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月光把老槐树影子投在窗纸上,李二狗攥着油灯冲进灶房时,正看见他娘直挺挺挂在房梁上,舌头伸得老长。
"王二家的!
快来看!
你娘吊在梁上嘞!
月光把老槐树影子投在窗纸上,李二狗攥着油灯冲进灶房时,正看见他娘直挺挺挂在房梁上,舌头伸得老长。
更邪性的是,灶台上摆着三碗冒着热气的馊饭,碗底沉着几绺黑头发。
"造孽哟!
李二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里湿了一大片。
他恍惚想起晌午那个老乞丐的话:"后生仔,你娘今夜做的饭,吃不得哟……"
日头毒得能晒化石头,李二狗蹲在村口老碾盘上扒拉最后一口馊窝头。
远处官道上晃来个叫花子,破麻布片遮着半边身子,露出的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
"大叔,来口?
李二狗把半块硬成石头的玉米饼递过去。
老乞丐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后生仔,你娘今夜做的饭,吃不得哟!
李二狗吓得甩开手:"疯老头胡咧咧啥?
"你娘在饭里下了东西。
老乞丐突然凑近,鼻腔里喷出的热气带着腐臭味,"她往灶膛添了三把黄纸钱,米饭里拌了七根头发……"
要说这李二狗也是个苦命人。
他爹三年前下矿洞被埋了,撇下母子俩守着三亩薄田。
自打去年他娘害了场寒热,夜里总说胡话,大白天也常坐在门槛上对着空气说话。
村里老妇人嚼舌根,说他娘这是被黄鼠狼迷了心窍。
"去去去!
李二狗踹了老乞丐一脚,转身往家走。
后脖颈突然泛起凉气,像有根冰针扎进皮肉里。
他回头望去,老乞丐还站在原处,破麻布在风里飘得像招魂幡。
日头西斜时,李二狗闻见灶房飘出香味。
他娘蹲在灶台前添柴火,火光映得半边脸通红。
铁锅里熬着野菜粥,案板上摆着三个粗瓷碗。
"娘,今咋做这老些饭?
李二狗凑过去想舀一勺。
"给你爹留的。
他娘突然抬头,眼珠蒙着层白翳,"你爹说在矿洞里冷,要喝热乎的……"
李二狗手一抖,木勺掉进锅里。
他娘啥时候又犯病了?
上个月不是请神婆跳过大仙吗?
"二狗啊,拿两个馒头去。
王婶挎着竹篮打门前过,鬓角插着朵红绒花,"你娘这病得补补元气。
李二狗刚要推辞,他娘突然从灶房冲出来,头发散乱得像疯子:"不要!
这饭里有毒!
王婶吓得篮子掉地上:"大妹子这是咋说……"
"我瞧见黄大仙往面缸里撒尿!
他娘突然掐住自己脖子,喉咙里发出公鸭似的怪叫,"救……救命……"
月上中天时,李二狗端着三碗饭进堂屋。
他娘已经换了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坐在八仙桌旁等他。
"咱爷仨总算能团聚了。
他娘突然抓起李二狗的手,指甲暴长三寸,"你爹在矿洞里冷得打摆子,你快去陪他……"
李二狗拼命挣扎,胳膊上挠出五道血痕。
他娘突然抄起饭碗,黑头发根根竖起:"吃!
吃了就能见着你爹!
"啪!
破碗摔在青砖地上,米汤溅了李二狗满脸。
老乞丐不知啥时杵在门槛外,破麻布片上沾着草籽:"还不快跑?
更子时到,她就真成厉鬼了!
李二狗连滚带爬往外冲,回头看见他娘舌头伸得老长,喉咙里卡着半截黄符。
老乞丐突然甩出三根骨针,钉在他娘印堂上:"孽障!
还不现形!
月光下,他娘的皮肤突然裂开蛛网纹,里头渗出黑水。
老乞丐扯开破麻布,露出胸前刺青——竟是钟馗捉鬼图!
"你娘早被黄鼠狼精掏了心肝。
老乞丐掏出铜铃摇三摇,"这畜牲假扮你娘,要在更子时借你的阳气修炼……"
李二狗跪在泥地里磕头如捣蒜:"大仙救我!
"救你容易,救你娘难。
老乞丐突然扯下三根白发,按在黑狗血里,"把你娘生前穿过的鞋拿来,三更天去村西槐树底下……"
鸡叫三遍时,李二狗捧着娘的绣花鞋蹲在槐树下。
老乞丐往鞋底贴黄符,突然掏出火折子:"看见树洞里发光的玩意就喊你娘名字,千万别回头!
火苗窜起的刹那,树洞里滚出个毛茸茸的物件,闪着绿莹莹的光。
李二狗刚要尖叫,老乞丐突然捂住他嘴:"那不是黄大仙,是你爹的魂儿……"
如今李二狗夜夜睡在碾盘上,说听见娘在矿洞里哭。
老槐树底下多了座新坟,坟头压着黑狗血泡过的绣花鞋。
赶夜路的说,月圆时候能听见女人哼摇篮曲,调子像极了当年李二狗他娘哄孩子时唱的——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
"娘!
爹在矿洞里拽我脚脖子!
李二狗猛地坐起身,汗珠顺着颧骨滚进草窝。
月光把碾盘照得煞白,远处槐树底下飘来若有若无的哭声,活像刚下崽的母猫叫春。
他摸黑往裤裆里塞了把盐,这是王婶教的驱邪法子。
自打三日前老乞丐用骨钉镇住他娘,村里就流传起风言风语。
说李二狗家祖坟冒黑气,槐树底下埋着聚宝盆,更有人看见黄鼠狼叼着红布鞋在村口晃悠。
老乞丐往槐树底下埋绣花鞋时,李二狗瞅见那鞋头沾着血,针脚歪歪扭扭的。
这是你娘最后半缕魂儿。
老乞丐往鞋底贴黄符,符纸上的朱砂像新血,"黄大仙要炼'阴兵借道',拿活人当替死鬼哩。
李二狗当时吓得尿了裤子,老乞丐却咧开缺牙嘴笑:"后生仔,想不想知道你爹咋死的?
那年矿洞塌方,李二狗的爹和七个工友被埋在里面。
外头人说塌方是意外,只有老矿工王瘸子看见矿洞深处有青光。
王瘸子说那光像狐狸眼睛,绿油油的带着邪性。
后来李二狗他爹托梦,说听见矿洞深处有女人唱戏文,调子软得能掐出水来。
"你爹不是让石头砸死的。
老乞丐突然掏出块黑石头,石头上有暗红色纹路,"是让这'鬼哭石'吸了魂儿。
李二狗接过石头,手心立刻窜起股凉气,直往心窝子里钻。
恍惚看见矿洞里飘着青衫女子,水袖长得拖地,正对着他爹唱:"郎君啊,奴家等你三百年……"
"黄大仙要借你家的运道。
老乞丐往火堆里扔把艾草,"你娘早被掏了心肝,现在吊着的那口气,是等着吃你的七魄哩。
第二天鸡叫头遍,李二狗揣着鬼哭石摸黑往矿洞走。
月亮钻进云层时,他看见洞口蹲着个穿红袄的女人,头发长得拖地,正对着矿洞唱戏文。
"姐姐,可见着我爹了?
李二狗腿肚子转筋,裤裆里又湿了。
红袄女人突然回头,脸白得跟宣纸似的:"你爹在石头缝里,等着吃你的心肝……"
李二狗转身就跑,后脖颈突然被冰凉的手按住。
那手细得像鸡爪,指甲足有三寸长:"后生仔,咋把压魂石带出来了?
月光下,老乞丐的麻布片无风自动,露出钟馗刺青活过来似的。
他张嘴露出满嘴金牙:"三百年前,这黄大仙还是青丘的小狐仙……"
原来那红袄女子是唐朝的戏班花旦,被狐仙害死后困在矿洞里。
狐仙每隔七十年就要找替死鬼,这次挑中了李二狗家。
老乞丐竟是钟馗座下判官,为收伏狐仙在人间游荡了三百年。
七月十五鬼节,李二狗按老乞丐吩咐,在矿洞口摆了三碗馊饭,碗底压着黄符。
月上中天时,红袄女子踩着戏文步子飘出来,水袖一甩,矿洞里钻出七具骷髅,骷髅头上贴着李二狗爹的脸。
"我儿快躲!
李二狗的娘突然冲出来,指甲暴长三寸。
老乞丐甩出骨钉,钉住她眉心:"孽障!
还不现原形!
狐仙突然化作三丈长的金毛巨兽,张嘴喷出黑火。
老乞丐掏出铜铃摇三摇,地面裂开大缝,涌出黑水。
李二狗看见水里飘着爹的工友们的脸,七窍流血地喊救命。
"快念往生咒!
老乞丐把铜铃塞进李二狗手里。
铃声响起的刹那,李二狗看见娘的灵魂从狐仙身体里飘出来,穿着下葬时的蓝布衫,手里攥着半块玉米饼。
天光破晓时,狐仙化作青烟散去。
老乞丐往矿洞里洒了把香灰,七具骷髅突然叩头:"谢判官超度……"
李二狗的娘跪在槐树底下,怀里抱着空摇篮。
老乞丐叹口气:"她三魂已散,七魄被狐仙吃了五魄。
剩下的两魄,就让她在这槐树下守着吧。
如今村口多了座新庙,供着钟馗判官像。
李二狗每日扫香灰时,总听见梁上有女人哼摇篮曲。
王婶说那是他娘在哄爹的魂儿,也有人说是狐仙的余孽作祟。
今年清明,李二狗上坟时发现墓碑裂了缝。
里头露出块红布,裹着半截黄鼠狼尾巴。
老乞丐留下的铜铃突然在供桌上震响,李二狗看见梁上黑影闪过,像极了红袄女子的水袖……
"后生仔,故事还没完哩。
老乞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惊得李二狗摔了酒壶。
月光把碾盘照得煞白,远处槐树底下又飘来若有若无的哭声,活像刚下崽的母猫叫春。
"叮铃——"
李二狗手里的酒壶摔成八瓣,瓷片在月光下泛着蓝光。
供桌上的铜铃震得越来越快,梁上的黑影突然蹿下来,带着股腐臭味。
他看见红袄女子的水袖擦过供桌,老乞丐留下的黄符"噗"地烧成灰。
"后生仔,往东跑!
老乞丐的声音从铜铃里炸出来,震得李二狗耳膜生疼。
他连滚带爬冲出庙门,听见身后传来瓦片碎裂声,像有千万只爪子在抓房梁。
王婶挎着竹篮来上香时,李二狗正蹲在庙门口扒拉蚂蚁。
二狗啊,半夜听见戏文声没?
王婶神秘兮兮地压低嗓子,"昨儿个赵寡妇看见红袄女在井口梳头……"
李二狗后脖颈发凉,想起狐仙被收那天,娘抱着空摇篮哼的摇篮曲。
那调子跟王婶说的戏文声一模一样,软得能掐出水来。
老村长抽着旱烟袋,烟圈在月光下晃成骷髅头:"六十年前,这庙里供的是狐仙娘娘。
那年大旱,村里献祭了七个童男童女……"
李二狗浑身汗毛倒竖,想起老乞丐说的"阴兵借道"。
供桌上的判官像突然睁眼,铜铃无风自动。
老村长烟袋锅子掉地上:"听!
戏文声……"
李二狗攥着铜铃往村东头跑,鞋底沾满露水。
身后传来瓦片碎裂声,夹着女人尖笑:"往哪跑?
你爹的魂儿还在矿洞里……"
他猛地站住,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月光把村口老槐树照得惨白,树下蹲着个穿红袄的女人,头发长得拖地。
"姐姐,我爹……"李二狗裤裆又湿了,尿骚味混着腐臭味。
红袄女人突然抬头,脸白得跟宣纸似的:"你爹在石头缝里,等着吃你的心肝……"
原来当年矿难,狐仙看中李二狗爹的八字纯阳。
它化作青衫女子在矿洞唱戏,引着七个工友往深处走。
李二狗爹最后关头用血在石头上画符,才保住半缕魂儿。
老乞丐给的鬼哭石,正是当年画符的石头。
李二狗爹的魂儿被困在石头里,等着有人念往生咒超度。
铜铃震得李二狗虎口发麻,红袄女子水袖一甩,井口飘出七缕青烟。
烟里浮着工友们的脸,七窍流血地喊救命。
"快念往生咒!
老乞丐的声音从铜铃里炸出来。
李二狗想起爹托梦教的咒语,舌头却像打了结。
红袄女子突然化作金毛巨兽,张嘴喷出黑火。
李二狗看见娘的灵魂从狐仙身体里飘出来,穿着下葬时的蓝布衫,手里攥着半块玉米饼。
"往生咒!
李二狗突然大喊,铜铃"啪"地裂开。
黑火被震得四散,井口青烟突然叩头:"谢判官超度……"
天光破晓时,狐仙化作青烟散去。
老乞丐从铜铃里飘出来,钟馗刺青活过来似的:"后生仔,你爹的魂儿……"
李二狗突然看见井口飘着第八缕青烟,里头浮着老乞丐的脸。
他想起三日前老乞丐给的铜铃,铃铛里刻着"往生咒"三个小字。
"原来……"李二狗浑身发抖,"你才是……"
老乞丐突然咧嘴笑,缺牙嘴里露出金牙:"三百年前,我本是青丘的狐仙……"
原来老乞丐才是真狐仙,当年害死李二狗爹的正是他。
他化身钟馗判官,在人间游荡三百年,只为找替死鬼修炼。
如今村口新庙供着李二狗爹的牌位,香灰每日有人扫。
王婶说半夜常听见戏文声,有人说是李二狗娘在哄爹的魂儿,也有人说是狐仙的余孽作祟。
李二狗再没说过话,每日蹲在碾盘上扒拉蚂蚁。
有人看见他对着铜铃碎片说话,嘴型是"往生咒"三个字。
老村长说,那铜铃碎片上沾着金毛,月光下会泛蓝光……
来源:睦冬fc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