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䆳的森林里

B站影视 欧美电影 2025-03-29 01:21 1

摘要:于是,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缓缓地转动着黑色的瞳孔,打量着四周。遮天的树荫,雾,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流水,还有………少了什么……

起雾了。

他感觉到了光照,以及极不明显的风的痕迹,一下下触碰着他麻木的神经,试图唤醒他不断下沉的意识。

于是,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缓缓地转动着黑色的瞳孔,打量着四周。遮天的树荫,雾,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流水,还有………少了什么……

他不记得了,只是模模糊糊有个印象,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哎?可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呢?他又在胡说什么?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用手抹了把脸,臂弯支撑着泥土与枯叶,坐了起来,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现在大概是清晨,阳光稀薄地透过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并不刺眼,蓝色的天幕给人在水中的错觉。眼前的,则是望不到边际的森林,几乎看不到一块明显的空地,但又不至于茂盛得让人无法通行,只有无比高大的棕黑色树木,满地的落叶,和灰色的影子。

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更加茫然无措,换做是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忽然身处在这样一片不见边际的森林里,都自然会心生恐惧,而他也不过和那些人一样罢了。但他又想到了一些令人惊讶的事——说“想到”这个词其实并不恰当,因为他忽然想不起,想不起在那之前他应该呆在哪,在干什么,最重要的…

他是谁?

一阵头痛,树木也仿佛天旋地转地扭曲在了一起,阳光却从四面八方照了进来——迷雾散了。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定睛望去,一切又恢复了常态,和他醒来时没什么不同,但更亮了一些。时间过得真快啊,他失神地望了望枝丫后的天空,可连一只麻雀也没有。哦,对了……对了,他是来找他的,他又是谁?

他都不记得了,但他也明白,待在原地不动永远没有结果,他应该走出去看看,或许能找到出森林的路。

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他向前走去,皮靴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枯树丛中,沙沙作响,除了风声,不存在鸟的鸟鸣,这声音像回声一样,久久盘旋在深邃的森林中,在空寂中如泡沫般上浮,又被吞噬。

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慢慢升到最高处,又画圆般从另一边缓缓离开,可眼前的景色却仍没有一分一毫的变化,他只感觉自己在原地打转,又或者,被施了什么魔咒也说不定呢。可惜的是,他怎么也感受不到疲惫,好像有无穷的力量支撑着他,迫使着他永不得歇。

天气凉了下来,他裹了裹大衣,停在一棵高大的树边,靠着它蹲了下来,用手抱住了头,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可是不知为什么,怎么也流不下跟泪,孤独和无助的情感却始终紧随着他。

那又怎么样?他放下手臂,倚着那棵树,一点一点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不知是什么时候,月亮升了起来,银白包的光反射着黑暗中墨绿的枝叶,却有些刺眼了。但也真是十分安静啊。

继续前行,在月光下走过,他的影子越拉越长,穿梭在树本的框格之下,连呼吸声都那么显眼。

杂草丛生,树木越来越茂密,黑乎乎的,有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错觉,不过似乎也大差不差了。他伸出双手摸索着粗糙的树干,跌跌撞撞,蹒跚地走过那几乎没过他小腿的植物。衣服早就被刮破了,布条零零散散挂在缺口处,也遮盖那细小得不易察觉的擦伤,尽管他也确对此无知无觉。

咚!

当他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晚了,他的身体失控地向下摔去,在草丛上翻滚了几下,在一阵天旋地转之下,他的额头碰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大概是石头之类的,可惜太黑了,他还没看清,就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他的状态糟极了,浑身骨头都像遭受了粉碎性骨折,痛得他不住吸气,他抬起手艰难地按住了左边额角,有什么温温热热的液体体顺着发丝沾在了手指上,或许是汗水,又或许是血液……

他打了个冷战,清醒异常地呆呆盯着不知名的某处,然后,他低头,注意到了离他不远处散落的什么东西。犹豫了一下,他动了动酸楚的身体,试着用手去够。庆幸的是,他没有费很多力气,刚好碰到了那两样东西,并成功把它们一点一点移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现在应正处于森林的一处山谷中,高大的灌木彻底遮住了月光,不过好在,他已经适应了这样黑暗的环境,夜视能力也恢复了回来。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两件东西:他最先摸到的那件,似乎是由什么金属制成的,体表冰冷而坚硬,仔细辨认,才发现那是一个八音盒,盒盖已不知丢在了哪,露出上面子孤零零的保持着跳舞姿势的小人,他试着转动转轴,松开手,那八音盒却好像被什么卡住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小人也保持着静止的姿态,一动不动。他干脆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转头去研究另一样东西——这次他看清了,这是一本有些破旧的日记本,但封面上却并没有留下任何人的属名。

真奇怪,难道森林中真的有其他人吗?他想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于是,他翻开了日记本,出乎意料,里面所记的并不是什么日记,倒更像一个古老的故事,以下便是故事内容:

在很久很久以前,存在着一座繁华兴盛的王国,在王国的东北角,有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

“听好了,小红帽。”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我们已经很久没看望过外婆了,这是我准备的面包和酒,带上它们去森林吧……这次你得一个人去了,我工作忙。记住,别往森林的深处走,那里有大灰狼,会吃了你,送完面包就赶紧回来吧,要是天黑了,你一定会迷路的。”

小红帽带上了装有面包和葡萄酒的篮子,瘦小的身影在母亲的目送下,消失在了森林中。

她走在石子铺成的小路上,一切都好,她还记得去奶奶家的路。几只彩色的蝴蝶飞过,吸引住了小红帽的目光,忽然,她看到了一条开满鲜花的小路,阳光洒下,仿佛在向她发出邀请。

不知不觉,她忘记了母亲的话,向那条鲜花小径走去。蝴蝶又出现了,在她前面不远处扑扇着翅膀,向森林深处飞去,而她笑着,追着那只蝴蝶在草丛中奔跑着。丛生的花簇吞噬了她的背影。

等她闹累了,小红帽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找不到原先的那条石子路了。她向四周大喊着,没有人回答她,她也越来越焦急害怕。这时,日薄西山,夕阳余晖正一点一点消逝着,光线也开始变暗。

她注意到了从旁边草丛蹿过的一只松鼠,她赶紧跑过去:“等一下!松鼠先生,您知道通往小木屋的路吗?我是小红帽,今天本来是去看望奶奶的,可是我迷路了。”

松鼠躲在草丛后,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她:“哦,可怜的小红帽,我也不知道。但或许你能去问问小溪中的鱼先生,这里的水域四通八达,没准它知道些什么。”

松鼠跑开,而小红帽继续漫无目的走着,试图找到小溪,幸运的是,不久,她就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天彻底黑了下来,她奋力用双手拨开眼前的枝条,便看到了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小溪。她凑近溪水,喊着:“鱼先生,鱼先生!您能帮帮我吗?”

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游近水面,一个浑厚的中年男人声音问,“什么事啊,小姑娘,你似乎很害怕。”

“是的,我……我迷路了,您能帮我找到通往小木屋的路吗?”

“哦,……恐怕我不能帮助你。我游过那么多条小溪,可却从来没见过你口中的小木屋,你也知道,森林太大了。不过别灰心,好孩子,你可以找夜莺小姐,她是森林中见识最广的人呢,一定会帮助你的,祝你好运,孩子。”

鱼说完,便潜回了水底。

摸着黑,小红帽找啊找,终于在一棵橡树的枝头,发现了正停着休息的夜莺小姐。

“哦!你是小红帽,我见过你的!”夜莺小姐也看见了小红帽,高兴地从树上飞下来,围着她转了一圈,“我能帮助你,只要一直往东走,不久就能找到你所说的那座小木屋了!”

小红帽感谢了夜莺小姐,按指示向东走去,果然,不久一座陈旧的小木屋映之眼帘,连窗户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台阶上也长出了苔藓。

筋疲力竭的小红帽提着越来越沉重的篮子,空出一只手敲了敲门,“奶奶?”她喊道。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她的声音在森林中回响。

她推开老旧的木门,激起一片尘土,漆黑的室内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出人类居住过的痕迹,床上的被子却是隆起的,好像躺着什么人。

“奶奶?”

那个人没有回答,于是小红帽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黑暗中,她看不太清那个人的样貌,所以,她把脸凑近了一点。

这时,她清楚地看到……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而内容却仍让人一头雾水。

完全没有头绪,他不死心地又往后翻了几页,却一无所获,只有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看到这样一句话:我们哪里也去不了了。

这行字应该和前面的故事出自同一人之手,但明显可以看出,这句话的字体更加潦草,像极了一个小孩用笔部划上去的,只能粗略地辨认。

但同时,他也感到一丝不适,并不是因为故事的内容,单纯感觉这日记本上的字迹过于熟悉。难道他认识这本日记的主人吗?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可真是太巧合了吧,失忆的自己和一个自己认识的人,同时出现在了这片森林中。

希望现在那个人并没有遭遇不测,必竟无论从日记的内容,还是日记本遗落在地上这件事本身,都不难推测那个人的处境——或许只是迷路了,又或许早已凶多吉少。

他感觉已经好了许多,收起日记,抬头,黑沉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天光微微亮了起来,而围绕着他的几只萤火虫也 渐渐消失在了草丛中。他定晴望去,看到了先前他摔下来的斜坡,不由暗自庆幸他并没有摔断四肢,而只是有一些皮外伤。

这确是一座山谷,树木也明显更加茂密,不过再往下走一些,似乎会好许多。远远望去,那里只有几棵橡树,低矮的乔木枝叶已有些枯黄,叶片稀稀疏疏的挂在潺弱的枝干上,清晨的光洒下来,使这本灰败的森林一角染上一丝金色的活泼,柔和而又梦幻。

再爬到山谷上明显已经不可能了,他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拍拍裤子上的灰,扶着身旁一块较大的岩石站了起来。不知为什么,之前的疼痛已离他远去,没留下一点痕迹。

这倒让他担心了起来,没有痛觉可真是件怪事,但换个角度思考,他可以毫无负担地继续赶路,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里奇怪的地方已经够多了,他甚至不需要吃饭喝水也能照常生洁,并且这座森林里,除了他,连一只动物也无法看见。

谁知道呢。他小心翼翼向下走去,生怕一不小心从斜坡上滑下去。对于走出森林的渴望正在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无理头的愿望:他要去找他。

另一个迷失在森林里的人。

他有着奇怪的预感,刺激着他的神经,向着森林更深处走去。后面的日子平淡而又无聊,他无休止地在森林中寻找着,却再没有发现任何人为的迹象。有时,他躺在干涸的河沟中,仰头看着月亮,安安静静地缩着,感觉自己的意志在清风中起起浮浮。他并不是没有试着去修过那个八音盒,白天他拿着它仔细端详,才发现盒盖上的小人并不是一个芭蕾舞者,而更像一个穿着大衣的男孩,双臂抬起,保持着一个起舞的姿势,但男孩的五官却并没有被描上去。大概是放久的缘故,这个小人早就破败不堪,脏兮兮的,连泥塑表面都可以看见明显的划痕。

某一天,他隐隐约约听到了流水声,顺着声者,他穿过几棵横亘在前方的大树,空间一下子豁然开朗。没错,他看到了一条贯穿丛林的小溪凭空出现在他眼前,清凉的水流淌着,发出欢快的声响。架在小溪两岸的,是一座破败的桥梁,似乎是用大理石塑成,但现在已很难辩认它原有的样子,留下的只有残垣断壁般的遗迹,和其上厚厚的苔藓。

他走到溪边,试探性地观察着,并在脑中构想走到一半石桥断裂的可能性,不过还好,石桥整体来说并没有什么破损,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

他壮了壮胆子,走上了石桥。他预料的不错,虽然这座石桥看上去不仅饱经风霜,还年久失修,但也算是十分牢固,至少一个人的重量还不足让它轰然倒塌。

不经意间,他看到了水中自己的倒影,令他惊讶的是,那并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孩子,瘦弱的身体在水波中模糊而单薄。穿着一身破旧的大衣,已经掉了线看不出颜色的裤子和棕色的靴子。那男孩此时也透过水面安静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瞳在水中好像扩散开的墨珠。

“唉?!”他后退几步,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他第一次在森林中发出声音,可仔细听,这声音却是那样稚嫩,分明是属于孩子的。

太不可思议了,他伸出自己的双手,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终于知道那些树木为何会如此高大了。

其实并不是树林高,而是他太小了……

他甚至连恐惧和惊慌失措都感觉不到,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再激不起一丝波澜。所以,知道了又怎样?无论他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对现在的处境没有一丝帮助。

不过……他想到了那本日记本中的故事,那个小红帽也是个孩子吧?又或许又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巧合,但谁也不知道。

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那就值得他好好思考思考了。

明媚的阳光恍得他睁不开眼,好在他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再望见那茂密的森林后也并没有太大精神波动。他甚至奇怪的有些喜欢这里了。

外面的生活是怎样的呢?一定是有所不同的吧。那大概会是一个群居的社会,至少不会只有他一个孩子。那里和这里不一样,那里会有阶级,会有富有和贫穷之分,大家都是不同的个体,为了有限的资源明争暗斗,谁都想自己能拥有的多一些。

可比起困在森林中的他,他们已经很幸福了呀……

他抛开这些想法。无法否认,他已经不再那么向往外面的世界了。穿过丛生的枝条,他又不分昼夜地走了很久。这里虽然没有动物,但却能找到许多好看的昆虫,特别是彩色的蝴蝶,在开满野花的地方经常能看到它们的身影。像其他任何孩子一样,他也很喜欢花,喜欢鲜活而艳丽的生命,这是他一直渴望而向往的。再后来的几天,一直在下雨,雨水的气味夹杂着泥土,墨绿的叶子时不时滴下几滴晶莹的泪水,他缄默不语,浑浑噩噩的走着。

或许他要找的人也是个孩子呢?有一天,他这样想。

他对时间的概念已经极为混乱,或许过了一周,或许一个月,又或许一年。结论都是一样的。

那是一个十分明朗的夜晚,好几天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也露出了脸,深蓝的天空像饱湛了墨汁,注视着孩子,围绕着宁静和冷清。

他睡着了,靠着一棵巨大的白杨树的根茎,树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了他的脸。

在那个梦里,他也没能离开这片森林,模糊中,一个面目不清的中年女人对他说。

“听好了,小红帽。你有一个外婆,她住在森林里。带着这些面包和葡萄酒,去找她吧。”

“一定……”

他本以为自己要听见那老套的台词,但那声音忽然扭曲成了一句话。

“一定不要再回来了。”嘈杂的产音在他耳边回旋着,像是一句句诅咒,像蚕丝一样将他层层包裹。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真是个……噩梦啊。

周围还是那样安静,皎洁的月光安慰着他,他的意识也慢慢被拖回了现实。恍惚中,他的手碰到了大衣里的那本日记本。

他试着把那本日记本拿出来,却手一抖,一声沉重的闷响,日记本摔落在枯叶之中,激起一片尘土,呛得他咳嗽起来。拾起笔记,他慢慢地走出了杨树的影子,以便借着月光看清日记上的内容。

就当是无聊吧,他看着熟悉的日记,叹了一口气,轻轻翻开了它。目入眼帘,还是那触目惊心的黑体字,却让他的心莫名地跳了两下。就着月光,他专注地读着,生怕错过了哪怕一个标点。

还是那个故事,可看着看着,他内心质疑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如海浪般涌向他的大脑。

为什么明知小红帽是孩子,母亲还会让她一个人去森林看望奶奶?

怎么偏偏是夜莺知道小木屋的方位呢?

小红帽明明第一次来森林,为什么夜莺会自称见过她?

无数的问题如呓语般,刺激着他虚弱的神经,乱乎乎地绞在了一起,相互碰撞着,旋转着,最后凝成一句轻声的问寻:

奶奶真的存在吗?

他一怔,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将身体蜷缩了起来。可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本没写完的日记,不知何故被人写上了后续,看字迹和前文应是同一个作者。

这是怎么回事?他用双手抱住脑袋,马上又冷静了过来。必竟他早就……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他使劲眨了眨眼,强迫自己以平和的心态阅读那后半段日记内容。

以下便是他所看见的:

那个人没有回答,于是小红帽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黑暗中,她看不太清那人的样貌,所以,她把脸凑近了一些。

这时,她清楚地看到那是一个女孩,有着金色的长发,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裙子,帽子的颜色勉强还能辨认——是红色的。女孩蜷缩着身体,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四周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可那分明是一具尸体。

属于小红帽自己的尸体。

她尖叫一声,无力地摔倒下去,篮子也掉在了地上,五色的野花在从里面撒落,却在倾刻间枯萎化作灰烬。泪水从她眼中掉出,她笑了起来,呢喃着,重复着:“我们哪里也去不了了。”

哪里也去不了了,哪里也去不了了,哪里也去不了了,哪里也去不了了,哪里也去不了了,哪里也去不了了……

潦草和癫狂的字迹填满了日记本的每一页,在最后一页戛然而止。

是啊,哪里也去不了了。

日记本掉在了地上,他呆滞地,茫目地在夜色中狂奔着,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如此难受?明明不是他啊。

他停了下来,整个人被汗水浸透了,像刚做了一场噩梦。所以他所经历的一切,一定是梦吧?可为什么明知道又会醒不过来呢?这里分明不存在于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他开始喘不过气来,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上流下,黏黏的,而他知道,这大概是疮口裂开了。

他躲在大树后,用手捂住头,他终究不过是一个孩子,一个迷失在森林里的孩子子,和任何其他孩子一样,他也是会迷茫,会恐惧的。

雾气弥漫了起来,笼罩了整座森林,朦朦胧胧像几个玩捉迷藏的孩子。他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迷雾深处。

其实,雾气并没有那样浓,他依稀可以看清每一棵树的轮廓,在月光下都被镀上一层银辉,可在那之后又会是什么?隐约的好奇磨平了其他,他仔细向那无尽的森林望去。

那是……

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看身形,也是一个和他年年龄相仿的孩子,似乎正躲在一棵树后,同样看着他,

是另一个迷失者?

一股强烈的冲动,迫使他慢慢从大树后走了出来。可能是看到了他的动作,那个黑影也从树后走出,只是还有些距离,他仍看不清另个迷失者的样貌,看着看着,却生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好像曾经见过这个人,但……不对。

他有些踉跄地向黑影走去,黑影也向他走来。他的心脏狂跳着,月光穿过迷雾打在他们身上,另一人的模样也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可是……可是……

那不是他自己吗?

没错,他看见另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自己面前,甚至连受的伤,衣服上的破洞都没有任何区别。此时,“他”正以同样惊恐无助的目光盯着自己。

不对……不应当是这样,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与此同时那个人也伸出了手,而看到这,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一面镜子。

他碰到了光滑冰冷的镜面,如触电般地缩回了手指。忽然感觉一切都乱乎乎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

“你是谁?”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问道。你会是我吗?那我又是淮?

镜里的人摆出同样的口型,而他正好看见了地上一块锋利的石头。只要打破这面镜子,我就能出去了吧?他想着,石头却早已握在了手中。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镜子上蔓延开,像一个无止尽的连锁反应。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右手无力地垂下,石头混着血珠掉在了地上。镜子的正中央一道裂纹蛛网般地张开,缠绕住镜中那个“他”,他们互相对望着,似乎想说什么,但下一瞬,透明的碎片就飞溅开来,有几片划伤了他的脸,他却早已感觉不到痛了。

迷雾淡了许多,皮靴踩过玻璃碎渣,他热切地向那镜子之后的世界狂奔而去。

或许跑得太快了,他摔了一跤,重重砸在了湿软的泥土上。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抬头。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月,灌木丛生,枯叶满地,与他之前所见得……毫无不同。

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是啊。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森林之外,还是森林。

他们哪里也去不了了。

他再发不出声音,一只八音盒突兀地从他口袋中掉出,磕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上面的舞者旋转了起来。

像刻在DNA中的旋律,他麻木地笑了起来,泪水却不合时宜地淌了下来。他谁也不是,他不必是谁。

在深邃的森林中,他旋转着,跳跃着,无法控制地跳着舞。所以一定是被施了什么魔法吧,大家都是一样的,谁都被留在了原地。永远永远在这里,对吧?

于是,森林也旋转起来,上下颠倒,错杂的枝干扭曲在了一起,月光和日光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腐败的枯叶漫天飞舞,突然变成了五色的蝴蝶,刺穿了他的额头。

他在哪?

他站在山谷中,拿着日记本,思索着向斜坡下艰难地走去;他坐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打了两个字嚏,无聊地看着天空;他站在石桥上,恍惚中石桥断成了两截,他惊呼一声,便沉到了小溪里;他奔跑着,他大笑着,他用手砸着镜面,他流出泪水,用一根树枝贯穿了自己,便又倒在了干涸的河床上,用无神的双眼望着满天星斗,迷失在了浅眠之中。

无数的他望向了他,被压缩重叠在了一起,那些目光却穿过破碎的时空,在混乱中交汇在一起,血液如枝条般生长着,变成了高大的树丛,他仍在跳舞,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在这深邃的森林中。

枝叶终是吞噬了他,一切又回归黑暗,没留下任何痕迹。

“就是这了。”

一队警察走入森林,一个年轻的警员扶了下帽子,小声跟旁边的同聊嘟囔了一声:“你说那个守林员说得是真的吗?这周围地广人稀的,哪会有孩子自己跑进森林啊,况且我们也没收到报案……”

“王科!”前面带路地警长严厉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那边好像有一个孩子。”

叫王科的警员无奈地摊摊手,向那个方向望去。那是一棵高大的白杨树,白杨树根的角落里,似乎确实蜷缩着一个孩子。

几个警员很快地赶了过去。的确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一穿破旧的大衣,身上几乎到处都是擦伤,大概在森林里走了很久。

“他已经死了。”警长探了探他的鼻子,叹了口气,退开几步,有些惋惜地说。

“可他身上也没致命伤啊。”王科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警察说。对此他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死的?别把所有案子都当刑事案,这可怜的孩子估计是饿死的,换谁被困在这森林里十几天,也都得这么死了吧?”

“你说得的也是,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此时,几个警员已经把那具尸体用裹尸袋裹了起来,王科也过去帮忙。

“我们赶快回去吧,到附近几个镇子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家人。”警长说着,一行人向森林外走去。

他们没看到的是,几只夜莺在那白杨树的上空盘旋不去,红色的眼睛里露出餍足的神色。

守林员打着手电。在森林中走着,忽然脚下一空,他赶忙

往后一撤,才不至于摔下去。大爷心惊地擦了把手上的汗,拎起手电筒向下照去,那是一个极高的山谷,估计没注意差点掉下去。

他不禁松了口气,余光却瞟到了什么,让他刚落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手电苍白的光照去,他心头也是一惊,那……怎么看着好像是个孩子。

仔细一看,守林员更慌了。那个孩子身下的石头已经被血染成一片深红,但从颜色来看,其实早就干了。这个孩子大概已经死了。

赶紧给警察打电话吧,老守林员颤颤巍巍地往电话亭赶。

真是可怜啊,一定是在森林里迷了路,天黑不小心掉下去的。他想着,按下了警局的号码。

起雾了。

他感觉到了光照,以及极不明显的痕迹,一下下触碰着他麻木的神经,试图唤醒他不不断下沉的意识。

于是,他茫然地睁开眼睛。

食用指南:

①这个短篇的主要灵感来自《在深䆳的森林中》这首日文歌,以及《三体》第二部“黑暗森林法则”的描述,我在初二的时候也画过一幅关于孩子和森林的画,上面的主体是一个躲在大树后,脖子被突兀划破的孩子,那时我在画的右下角也曾标注过一行字“So we lost,forever”

②文中小红帽的故事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一款steam游戏,游戏里小红帽的其中一个坏结局,就是在森林中迷失了。文中“他”梦里的中年女人就是小红帽的母亲,“一定不要回来了”是暗示母亲让小红帽独自去森林,是早有预谋,而在我的没计中,其实奶奶并不存在。母章因生活贫穷,不得除掉小红帽,而最后从篮子里撒落的不是面包和酒,是因为母亲根本不希望她活着回来,所以只在篮子里装了鲜花,上面盖上了红布,所以小红帽并没有看出来。日记本里的故事,和现实中“他”的经历也有一定照应和推动关系。

③森林里看不见一只动物的原因是在暗示自闭症患者的内心,“他”一直在找另一个迷失者,也可以认为是在找理解“他”内心的那个人,但最后“他”发现森林中只有“他”一个人。

④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早就死了,像空间扭曲的那一段也给了解释,他有可能在掉下山谷的时得就已经摔死了,在经过小溪时,从石桥上掉下溺死,精神崩溃自杀……

⑤这里的时间概念万分模糊,“他”主观上的时间远比现实是要慢得多的,而文中干涸的河床与小溪其实是同一条,只是时间过得太久,小溪干涸了又涨起了水。

⑥他看到日记本的字迹觉得万分熟悉,是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的字迹。

⑦守林员所看见的与警察看见的并不一样。

⑧“他”永远走不出去的原因,是在他的视角里,整个世界都是森林,所以“他”永远走不出去。

⑨循环是一个大脑保护机制,会自发地忘记并修改一些极具伤痛和主观不愿接受的事实,所以“他”一直处于失忆状态。即使最后想起来,也会选择忘记。

⑩孩子根本不存在。

来源:采文科学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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