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唐代,梅花与牡丹相比是太不显眼了,赏牡丹几成社会风气,吟咏之作也特别多,即如王建诗集,就有多首咏牡丹之作。然而艺术之神偏钟爱于梅花,他的一首《塞上梅》即让那些咏牡丹之作也黯然无光了,其奥秘何在?就在于遗貌取神,意在言外,将梅花的神韵传达出来。
唐朝、五代咏梅诗词赏析(18)
塞上梅
唐朝 王建
天山路傍一株梅,年年花发黄云下。
昭君已殁汉使回,前后征人惟系马。
日夜风吹满陇头,还随陇水东西流。
此花若近长安路,九衢年少无攀处。
在唐代,梅花与牡丹相比是太不显眼了,赏牡丹几成社会风气,吟咏之作也特别多,即如王建诗集,就有多首咏牡丹之作。然而艺术之神偏钟爱于梅花,他的一首《塞上梅》即让那些咏牡丹之作也黯然无光了,其奥秘何在?就在于遗貌取神,意在言外,将梅花的神韵传达出来。
“天山路傍一株梅,年年花发黄云下”,“天山”,开门见山,点明地点塞上,在这苍凉的塞上风光中点缀了一株梅树,这种强烈的空间反差,给人在心理上造成了这株梅花树的不俗之感。而年年花开花落于黄云之下,又有了从古至今的时间意识,给人带来物是人非的悲凉感觉。“黄云下”,再次以空间上的空旷给梅树造成一种寂寞的氛围。
“昭君已殁汉使回,前后征人惟系马”,承上而来,如果说首联笼罩全篇,那么这两句则进行了深入的开掘。唐代诗人刘希夷《代悲白头翁》有“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之句,以表现永恒的悲剧意识,即天地永恒,而人寿短暂之矛盾而为人激赏,那么在这里,王建则以情感的丰富层次再次有力表现了这样的悲剧意识。汉代王昭君出塞和亲的幽怨,从数百年前的历史深处传来,缥缈恍惚,只在这株梅树上引起了共鸣;而梅树生长绝域,其寂寞幽怨之情怀,也只有古代的昭君能理解,这种情感交流只在想象之中存在。如今只有梅树茕茕孑立于人迹罕至之处,偶闻人声尚然欣喜,然而行色匆匆的征人除了略一驻足,只留给梅树以经久的叹息,这梅树的哀思日夜不息,唯有天知。
“日夜风吹满陇头,还随陇水东西流”,花开花落本是自然节候造成,然而烟云树木、春花秋月一经主体的心灵观照,便灵动异常。梅花飘落在陇头,或随着陇水东西漂流,我们仿佛看到一种幽怨的情绪在蔓延,充塞了空间和时间。日夜是时间的持续,陇头、陇水是空间的广度。在这种情绪里,隐约可窥见诗人的惋惜之情和无人理解、壮志未酬的痛苦。诗人有一首《自伤》诗或许可帮助理解这首诗的内涵:“衰门海内几多人,满眼公卿总不亲。……独自在家常似客,黄昏哭向野田春。”这首诗可能迟于《塞上梅》,但诗人于太和年间从军塞上,显然是想有所作为的,然而这时已不再是盛唐那种有为时代了,诗人作诗抒怀才不遇之感想亦可能,梅花或许有诗人的影子在吧。
然而梅花尽管有无知音的痛苦,却不愿为俗人所采撷,被玷污。“此花若近长安路,九衢年少无攀处”,诗人为塞上梅感到庆幸的是,她没有生长于长安路,否则早被轻薄年少采摘一空,遭到践踏,今天再也不会幽香独放了。
南宋诗人陆游的《卜算子·咏梅》写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梅花那种洁白孤高的风标被传神地表达出来了,而王建这首诗同样咏梅的品性,却给人一种若“临渊窥鱼,意为鲂鲤,中宵惊电,罔识东西”的朦胧美,表现得更为含蓄。一诗一词,一虚一实,一侧一正,写法不同,但都有作者的个性在,因而我们可称它们为咏梅之作的双璧,只是陆作警句突出,影响更为广泛,然而王作那种一气浑成的美岂可忽视!
王建(公元765—830年),字仲初,唐朝大臣、诗人。大历年间,考中进士,一度从军。中年入仕,历任昭应县丞、太常寺丞、陕州司马等,世称“王司马”。擅于乐府诗,与张籍齐名,世称“张王乐府”。诗作题材广泛,生活气息浓厚,善于选择有典型意义的人、事和环境加以艺术概括,多用比兴、白描、对比等手法。体裁多为七言歌行,语言通俗凝练,富有民歌谣谚色彩。今存有《王建诗集》等本及《宫词》1卷。
来源:一品姑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