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邻

B站影视 欧美电影 2025-03-26 00:26 2

摘要:一切皆因那场疫情。锦和小区八号楼有人密接了新冠病毒,很快,栋口就被几块崭新的蓝铁板结结实实焊死了,紧接着,栋口外也被蓝铁板密不透风围挡起来,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令人咋舌。不到两个小时,八号楼里一百多户居民便被整体隔离起来,享受着从没有过的特殊待遇,从那一刻开始,楼

(作者简介:中国作协会员、天津作协第四届委员、河西作协秘书长,《西岸风》小说编辑,梁斌全国短篇小说一等奖,天津市文化杯短篇小说一等奖,2000年第二届天津文学新人奖。

王军强

一切皆因那场疫情。锦和小区八号楼有人密接了新冠病毒,很快,栋口就被几块崭新的蓝铁板结结实实焊死了,紧接着,栋口外也被蓝铁板密不透风围挡起来,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令人咋舌。不到两个小时,八号楼里一百多户居民便被整体隔离起来,享受着从没有过的特殊待遇,从那一刻开始,楼里所有住户开始进入了自我静默状态。网格员第一时间在五百人网格群里通知了大家。多日风平浪静寂静无声死气沉沉冷冷清清一潭死水的网格群一下炸开了,气浪冲天,语声四起,有人开始发牢骚道出心中不满,有人不停甩出闲话发泄情绪,还有人控制不住自己臭脾气,爆开了粗口,粗口在群里打着滚毫无遮拦。肆无忌惮的粗口故意拐弯抹角,指桑骂槐,直指那位不长眼眉没有眼珠子的新冠病毒密接者。你说,我们大家招谁惹谁了?搁家里呆着好好的,这就祸从天降了!哎呦,您太热情了,一个人染上了,还把我们全楼人都给捎上了,您了这是嘛意思?爱我们也不能这样哎呀?是不是拿我们大家垫背呢?你说你这人缺不缺德!弄得我们全楼现在大人大人不能上班,孩子孩子不能上学,这每天给我们大家造成的损失谁来给我们补偿?这一语双关的话谁都知道是啥意思,有说给那位新冠密接者的;还有说给群里网格员的。更有语音疑问者:我死活理解不了,眼下疫情这么严重,您不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出去调研视察啊?您了活够了可我们还想多活几年呢!尽管大家不停用语音和文字发着牢骚和不满,却始终不知道这位新冠病毒密接者是谁。为了能让自己受到的损失更具说服力,有人主动列出明细,抛到群里,明细是这样写的:我叫刘大力,206室住户,在动迈公司做部门经理,日薪500元(标有下行黑体线),月薪近一万五。如果我们楼栋按三个月封闭静默管控计算的话,我个人就要损失四万五千块钱左右,这其中还没算上我媳妇每月6000块钱工资(标有下行黑体线),这样算下来,从大头上说,我跟我媳妇两口子三个月实锤就得损失六万三千多块钱!六万三千多块钱是个什么概念?虽然说现在钱有些烧纸,但它毕竟是大几万,一辆开得出去国产中档轿车价啊!有人看到刘大力抛到群里的明细账,也开始积极效仿,住在801室的张欢很快跟贴了一串明细账:各位,我是801室张欢,对不起,我就不写我工作单位了,也不写我每月挣多少钱了,我就把我每月给银行必还的房贷和车贷钱数贴给你们,我每月房贷四千二,没商量,必还!每月车贷两千,没商量,必还!还有,得,我就不贴了,贴了更闹心。接下来,又涌出很多住户起哄似地往群里贴自家明细账,明细表动画般一条一条往群里飞。有人初算了一下,在群里语音:大家听着,如果把咱们八号楼栋里的每一个家庭损失按三个月来计算的话,这三个月,大家总共损失三十多万。有人语音回复:三十多万?不对吧!还得多!我也算了一下,整个三个月下来最少要损失咱们大家四十多万!有位大家都比较敬重的黄峰律师语音了,他说:如果大家有这个想法,对我真心信任的话,等这次疫情过后,我给大家做代理律师,咱们一起民事诉讼这位新冠病毒密接者。可以起诉吗?有人语音。当然可以,黄峰律师语音:由于被告人导致的过失造成了大家不该造成的经济损失。就像一颗定心丸,黄峰律师话让大家忽然瞥见了希望,大家在群里纷纷发出鼓掌,欢笑,高竖大拇指的各类表情包。没人知道那位新冠病毒密接者是谁?密接者就像一位无法洞察到的潜伏者。密接者是男还是女?在什么地方感染的?大家曾多次在群里追问过网格员。起初,网格员想用沉默不语进行潜水回避,问的人多了,不得不浮出水面语音给予解释:请大家谅解,领导有要求,让我们不能透露这位新冠密接者姓名。为什么?有人语音质疑,难道我们没权力也没有理由知道这个密接者是谁吗?没有为什么,上级领导就是这样对我们要求的,我们只能或者说必须绝对这样执行。那不行,凭什么?我们必须要知道这位新冠病毒密接者是谁!不能就这样因为这货稀里糊涂不明不白莫名其妙把我们给封了。网格员继续下潜不说话了。 被封第三天,刘大力受不了了,站在屋里,冲着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玩手游的媳妇说,我说红红,我这两天一直琢磨,睡觉做梦都在琢磨,你说等咱们楼解封后,咱们是跟着大家一起让黄峰律师打官司呢?还是咱们单打独斗自己干呢?红红抬起头,望着刘大力,眼里充满了疑惑:你什么意思?想单干?不想跟大家一起诉了?刘大力凑过身子,坐到有些超胖的红红身边,对。你老公就是这个意思。为什么?红红忽闪着两只长睫毛(假的)。刘大力把红红手机扔到床上,你听着宝贝,假如咱们不自己请律师起诉那位病毒感染者,盲目跟随大家一起请黄峰律师打这个官司,四十多万赔偿款,这么大的一个数目,你说那位病毒感染者能赔得起吗?赔不起,咱们想要的钱不就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红红把脸转向刘大力,两只大眼睛直视着刘大力。你傻了?瞪着我干什么?说话会吗!红红继续忽闪着两只长睫毛:要说也是,到时咱们可以自己去到律所请律师。用得着去律师所请吗?我们公司就有常年聘请的律师,有一个小白律师跟我关系还可以,去年他媳妇生二胎,是我帮他在妇产科医院找的主任大夫,我还背着你给人家随了一千块钱。一千呀?红红的长睫毛停止了忽闪。对啊!有问题吗?有问题一千你不是也给人家随了吗。别犯财迷!一千块钱不多,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以后咱们有个官司什么的。看来你早有想法了是吧?别瞎说!就是你有我也不会有——怎么样,你爷们够有远见吧?我马上给白律师来一电,请他帮咱们打这个官司,你放心红红,咱们肯定能赢。那律师费咱们还用花吗?当然用了,人家是律所要的,又不是白律师本人要。得多少钱?回头我问下白律师,肯定不会太多。刘大力很快给公司律白律师打了电话,并做了详细了解和咨询。与此同时,801室的张欢也在屋里跟自己媳妇谈论着起诉赔偿这件事。张欢是本楼里新住户,买这套房子时两口子在银行贷款了一百多万,这两年刚刚还上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在路上。张欢每天辛辛苦苦在外面开的滴滴打车的那辆新能源红旗车,也是一年前贷款买的,现在每月都在按时还。他这两天电话咨询了几家律所,像他们这样被封控在家两口子不能出去打工挣钱,导致他们房贷车贷无法按月还给银行所造成的责任是否在疫情感染者那一方?他们可不可以去法院打官司起诉对方要求经济赔偿?几家律所分别给了他各自不同的解释和答复,归纳起来,总体上有两种答复,一种说他们完全可以起诉,要求对方经济索赔;另一种说不可以起诉,不能要求对方经济赔偿,两种答复让他举棋不定犹豫不决。媳妇说,让我说,等咱们楼栋解封后还是听黄峰律师的吧,人家干了那么多年律师绝对有经验,再说,楼里这么多户要求经济赔偿都找黄峰律师,这年头咱们还是随大流吧,我想,到时黄峰律师一定会有办法帮大家打赢这场官司。张欢自语:看来只能但愿了。二这些天劳锡几乎每晚都睡不好觉,梦境不断,大都醒来后就忘掉了,不过也有记忆犹新的,有一次他被噩梦惊醒后,再也无法入睡,准确说,是不敢入睡了。爱人问他,你刚刚做了噩梦是吧?劳锡坐在床上,丢魂似地呆望窗外,窗外是星光暗淡的午夜,有微弱路灯静悄悄撒在地上,颇像他梦里的景象。他说他被很多人围追堵截,自己一个人在一片昏暗的荒郊野外拼命奔跑,看不清容貌的人们很快追上了他,人们扬起手里砍刀将他快速砍倒在地,他看见从自己身体里不停流淌出来的鲜血,心跳开始慢慢变缓,他感到自己就要死去;另一个梦境他也清晰记得,他说他被全楼人气愤的联名告到了法院,开庭时,女法官问他,疫情管制期间你都去了哪里?你又是如何被感染的?他坐在被告席上看着女法官,如实说了。他说他那天去了他父母邻居家,邻居家的郭爷是他父亲抗战时期的老战友,两个人有过生死之交,后来俩人复员转业来到同一座城市,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又在同一栋楼里居住,父亲说他跟郭爷两个人是多大的缘分啊。父亲肺癌病世那年,有一天,在临终关怀病房里父亲把他叫到床头嘱咐说,你郭爷和你郭奶奶一辈子膝下无儿无女,郭奶奶比你郭爷走得早,他们这地方又没个亲戚,我走后,你要替我好好照顾郭爷,我跟你说过你郭爷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我们要有感恩之心,你要是照顾不好你郭爷,你郭爷到了那边他会找我告状的。请被告尽量说重点!女法官打断了他的话,你那天去你父亲邻居家干什么?他想了想说,我那天先去了一趟医院给郭爷拿哮喘药跟降压药,郭爷常年有哮喘和高血压,从医院出来后,我又去了一趟超市给郭爷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和必备品,最后我才去的郭爷家。我以前基本上是一两天就要去一趟郭爷家看他。法官说,不要说与本案无关事情,再后来你又去了哪里?他说他再后来哪都没去,后来的所有时间我都在郭爷家给他收拾屋子,帮他洗脸做饭照顾他。法官不再问,表情严肃地用小皮锤在桌子上重重敲了一下,结束了法庭质询。后来怎么判的你还记得吗?爱人看着他。他伸手让爱人给他递过一支烟,记得,法官没有在法庭上判决,说要择日宣判。法院好像很快就寄来了一张判决书,他打开看判决书时,上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白纸!他说你当时还站在我身边纳闷,你问我,劳锡这上面怎么一个字都没有啊?我也纳闷,就是啊,上面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呢?后面的梦我就想不起来了。你说全楼人会不会真的一起去到法院告咱们?我也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吧。那些天我就跟你说过,几乎说了不下三遍,也嘱咐过你,现在疫情这么严重你就先不要去郭爷家了,之前,咱们都给郭爷把吃的喝的准备好了,足够郭爷一两个月生活用的,可你就是不听我的话,疫情期间非要去。爱人幽怨且又不解地埋怨着。不是我疫情期间非要去郭爷家,你知道,那天要不是郭爷来电话急着让我帮他去医院拿药,我也不会疫情期间出去给咱们国家和政府添乱的。可你那天毕竟还是去了呀!不去不行啊,郭爷在电话里说,他家里哮喘药一粒也没有了,那次咱们去郭爷家你也看到了,今年郭爷哮喘得很厉害,如果断了药人肯定会出事的。哎,那次咱们怎么就没想到把这些药给郭爷多备一些?怎么没想到?医院有规定,这些药每次只能拿一个月的。要知道这些规定,那次用咱们俩医保卡不也可以帮郭爷拿吗。就是,平时你老说我脑子不好使反应慢,关键时候你不是也断片吗,你要是提前提醒了我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吗?这事情你不能埋怨我,照顾郭爷是爷爷临终前托福给你的活儿,又不是让我去做的,我可以帮也可以不帮,没有任何关系。你说的没错,可这次跟你有关系了吧?那我能怎么办呢?还不都是你惹下的祸!劳锡无奈地摇摇头,摊开双手,你以为我乐意惹这么大的祸给大家添这么大的麻烦吗?你说你去哪个超市不行!偏偏去那个超市。我哪知道那个超市有人被病毒感染了?我要知道了,你说我还能去吗!你要是真的被新冠病毒感染成阳性被封在家里咱也认了,可到现在咱只是个新冠病毒密接者,弄得咱们在全楼里外都不是人,还分分钟不停挨骂!行了行了别说了,这些天我都快烦死了!你以为我不烦吗?我这些天都不敢进网格群,看到手机心就紧张,都快成病态了,我想现在指不定有多少人还在群里没完没了地骂咱们呢!劳锡摆摆手,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爱人认为逃避不是办法,要赶紧想辙想办法怎么应对吧。你说怎么个应对?劳锡看着爱人。我要知道怎么应对还问你干什么?劳锡从床上下来,抓过烟和打火机去了卫生间。劳锡去卫生间那会儿,爱人给哥哥打了一个求救电话,她问哥哥有律师朋友吗?并把自己现在想法跟哥哥说了。这件事又不是你家劳锡的错误,他也是受害者,他想被密接吗?他当然不想,谁也不想被密接对吧?你们楼里的人们怎么一点脑子没有呢?都被驴踢了!还要起诉你家劳锡?哎呀,你就别给分析了,你要是有律师朋友就赶紧给我咨询一下。爱人把找律师想法告诉了劳锡,劳锡认为没必要,他说这件事没有可借鉴的,全楼被封控你说不愿自己眼睁睁就是因为自己是密接者大门才被封的。自己不想被密接,可全楼偏偏就自己被密接了,你说这不就是命吗!劳锡想起他跟爱人那年去崂山旅游在一家饭店吃饭,偶遇一个崂山道士,死活要给他算一卦。劳锡不想算,爱人在身边旁敲侧击死活建议他来一卦,还说算吧算吧只当玩一下。道士说,劳锡今年下半年会有一次意外破财之灾。爱人问是天灾还是人祸?道士微闭双眼,双手合十,嘴里默念阿弥陀佛。道士说你有一次意外破财之灾正好是今年下半年,会不会就是密接这件事?三网格群一连几天没有清静下来,群里情绪越来越激奋,大家所有话题和焦点只有一个:强烈要求网格员必须把那位新冠病毒密接者在网格群里公布出来。网格员再次浮出水面语音说,之前我已经跟大家解释过了,是因为我们领导有要求,不能给大家透露出那位新冠病毒密接者,领导这样做我们也觉得是对的。有人说那不行,为什么不能透露?让你们领导给我们一个理由?对,让他们领导给咱们一个理由,我们有知情权凭什么不让我们知道!刘大力的语音也出现在群里:你们为这个病毒密接者保密不告诉我们可以,那是你们的权利,但我们不是没有渠道找到这个密接者,你们要知道,如果因此所引起的一些不和谐声音或者说造成了不该有的重大伤亡事件,你们作为政府最基层部门的办事员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我这话不是吓唬你们,不信咱们就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刘大力语音无疑将了网格员一车,网格员劝刘大力不要在群里带节奏搞煽动故意把事情扩大化,引导大家做出一些极端事情。网格员的劝解如同废话一般,没起任何作用,大家异口同声赞同刘大力观点,并在群里纷纷表示支持和跟随刘大力。张欢也发表了语音观点:我们大家想知道这位疫情密接者并不是想把这个人怎么样了,我们只是有话想跟这个疫情密接者说说,如果用我们的办法把这个人找出来,我们最终也是这个目的,你们居委领导不要把事情想歪了,好像我们一定要把这个人怎么样了。网格员语音说,其实你们什么想法我们都知道,也都能理解,你们无非就是要找这个人索赔你们的经济损失。张欢语音说,对,没错,我们就是想这样做,我们这样做有毛病有问题吗?网格员语音说没问题,我们不能等解除了封控,大家都把情绪缓解下来,再心平气和说不行吗?不行!刘大力的语音:你告诉我们,凭什么我们要等到解封后,还要我们心平气和说?现在这个新冠病毒密接者已经给我们大家造成了经济损失,而且这个损失还在我们每个家庭里继续发展。刘大力说得没错,我们的损失一天比一天多,我问你网格员,你知道吗?我跟我媳妇上班,单位每天要管我们两顿饭,而我们现在的两顿饭每天都要在自己家里吃,两个人一顿饭就算三十块钱,两顿饭就是六十,三顿饭就是九十,这还不算我们每顿饭煤水电和人力成本。张欢语音:就是嘛,大家的经济损失有些是明面上看不出来的,比如我每天去厕所用马桶冲水就是个隐形损失,这两天本人肠胃不太好,吃嘛拉嘛,每天至少要跑几趟厕所,具体用掉了多少水我没算过,也没法计算,我想肯定比我平时费水。有一长串小笑脸在人群里跳出来。网格员语音说,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情绪化了,封控给咱们楼每个家庭带来的不便和经济损失我们都知道也都能理解,不过,我还是那句话,等咱们楼解封后再商量这件事好吗?群里所有人都齐刷刷不同意,有人发出语音表示反对,有人打出文字发出帖子表示不满,还有人通过语音发出乱敲锅盆抗议声!大家在网格群里不满情绪又一次达到高潮。不满情绪正在群里持续发酵时,突然有人在群里发出语音:八号楼里的大爷大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你们好,我叫劳锡,是606室的住户,我就是你们这几天想找,想要找,想要知道的那位新冠病毒密接者,说句心里话,我这两天也特别纠结特别别扭,一直想在群里发声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我知道,我即便说上一百遍对不起,也不能弥补大家受到的经济损失,我一个人密接了新冠病毒,给大家生活上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和不必要的损失,弄得大人们不能去工作,孩子们不能去上学,我非常惭愧!我想,等咱们楼栋这次隔离解除后,凡是因为我这次给大家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都由我劳锡来赔偿!我这几天看到了大家发在群里的那些预算,虽然大家损失都挺大的,但请大家放心,我有能力,会努力积极补偿你们,请大家相信这是我劳锡本人的真实想法。劳锡语音过后,大概有十来分钟,群里不再有语音和文字消息,网格群一下变得寂静如初。有个语音蹦出来:你不用说了,其实说白了大家谁也不想这样,今天是你不幸中招密接了,只能说你运气不好,说不定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又会是咱们楼里其他人不幸密接了,让我说,疫情期间大家都应该互相包容理解一下,大灾大难面前,义和情我们不能丢掉!刚才人家劳锡说了,隔离解除后要补偿给咱们大家损失,我现在群里给大家表个态,我先声明,我这个表态只是我个人的,不代表任何人,咱们楼栋这次封控期间,给我家里造成的所有损失跟人家劳锡没有任何关系!网格群里再一次寂静下来,这次时间似乎比上一次更加长一些。不过很快就有语音发声:我声明,我们家也不需要补偿!紧接着又有语音发出:我也一样,不需要补偿!绝对不需要补偿!大家一个接一个,排着队往群里发语音,内容不断叠加重复,但是所有最后一句话都是一样:不需要补偿!刘大力声音也在群里间隙中冒出来:对不起了各位,我刚给媳妇做完饭,这会儿才爬楼看群,我说,叫劳锡这哥们,你是不是有一次开车帮咱们二楼杨奶奶去医院看病的那位?劳锡发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脸包。没猜错吧?我估摸着应该是你,刚才有位不知是大哥还是兄弟说的那句话我特别赞同!其实谁乐意密接上这个倒霉病毒,劳锡哥们密接了只能说劳锡这哥们运气不佳,说不定赶明儿一个不留神我也被密接了,相互包容相互理解这句话说的太好了!什么日新五百,月薪一万五,都是我这张没溜儿的臭嘴瞎喷喷的,跟哥们要赔偿也是我这张臭嘴喷着玩的,赔什么赔!刘大力呵呵笑着,不瞒劳锡哥们说,我刘大力都提前电话找好了律师,律师费都谈好了。说着,刘大力又呵呵起来,都是闹着玩的,劳哥们千万别介意,放心,打死我,我刘大力都不会找你要补偿!看来我是最后一位表态了?张欢嘴里一边嚼着东西一边语音,我先声明一下,我之前在群里说我有房贷有车贷这些都是大实话,绝对没有一句是瞎话,我的确每个月都在还贷款,咱们老百姓不贷款哪能买得起房!咱们八号楼被封,不光我们家经济受到了影响,大家也都跟我一样,可我们大家想过没有,劳锡他们家也和我们一样,他们两口子也不能出去上班,孩子也不能去上学,经济上也受到了很大的损失,我想,他也不想这样,这是没法选择的,我现在收回我那天在群里跟大家说过的那些话,我发誓,我家无论有任何经济损失,也不找劳锡要赔偿。劳锡同样也在群里给张欢发了一个表情包,那是一个两眼泪流的表情包。张欢马上给劳锡回发了一个拥抱和握手表情包。张欢给劳锡回发表情包同时,黄峰律师最后一个发出语音:其实我一直在群里潜水,一直看着大家发的语音和帖子,说不感动是假话,是什么让我感动?我这会儿也说不清,感觉就是有一种东西在心里暖暖的,非常舒服,我不多说,只说一句,我撤回我之前在群里说过的所有话。黄峰律师语音后,群里迅速跳出一大批小红花和笑脸表情包。大家让我非常感动......劳锡语音想在群里再说几句话,但他声音哽咽了......四晚饭前有人在群里发语音:大家都听着,目前谁家生活有困难说话!我们家前些天买了很多青菜,有白菜、土豆、红萝卜、黄瓜,还有大肉,都是五花肉,倍儿好!大家不要客气,都是免费的,有需要的来我这里拿。我们家女儿跟姑爷前两天开车给我们老两口送来了好多蔬菜和水果,有要的在群里说一下,我们也都是免费的,千万不要客气啊!都是老街旧邻的,随时要随时来。我今天中午刚刚炖了一锅红烧肉,我刘大力厨艺绝对杠杠滴,我估摸着我这锅红烧肉够分两三家的,有想品尝刘大厨手艺的早说早得——劳锡哥们,我给你留了一份,你不想尝尝吗?我们家大葱大蒜鲜姜买得多,有炒菜炝锅需要的赶紧言语,我张欢送货上门,说到做到。接下来还有更多人在群里语音,让大家分享他们各自家里富裕出来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有人在群里突然对网格员语音提议:咱们这个群能不能改一下群名?网格员语音说:可以呀?改啥群名呢?语音回复:改成芳邻怎么样?就是上面一个草字头,下面一个方方正正的方,邻就是远亲不如近邻的那个邻。网格员想都没想立刻语音回复道:好啊!这个群名好!咱们就把群名改成芳邻吧,如果大家没意见我现在马上就修改群名!网格群里立马热闹起来,是建群以来从未有过的热闹。很快有人跟帖发语音,一个又一个美丽动人表情各异的表情包争先恐后欢蹦乱跳进到芳邻群里。有人用语音唱起《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人都听出来是刘大力五音不全没有溜儿的破锣嗓子: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两天后,也就是八号楼栋被封控后的第六天,楼栋不知何故提前解封了。解封当天,网格员在芳邻群里发出一个让群里所有人都意外的语音消息:因为我市疫情管控中心系统出现的线路错报原因,那天劳锡师傅去的那家超市并没有疫情病毒感染者,咱们楼里的劳锡师傅也不是疫情密接者,而我们八号楼栋完全是被错误封控了。芳邻群里人们完全被惊讶和错愕了,大家谁都不再语音,语音什么呢?我去,这国际玩笑开的!这时有人突然语音,是刘大力声音:错的好!错的太好了!刘大力的语音似乎一下点醒了群里所有人,大家一起在群里跟着语音重复这句话:错得好!错得太好了……

来源:王军强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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