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凌晨三点,我被隔壁摔碎玻璃杯的声音惊醒。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王阿姨像只受伤的老猫蜷缩在墙角,尿骚味和中药渣的苦味混在一起冲进鼻子。她枯树枝一样的手死死抓着褪了色的蓝布旗袍,手背上爬满褐色斑点,指甲缝里还沾着前天我帮她涂的红指甲油。
凌晨三点,我被隔壁摔碎玻璃杯的声音惊醒。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王阿姨像只受伤的老猫蜷缩在墙角,尿骚味和中药渣的苦味混在一起冲进鼻子。她枯树枝一样的手死死抓着褪了色的蓝布旗袍,手背上爬满褐色斑点,指甲缝里还沾着前天我帮她涂的红指甲油。
"阿珍......"她突然用沙哑的嗓子喊出这个名字,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身后黑漆漆的走廊。我知道她又犯糊涂了,上个月帮她收拾屋子时,在抽屉最底下见过张发黄的照片,背面写着"1946年与阿珍摄于码头"。
菜市场的胖婶总说我傻:"她亲闺女都不管,你天天送饭擦身子图啥?"其实我有自己的小心思。王阿姨去世多年的丈夫是从南洋回来的,而我妈临终前说过,我亲爹可能也在国外。每次帮她梳头,我都会假装不经意地问:"您还记得以前码头上戴蝴蝶发卡的人吗?"
上周她外甥又来闹事,逼问存折密码。王阿姨突然像触电似的抽搐,我手忙脚乱给她做急救,胳膊上被抓出好几道血印子。现在看着床头柜上她硬塞给我的水果糖,糖纸都黏在一起了,也不知道是哪年买的。
王阿姨的外甥每周五都会来,像只饿狼似的在屋里翻箱倒柜。今天他又把王阿姨的樟木箱子掀了个底朝天,红着眼睛冲我吼:"你个外人天天献殷勤,不就是图我姨的钱!"王阿姨突然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砸过去,热水溅在外甥裤腿上,烫得他嗷嗷叫。
社区主任来调解时,我正蹲在厕所刷王阿姨尿湿的裤子。主任捏着鼻子说:"小张啊,有人举报你偷老人东西。"我从王阿姨枕头底下掏出个铁盒,里面装着每月买菜记的账本,连五毛钱的葱都写得清清楚楚。主任红着脸走了,王阿姨却把我的账本撕得粉碎,嚷嚷着:"阿珍不会骗人!"
冬至那天我给王阿姨包了韭菜饺子,她突然清醒似的摸着我的麻花辫说:"南洋来的轮船有三层楼高,你爹戴的金表会唱歌。"我手一抖打翻了醋瓶,暗红色液体在瓷砖上蔓延得像血。第二天我在她缝纫机抽屉发现张旧船票,1946年从厦门到新加坡的,乘客姓名处晕着团墨渍。
春节前夜下大雪,王阿姨发高烧说胡话。我背着她往医院跑,冰碴子把布鞋底都扎穿了。她在急诊室紧紧攥着我衣角,护士掰都掰不开。天亮时王阿姨突然摸出颗水果糖塞给我,糖纸上印着蝴蝶图案,和我妈临终前握着的那颗一模一样。
外甥带着律师来那天,王阿姨正教我唱闽南语的童谣。律师举着摄像机逼问:"您是不是被张女士胁迫了?"王阿姨突然抓起桌上的假牙扔过去,塑料牙卡在摄像机镜头里。她颤巍巍掏出存折拍在桌上:"都给阿珍!她给我焐了十年脚!"
社区的人指指点点,说我天天翻垃圾箱找值钱东西。其实我是在找王阿姨乱丢的降压药,有次还真从馊饭桶里捞出个金戒指。菜场卖鱼的阿强偷偷告诉我,见过王阿姨半夜在院子里埋东西。我挖了三晚上,只挖出个生锈的铁罐,里面塞满用油纸包着的南洋邮票。
法院开庭那天,我抱着王阿姨留下的铁罐坐在被告席。她的亲儿子举着DNA报告大喊:"这女人骗了我妈十年!"法官敲着法槌问:"被告是否承认诱导老人修改遗嘱?"
我哆嗦着打开铁罐,南洋邮票像彩蝶般散落一地。最底下的油纸包里,藏着王阿姨用毛笔写的遗书:"存折给阿珍,她替我找回了1946年弄丢的蝴蝶发卡。"那张泛黄的照片从铁罐里滑出来,背面新增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阿珍就是我的囡囡。"
旁听席突然炸开锅,菜市场的胖婶举着手机直播:"快看!电视在放王阿姨的采访!"大屏幕亮起来,是半年前社区记者来拍的视频。画面里的王阿姨梳着整齐的发髻,眼睛亮晶晶地说:"阿珍给我焐脚的样子,跟我闺女三岁时给我捂手一个样。"
法官宣布休庭时,外甥冲过来抢铁罐。生锈的罐子摔成两半,藏在夹层里的金表掉了出来。表盖弹开的瞬间,清脆的《茉莉花》音乐响彻法庭——和妈妈临终前哼的调子一模一样。
第二天我在王阿姨坟前烧存折,火苗舔过380万的数字。菜场阿强突然跑来喊:"快看信箱!"信封里是南洋来的信,泛黄信纸上写着:"1946年码头分别后,我每天都在找戴蝴蝶发卡的阿珍......"
来源:松叶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