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祖父将戒尺横在嫁妆箱上,逼着漆匠多刷了三道桐油——正好盖住箱底大姑偷藏的《声律启蒙》。二姑跪着给喜鞋收口时,针尖扎出的血珠染红了艾草绣样,她说这叫"驱邪",可那血渍分明像极了大姑咳在灶灰里的斑痕。
大姑出阁那日,祠堂的燕子叼走了她的野菊绣帕。
祖父将戒尺横在嫁妆箱上,逼着漆匠多刷了三道桐油——正好盖住箱底大姑偷藏的《声律启蒙》。二姑跪着给喜鞋收口时,针尖扎出的血珠染红了艾草绣样,她说这叫"驱邪",可那血渍分明像极了大姑咳在灶灰里的斑痕。
喜轿临门前夜,祖母把腌了十年的女儿红埋进后院。酒坛封泥里嵌着片泛黄的《千字文》,正是当年被我藏在《女诫》下的那页。掘土时挖出半截裹脚布,在月光下像条僵死的白蛇。
二姑的嫁妆里混着三斗陈艾灰——大伯娶亲时用剩下的聘礼。新妇跨火盆那日,祖父的戒尺突然在祠堂牌位前自断成两截。断口处涌出黑褐色的汁液,像极了二姑绣嫁衣时熬坏的眼药。
小姑出阁前夜,我在柴房发现她撕碎的《女诫》。纸屑里裹着支秃笔,笔杆刻着歪斜的"玉"字——是大姑生前偷塞给她的及笄礼。接亲的唢呐吹响时,小姑突然将艾草灰撒向花轿顶棚,惊飞的燕群在天空拼出个残缺的"忍"字。
二十年后我在广州出租屋整理女儿满月礼,从红蛋篓底抖出块褪色的野菊帕。妻子说这是超市赠的洗碗布,我却对着帕角焦痕发呆——那分明是大姑婚礼上被喜烛燎破的缺口。视频里大伯的孙子正抓周,镜头扫过供桌时,我看见断成两截的戒尺被熔成了长命锁。
此刻在十堰超市买婚庆用品,货架上的电子喜烛突然全数熄灭。"爸,我决定不办婚礼了。" 语音背景音里,我听见她未婚妻调试天文望远镜的机械声,像极了当年小姑撕《女诫》时的裂帛声。
冰柜的冷气涌上来,在玻璃门凝成水痕的瞬间,我望见三十年前的喜轿队伍正从反光中走来。大姑的盖头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她含笑的唇角——原来当年那个被迫焚书的少女,早已把整部《声律启蒙》绣在了嫁衣内衬。
来源:出去吃烧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