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哥舒翰其实本可以安享晚年的,但高仙芝、封常清二人因作战不利,已经被李隆基下令斩杀。在这种情况下,李隆基认为目前只有哥舒翰能打得过安禄山。
公元756年6月,哥舒翰兵败灵宝,近乎全军覆没,没过多久便被部将火拔归仁,绑去洛阳献给了安禄山。
安禄山与哥舒翰素有旧怨。刚一见面,安禄山便嘲讽地说道:“汝常易我,今何如?”(你以前不是一直看不起我嘛,今天又当如何?)
哥舒翰赶紧伏地说道:“臣肉眼不识圣人。”
接着,哥舒翰表示如果可以留自己一命,自己就可以写信劝降旧部李光弼、李祗、鲁炅等人。
就这样,曾经在边疆威震吐蕃的唐朝名将哥舒翰,投降了安史叛军。
哥舒翰其实本可以安享晚年的,但高仙芝、封常清二人因作战不利,已经被李隆基下令斩杀。在这种情况下,李隆基认为目前只有哥舒翰能打得过安禄山。
哥舒翰早年征战沙场,威名赫赫。可如今,他已中风瘫痪处于休养状态,不复当年之勇。
即便如此,李隆基还是坚持让哥舒翰挂帅,任其为兵马副元帅。
哥舒翰本想推辞,但在恩威并施之下,也只能拖着病体,赶赴潼关前线。
唐玄宗对他期望甚高,不仅将高仙芝、封常清战败后收拢的残部交给他,还从各处调集兵马增援。一时间,哥舒翰麾下号称聚拢了二十万大军,声势看似浩大。
但这支大军成分复杂,并非铁板一块。
哥舒翰来到潼关后,由于身体原因,难以处理日常军务,遂委任行军司马田良丘主持大局。
田良丘,是个标准的文官,吟诗作赋或许是把好手,可要说排兵布阵、临阵决断,那就真是赶鸭子上架了。他自己也心虚得很,接手这烫手山芋,整天愁眉苦脸,生怕一步走错,就成了千古罪人。
“元帅病重,军务暂由我代管,这可如何是好?”田良丘在自己的营帐里踱来踱去,手里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二十万大军啊,稍有不慎,便是山崩地裂之祸……” 他思来想去,觉得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别自己瞎掺和。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吧。
于是,田良丘想了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法子:步兵交给李承光指挥,李承光是高仙芝的老部下,打仗经验丰富,带步兵是老本行;骑兵则交给王思礼,王思礼是哥舒翰的心腹爱将,忠诚可靠,统领骑兵也算人尽其才。他田良丘呢,就坐镇中军,负责协调联络,上传下达,当个“和事佬”。
想法是好的,现实却很骨感。
李承光和王思礼,这两个人压根就不对付。李承光是高仙芝旧部,骨子里带着几分傲气,总觉得王思礼是靠着跟哥舒翰的关系才上位的,对他那套骑兵冲锋陷阵的打法也颇有微词。而王思礼呢,作为哥舒翰的铁杆亲信,也瞧不上李承光,觉得他墨守成规,不懂变通。
这下可好,潼关大营里,两位前线指挥官就先掐起来了。
军令从田良丘那里发出来,到了李承光和王思礼手里,往往要打个折扣,甚至干脆被阳奉阴违。步兵和骑兵之间缺乏协同,各自为政,二十万大军,硬是被掰成了两半使。
好在,潼关天险,易守难攻。再加上叛军那边,重心也没放在这边,因此潼关暂时安然无事。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洛阳城里,安禄山的日子也不好过。
原本以为自己振臂一呼,天下响应,结果呢?虽然一度势如破竹,占了洛阳,但大唐的底子毕竟厚实。郭子仪、李光弼在河北、河东等地连连得手,硬生生掐断了他和范阳老巢的联系。
安禄山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他手下的谋士严庄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说道:“眼下,河北、河东通路被断,我军粮草补给日益困难。郭子仪、李光弼步步紧逼,洛阳城中,军心亦有些浮动。依我之见,不如暂且放弃洛阳,退回范阳,重整旗鼓,再图后举?”
安禄山喘着粗气,眯着眼思索着。
正当安禄山愁肠百结,打起退堂鼓的时候,哥舒翰与杨国忠的矛盾,使得时局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说起来,哥舒翰和当朝宰相杨国忠,原本也算是结盟关系,至少在对付安禄山这件事上,目标是一致的。但官场嘛,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随着战局的发展,这两位大佬之间,也悄然生出了嫌隙。
导火索,还得从安禄山那位倒霉的堂兄——安思顺说起。
安思顺,原先是朔方节度使。在安禄山还没扯旗造反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堂弟不对劲,偷偷给皇帝李隆基上过奏折,说安禄山怕是要反。后来,安禄山果然反了。李隆基想起安思顺之前的预警,觉得这人还算忠心,没杀他,只是把他调回长安,安排了个户部尚书的闲职。
可坏就坏在,哥舒翰跟安思顺关系不好。两人早年就有过节,具体什么原因,外人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互相看不顺眼。哥舒翰当上统领二十万大军的兵马副元帅后,手握重权,心思就活络起来了。他瞅着安思顺不爽,再加上安思顺毕竟姓“安”,跟安禄山沾亲带故,于是,一条毒计便在哥舒翰的心中酝酿而成。
哥舒翰暗中派人,伪造了一封安禄山写给安思顺的“密信”。信里的内容,自然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什么“堂兄若能为内应,事成之后,共享富贵”之类的鬼话。这封假信被“恰到好处”地截获,送到了李隆基面前。
李隆基这会儿正被安禄山搞得焦头烂额,对姓“安”的都高度敏感。一看到这封信,也不仔细辨别真伪,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安思顺满门抄斩。
可怜安思顺,明明是个“吹哨人”,却落得如此下场。
而安思顺和杨国忠私交还算不错。杨国忠得知消息后,也曾试图为安思顺辩解几句,想保他一命。可惜,那时候哥舒翰正是圣眷正浓的时候,李隆基又在气头上,杨国忠人微言轻,根本没能救下安思顺。
这件事,让杨国忠心里咯噔一下,对哥舒翰顿时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家伙,心够狠啊!”
杨国忠暗想:“连安思顺这样的人,他说除掉就除掉了,还做得如此不留痕迹……”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杨国忠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平日里作威作福,朝野上下怨声载道。如今看着哥舒翰手握重兵,又如此心狠手辣,他能不害怕吗?
恰在这时,总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者别有用心的人,凑到杨国忠耳边煽风点火。
杨国忠的一个幕僚亲信提醒说:“相国啊,您可得当心呐!如今朝廷的精锐兵马,可都在哥舒翰手里攥着呢,潼关离长安才多远?万一他哥舒翰有个什么别的想法,调转马头,那您可就危险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杨国忠内心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是啊,哥舒翰……他现在可是手握二十万大军啊!万一他真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杀回来……” 杨国忠不敢再想下去,冷汗涔涔而下。
就在杨国忠琢磨着怎么才能防着点哥舒翰,削弱他兵权的时候,更要命的消息传来了——哥舒翰那边,好像有人琢磨着要直接干掉他杨国忠。
这消息并非空穴来风。当时,朝中很多人都把安史之乱的祸根归咎于杨国忠的专权和祸国殃民。安禄山起兵打的旗号,偏偏就是“清君侧”,矛头直指杨国忠。因此,不少人觉得,如果能除掉杨国忠,或许就能平息这场战乱。
哥舒翰军中,就有这样想法的人,而且还是他的心腹大将——王思礼。
王思礼不止一次地向哥舒翰进言:“元帅,杨国忠这老贼,乃国之祸根!安禄山正是借他为名起兵,天下骚动。不如上奏陛下,请诛杨贼,以安天下人心,或可使叛军不战自溃!”
病榻上的哥舒翰听了,只是摇摇头,咳嗽几声:“思礼,此事不可。杨国忠虽可恶,但毕竟是当朝宰相。此时动他,朝局必将大乱,非但无益于战事,恐反生肘腋之变。”
王思礼见劝说不动,又心生一计,再次请命:“元帅若不愿上奏,末将愿亲率三十精骑,潜回长安,趁夜将其擒来潼关,就地正法,神不知鬼不觉,待事成之后,再向陛下请罪!”
哥舒翰闻言,脸色一沉:“胡闹,此乃朝廷法度!岂能如此儿戏?再者,长安城防卫森严,岂容你带三十骑就能来去自如?此事休要再提!”
虽然哥舒翰两次都拒绝了王思礼的提议,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军中的悄悄话,多多少少还是传到了长安,传到了杨国忠的耳朵里。
杨国忠听到这些风声,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决定采取行动,布置自己的力量,以防不测。
他做了两手准备:
第一,让自己的亲信李福德,在京畿附近的牧场里,挑选了三千名精壮的牧马士卒,发给兵器,秘密进行军事训练。美其名曰“加强京畿防卫”,实际上就是给自己准备一支私兵。
第二,以防御叛军为名,又在长安东边的灞上地区,招募了一支万余人的部队,构筑营垒。这支部队名义上是受朝廷节制,归兵部调遣,但统帅杜乾运,却是杨国忠的铁杆心腹。这支驻扎在灞上的军队,名为抵挡叛军,实则像一把匕首,就插在潼关和长安之间,矛头暗指谁,不言而喻。
杨国忠自以为这两步棋走得很高明,既能防备哥舒翰可能的兵变,又能随时监视潼关的动向。
然而,他这点小九九,哪里瞒得过久经沙场的哥舒翰?
哥舒翰躺在病榻上,听着探子汇报来的消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杨国忠……哼,这点伎俩,也能瞒过我?”他虽然身体虚弱,但脑子还清醒得很。
“既然你杨国忠说,灞上这支兵是为了抵御叛军……”哥舒翰眼中精光一闪,“那我作为朝廷任命的兵马副元帅,潼关前线总指挥,这支部队,难道不应该归我统一指挥调度吗?”
哥舒翰立刻来了个将计就计,挣扎着起身,亲自口述了一封奏折,派快马送往长安。奏折里,他“恳请”陛下将灞上杜乾运所部兵马,划归潼关前线指挥体系,以便“统一号令,协同作战,更好地拱卫京师”。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远在长安的唐玄宗李隆基,此时也是稀里糊涂。他一看哥舒翰的奏折,觉得很有道理啊!前线大将要兵权,统一指挥,没毛病。再说,灞上的兵,本来就是为了打叛军嘛,交给哥舒翰指挥,正合适。于是大笔一挥:准奏!
消息传回潼关,哥舒翰精神似乎都好了几分,他立刻传下命令:“传令,召灞上守将杜乾运,前来潼关大营,共商军机!”
命令传到灞上,杜乾运心里直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来到潼关。
杜乾运进入哥舒翰的中军大帐后,立马就被拿下,随即被下令斩首示众。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长安。
杨国忠听到杜乾运被杀的消息后,后背直发凉,对哥舒翰的恐惧也日益加深。
哥舒翰斩杀杜乾运的强硬手段,虽然震慑了一部分人,却也等于彻底撕破了和杨国忠之间的脸皮,将两人之间的矛盾推向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就在这微妙而紧张的时刻,一个不大不小的“好消息”传到了长安,送到了唐玄宗李隆基的龙书案上。
“陛下!大喜啊!”一个负责军情传递的小宦官,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探报!据可靠消息,盘踞在陕郡的叛军头目崔乾佑,手底下没多少兵马了!顶多四千人!而且还都是些老弱残兵,不堪一击啊!”
李隆基最近被战事搞得焦头烂额,听到这话,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花白的胡须都跟着抖了抖:“哦?此话当真?消息可确实?”
“千真万确!是前线斥候冒死探得的情报!”小宦官跪在地上,说得斩钉截铁。
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杨国忠,眼珠子滴溜一转,立刻凑上前去,添油加醋地说道:“陛下,这可是天赐良机啊!陕郡乃洛阳门户,若能一举拿下陕郡,则洛阳唾手可得。哥舒翰元帅手握二十万大军,对付区区四千老弱残兵,岂不是易如反掌?臣以为,当立刻传旨哥舒翰,命他火速出兵,收复陕郡、直捣洛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杨国忠这番话,表面上是为了大唐江山,为了收复失地,说得慷慨激昂。但实际上,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哥舒翰出兵,无论胜败,对他杨国忠都有好处。胜了,功劳簿上少不了他杨国忠的名字,毕竟是他力促出兵的;败了,那正好,哥舒翰损兵折将,实力大损,对他杨国忠的威胁自然就小了。最关键的是,只要哥舒翰的大军离开潼关这个乌龟壳,主动出击,他杨国忠就不怕哥舒翰有精力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了。
李隆基听了杨国忠的话,本就有些意动的心思更加活泛起来。他不是专业的军事统帅,更容易被这种看似简单明了的机会所诱惑:“嗯……国忠言之有理。区区四千老弱,确实不足为惧。哥舒翰坐拥雄兵,是该主动出击,为国分忧了。”
于是,一道催促出兵的圣旨,便快马加鞭送往了潼关。
潼关大营内,哥舒翰接到圣旨,看着上面措辞严厉、催促即刻出兵的字句,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从病榻上栽下来,他岂能不知这是安禄山的诱敌之计?
哥舒翰强撑着病体,挣扎着写了一封奏折,试图说服皇帝改变主意:
“陛下,安禄山用兵,素来狡诈。陕郡兵力空虚,必有蹊跷,此乃诱我出关之计也!万万不可轻信!叛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战;我军据守天险,利在坚守。况且,叛军倒行逆施,早已失尽人心,其势必不能持久。只需再坚守些时日,待其内部生变,或我各地援军齐集,届时再以雷霆之势出击,方可一战而定!如今仓促出关,正中敌人下怀,恐有不测之祸啊!请陛下三思!”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河北前线的郭子仪和李光弼,也心有灵犀般地给李隆基上了一道类似的奏折。这两位正在与叛军主力浴血奋战的名将,深知安禄山的厉害,他们也认为潼关万万不可轻动,建议朝廷集中力量,让他们二人直捣安禄山的范阳老巢,抄其后路,擒其家眷,动摇叛军军心。如此,则潼关之围自解。
可以说,哥舒翰、郭子仪、李光弼这三位当时大唐最顶尖的军事将领,不约而同地提出了“坚守潼关,待机反击”或“围魏救赵”的正确战略。如果李隆基能够采纳他们的意见,安史之乱的走向或许真的会完全不同。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李隆基的耳朵边,始终嗡嗡作响的,是杨国忠那充满私心杂念的谗言:
“陛下,陕郡明明唾手可得,哥舒翰却推三阻四,说什么诱敌之计。我看,他分明是拥兵自重,心怀叵测。他之前杀了杜乾运,现在又拒不出兵,说不定他就是想等叛军和朝廷斗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啊。陛下,不能再由着他性子来了,再拖下去,战机贻误,悔之晚矣。”
杨国忠的这番话,句句诛心,正好戳中了李隆基晚年多疑猜忌的痛处。加上之前哥舒翰擅杀杜乾运留下的阴影,李隆基的脑子一热,最后一丝理智也被冲垮了,连续派好几波宦官,去潼关催促哥舒翰出兵。
哥舒翰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皇帝已经被杨国忠彻底蒙蔽,再争辩下去,恐怕不等叛军打来,自己就要先被朝廷治罪了。想到这里,哥舒翰不由得捶胸顿哭。
公元756年6月4日,哥舒翰亲自带兵出潼关。
6月7日,大军行至灵宝县西边的一处狭窄谷地,前方斥候来报:“发现叛军踪迹,正是崔乾佑所部。”
哥舒翰和心神不宁的田良丘等人,乘坐楼船,在黄河之上观察敌情。远远望去,对岸山谷间,叛军的旗帜稀稀拉拉,队伍更是三五成群,歪歪扭扭,看上去果然如同探报所说,装备差劲,军容不整,一副不堪一击的模样。
哥舒翰随即下令:以王思礼领精兵五万为前锋,庞忠率主力十万随后跟进,哥舒翰亲率三万兵马,在黄河北岸策应。
命令下达,王思礼一马当先,率领五万精锐骑兵和步兵,冲向对岸的叛军阵地。唐军将士们看到叛军那副“怂样”,个个争先恐后,嘴里还大声嘲笑着,仿佛功劳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两军刚一接触,崔乾佑的叛军几乎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立刻就“抵挡不住”,转身向山谷深处败退。
唐军士气大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型,一股脑地就朝着叛军逃跑的方向猛追过去。
王思礼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看着手下士兵嗷嗷叫着往前冲,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大军很快就被引入了一段两边是高耸悬崖的狭窄谷道。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听山谷两旁悬崖上方,突然号角齐鸣,杀声震天。随着崔乾佑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滚木、巨石如同冰雹般从天而降,狠狠砸向谷道中拥挤不堪的唐军。
唐军前锋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狭窄的谷道让士兵们无处躲闪,人挤人,马踩马,滚木巨石砸下来,一砸就是一大片。
在黄河楼船上观战的哥舒翰,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脏猛地一缩,脸色惨白如纸:“中计了,快后撤,鸣金收兵!”
但已经晚了,拥挤在谷道中的唐军根本无法后退,后面不明情况的士兵还在往前涌。
哥舒翰急得团团转,情急之下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快,让后面的辅兵把拉辎重的毛毡车推上去,用毡车开路,冲出去!”
笨重的毛毡车被推上前去,试图在混乱的队伍中撞开一条通路。然而,就在这时,老天爷似乎也站在了叛军一边。
突然间,谷中刮起了强劲的东风,风向正好是从叛军阵地吹向唐军。
崔乾佑见状大喜,他也是个反应极快的人,立刻下令:“快,把准备好的草车推上去,点火!”
数十辆装满了干草的破旧车辆,被叛军士兵推到了唐军毛毡车的前方,然后点燃。
借着风势,大火熊熊燃烧起来。浓烈呛人的黑烟,如同翻滚的墨汁,铺天盖地般朝着唐军席卷而去!
唐军正处在下风口,被这浓烟一熏,顿时个个涕泪横流,眼睛都睁不开了。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更别说敌我了。
被烟熏得晕头转向的唐军士兵,根本看不到敌人,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一些人惊慌失措之下,挥舞着刀枪,朝着烟雾中影影绰绰的人影砍去,结果砍倒的都是自己人。
接着,唐军弓弩手们,拼命地朝着浓烟弥漫处抛射箭矢,一直射到天色昏暗,直到箭囊里的箭矢全部射光,才精疲力尽地停了下来。结果发现,浓烟之中没有一个叛军。
崔乾佑在高处看着唐军在烟雾中乱了阵脚,随即命令一部分早已迂回到位的叛军,从唐军的后方和侧翼发动了进攻。
这下,唐军彻底崩溃了。前有滚木巨石,中间是浓烟,后方又遭到了生力军的突袭,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建制完全被打乱。
在这种情况下,将士们只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负责殿后的庞忠十万大军,还没怎么接敌,看到前锋如此惨状,也吓破了胆,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掉头就跑,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溃败,就连在黄河北岸负责策应的三万兵马,也望风而逃。
哥舒翰在楼船上目睹了这一切,心丧欲死。他知道大势已去,带着仅剩的百余名骑兵,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潼关。
据战后粗略统计,哥舒翰出关时的近二十万大军(号称,实数可能略少,但规模依然庞大),最终活着逃回潼关的,竟然不足八千人。
6月9日,仅仅在唐军主力溃败两天之后,崔乾佑率领士气高昂的叛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攻陷了这座曾经被认为是坚不可摧的雄关——潼关。
哥舒翰带着残兵败将一路狂奔,逃到了潼关以西的一个驿站——关西驿,本想试图收拢失散的部下,重新夺回潼关。
就在这时,他手下的一员蕃将,名叫火拔归仁,带着百余名骑兵赶到了驿站。
“元帅!贼兵势大,马上就要追来了,请速速上马,暂避锋芒!”火拔归仁看上去一脸焦急和忠诚。
哥舒翰此刻已是惊弓之鸟,一听贼兵追来,也顾不得多想,连忙在家将的搀扶下,翻身上马,准备继续西逃。
就在他刚刚坐稳马背的一刹那,火拔归仁和他带来的百余名骑兵,突然齐刷刷地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元帅,您折损了二十万大军,如今潼关已失,长安危在旦夕,您还有何面目去见天子啊?”
哥舒翰一愣,随即怒道:“火拔归仁,你这是何意?”
火拔归仁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元帅,难道您忘了高仙芝、封常清下场了吗?打了败仗,就算逃回长安,也是死路一条,咱们不如降了吧!”
哥舒翰气得浑身发抖,连说不行,挣扎着就要下马。
火拔归仁见状,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哥舒翰的大腿,同时对身边的亲信使了个眼色。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冲上来,七手八脚地用绳子将哥舒翰牢牢地捆在了马肚子上。
火拔归仁站起身,对着周围那些被哥舒翰召集起来、同样惊疑不定的残兵喊道:“大家不想死的,就跟着元帅一起降,若有不从者……”他拔出腰刀,恶狠狠地环视一圈,将几个哥舒翰的死忠亲兵也一并绑了起来。
随后,火拔归仁便押着被捆在马上的哥舒翰,以及一群被迫投降的唐军残兵,调转马头,朝着东方,朝着洛阳的方向,去投降安禄山了。
叛军得知哥舒翰被擒来降,自然是大喜过望,将他押送到了洛阳安禄山的伪朝廷。
安禄山此刻正志得意满,坐在昔日大唐皇帝的龙椅上,看着阶下形容枯槁、被五花大绑的哥舒翰,肥胖的脸上堆满了讥讽的笑容,他故意用一种轻蔑的语气问道:“汝常易我,今何如?”(你以前不是一直看不起我嘛,今天又当如何?)
哥舒翰与安禄山同为藩将,却素来不和。按理说,哥舒翰应该义正言辞地大骂安禄山一番,但他接下来的表现属实让人大跌眼镜。
哥舒翰跪伏在地说道:“罪臣肉眼凡胎不识陛下,如今虽然潼关已破,但天下尚未完全平定。常山有李光弼,东平有李祗,南阳有鲁炅,他们都是我的旧部。陛下若是能饶罪臣一命,罪臣愿修书数封,凭着往日的一点薄面,劝说他们归降陛下,想来用不了多久,陛下便可底定天下,成就万世基业。”
安禄山听了这话,果然心动了。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郭子仪、李光弼这些唐军名将。如果能兵不血刃地招降他们,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他摸着自己肥硕的下巴,哈哈大笑起来:“好!哥舒翰,算你识时务,朕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封你为司空,同平章事。”
封赏完哥舒翰,安禄山又转头看向那个“立了大功”的火拔归仁。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你身为哥舒翰部将,食君之禄,却在危难之际,背主求荣,似你这等不忠不义、反复无常的小人,留之何用?”
不等火拔归仁辩解求饶,安禄山便挥了挥手:“拖下去,砍了!”
哥舒翰暂时保住了性命,不敢怠慢,立刻按照承诺,分别给李光弼、李祗、鲁炅三人写信,结果回信中的字样基本一致,斥责他贪生怕死、背主求荣。
安禄山见哥舒翰招降不成,又重新将其关押。
公元757年,唐军收复洛阳,安庆绪逃离洛阳之前将哥舒翰杀害。唐肃宗感念哥舒翰之前开疆拓土的功劳,追赠其为太尉,谥号武愍。
来源:冷竹离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