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原文:二月,辛丑,上祀明堂。魏自敬宗被囚,宫室空近百日。尔朱世隆镇洛阳,商旅流通,盗贼不作。世隆兄弟密议,以长广王疏远,又无人望,欲更立近亲。仪同三司广陵王恭,羽之子也,好学有志度,正光中领给事黄门侍郎,以元叉擅权,托-病居龙华佛寺,无所交通。永安末,有白敬宗
高祖武皇帝十一中大通三年(辛亥,公元五三一年)
原文:春,正月,辛巳,上祀南郊,大赦。
魏尚书右仆射郑先护闻洛阳不守,士众逃散,遂来奔。丙申,以先护为征北大将军。
洛阳失守,天下大乱,人心惶惶,士兵纷纷逃散,郑先护逃奔南梁。
原文:二月,辛丑,上祀明堂。
魏自敬宗被囚,宫室空近百日。尔朱世隆镇洛阳,商旅流通,盗贼不作。世隆兄弟密议,以长广王疏远,又无人望,欲更立近亲。仪同三司广陵王恭,羽之子也,好学有志度,正光中领给事黄门侍郎,以元叉擅权,托-病居龙华佛寺,无所交通。永安末,有白敬宗言王阳-,将有异志。恭惧,逃于上洛山,洛州刺史执送之,系治久之,以无状获免。关西大行台郎中薛孝通说尔朱天光曰:“广陵王,高祖犹子,夙有令望,沉晦不言,多历年所。若奉以为主,必天人允叶。”天光与世隆等谋之,疑其实-,使尔朱彦伯潜往敦谕,且胁之,恭乃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喜。孝通,聪之子也。
尔朱世隆废除长广王,另立广陵王。
人望很重要,不能随便找个宗室就算了,得选个天线人普遍认可得人才行。同样,易于控制更加重要。
尔朱世隆在这段时间得表现很有水平,他比尔朱兆更有能力继承尔朱荣的事业,奈何,他也没能把尔朱氏的力量凝聚在一起。
原文:己巳,长广王至邙山南,世隆等为之作禅文,使泰山太守辽西窦瑗执鞭独入,启长广王曰:“天人之望,皆在广陵,愿行尧、舜之事。”遂署禅文。广陵王奉表三让,然后即位。大赦,改元普泰。黄门侍郎邢子才为赦文,叙敬宗枉杀太原王荣之状,节闵帝曰:“永安手翦强臣,非为失德,直以天未厌乱,故逢成济之祸耳。”因顾左右取笔,自作赦文,直言:“门下:朕以寡德,运属乐推,思与亿兆,同兹大庆,肆眚之科,一依常式。”帝闭口八年,至是乃言,中外欣然,以为明主,望至太平。
元恭不傻也不呆,只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他只能装傻卖呆。元恭很无奈,他不想做这个皇帝,但为了不再乱下去,他也只能认命。
原文:庚午,诏以“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代称‘王’,盖递为冲挹;自秦以来,竞称‘皇帝’,予今但称‘帝’,亦已褒矣。加尔朱世隆仪同三司,赠尔朱荣相国、晋王,加九锡。世隆使百官议荣配飨,司直刘季明曰:“若配世宗,于时无功;若配孝明,亲害其母;若配庄帝,为臣不终。以此论之,无所可配。”世隆怒曰:“汝应死!”季明曰:“下官既为议首,依礼而言,不合圣心,翦戮唯命!”世隆亦不之罪。以荣配高祖庙廷。又为荣立庙于首阳山,因周公旧庙而为之,以为荣功可比周公。庙成,寻为火所焚。
元恭自降称号。
刘季明面对强横的尔朱世隆敢于坚持原则,体现了当时士人的不屈精神。
尔朱世隆颇有胸襟,并没有任情使性,没有难为刘季明。
尔朱荣的庙宇建成之后被火烧毁的记载,存在两种可能性。一是有人偷偷烧毁,一是偶然事件。史学家记载下来,司马光老夫子编写本书是采用了这个记载,表达他们的思想观点,那就是忠君思想。尔朱荣对北魏不忠,所以受到天谴。
原文:尔朱兆以不预废立之谋,大怒,欲攻世隆。世隆使尔朱彦伯往谕之,乃止。
尔朱兆立的皇帝被尔朱世隆给废了,新立的皇帝也没有征求尔朱兆的意见。
尔朱兆很生气,生气就要动兵。
尔朱彦伯怎么说服尔朱兆的?无非是厉害和利益而已。
原文:初,敬宗使安东将军史仵龙、平北将军阳文义各领兵三千守太行岭,侍中源子恭镇河内。及尔朱兆南向,仵龙、文义帅众先降,由是子恭之军望风亦溃,兆遂乘胜直入洛阳。至是,尔朱世隆论仵龙、文义之功,各封千户侯。魏主曰:“仵龙、文义,于王有功,于国无勋。”竟不许。尔朱仲远镇滑台,表用其下都督为西兖州刺史,先用后表。诏答曰:“已能近补,何劳远闻!”尔朱天光之灭万俟丑奴也,始获波斯所献师子,送洛阳。及节闵帝即位,诏曰:“禽兽囚之则违其性。”命送归本国。使者以波斯道远不可达,于路杀之而返。有司劾违旨,帝曰:“岂可以兽而罪人!”遂赦之。
元恭登上帝位之后的作为。
他很难有所作为,只不过是个傀儡而已。只不过他这个傀儡和元子攸很不同,元子攸想恢复北魏皇帝的威势,元恭没有这个想法。
尔朱世隆想封赏主动投降的史仵龙、阳文义,元恭不同意,理由是:这两人对尔朱家有功劳,但是对北魏朝廷来说,他们就是叛臣。
尔朱仲远先斩后奏,任用私人,然后上报。元恭说:既然你没有经过我的许可就任命了,何必再来请示我?
有司弹劾使者不遵守命令,元恭认为没有必要因为禽兽而责备使者,保护了使者。
有司就是死心眼,但是他们做的对。权力来自于皇帝,有司发现问题不弹劾,让皇帝知道了会被追究失责之罪。弹劾了,至于怎么决断,那是皇帝的事情,有司不担责任。皇帝知道了事情,不处理使者还能得个美名。有司的做法在职场中很常见,是生存之道。皇帝元恭下了一个糊涂命令,幸好最后的处理方式不糊涂。
在那样的环境下,元恭做的很好,没有完全屈服,也没有无效纷争。安分守己而已。
原文:魏镇远将军清河崔祖螭等聚青州七郡之众围东阳,旬日之间,众十馀万。刺史东莱王贵平帅城民固守,使太傅咨议参军崔光伯出城慰劳,其兄光韶曰:“城民陵纵日久,众怒甚盛,非慰谕所能解。家弟往,必不全。”贵平强之,既出外,人射杀之。
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只能拼命。王贵平不信邪,抱着能说服就不拼命的想法试试,结果崔光伯被白白送命。
原文:幽、安、营、并四州行台刘灵助,自谓方术可以动人,又推算知尔朱氏将衰,乃起兵自称燕王、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台,声言为敬宗复仇,且妄述图谶,云:“刘氏当王。”由是幽、瀛、沧、冀之民多从之。从之者夜举火为号,不举火者诸村共屠之。引兵南至博陵之安国城。尔朱兆遣监军孙白鹞至冀州,托言调发民马,欲俟高乾兄弟送马而收之。乾等知之,与前河内太守封隆之等合谋,潜部勒壮士,袭据信都,杀白鹞,执刺史元嶷。乾等欲推其父翼行州事,翼曰:“和集乡里,我不如封皮。”乃奉隆之行州事,为敬宗举哀,将士皆缟素,升坛誓众,移檄州郡,共讨尔朱氏,仍受刘灵助节度。隆之,磨奴之族孙也。
刘灵助本来也是尔朱荣的下属,现在也独立了。尔朱荣在世的时候,还能控制天下,他一死,天下更乱。
尔朱兆没有团结凝聚群雄的能力,导致原来依附尔朱荣的团队,纷纷脱离他的控制,甚至与他为敌。
原文:殷州刺史尔朱羽生将五千人袭信都,高敖曹不暇擐甲,将十馀骑驰击之。乾在城中绳下五百人,追救未及,敖曹已交兵,羽生败走。敖曹马槊绝世,左右无不一当百,时人比之项籍。
尔朱羽生,尔朱荣的从叔。
领兵突袭信都,行动很隐秘,信都人没有得到任何风声。尔朱羽生马上兵临城下,高敖曹才得到消息,情急之下,盔甲都没来得及披上,就带领身边十余骑兵冲出城外拦截。
为什么高敖曹不马上关闭城门严死守?为什么他选择以如此弱小兵力主动出击?
以现在人的思维模式,我们可能第一选择就是关闭城门死守。而在古代,这是下下策。
因为古代信息传递不像现在这么发达,一旦被敌人围在城中,基本上就没了其他选择,要么被围死,要么在惨烈的攻守战中战死。特别是在被突袭围困的情况下,能施展的空间更小,因为你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援。
而主动出击就能争取到更多的主动权。第一,让敌人摸不透自己的虚实,还能主动出击,说明守城一方有实力,所以敌人可能会不敢贸然行动,迟缓敌人的行动速度。第二,通过主动出击,了解敌情,掌握第一手信息,便于己方做出最有利的安排。第三,把鸡蛋放在多个篮子里,主动出击的这批人可以和城内留守人员,里应外合,避免被敌人一锅端。
高敖曹出击之后,留在城内的高乾也马上做出最有利的反应。他马上关闭了城门,布置防守,然后选出五百敢死队,让他们从城上攀绳而下,去支援高敖曹。
为什么他不打开城门让这五百人出去?反而费劲巴拉的让他们攀着绳子从城头上下来?
他担心万一这些人顶不住敌人进攻,在撤退回城内的时候,让敌人顺势冲杀进来,所以不得已采取这种方式。
造成的后果就是,这批人有死无回。只能拼死打退敌人,他们才能有机会返回城内,一旦失利,高乾肯定不敢开城让他们进来。
尔朱羽生低估了高敖曹的勇猛,他的五千人竟然被高敖曹的十余人冲的步伍不整,为了避免造成更大损失,他只好撤退。
可见,胆大的怕不要命的,只要敢于拼命,再强大的敌人也怕。
原文:高欢屯胡关大王山六旬,乃引兵东出,声言讨信都。信都人皆惧,高乾曰:“吾闻高晋州雄略盖世,其志不居人下。且尔朱无道,弑君虐民,正是英雄立功之会,今日之来,必有深谋,吾当轻马迎之,密参意旨,诸君勿惧也。”乃将十馀骑与封隆之子子绘潜谒欢于滏口,说欢曰:“尔朱酷逆,痛结人神,凡曰有知,莫不思奋。明公威德素著,天下倾心,若兵以义立,则屈强之徒不足为明公敌矣。鄙州虽小,户口不减十万,谷秸之税,足济军资。愿公熟思其计。”乾辞气慷慨,欢大悦,与之同帐寝。
高欢兵不血刃,以自己的威势说下信都城,有点刘邦的味道。
高乾,辞气慷慨,满口答应,满口应允。这是一种水平,一般人做不到。
读史读多了,有时候不由得反思自己,工作上的这点事,还叫事吗?多大点事?只要心胸放开,有什么搞不定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高欢看到高乾如此气概,很高兴,这正是自己需要的,我想他肯定会说:好兄弟,咱们一起干天一样大的事情。来来来,先一起喝酒!喝醉了就睡在这里。
原文:初,河南太守赵郡李显甫,喜豪侠,集诸李数千家于殷州西山方五六十里居之。显甫卒,子元忠继之。家素富,多出贷求利,元忠悉焚契免责,乡人甚敬之。时盗贼蜂起,清河有五百人西戍。还,经赵郡,以路梗,共投元忠。元忠遣奴为导,曰:“若逢贼,但道李元忠遣。”如言,贼皆舍避。及葛荣起,元忠帅宗党作垒以自保,坐大槲树下,前后斩违命者凡三百人。贼至,元忠辄击却之。葛荣曰:“我自中山至此,连为赵李所破,何以能成大事!”乃悉众攻围,执元忠以随军。贼平,就拜南赵郡太守,好酒,无政绩。
李元忠焚烧别人的借贷契约,说明他和高欢有一样的见识和胆识。在当地,他也是一方豪杰,能凝聚人,能统领人,能护住一方平安。
李元忠有能力,但没有大志向。控制不住自己好喝酒的兴趣爱好,限制了自己未来的发展。但反过来说,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确保了他后半生的安全。
有能力有野心固然能成事,反过来,在人生长河中,也会面临比普通人更多的凶险。
原文:及尔朱兆弑敬宗,元忠弃官归,谋举兵讨之。会高欢东出,元忠乘露车,载素筝浊酒以奉迎。欢闻其酒客,未即见之。元忠下车独坐,酌酒擘脯食之,谓门者曰:“本言公招延俊杰,今闻国士到门,不吐哺辍洗,其人可知,还吾刺,勿通也!”门者以告,欢遽见之,引入,觞再行,元忠车上取筝鼓之,长歌慷慨,歌阕,谓欢曰:“天下形势可见,明公犹事尔朱邪?”欢曰:“富贵皆因彼所致,安敢不尽节!”元忠曰:“非英雄也!高乾邕兄弟来未?”时乾已见欢,欢绐之曰:“从叔辈粗,何肯来!”元忠曰:“虽粗,并解事。”欢曰:“赵郡醉矣。”使人扶出。元忠不肯起,孙腾进曰:“此君天遣来,不可违也。”欢乃复留与语,元忠慷慨流涕,欢亦悲不自胜。元忠因进策曰:“殷州小,无粮仗,不足以济大事。若向冀州,高乾邕兄弟必为明公主人,殷州便以赐委。冀、殷既合,沧、瀛、优、定自然弭服,唯刘诞黠胡或当乖拒,然非明公之敌。”欢急握元忠手而谢焉。
李元忠和高乾同样都去面见高欢,可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局面。
高乾很直接,很干脆,敞开心胸。
李元忠不是那么直接,不是那么干脆,最开始没有敞开心胸,而是多了一些试探。
所以,高欢对两人也采取了不同的接待方式。
李元忠太聪明,不如高乾爽朗,所以高欢对他有戒心。当两人相互试探之后,李元忠选择依附高欢,这时两人才有了信任基础。李元忠为高欢未来发展指明了方向。
原文:欢至山东,约勒士卒,丝毫之物不听侵犯,每过麦地,欢辄步牵马。远近闻之,皆称高仪同将兵整肃,益归心焉。
要想收服人心,就要控制自己的欲望,控制自己的言行,只有管好自己,才能给别人更大的空间,只有让别人有更大的空间,别人才愿意跟你合作。
高欢为了收服人心,他做到了这一点,他约束自己,约束自己的部队,不侵犯百姓,并且主动维护百姓。
如此一来,高欢的好口碑就树立起来,并且远播四方,周围的百姓纷纷归附。
同样,为什么教员能带领他的团队成就如此大的功业,背后的逻辑和原理也是如此。
为人民服务。
有人类历史以来,可能很多英雄豪杰往这个方向努力过,奋斗过,但真正做到的,就是教员和他带领的团队。
这就是我们必将再次站在潮头之上的力量源泉。
原文:欢求粮于相州刺史刘诞,诞不与;有车营租米,欢掠取之。进至信都,封隆之、高乾等开门纳之。高敖曹时在外略地,闻之,以乾为妇人,遗以布裙。欢使世子澄以子孙礼见之,敖曹乃与俱来。
高乾、封隆之主动开城,选择依附高欢。
在外面扩大地盘的高敖曹得到消息后,很不服气。自己也不弱,为什么选择依附别人?难道我们就不能做老大吗?难道我们就不能让高欢来依附吗?
高欢知道高敖曹的能力,也知道他不服气,为了团结他,为了争取他,高欢让自己的儿子高澄主动前去拜访,并且让高澄以子孙辈拜见高敖曹。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如此给面子的高欢,高敖曹放下心里的不舒坦,选择和高欢合作。
这就是高欢的胸襟,这就是高欢的能力。
人,要想做成一些事情,必须要有胸襟。但,一定要看对谁!对那些习惯性在背后捣鬼的人,既要心中有佛也要手里有刀,否则控不住人。我们可以善良,但永远不能低估人性的恶。
至于如何判断好人和坏人,那就要看个人眼光了。
原文:癸酉,魏封长广王晔为东海王,以青州刺史鲁郡王肃为太师,淮阳王欣为太傅,尔朱世隆为太保,长孙稚为太尉,赵郡王谌为司空,徐州刺史尔朱仲远、雍州刺史尔朱天光并为大将军,并州刺史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赐高欢爵勃海王,征使入朝。长孙稚固辞太尉,乃以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尔朱兆辞天柱,曰:“此叔父所终之官,我何敢受!”固辞,不拜,寻加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高欢辞不就征。尔朱仲远徙镇大梁,复加兖州刺史。
尔朱世隆开始操纵天下。
他手里有皇帝,他占据权力中心京城,他代表的就是皇权,他代表的就是正统,所以他开始按自己的想法,封赏天下,拉拢天下方方面面的势力。只要他们能凝聚在自己周围,大家就都是好兄弟,这样多好。
想当初,手里抓着汉献帝的曹操也这么干过,只不过天下人都没怎么当回事,袁绍还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明确表示要跟曹操死磕到底。
同样尔朱世隆的话,很多人也没当回事。首先尔朱兆就不服气,他不要封赏,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原文:尔朱世隆之初为仆射也,畏尔朱荣之威严,深自刻厉,留心几案,应接宾客,有开敏之名。及荣死,无所顾惮,为尚书令,家居视事,坐符台省,事无大小,不先白世隆,有司不敢行。使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其听事东西别坐,受纳辞讼,称命施行;公为贪滢,生杀自恣;又欲收军士之意,泛加阶级,皆为将军,无复员限,自是勋赏之官大致猥滥,人不复贵。是时,天光专制关右,兆奄有并、汾,仲远擅命徐、兖,世隆居中用事,竞为贪暴。而仲远尤甚,所部富室大族,多诬以谋反,籍没其妇女财物入私家,投其男子于河,如是者不可胜数。自荥阳已东,租税悉入其军,不送洛阳。东南州郡自牧守以下至士民,畏仲远如豺狼。由是四方之人皆恶尔朱氏,而惮其强,莫敢违也。
尔朱世隆这种人太多,一旦在小范围内形成绝对权威,就会失去警惕心,然后成事迅速,败事也迅速。
当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拿掉的时候,就开始放纵自己的天性,失去冷静头脑。可见,人只有时刻都能管住自己,才有机会成就大业,也才有机会确保好不容易得到的大业在自己手里丢掉。
尔朱家又是西晋八王分割天下的翻版,只是他们内部没有互相残杀,但尔朱荣被杀之后,也没了核心,一盘散沙。
尔朱仲远的眼光明显比高欢差远了。
原文:己丑,魏以泾州刺史贺拔岳为岐州刺史,渭州刺史侯莫陈悦为秦州刺史,并加仪同三司。
尔朱天光为首的西部军团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于是给贺拔岳、侯莫陈悦都封官,各做各的刺史。
原文:魏使大都督侯渊、骠骑大将军代人叱列延庆讨刘灵助,至固城,渊畏其众,欲引兵西入,据关拒险,以待其变。延庆曰:“灵助庸人,假妖术以惑众。大兵一临,彼皆恃其符厌,岂肯戮力致死,与吾争胜负哉!不如出营城外,诈言西归。灵助闻之,必自宽纵,然后潜军击之,往则成擒矣。”渊从之,出顿城西,声云欲还,丙申,简精骑一千夜发,直抵灵助垒;灵助战败,斩之,传首洛阳。
叱列延庆,成功演绎了一边兵不厌诈、声东击西、以退为进的操作方式。
刘灵助,有野心没实力。称王爽了几天,被剿灭。
原文:初,灵助起兵,自占胜负,曰:“三月之末,我必入定州,尔朱氏不久当灭。”及灵助首函入定州,果以是月之末。
刘灵助有眼光,他看准了尔朱氏肯定会灭亡,因为尔朱氏不得天下人心,并且没有统一的凝聚力。
但刘灵助的眼光有局限。
尔朱氏肯定会灭亡,但是新生势力,取代尔朱氏的新生势力不一定是他。
要想取代尔朱氏,需要有实力。
灰尘不扫不会自动消失,枯木不推不会自己倒下。要扫除灰尘,要推到枯木也需要实力,而刘灵助不但没有这个实力,他还想不劳而获,坐等天上掉下馅饼,这就是他的局限性。
原文:夏,四月,乙巳,昭明太子统卒。太子自加元服,上即使省录朝政,百司进事,填委于前,太子辨析诈谬,秋毫必睹,但令改正,不加案劾,平断法狱,多所全宥,宽和容众,喜愠不形于色。好读书属文,引接才俊,赏爱无倦。出宫二十馀年,不畜声乐。每霖雨积雪,遣左右周行闾巷,视贫者赈之。天性孝谨,在东宫,虽燕居,坐起恒西向,或宿被召当入,危坐达旦。及寝疾,恐贻帝忧,敕参问,辄自力手书。及卒,朝野惋愕,建康男女,奔走宫门,号泣满路。
萧统,是个好人,大好人,老好人。
有能力,有品德,很孝顺。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人,竟然也没能躲过苦命太子的历史遗憾。
既然发生了,就是合理的,天意如此,又当如何?!只能深深叹息。
原文:癸丑,魏以高欢为大都督、东道大行台、冀州刺史,又以安定王尔朱智虎为肆州刺史。
魏尔朱天光出夏州,遣将讨宿勤明达,癸亥,擒明达,送洛阳,斩之。
尔朱天光立下大功。我认为尔朱天光还是尔朱家族的正常人,一个相对靠谱的正常人。
原文:丙寅,魏以侍中、骠骑大将军尔朱彦伯为司徒。
魏诏有司不得复称“伪梁”。
北魏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承认南梁政权的合法性?可能是北魏实际掌权人物也需要南梁的承认,其实就是一种交换,成本最低的交换。
比如战国时期秦、齐的相互称王事件。
原文:五月,丙子,魏荆州城民斩赵修延,复推李琰之行州事。
魏尔朱仲远使都督魏僧勖等讨崔祖螭于东阳,斩之。
崔祖螭被剿灭。
原文:初,昭明太子葬其母丁贵嫔,遣人求墓地之吉者。或赂宦者俞三副求卖地,云若得钱三百万,以百万与之。三副密启上,言“太子所得地,不如今地于上为吉”。上年老多忌,即命市之。葬毕,有道士云:“此地不利长子,若厌之,或可申延。”乃为蜡鹅及诸物埋于墓侧长子位。宫监鲍邈之、魏雅初皆有宠于太子,邈之晚见疏于雅,乃密启上云:“雅为太子厌祷。”上遣检掘,果得鹅物,大惊,将穷其事。徐勉固谏而止,但诛道士。由是太子终身惭愤,不能自明。及卒,上征其长子南徐州刺史华容公欢至建康,欲立以为嗣,衔其前事,犹豫久之,卒不立,庚寅,遣还镇。
俞三副做的大买卖。
萧统,另一个刘据。
原文:臣光曰:君子之于正道,不可少顷离也,不可跬步失也。以昭明太子之仁孝,武帝之慈爱,一染嫌疑之迹,身以忧死,罪及后昆,求吉得凶,不可湔涤,可不戒哉!是以诡诞之士,奇邪之术,君子远之。
评价的太好了,君子正身以做事,正身以存身,千万别走了旁门左道。
很多事不能做,做了就不受自己控制,牵一发动全身。萧统本是为了求吉祥,结果却引来灾祸。
原文:丙申,立太子母弟晋安王纲为皇太子。朝野多以为不顺,司议侍郎周弘正,尝为晋安王主簿,乃奏记曰:“谦让道废,多历年所。伏惟明大王殿下,天挺将圣,四海归仁,是以皇上发德音,以大王为储副。意者愿闻殿下抗目夷上仁之义,执子臧大贤之节,逃玉舆而弗乘,弃万乘如脱屣,庶改浇竞之俗,以大吴国之风。古有其人,今闻其语,能行之者,非殿下而谁!使无为之化复生于遂古,让王之道不坠于来叶,岂不盛欤!”王不能从。弘正,舍之兄子也。
周弘正劝说萧纲辞让太子的位置,那么应该让给谁呢?
萧纲是原太子萧统的同母弟,按年龄排行第三,老二是萧赞,萧宝卷的遗腹子,萧衍认成自己的儿子养育,不具备继任的可能性。
根据古代礼法传承次序,估计以周弘正为代表的朝廷大臣期望的继承人,应该是从萧统的儿子里面选择,这样才符合父死子继的传统。
而萧统和萧纲的母亲,极大可能不赞成,从感情上来说,孙子还是不如自己的儿子更亲近。既然大儿子去世,那就让小儿子继任,这样更合情理。
萧衍也受感情影响,采纳了这个方案。
后面,萧衍为了弥补对萧统儿子的亏欠,给他们封王,给他们最好的封地,说明萧衍慎重考虑过让他们继位的事情,只是最终无奈放弃。
原子:太子以侍读东海徐摛为家令,兼管记,寻带领直。摛文体轻丽,春坊尽学之,时人谓之宫体。上闻之,怒,召摛,欲加诮责。及见,应对明敏,辞义可观,意更释然。因问经史及释教,摛商较从横,应对如响,上甚加叹异,宠遇日隆。领军朱异不悦,谓所亲曰:“徐叟出入两宫,渐来见逼,我须早为之所。”遂乘间白上曰:“摛年老,又爱泉石,意在一郡自养。”上谓摛真欲之,乃召摛,谓曰:“新安大好山水。”遂出为新安太守。
朱异,皇帝萧衍身边最受宠的人,为了巩固自己的位置,铲除所有能威胁到自己的人,只能自己受宠,别人一旦有获得皇帝喜欢、认可的人,马上就会想尽办法除掉。
对徐摛下的套,可谓经典。这种鬼主意,可以参照战国时期魏国公叔痤陷害吴起的故事。
朱异这种人利用的就是信息差,皇帝需要掌握的事情太多,所以信息很容易被身边人左右。朱异就是暗中捣鬼,利用了这个信息差和时间差,以及接触皇帝的机会等这些事情,左右皇帝,陷害别人,巩固自己的位置。一旦事情败露,朱异就会被皇帝马上抛弃,因为他无形中控制了皇帝。而常在河边走,肯定会有湿鞋的可能,朱异不知进退,早晚会有这一天。
可是话说回来,不管是谁,但凡坐在那个位置上,享受习惯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之后,还会舍得轻易放弃吗?基本上不可能。
知道道理很容易,真的做到,那就太难了。
徐摛做错了什么?
太出风头了,作为太子的侍读、家令。他应该知道守本分的重要性,可是他不但没有收敛自己,反而卖弄学问,到处出风头。树大招风,太子这棵树本来就会被各种势力针对,各路的歪风都往太子身上吹,正愁找不到吹到他的借口。徐摛却主动把借口送给别人,这是他的失职。
原文:六月,癸丑,立华容公欢为豫章王,其弟枝江公誉为河东王,曲阿公詧为岳阳王。上以人言不息,故封欢兄弟以大郡,用慰其心。久之,鲍邈之坐诱略人,罪不至死,太子纲追思昭明之冤,挥泪诛之。
萧衍为了抚慰萧欢、萧誉、萧詧三兄弟,给他们封王。侯景之乱时,三兄弟纷纷起兵,想夺回本该属于他们这一支脉的皇位。
鲍邈之,损人也没利己。
人,千万不可乱动心思,冥冥之中的各种联系,各种因缘,真的说不清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因果教训。
原文:魏高欢将起兵讨尔朱氏,镇南大将军斛律金、军主善无库狄千与欢妻弟娄昭、妻之姊夫段荣皆劝成之。欢乃诈为书,称尔朱兆将以六镇人配契胡为部曲,众皆忧惧。又为并州符,征兵讨步落稽,发万人,将遣之。孙腾与都督尉景为请留五日,如此者再,欢亲送之郊,雪涕执别,众皆号恸,声震郊野。欢乃谕之曰:“与尔俱为失乡客,义同一家,不意在上征发乃尔!今直西向,已当死,后军期,又当死,配国人,又当死,奈何?”众曰:“唯有反耳!”欢曰:“反乃急计,然当推一人为主,谁可者?”众共推欢,欢曰:“尔乡里难制。不见葛荣乎?虽有百万之众,曾无法度,终自败灭。今以吾为主,当与前异,毋得陵汉人,犯军令,生死任吾则可;不然,不能为天下笑。”众皆顿颡曰:“死生唯命!”欢乃椎牛飨士,庚申,起兵于信都,亦未敢显言叛尔朱氏也。
高欢用骗术,将六镇人绑到自己的战车上。骗只是权宜之计,除了骗,高欢肯定还有公平的赏罚办法,否则不可能让这些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卖命。
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和利益观点,只有符合了他们的利益,别人才会为你出力。用人,采用压榨的方式效果不好,效率低下,而用利益驱动+情感满足的方式可能效果更好。
高欢用三个“死”,把六镇人的恐惧之情烘托到极致。孝文帝迁都洛阳,用一个更可怕的“死”字吓得群臣不得不答应迁都。
高欢送军,必定是各种极限拉扯,试探的结果。绝对不是一次座谈能得到的效果。反正只要达不到目的,那就一直送,多送几天,将士们就明白高欢了的真正用意了,这就是人情世故。
原文:会李元忠举兵逼殷州,欢令高乾帅众救之。乾轻骑入见刺史尔朱羽生,与指画军计,羽生与乾俱出,因擒斩之,持羽生首谒欢。欢抚膺曰:“今日反决矣!”乃以元忠为殷州刺史,镇广阿。欢于是抗表罪状尔朱氏,尔朱世隆匿之不通。
高欢的自信是一步步建立起来的。
当高乾轻松搞定尔朱羽生之后,高欢才真正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也才敢于跟尔朱氏亮出底牌。
原文:魏杨播及弟椿、津皆有名德。播刚毅,椿、津谦恭,家世孝友,缌服同爨,男女百口,人无间言。椿、津皆至三公,一门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敬宗之诛尔朱荣也,播子侃预其谋;城阳王徽、李彧,皆其姻戚也。尔朱兆入洛,侃逃归华陰,尔朱天光使侃妇父韦义远招之,与盟,许贳其罪。侃曰:“彼虽食言,死者不过一人,犹冀全百口。”乃出应之,天光杀之。时椿致仕,与其子昱在华陰,椿弟冀州刺史顺、司空津、顺子东雍州刺史辨、正平太守仲宣皆在洛。秋,七月,尔朱世隆诬奏杨氏谋反,请收治之,魏主不许。世隆苦请,帝不得已,命有司检案以闻。壬申夜,世隆遣兵围津第,天光亦遣兵掩椿家于华陰。东西之族无少长皆杀之,籍没其家。世隆奏云:“杨氏实反,与收兵相拒,皆已格杀。”帝惋怅久之,不言而已,朝野闻之,无不痛愤。津子逸为光州刺史,尔朱仲远遣使就杀之。唯津子愔于被收时适出在外,逃匿,获免,往见高欢于信都,泣诉家祸,因为言讨尔朱氏之策。欢甚重之,即署行台郎中。
杨氏家族,大家族,杨椿、杨津两兄弟竟然都做到三公的位置,一门内竟然有七位太守,三十二位刺史,荣耀已经到了极致。树大招风,杨家终于招来大风,被尔朱世隆灭了门。
当年董卓灭了袁氏一族,背后的逻辑是一样的,权势太大,威胁到了掌权人物,所以被灭。
人,要永远低调,一直低调,一生低调,只有甘于低调的人,才能躲过灾祸,而躲过灾祸就是人生最大的成功。
原文:乙亥,上临轩策拜太子,大赦。
乱哄哄的争储事件终于落下帷幕,萧纲赢了。可是人心并没有因此而凝聚,反而更散了。
原文:丙戌,魏司徒尔朱彦伯以旱逊位。戊子,以彦伯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彦伯于兄弟中差无过恶。尔朱世隆固让太保,魏主特置仪同三师之官,位次上公之下,庚寅,以世隆为之。斛斯椿谮朱瑞于世隆,世隆杀之。
庚寅,诏:“凡宗戚有服属者,并可赐沐,食乡亭侯,随远近为差。”
壬辰,以吏部尚书何敬容为尚书右仆射。敬容,昌宇之子也。
何昌宇最高官职是吏部尚书,何敬荣也做过吏部尚书,升任尚书右仆射。
原文:魏尔朱仲远、度律等闻高欢起兵,恃其强,不以为虑,独尔朱世隆忧之。尔朱兆将步骑二万出井陉,趣殷州,李元忠弃城奔信都。八月,丙午,尔朱仲远、度律将兵讨高欢。九月,己卯,魏以仲远为太宰,庚辰,以尔朱天光为大司马。
李元忠的性格缺陷就出来了,太聪明,太狡猾,不够厚重,沉不住气。
面对尔朱兆大军压境,他竟然望风而逃了。高欢此时刚刚起事,霸道、唯我独尊的气势还没有形成,估计他不会把李元忠怎么样。但是,李元忠关键时刻顶不住压力的特点,肯定给高欢留下深刻印象,所以以后李元忠并没有得到高欢的重用。
原文:癸巳,魏主追尊父广陵惠王为先帝,母王氏为先太妃,封弟永业为高密王,子恕为勃海王。
魏主开始培植皇室势力。
原文:冬,十月,己酉,上幸同泰寺,升法座,讲《涅槃经》,七日而罢。
萧衍作为一国之君,竟然去同泰寺讲佛经,脑子是短路了吗?
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是孤独!
他开始借用佛法来教育团队成员,寄希望用佛法来凝聚团队成员。
这些年我也逐渐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团队合作久了,内部肯定矛盾重重,如何化解矛盾,或者让矛盾不要走到明面上?需要借助外部力量,比如请一个外部的,德高望重的人给内部成员宣传正能量。
原文:乐山侯正则,先有罪徙郁林,招诱亡命,欲攻番禺,广州刺史元景仲讨斩之。正则,正德之弟也。
萧正则,为什么南梁内部宗室成员总是挑战规则?难道南梁不是他们的南梁吗?难道是萧衍在位事件太长,这些人都耐不住了性子了吗?
很大可能是这个原因。
一个人在位时间太久,那些被压抑的人,那些没有未来,没有希望的人,只能挺而走险。
如果萧衍急流勇退,把权力让出去,那些被压制的人,很有可能在新一轮的权力分配中获得利益,所以权力架构就会暂时被稳定下来。
可是萧衍在位置上待的太久,很多人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出头之日,只能采取极端行动。
这可能就是萧衍大力宣传佛法的背后逻辑,他希望用佛法感化这些人,稳定自己的统治。萧衍很聪明,他知道杀戮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噬,而佛法是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武器。
原文:孙腾说高欢曰:“今朝廷隔绝,号令无所禀,不权有所立,则众将沮散。”欢疑之,腾再三固请,乃立勃海太守元朗为帝。朗,融之子也。壬寅,朗即位于信都城西,改元中兴。以欢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高乾为侍中、司空,高敖曹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孙腾为尚书左仆射,河北行台魏兰根为右仆射。
今天突然明白,为什么很多人起兵之初都要拥立一个前朝宗室成员做皇帝。
高欢虽然拥立元朗为皇帝,说白了在当时天下人眼中,也摆脱不了乱臣贼子的面目。但,这样做也能混淆当时天下人的视听,让很多天下人本能的认为高欢是拥护北魏的,是拥护元氏朝廷的。
另外,我们现在读历史,因为知道结果,是上帝视角,所以总觉得高欢是个人物,可是在当时,在高欢起兵之初,天下人不知道高欢是何许人。如果高欢不拥立一个宗室成员做皇帝,就没有打的出去的旗号,没有旗号去乡下征收粮草都名不正言不顺,所以高欢必须找个大旗。
此时高欢反对的是尔朱氏,并没有反北魏,可是皇帝在尔朱氏手里,怎么办?所以也得另外立一个皇帝。
相比较我们就不难知道,东汉末期,袁绍的处境就非常被动。皇帝在曹操手里,曹操的命令就是皇帝的命令,袁绍如果听从,那就是服从了曹操的领导,如果不听从,那就是违背了皇帝的意志。如果袁绍出兵攻打曹操,那就是以下犯上,跟皇帝对着干。尽管当时袁绍势力强大,但是没有正义的旗帜,在名义上很被动。
可是拥立宗室做皇帝,背后的风险也很大,项羽就面临这样困境,没有处理好这个问题,结果让刘邦逮着借口,率领天下人讨伐他。曹操虽然处理的不错,也差点让汉献帝给反噬掉。
原文:己酉,尔朱仲远、度律与骠骑大将军斛斯椿、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贺拔胜、车骑大将军贾显智军于阳平。显智名智,以字行,显度之弟也。尔朱兆出井陉,军于广阿,众号十万。
尔朱氏各自带领部队,声势浩大,企图合击高欢。
原文:高欢纵反间,云“世隆兄弟谋杀兆”,复云“兆与欢同谋杀仲远等”,由是迭相猜贰,徘徊不进。仲远等屡使斛斯椿、贺拔胜往谕兆,兆帅轻骑三百来就仲远,同坐幕下,意色不平,手舞马鞭,长啸凝望,疑仲远等有变,遂趋出,驰还。仲远遣椿、胜等追,晓说之,兆执椿、胜还营。仲远、度律大惧,引兵南遁。兆数胜罪,将斩之,曰:“尔杀卫可孤,罪一也;天柱薨,尔不与世隆等俱来,而东征仲远,罪二也。我欲杀尔久矣,今复何言?”胜曰:“可孤为国巨患,胜父子诛之,其功不小,反以为罪乎?天柱被戮,以君诛臣,胜宁负王,不负朝廷。今日之事,生死在王。但寇贼密迩,骨肉构隙,自古及今,未有如是而不亡者。胜不惮死,恐王失策。”兆乃舍之。
高欢真的有点像刘邦,当年陈平也是用反间计帮了刘邦不少忙。
高欢的反间计运用很成功,让尔朱兆、尔朱世隆、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人相互怀疑,把水搅浑。
贺拔胜一番说辞,很厉害,说明此人相当不简单。最开始,他在尔朱荣麾下,很受信任。尔朱荣被杀之后,他投奔北魏敬宗,同样很得信任。敬宗败亡后,他又投奔尔朱仲远,还是很受信任。现在一番话,又把尔朱兆说服了,真是人才。
可能他就遵从了实事求是的原则,不耍花枪,不管跟着谁,都让对方觉得他很实在,值得信任,能做到这一点很不简单,这既是天性,又是脑力好使的体现。
原文:高欢将与兆战,而畏其众强,以问亲信都督段韶,韶曰:“所谓众者,得众人之死;所谓强者,得天下之心。尔朱氏上弑天子,中屠公卿,下暴百姓,王以顺讨逆,如汤沃雪,何众强之有!”欢曰:“虽然,吾以小敌大,恐无天命不能济也。”韶曰:“韶闻‘小能敌大,小道大滢。’‘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尔朱氏外乱天下,内失英雄心,智者不为谋,勇者不为斗,人心已去,天意安有不从者哉!”韶,荣之子也。辛亥,欢大破兆于广阿,俘其甲卒五千馀人。
什么是真正的强大?
历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案例比比皆是,难道这是规律?这当然只是表面现象,真正的规律应该是这样的。所谓少,只是部队人数少,所谓弱,只是部队人数少,粮草积聚少,兵甲器械少,地盘小,百姓少等等这些物资方面的条件。而真正取胜的关键,并不是这些外在的东西,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更加重要。
那么看不见的是什么呢?
人心向背,团队内部凝聚力,是不是大家劲往一处使,这些因素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真正强大的部队,是具备了这些看不见的东西的部队,而具备这些东西的部队也往往是创业初期的部队。这样的部队因为处于创业初期,内部还没有形成层层叠叠的矛盾积累,内耗少,所以往往更能成事。
尔朱氏看似很强大,但是内耗也很大。
高欢看到的是外在条件,段韶分析的是内在条件,而内在条件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所以段韶的分析给了高欢信心,正是有了这个信心,所以才大破尔朱兆。而战争的胜利,更加坚定了高欢的自信心,英雄就是这么一步步锻炼出来的,没有人出生就是英雄,都是锻炼、磨练出来的。
原文:十一月,乙未,上幸同泰寺,讲《般若经》,七日而罢。
萧衍继续搞文化建设,搞精神文明建设。
原文:庚辰,魏高欢引兵攻邺,相州刺史刘诞婴城固守。
邺城,在当时是河北地区最大的城池,占据邺城,就占据了邺城及其周边的财富和兵源。
原文:是岁,魏南兖州城民王乞得劫刺史刘世明,举州来降。世明,芳之族子也。上以侍中元树为镇北将军、都督北讨诸军事,镇谯城。以世明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加仪同三司。世明不受,固请北归,上许之。世明至洛阳,奉送所持节,归乡里,不仕而卒。
刘世明是个明白人,放弃,不掺和事,可能失去的是荣耀、财富以及所谓的面子,可是他得到了里子,那就是内心的平和。
北魏没有追究他丢失南兖州的责任,他是如何做到的?仅仅是因为他是被劫持的吗?历史没有记载,就不胡乱猜测了。
萧衍北伐无胆,相比刘裕,他进取心不足。可能他也是吸取刘裕北伐半途而废的教训,担心后方不稳定,所以采取扶持北魏降人北伐的方针。先扶持元暻、元树,后扶持侯景,都是这个心态使然。
要想做出成绩,做成大事,亲自动手,亲临一线是必然的。萧衍这种方式,肯定效果不好,但是对于稳住大本营,稳住大后方,这种方式是最好的。
高祖武皇帝十一中大通四年(壬子,公元五三二年)
原文:春,正月,丙寅,以南平王伟为大司马,元法僧为太尉,袁昂为司空。
立西丰侯正德为临贺王。正德自结于朱异,上既封昭明诸子,异言正德失职,故王之。
赏罚不由功劳,而只凭近臣的几句话,这是萧衍最终没能保住南梁江山的主要原因。
太腐败了,萧正德如此做派,不杀他、不处分他,就已经是自坏规则的行为,萧衍竟然还封他为王,南梁还有规矩吗?朝廷不守规矩,没有规矩,让臣民百姓怎么守规矩?这种风气日积月累,南梁就只能成为即将倒下的枯木。何时倒下,时间问题。
原文:以太子右卫率薛法护为司州牧,卫送魏王悦入洛。
扶持元悦。
原文:庚午,立太子纲之长子大器为宣城王。
培植太子势力。
原文:魏高欢攻邺,为地道,施柱而焚之,城陷入地。壬午,拔邺,擒刘诞,以杨愔为行台右丞。时军国多事,文檄教令,皆出于愔及开府咨议参军崔凌。凌,逞之五世孙也。
邺城没能守住,只能说刘诞没能调动起城内人员的防守力量,如果动员起来,如果拼死坚守,如果他们的后方救援得力,或者说后方给他信心,邺城不会守不住,毕竟是大城。战争的胜负,比拼的并不只是武力,还有背后的政治。是政治、战略、军事的综合比拼。
原文:二月,以太尉元法僧为东魏王,欲遣还北,兖州刺史羊侃为军司马,与法僧偕行。
扬州刺史邵陵王纶遣人就市,赊买锦彩丝布数百匹,市人皆闭邸店不出;少府丞何智通依事启闻。纶被责还第,乃遣防阁戴子高等以槊刺智通于都巷,刃出于背。智通识子高,取其血以指画车壁为“邵陵”字,乃绝,由是事觉。庚戌,纶坐免为庶人,锁之于第,经三旬,乃脱锁,顷之,复封爵。
萧纶,是萧衍的六个儿子。
何智通依法做事,他既然敢把萧纶的不法行为报告给萧衍,说明萧衍肯定给他了这个权限,不然傻子才触碰这个霉头。何智通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和忠诚,得到了不公正对待,萧衍竟然没有给他公正的交代,这是萧衍再次自己破坏朝廷规矩的行为。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是不处分萧纶,也不能再恢复他的封爵,除非立下大功劳。萧衍,大大失误!
原文:辛亥,魏安定王追谥敬宗曰武怀皇帝,甲子,以高欢为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三月,丙寅,以高澄为骠骑大将军。丁丑,安定王帅百官入居于。
高欢为魏敬宗正名,从政治上打压尔朱氏。和刘邦为楚怀王发丧,从政治上打压项羽是一个道理。
原文:尔朱兆与尔朱世隆等互相猜阻,世隆卑辞厚礼谕兆,欲使之赴洛,唯其所欲,又请节闵帝纳兆女为后;兆乃悦,并与天光、度律更立誓约,复相亲睦。
一家人只有和睦了,才能不被外部势力欺负。一家人之间难免会有矛盾,有了矛盾,总得有人先低头,总得有人以宽容的心态对待其他人,容忍其他人,这样才能再度凝聚在一起。
尔朱世隆承担了这个任务,扮演了忍辱负重的角色,为他鼓掌,为他点赞。
尔朱世隆是现存的尔朱氏群体中,唯一一个具备一定政治智慧和政治头脑的人,他的一些表现非常明智,但比起高欢来还是差很多,所以未能带领尔朱氏再度崛起。
原文:斛斯椿陰谓贺拔胜曰:“天下皆怨毒尔朱,而吾等为之用,亡无日矣,不如图之。”胜曰:“天光与兆各据一方,欲尽去之甚难,去之不尽,必为后患,奈何?”椿曰:“此易致耳。”乃说世隆追天光等赴洛,共讨高欢。世隆屡征天光,天光不至,使椿自往邀之,曰:“高欢作乱,非王不能定,岂可坐视宗族夷灭邪!”天光不得已,将东出,问策于雍州刺史贺拔岳,岳曰:“王家跨据三方,士马殷盛,高欢乌合之众,岂能为敌!但能同心戮力,往无不捷。若骨肉相疑,则图存之不暇,安能制人!如下官所见,莫若且镇关中以固根本,分遣锐师与众军合势,进可以克敌,退可以自全。”天光不从。闰月,壬寅,天光自长安,兆自晋阳,度律自洛阳,仲远自东郡,皆会于邺,众号二十万,夹洹水而军,节闵帝以长孙稚为大行台,总督之。
从以上诸人的反映来分析,尔朱氏集团缺少两样东西,第一是精诚团结的态度,第二是战略定力和战略眼光。
因为他们内部不团结,加之坏事做尽,所以斛斯椿和贺拔胜才敢生出二心。因为他们没有战略定力和战略眼光,所以才会做出这种放弃贺拔岳提出的稳胜之策,而偏偏选择冒险激进之策。
贺拔岳脑子很清醒,对尔朱氏来说,虽然内部有矛盾,但是整体上对高欢来讲,尔朱氏的势力要比高欢强大很多,只要他们调兵遣将稳稳的守住现有局面, 高欢就没有发展壮大的空间。就像赌博一样,高欢本来就没有什么本钱,只能放手一搏,而尔朱氏资源、实力太强了,一两次的输赢根本不算什么,没必要压上所有跟高欢在一次战斗上争输赢。
原文:高欢令吏部尚书封隆之守邺,癸丑,出顿紫陌,大都督高敖曹将乡里部曲王桃汤等三千人以从。欢曰:“高都督所将皆汉兵,恐不足集事,欲割鲜卑兵千馀人相杂用之,何如?”敖曹曰:“敖曹所将,练习已久,前后格斗,不减鲜卑。今若杂之,情不相洽,胜则争功,退则推罪,不烦更配也。”
高欢想把鲜卑人掺杂到高敖曹的部队中,加强自己对高敖曹部队的控制力,高敖曹不同意,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高欢很聪明,很老道,把事情处理的很好。他想加强对高敖曹的控制,这一点没错,如果做急了,容易激起两人之间的矛盾,所以只能慢慢来,慢慢找机会,温水煮青蛙。
人要想做成一定的事情很难。人心很复杂,每一个人想法都不一样,有人格局大,有人格局小,有人有风险精神,有人只看个人利益,有人责任心强,有人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好,要想做成事情,必须团结各式各样的人,所以作为领导者,真的没那么容易。
原文:庚申,尔朱兆帅轻骑三千夜袭邺城,叩西门,不克而退。壬戌,欢将战马不满二千,步兵不满三万,众寡不敌,乃于韩陵为圆阵,连系牛驴以塞归道,于是将士皆有死志。兆望见欢,遥责欢以叛己,欢曰:“本所以戮力者,共辅帝室。今天子何在?”兆曰:“永安枉害天柱,我报仇耳。”欢曰:“我昔亲闻天柱计,汝在户前立,岂得言不反邪!且以君杀臣,何报之有!今日义绝矣!”遂战。欢将中军,高敖曹将左军,欢从父弟岳将右军。欢战不利,兆等乘之,岳以五百骑冲其前,别将斛律敦收散卒蹑其后,敖曹以千骑自栗园出横击之,兆等大败,贺拔胜与徐州刺史杜德于阵降欢。兆对慕容绍宗抚膺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欲轻骑西走,绍宗反旗鸣角,收散卒成军而去。兆还晋阳,仲远奔东郡。尔朱彦伯闻度律等败,欲自将兵守河桥,世隆不从。
尔朱氏依然没能形成合力,尔朱兆拼死一战的时候,尔朱世隆在干什么?尔朱氏仲远在干什么?尔朱彦伯在干什么?尔朱度律在干什么?如此重要的战斗,史书没有一点交代,所以他们极大可能在观望。如果尔朱兆成功,他们会一窝蜂的冲上去摘果子,如果尔朱兆失败,他们马上就会脱离战场。结果就是这样,尔朱兆败了,他们马上逃回各自地盘。
慕容绍宗有一定才能,大败撤退的时候,他反而吹响进攻的号角,把散兵游勇召集在一起之后,结成战斗队形缓缓退去,安全离开战场。
根据慕容绍宗的表现,我们可以总结出这样一个规律,那就是事情一定要反着做。如果势弱了,那么一定不要示弱,以免引起不怀好意的人群起而攻之,趁你病要你命!如果势强了,那么一定要示弱,隐藏锋芒,以免引起别人的嫉妒,避免引起别人的陷害。
原文:度律、天光将之洛阳,大都督斛斯椿谓都督贾显度、贾显智曰:“今不先执尔朱氏,吾属死无类矣。”乃夜于桑下盟,约倍道先还。世隆使其外兵参军阳叔渊单骑驰赴北中,简阅败众,以次内之。椿至,不得入城,乃诡说叔渊曰:“天光部下皆是西人,闻欲大掠洛邑,迁都长安,宜先内我以为之备。”叔渊信之。夏,四月,甲子朔,椿等入据河桥,尽杀尔朱氏之党。度律、天光欲攻之,会大雨昼夜不止,士马疲顿,弓矢不可施,遂西走,至灅陂津,为人所擒,送于椿所。椿使行台长孙稚诣洛阳奏状,别使贾显智、张欢帅骑掩袭世隆,执之。彦伯时在禁直,长孙稚于神虎门启陈:“高欢义功既振,请诛尔朱氏。”节闵帝使舍人郭崇报彦伯,彦伯狼狈走出,为人所执,与世隆俱斩于阊阖门外,送其首并度律、天光于高欢。
斛斯椿计收尔朱氏。
一战之败,尔朱氏尽数被诛。人心尽失的缘故。
原文:节闵帝使中书舍人卢辩劳欢于邺,欢使之见安定王,辩抗辞不从,欢不能夺,乃舍之。辩,同之兄子也。
拥护谁,承认谁的问题。
原文:辛未,骠骑大将军、行济州事侯景降于安定王。以景为尚书仆射、南道大行台、济州刺史。
侯景投奔高欢。
原文:尔朱仲远来奔。仲远帐下都督乔宁、张子期自滑台诣欢降。欢责之曰:“汝事仲远,擅其荣利,盟契百重,许同生死。前仲远自徐州为逆,妆为戎首;今仲远南走,汝复叛之。事天子则不忠,事仲远则无信,犬马尚识饲之者,汝曾犬马之不如!”遂斩之。
高欢斩不忠之人。
两人和尔朱仲远关系太过亲密,如此亲密竟然在关键时刻抛弃旧主,说明两人之前对尔朱仲远不是真的忠诚,而是装出来的,演出来的,这样的人肯定不能留,典型的小人,太过狡诈。
在职场上也是这样,抱大腿不能抱的太紧,太紧了固然能得到最高利益,但是一旦大腿有问题,想转向也不容易。不如都保持一定的距离,转向更容易。
原文:尔朱天光之东下也,留其弟显寿镇长安,召秦州刺史侯莫陈悦,欲与之俱东。贺拔岳知天光必败,欲留悦共图显寿以应高欢,计未有所出。宇文泰谓岳曰:“今天光尚近,悦未必有贰心,若以此告之,恐其惊惧。然悦虽为主将,不能制物,若先说其众,必人有留心。悦进失尔朱之期,退恐人情变动,乘此说悦,事无不遂。”岳大喜,即令泰入悦军说之,悦遂与岳共袭长安。泰帅轻骑为前驱,显寿弃城走,追至华陰,擒之。欢以岳为关西大行台,岳以泰为行台左丞,领府司马,事无巨细皆委之。
宇文泰崭露头角,以偷梁换柱的把戏,成功说服侯莫陈悦,帮助贺拔岳清除掉关西军事集团中尔朱氏的势力。
原文:尔朱世隆之拒高欢也,使齐州行台尚书房谟募兵趣四渎,又使其弟青州刺史弼趣乱城,扬声北渡,为掎角之势。及韩陵既败,弼还东阳,闻世隆等死,欲来奔,数与左右割臂为盟。帐下都督冯绍隆,素为弼所信待,说弼曰:“今方同契阔,宜更割心前之血以盟众。”弼从之,大集部下,披胸令绍隆割之。绍隆因推刃杀之,传首洛阳。
尔朱氏大势已去,天下人都看明白了这个事实,所以纷纷跟尔朱氏划清界限。冯绍隆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杀掉尔朱弼。
尔朱弼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刺杀,说明冯绍隆提前做了串联工作。
人在最放心的时候,其实也就是最危险的时候。尔朱弼在部众面前,面对最得自己信任的冯绍隆,他没有任何戒备,所以被冯绍隆轻易得手。
原文:丙子,安东将军辛永以建州降于安定王。
辛巳,安定王至邙山。高欢以安定王疏远,使仆射魏兰根慰谕洛邑,且观节闵帝之为人,欲复奉之。兰根以帝神采高明,恐于后难制,与高乾兄弟及黄门侍郎崔凌共劝欢废之。欢集百官问所宜立,莫有应者,太仆代人綦毋俊盛称节闵帝贤明,宜主社稷,欢欣然是之。凌作色曰:“若言贤明,自可待我高王,徐登大位。广陵既为逆胡所立,何得犹为天子!若从俊言,王师何名义举?”欢遂幽节闵帝于崇训佛寺。
高欢差点走错路。
再聪明的人,也是想不周全的时候,这个时候就需要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谋士辅助。
如果不是崔凌,高欢可能就稀里糊涂的的拥立节闵帝。
原文:欢入洛阳,斛斯椿谓贺拔胜曰:“今天下事,在吾与君耳,若不先制人,将为人所制。高欢初至,图之不难。”胜曰:“彼有功于时,害之不祥。比数夜与欢同宿,具序往昔之怀,兼荷兄恩意甚多,何苦惮之!”椿乃止。
斛斯椿想趁高欢立足未稳之际除掉他,贺拔胜不同意,作罢。
原文:欢以汝南王悦,高祖之子,召欲立之,闻其狂暴无常,乃止。
时诸王多逃匿,尚书左仆射平阳王修,怀之子也,匿于田舍。欢欲立之,使斛斯椿求之。椿见修所亲员外散骑侍郎太原王思政,问王所在,思政曰:“须知问意。”椿曰:“欲立为天子。”思政乃言之。椿从思政见修,修色变,谓思政曰:“得无卖我邪?”曰:“不也。”曰:“敢保之乎?”曰:“变态百端,何可保也?”椿驰报欢。欢遣四百骑迎修入毡帐,陈诚,泣下沾襟,修让以寡德,欢再拜,修亦拜。欢出备服御,进汤沐,达夜严警。昧爽,文武执鞭以朝,使斛斯椿奉劝进表。椿入帷门,磬折延首而不敢前,修令思政取表视之,曰:“便不得不称朕矣。”乃为安定王作诏策而禅位焉。
高欢废掉安定王、节闵帝,迎立元修为帝。既然都是傀儡,为什么非要这么折腾?
因为新人更容易被掌控,新人没有形成自己的势力。但凡做过一段时间的皇帝,哪怕只是一个傀儡,也会形成一定势力,不好控制。
原文:戊子,孝武帝即位于东郭之外,用代都旧制,以黑毡蒙七人,欢居其一,帝于毡上西向拜天毕,入御太极殿,群臣朝贺,升阊阖门大赦,改元太昌。以高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庚寅,加高澄侍中、开府仪同三司。
高欢,成了北魏第一权臣,有兵权,有世袭地盘的权臣。
原文:初,欢起兵信都,尔朱世隆知司马子如与欢有旧,自侍中、骠骑大将军出为南岐州刺史。欢入洛,召子如为大行台尚书,朝夕左右,参知军国。广州刺史广宁韩贤,素为欢所善,欢入洛,凡尔朱氏所除官爵例皆削夺,唯贤如故。
打倒一批人,启用一批人。
原文:以前御史中尉樊子鹄兼尚书左仆射,为东南道大行台,与徐州刺史杜德追尔朱仲远,仲远已出境,遂攻元树于谯。
邻国内乱,边境不安,这也是规律。
原文:丞相欢征贺拔岳为冀州刺史,岳畏欢,欲单马入朝。行台右丞薛孝通说岳曰:“高王以数千鲜卑破尔朱百万之众,诚亦难敌。然诸将或素居其上,或与之等夷,虽屈首从之,势非获已。今或在京师,或据州镇,高王除之则失人望,留之则为腹心之疾。且吐万人虽复败走,犹在并州,高王方内抚群雄,外抗-敌,安能去其巢袕,与公争关中之地乎!今关中豪俊皆属心于公,愿效其智力。公以华山为城,黄河为堑,进可以兼山东,退可以封函谷,奈何欲束手受制于人乎!”言未卒,岳执孝通手曰:“君言是也。”乃逊辞为启而不就征。
高欢能不能吃下这块肥肉,天下人还在观望。
薛孝通的一番话,说的太好了,改变了天下格局,可以说是贺拔岳的诸葛亮。
强弱之势要看跟谁对比。高欢一战击败了强大的尔朱氏,看似很强大,其实也是尔朱氏已经是腐朽的枯木。从后面的历史可以看出,当高欢遇到内部凝聚力很强的宇文泰军事集团的时候,他也是有心无力。
原文:壬辰,丞相欢还邺,送尔朱度律、天光于洛阳,斩之。
五月,丙申,魏主鸩节闵帝于门下外省,诏百司会丧,葬用殊礼。
以沛郡王欣为太师,赵郡王谌为太保,南阳王宝炬为太尉,长孙稚为太傅。宝炬,愉之子也。丞相欢固辞天柱大将军,戊戌,许之。己酉,清河王亶为司徒。
高欢是尔朱荣一脉,继承天柱的名号是理所当然,但是因为尔朱荣功高盖主,被元氏所杀,为这一名号蒙上一层不吉祥的色彩,所以高欢坚辞不受。
原文:侍中河南高隆之,本徐氏养子,丞相欢命以为弟,恃欢势骄狎公卿,南阳王宝炬殴之,曰:“镇兵何敢尔!”魏主以欢故,六月,丁犯,黜宝炬为骠骑大将军,归第。
高欢的权势,皇权的威势,适当的时机定会决出一个胜负,这是权力发展趋势的必然。
原文:魏主避广平武穆王之讳,改谥武怀皇帝曰孝庄皇帝,庙号敬宗。
秋,七月,庚子,魏复以南阳王宝炬为太尉。
宝炬罢免,起复,权力运作的结果。
原文:壬寅,魏丞相欢引兵入滏口,大都督库狄干入井陉,击尔朱兆。庚戌,魏主使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高隆之帅步骑十万会丞相欢于太原,因以隆之为丞相军司。欢军于武乡,尔朱兆大掠晋阳,北走秀容。并州平。欢以晋阳四塞,乃建大丞相府而居之。
高欢有了根据地。
原文:魏夏州迁民郭迁据青州反,刺史元嶷弃城走。诏行台侯景等讨之,拔其城,迁来奔。魏东南道大行台樊子鹄围元树于谯城,分兵攻取蒙县等五城,以绝援兵之路。树请帅众南归,以地还魏,子鹄等许之,与之誓约。树众半出,子鹄击之,擒树及谯州刺史-文开以归。羊侃行至官竹,闻树败而还。九月,树至洛阳,久之,复欲南奔,魏人杀之。
元树被欺骗。
原文:乙巳,以司空袁昂领尚书令。
冬,十一月,丁酉,日南至,魏主祀圜丘。
甲辰,魏杀安定王朗、东海王晔。己酉,以汝南王悦为侍中、大司马。
魏葬灵太后胡氏。
胡太后身后多事,终于被归葬。
原文:上闻魏室已定,十二月,庚辰,复以太尉元法僧为郢州刺史。
魏主以汝南王悦属近地尊,丁亥,杀之。
魏大赦,改元永兴;以与太宗同号,复改永熙。
魏主纳丞相欢女为后,命太常卿李元忠纳币于晋阳。欢与之宴,论及旧事,元忠曰:“昔日建义,轰轰大乐,比来寂寂无人问。”欢抚掌笑曰:“此人逼我起兵。”元忠戏曰:“若不与侍中,当更求建义处。”欢曰:“建义不虑无,止畏如此老翁不可遇耳。”元忠曰:“止为此翁难遇,所以不去。”因捋欢须大笑。欢悉其雅意,深重之。
高欢、李元忠都是聪明人,互相欣赏。
李元忠是性情中人,好酒,很聪明,但是关键时刻不能打硬仗,所以很难被重用。
高欢、李元忠两人对话充满智慧,高欢的个性描绘的很形象,高欢会迂回,有度量。
原文:尔朱兆既至秀容,分守险隘,出入寇抄。魏丞相欢扬声讨之,师出复止者数四,兆意怠。欢揣其岁首当宴会,遣都督窦泰以精骑驰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欢以大军继之。
高欢的诈术。
来源:读通鉴悟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