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慌忙把作业本塞进抽屉,抬头正对上那双亮晶晶的杏眼。苏樱半个身子探进窗台,乌发间别着的樱花发卡被阳光镀成半透明,白衬衫领子下露出一截淡青色血管。
四月末的风裹着细碎的樱瓣钻进教室,我正趴在课桌上补化学作业,突然听见后窗传来三声轻叩。
"小满!"
我慌忙把作业本塞进抽屉,抬头正对上那双亮晶晶的杏眼。苏樱半个身子探进窗台,乌发间别着的樱花发卡被阳光镀成半透明,白衬衫领子下露出一截淡青色血管。
"又翻墙?"我压低声音指了指走廊,"老班在巡堂呢。"
她灵巧地翻进来,裙摆扫落一地粉白的花瓣。我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这才发现她手背还贴着留置针的胶布。
"明天要转院去北京了。"她从书包里掏出个玻璃罐,里头飘着朵完整的八重樱,"我偷了护士站的标本瓶,你帮我养着好不好?"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苏樱抓起我的笔记本匆匆写了行字,冰凉的指尖划过我手腕时,我摸到她掌心密密麻麻的针孔。她像来时那样翻出窗外,白裙子在樱花树下一闪就不见了。
那天傍晚我在医务室柜子后找到她。暮色把输液管的阴影投在她脸上,像道狰狞的疤痕。她正踮着脚去够窗外的樱枝,听见响动猛地转身,吊瓶架咣当砸在地上。
"你看到了?"她踢开碎玻璃,腕间的住院手环簌簌作响,"他们说这次是骨髓移植,成功率..."
我蹲下身帮她捡玻璃碴,突然摸到本硬皮日记。她扑过来抢,泛黄的纸页间掉出张诊断书。1999年3月17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那一栏红色印章刺得我眼睛发疼。
后来我们总在樱花树下写作业。她把化学方程式画成樱花,说等五月花瓣落尽就给我看真正的秘密。可四月最后那天,救护车的蓝光划破晨雾,我追到校门口只接到个玻璃罐,里头换了朵将开未开的花苞。
十五年后我带着女儿回老宅,在阁楼发现那个蒙尘的标本瓶。当年的花苞竟然还悬在营养液里,只是原本粉白的花瓣全成了血色。女儿突然指着瓶底喊妈妈,我看见褐色的营养液里沉着张小纸条:
"如果花开的时候你还在,就把它种在树下吧。"
那天夜里我跪在早已枯死的樱树下挖土,铲子突然撞到什么硬物。褪色的玻璃瓶里塞着本笔记,最新那页写着昨天日期:"今天小满的女儿眼睛真像她,可惜新移植的樱花又要等二十年才开花。"
我颤抖着翻开那本笔记,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简短的字句。
**"2005年4月15日,小满考上大学了,我在医院窗口远远看了一眼。"**
**"2012年6月3日,她结婚了,穿婚纱的样子真好看。"**
**"2020年9月18日,她的女儿出生了,眼睛像她,笑起来也像。"**
……
每一页,都记录着我生命里重要的时刻,而每一页的笔迹,都清晰得像是不久前才写下的。
可苏樱明明已经……
我猛地合上笔记本,心脏狂跳。女儿蹲在旁边,小手轻轻拨弄着玻璃瓶里的花苞,忽然抬头问我:"妈妈,这朵花是不是要开了?"
我低头看去,原本紧闭的花苞竟在月光下缓缓舒展,血色花瓣一层层绽放,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哗啦——"
一阵风吹过,樱花树枯朽的枝干突然簌簌作响,几片粉白的花瓣凭空飘落,轻柔地落在我的掌心。
"小满。"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猛地转身——
樱花树下,苏樱站在那里,依旧是十七岁的模样,白裙子被夜风轻轻吹起,乌发间的樱花发卡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她微笑着,朝我伸出手:"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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