摘要:又一个雾蒙蒙的早晨。我摸索着起床,窗外那颗老槐树上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扰人清梦。县城的冬天总是这样,又湿又冷,像块打湿的抹布,怎么拧都不干。
隔壁李嫂子高烧40度无钱医治,我偷偷垫付8千,丈夫查账后含泪相拥!
又一个雾蒙蒙的早晨。我摸索着起床,窗外那颗老槐树上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扰人清梦。县城的冬天总是这样,又湿又冷,像块打湿的抹布,怎么拧都不干。
刚套上棉裤,就听到隔壁李嫂子家传来砰的一声响,然后是几声低沉的呻吟。我放下手里的暖水袋,趿拉着拖鞋到门口张望。
李嫂子家的门开着,她丈夫老张不在家,好像前天就去县外跑长途了。我叫了几声没人应,心里有点发怵,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推开门,一股子霉味和药味混在一起。屋里的温度可能比外面还低,我哈出一口白气。李嫂子躺在床上,脸红得吓人,被子乱成一团堆在地上。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一瓶退烧药,药已经吃了一大半。
“李嫂子?”我走上前轻轻摇了摇她,“你没事吧?”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飘忽,嘴唇干得起了皮。“王大哥…我…我有点难受…”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李嫂子的手机在床头,我拿起来发现已经没电了,充电器的插头和插座之间隔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数字,好像是她测量体温的记录:38.7、39.2、39.8…
李嫂子比我小五岁,今年刚过四十。她和老张是十年前搬来的,住在我家隔壁,平时不怎么说话,但特别爱干净,每天都把门前那块水泥地擦得锃亮。
老张是个长途货车司机,常年在外跑车,一走就是大半个月。他脾气不太好,有时半夜回来,会听到他们吵架的声音。李嫂子没有工作,平时靠在小区门口摆个煎饼摊维持生活。
我和我媳妇小梅住在这个老旧小区已经十五年了。小梅在县医院做护士,工作忙,但人热心。我俩没有孩子,这在县城算是个异类,背后不知有多少闲话。不过这些年过去了,我们也习惯了。
“李嫂子,我带你去医院。”我说着就要扶她起来。
她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不去…没钱…”
这话让我一怔。李嫂子的煎饼摊生意一直不错,我以为他们日子过得去。后来才知道,老张有赌博的毛病,常把钱输个精光。
李嫂子抓着我,眼里含着泪:“老张…卡里就剩五十块…明天还要还…贷款…”
我没多问,转身回家拿了温度计和退烧药。给李嫂子量了体温,40.2度。这温度太危险了,必须去医院。
“李嫂子,先别管钱的事,命要紧。”我搀扶着她下床,她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身上的睡衣湿透了,贴在背上。
屋子里乱糟糟的,空调遥控器掉在地上,电池滚到了床底下。墙角堆着几个塑料袋,里面是煎饼的配料。桌上有个拆了一半的快递盒,是一条红围巾,大概是给老张准备的。
李嫂子的鞋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老张搂着她的肩膀,边上站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我知道那是她儿子,在城里读高中,住校,很少回来。
小区外面,风夹着细雨打在脸上。我扶着李嫂子站在路边,想打车,半天没见一辆出租。李嫂子抖得厉害,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正着急时,看见小区保安老刘骑着电动三轮车出来扔垃圾。我连忙喊住他,求他载我们去医院。老刘人不错,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从车斗里拿出一块防雨布给李嫂子盖上。
三轮车发出嗡嗡的声音,在坑洼不平的路上摇摇晃晃。“这破车,前天轮子还坏了,”老刘说,“修了一百多,心疼死我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他女儿下个月的婚事上。
李嫂子靠在我肩上,身子一直在抖,嘴里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话,其中几次提到”老张”和”对不起”。
“王哥,真是麻烦你了。”挂完号,李嫂子勉强打起精神道谢。
“哪儿的话,咱们都是邻居嘛。”我笑笑。
县医院人满为患,排队挂号的队伍一直延伸到门外。我找小梅帮忙,她正好在急诊值班。看到李嫂子的状态,她二话不说就带我们插队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谢顶的中年人,口罩下方能看见他浓密的胡子。他给李嫂子检查后,皱着眉头说:“肺部感染,高烧不退,需要住院观察。”
听到”住院”二字,李嫂子猛地一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能不能…开点药回去吃?”
医生摇摇头:“这种情况很危险,再拖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办住院手续时,护士告诉我们需要先交8000元押金。李嫂子听了,腿一软,差点跪下:“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我拍拍她的肩:“别担心,我来付。”
李嫂子拉住我:“不行…王大哥…我真的不能欠你的…”
“咱们什么交情,”我打断她,“这算借你的,等老张回来再说。”
其实我心里也有点打鼓。小梅和我的工资都不高,家里也没什么积蓄。但看李嫂子那样子,我实在不忍心。
回家路上,天空放晴了,一缕阳光懒洋洋地照在地上。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打着小算盘。这个月的房贷刚刚扣完,卡里还剩一万多,交了八千押金,剩下的钱得省着点用了。
手机响了,是小梅打来的:“老王,你真借钱给李嫂子了?”
“嗯,她情况太严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梅叹了口气:“你也真是的,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这不是急事嘛,”我尴尬地笑笑,“她丈夫很快就回来了,应该能还上。”
“但愿吧。”小梅的声音透着担忧,“不过你做得对,人命关天。”
挂了电话,我在公交站下车,路过菜市场,想着要不要买点菜。一辆货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溅起一片水花。我望着它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老张什么时候能回来。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下班后都去医院看李嫂子。她的情况在慢慢好转,但精神状态不太好,总是愁眉苦脸的。我给她带去一些小梅做的饭菜,她吃得很少。
“老张还是联系不上,”她告诉我,“他说这次要去河北拉货,可能信号不好。”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病房里还有另外三个病人,一个老太太正在听收音机,里面播放着过时的情歌。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抽烟,烟雾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明显。
第五天,李嫂子的烧退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王大哥,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突然问道。
“我们不是邻居嘛。”我有点不自在地回答。
“我和老张…其实…”她欲言又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护士进来测体温。她拿出体温计,插进李嫂子的腋下,然后开始整理床头柜上的药品。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墙上,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四方形。
第七天下午,李嫂子出院了。医生再三嘱咐她要按时吃药,多休息。我提着她的行李,走在前面。
“王大哥,这次的钱…”李嫂子跟在后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别急,等老张回来再说。”我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
回到小区,李嫂子站在自己家门口,犹豫了一下:“王大哥,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我摇摇头:“不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事就敲墙,我在家呢。”
那天晚上,小梅回来得比平时晚。她进门时,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体彩的开奖结果,又一次落空了。
“你今天去接李嫂子出院了?”小梅问。
“嗯,”我点点头,“她情况好多了。”
小梅在我身边坐下,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你知道不,老张好像出事了。”
我一惊:“什么意思?”
“医院里有人说,老张的车在河北出了事故,人不知道怎么样了。”小梅说,“不过也可能是谣传,别告诉李嫂子,免得她担心。”
我心里一沉。如果老张真出事了,那八千块钱可能就要不回来了。不过这时候想这个,我自己都有点鄙视自己。
三天后的深夜,我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打开门,看见李嫂子站在门口,脸色煞白,眼睛红肿。
“出什么事了?”我问。
“老张…出车祸了…”她的声音颤抖,“今天有人打电话告诉我…他在河北的医院…”
我让她进来坐下,小梅倒了杯热水给她。李嫂子的手抖得厉害,水撒了一半在茶几上。
“医院说情况不太好,需要手术,”她哽咽着,“需要…需要两万块钱…”
我和小梅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小梅说:“我们可以再借你一些,但…”
“不,不用了,”李嫂子摇头,“我已经欠你们太多了。我…我是想问能不能借用你们的电脑,我想在网上发起众筹…”
小梅去书房拿来笔记本电脑。那是我们结婚时买的,已经用了十年,开机速度慢得像蜗牛。桌上放着一张我们的结婚照,照片边缘已经泛黄。
李嫂子在我们的指导下,在一个众筹平台上发起了筹款。她写下老张的情况,上传了几张医院的诊断证明照片。写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来,抬头问我:“王大哥,你说会有人捐款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会的,会的。”
发布众筹后,我们都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已筹金额:0元”的数字。李嫂子的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半个小时,第一笔捐款到了,是50元。李嫂子激动得哭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上班前去看了李嫂子。她整晚没睡,一直盯着手机看捐款情况。众筹金额才到了三千多元,距离目标还差很远。
“老张情况怎么样?”我问。
“还是不太好,”她揉着发红的眼睛,“医生说再拖下去会有危险。我在想…要不要去河北…”
“你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好。”我劝她。
她摇摇头:“我得去看看他…他虽然…但毕竟是我丈夫…”
中午,小梅打电话给我,说李嫂子买了去河北的火车票,下午就走。我赶紧请了半天假,回到小区。李嫂子正在收拾行李,一个旧帆布包,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泡面。
“你带够钱了吗?”我问。
“嗯,卡里还有五百多。”她点点头。
我犹豫了一下,从钱包里拿出一千块钱:“带上这个,以防万一。”
李嫂子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她关上门,锁好,钥匙交给我保管。我送她到火车站,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
回家路上,天空又阴沉下来,开始飘雪。我走过李嫂子平时摆煎饼摊的地方,现在那里只有一片空地,几个塑料袋被风吹得翻滚。我想起李嫂子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来准备面糊,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接下来的几天,李嫂子偶尔会发短信报平安。老张手术成功了,但还在重症监护室。众筹平台最终筹到了一万五千元,还差一些,但已经够应急了。
“谢谢你们帮我,”她在短信里写道,“没有你们,老张可能就…”
我没有多想那八千块钱的事,反正现在说这个也不合适。小梅偶尔会提醒我:“要不要问问李嫂子什么时候能还钱?”但每次都被我搪塞过去。
一周后,我在上班路上收到李嫂子的信息:“王大哥,我们今天回来。”
晚上下班回到家,刚进门,就听见门铃响了。打开门,看见李嫂子和老张站在门口。老张脸色苍白,一只手打着石膏,靠着拐杖站立。李嫂子扶着他,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
“王哥,”老张声音嘶哑,“谢谢你救了我老婆。”
我有点意外,让他们进来坐。小梅正好也回来了,看见老张,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去倒水。
老张坐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您垫付的医药费,一共8000块,都在这里了。”
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还钱,有点受宠若惊:“不急的,你身体要紧…”
“不行,”老张打断我,“这钱我必须还上。要不是您,我老婆可能就…而且我李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从不赖账。”
我接过信封,感觉分量不轻。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现金,崭新的红色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叠放着。
“这…”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嫂子在一旁解释:“老张的兄弟们听说他出事了,都来医院看他,还凑了一些钱。”
老张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王哥,其实…其实我不是个好丈夫。我总是赌钱,还对不起我老婆…这次出事,才知道她有多不容易…”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小茶几上的台灯光线昏暗,照在老张脸上,显得格外憔悴。小梅端来热水,老张接过,但没有喝,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我决定不跑长途了,”过了一会儿,老张继续说,“打算在县里找个工作,好好陪陪我老婆。”
李嫂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又很快低下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送走他们后,小梅看着那个信封:“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还钱了。”
“是啊,”我点点头,“看来老张是真的想改变了。”
小梅突然问:“你记得我们结婚那年,你生病住院的事吗?”
我愣了一下:“记得啊,怎么了?”
“其实当时医药费是李嫂子借给我的,”小梅说,“我一直没告诉你,因为当时我们刚结婚,你又生病了,我不想让你有压力。”
我震惊地看着她:“什么?那为什么…她从来没提过…”
“她说那是邻居间的小事,不值得提。”小梅笑了笑,“所以这次你帮她,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平静。窗外,夜色渐深,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我想起李嫂子每天清晨准备煎饼的身影,想起她擦得锃亮的门前小路,想起她偶尔递给我的一杯热茶。
那天晚上,我数了数信封里的钱,果然是整整八千。我把钱放进抽屉,想着明天去银行存起来。躺在床上,我听见隔壁传来轻轻的说话声,然后是李嫂子的笑声,很轻,但很真切。
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听见她笑得这么开心。
来源:可怜桃李断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