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白城西南隅的柳溪村,坐落着始建于前朝的玄真庙宇。这座青砖黛瓦的殿宇自永徽年间便香火断绝,檐角的风铎早已锈蚀,唯有斑驳的影壁上还残留着《度人经》的墨迹。村东三里外的山坳里,十数株百年古槐掩映着一座荒庙,每当月晦之夜,常有磷火在断碑残碣间游弋。
白城西南隅的柳溪村,坐落着始建于前朝的玄真庙宇。这座青砖黛瓦的殿宇自永徽年间便香火断绝,檐角的风铎早已锈蚀,唯有斑驳的影壁上还残留着《度人经》的墨迹。村东三里外的山坳里,十数株百年古槐掩映着一座荒庙,每当月晦之夜,常有磷火在断碑残碣间游弋。
这年早春,村塾学童张永年不慎坠入冰封的苇塘。其父张铁匠将浑身青紫的幼子抱回时,屋檐下的冰凌正映着斜阳,在青石板上投下血色的光影。正当全村老少围聚哀叹之际,荒庙方向忽起一阵脚步声,有位白须及胸的老者自薄雾中显形。此人着赭色直裰,腰间悬着枚青铜铃铛,足下木屐踏雪无痕。
"且容老朽一试。"老者嗓音如裂帛,枯瘦的指节搭上孩童腕脉。但见他自袖中抖落三枚银针,分刺天突、膻中、鸠尾三穴,又以掌心覆住孩童囟门。约莫半炷香光景,孩童喉间忽作呛咳,吐出半碗冰水后竟能开口唤娘。张氏夫妇伏地磕头答谢,瞥见老者襟前沾着几根金褐色绒毛。
此后每逢朔望,总有人见那白须老者立于古槐枝桠。村中宿疾缠身的周寡妇,经他以针灸调理而愈;樵夫王二被毒蛇咬伤,老者取雄黄合着露水调制膏药治好蛇毒。最奇者当属货郎赵四的肺痨,老者以枇杷膏配合草药治疗,三月后咳血之症竟消散与无形。
白须老者无需多言。时间久了,村里老人也认出他的真身:黄大仙幻化而成。
这天傍晚时分。白须老者带着八名黄衣童子抬着朱漆礼箱来到村口。里正(古时村长称呼)谭文远喜出望外,问他意欲何为。白须老者直言道:"吾孙欲要成亲,想借村里轿子一乘,三日为期。"
谭文远目光扫过廊下那顶描金绣凤的八抬大轿——此乃县太爷赠予柳溪村的功德轿。如何借给一个成精的妖物使用?谭文远犹豫一番说道:"仙家娶亲自是美事,然此轿辕长九尺六寸,重逾三百斤。若你们有办法抬得动,自然会借予你们。"
老者捋着花白胡须,笑道:“既然您愿意,我们自有办法!”
谭文远点点头,就见老者低头念了几声咒语后袍袖轻挥,那顶需十六壮汉方能扛起的轿辇竟平地升起三丈,似有无形之力托举,缓缓没入飞出屋外。
谭文远目瞪口呆,可也无可奈何。
三日之后,谭文远正担心老者借轿不还之时,突听耳边传来一阵长啸。屋外有声音说道"借物三日,完璧当归。"话音刚落,村口古槐忽然无风自动,那顶轿裹挟着松脂气息自云端坠落。轿帘掀处,灵芝、人参等奇花异草洒落满地,轿厢内却弥漫着奇异香味。
百姓欢喜不已,当即将这些贵重之物哄抢而空。对于这顶轿子,百姓们则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不吉利的东西。
"此轿沾染妖气,当焚之以除秽。"谭文远此言一出,百姓纷纷附和。他指挥青壮年百姓泼洒雄黄酒焚烧轿子。火焰腾起时,有人瞥见荒庙方向升腾起青烟,隐约传来叹息声。
自此,柳溪村白须老者很少出现,唯有村东古槐冬去春来之时便开出金蕊白花,幽香经月不散。
偶尔有人找白须老者治病,治好之后全都想从他这里拿到些东西。白须老者虽然无奈,却也无可奈何。这年柳溪村出现了大旱,百姓食不果腹,不少人眼见走投无路,便渴望从黄大仙这里捞些好处。
“那黄皮子既占着本村庙宇,就该纳足香火钱。它都不帮我们,为何要与它为邻?不如赶之,除之!”百姓们议论纷纷,谭文远也觉得百姓的话甚是有理。
人群后方传来弱弱的质疑:"可去年借轿时,黄大仙不是赠过野果…是我们不义在先。"
话音未落便被谭文远打断:"那轿子本是宗族财产!"他突然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珠扫过众人,“诸位可曾想过,今年大旱为何独独庙宇周围花开锦绣?”
此言如冷水入沸油,人群顿时骚动。几个青壮汉子将锄头杵在地上,铁器与卵石相撞迸出火星。村西猎户张铁牛忽然闷声道:"就是!分明是他将我们的福气都偷走了!这等邪物不留也罢。"这话引得众人倒吸凉气。
“去!向他讨要东西,若是不给,就赶尽杀绝!”谭文远气愤不已,众人随声附和。
当夜子时,二十余支松明火把将后山庙宇照得通明。谭文远手持族谱走在最前,来到庙宇前。石阶尽头,破败的门楣上悬着半幅褪色红绸,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白须垂胸的黄大仙见众人来势汹汹。它琉璃般的金瞳扫过人群,最终眼神停在谭文远
怀中的族谱,问道:“各位乡邻携众夜访,所为何事?”
"仙家想必心如明镜,我也就开门见山。”谭文远展开族谱,枯指划过某行墨字,"按嘉靖三十七年地契,庙宇属全村百姓所有。如今仙家居此百余载…"他突然提高声调,“该纳粮百石以抵地租!”
庙宇梁柱间响起细碎的骚动,数十双幽绿眼睛在阴影中闪烁。黄大仙白须微颤:“今岁大旱伤田,我等储粮不多…”
"仙家莫要推诿!”谭文远猛然跺脚,震得供桌上铜香炉嗡嗡作响,"三日为限,若无百石新粮…"他转身举起火把,怒目圆睁,“乡亲们今日便要将你驱离这里!”
暗夜中忽有阴风穿堂而过,二十支火把齐齐熄灭。待众人慌乱重燃照明,只见供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十袋粟米,老黄大仙的声音自梁上传来:“此乃洞中存粮半数,权作地租。”
谭文远见状喜出望外,百姓也心满意足。众人合力将粮食运回村里,下山路上,有人摸着鼓胀的粮袋嘀咕:"那老畜答应得忒爽快!看来我们要的太少了。"谭文远猛然驻足,浑浊的眼珠映着残月:“当真如此,明日召集全村百姓带齐锹镐去庙宇,将它们存粮和金银全挖出才好。”
此言一出,他们身后庙宇传出一阵呜咽。分完粮食后,黄大仙找到谭文远家中。哀求说道:“我们不过是受人所托,护你们族类周全而已,为何你们贪婪无度,不知收敛?”
"仙家在此清修,总该给乡亲们个交代。"谭文远冷笑几声,“这点粮食抵不上租子。”
黄大仙睁开琥珀色瞳孔,对他说道:“洪武年间你们先祖弃官修行,我在此与他结下灵契。他当初说的是:望仙家护佑我族血脉不绝。多年来,我身处黄庙潜心修炼,与相邻世代友好......”
"莫要啰嗦,这庙宇归我们所有。”谭文远面色愠怒,黄大仙满脸无奈。它掐指推算因果,当年谭文远将庙宇据为己有引发的业障,如今化作百丈红尘缠住整个村子。"贪狼星照命宫,劫数难逃。全村那些不明事理的百姓也会因此遭殃。"他轻叹着离开此地。
子时三刻,山风骤起。黄大仙带着所有子孙走出荒庙,身后传来梁木断裂的轰鸣。护佑村落百年的地脉灵气化作萤火没入夜空。谭文远带着全村的百姓掘地三尺,却没有掘到金银财宝,也没有掘到任何粮食。
次年开春,柳溪村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涝。沟壑全被淹,举目望去,一片汪洋大海。百姓死伤无数,这时候人们才明白,是自己太贪、太蠢,自作自受。
多年后,断壁残垣间,那个破败的庙宇上记录了一段文字: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
本故事为纯原创民间故事,寓教于乐,旨在丰富读者业余文化生活,所有情节根据民间口述整理而成。纯文学作品,借古喻今、明道讲理,勿与封建迷信对号入座!抄袭、侵权必究!
来源:民间原创故事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