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当上记者,却成了新闻界泰斗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3-25 14:38 2

摘要:方汉奇的博士生、社科院新闻研究所原所长尹韵公说,方汉奇从事的新闻史研究并不是热门学科,学生中把新闻史研究作为终身事业的更是不多,但方汉奇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使他得以依托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成就了自己独到的学术影响力。

99岁的方汉奇至今每天都在记日记。但他多年来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只记事,不评议。

他曾跟弟子开玩笑说,他的人生与其说是“过五关斩六将”,不如说是一场又一场的侥幸,如今比乾隆干得还长,算是“超期服役”了。

方汉奇的博士生、社科院新闻研究所原所长尹韵公说,方汉奇从事的新闻史研究并不是热门学科,学生中把新闻史研究作为终身事业的更是不多,但方汉奇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使他得以依托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成就了自己独到的学术影响力。

多年治新闻史,使得方汉奇的视角总是带着一种历史的纵深感。他说,研究新闻史的意义就是以史为鉴,吸取经验教训,这样就可以不再做蠢事。

“随巧拙,任浮沉”

方汉奇读中学时的梦想是能像邹韬奋、范长江、萧乾等名记者一样,“相机身上挂,足迹遍天下”。填写大学志愿时,他全报了新闻系。1946年,他考入国立社会教育学院新闻系,毕业后进入上海新闻图书馆担任研究馆员,负责《申报》史整理工作。

方汉奇的父亲方少云曾担任过国民政府立法院立法委员等职,新中国成立后方汉奇一家有的去了中国港台地区,有的在美国定居。方汉奇中学时按学校要求加入过“三青团”,虽然从没参加过该组织的活动,但这段经历加上家庭背景,让他无缘记者工作。他就专心研究《申报》,读完已出版的78年的全部27000余份《申报》,三年摘录了两万多张卡片。

1951年,方汉奇受邀去圣约翰大学兼职讲授新闻史专题,受到上海《解放日报》编委罗列的赏识。1953年,罗列出任北大中文系副主任兼新闻教研室主任,就把方汉奇调去教新闻史。

此时,新闻史没有一本通用教材,方汉奇只能边备课边讲。在北大工作的五年,他翻阅了大量旧报刊,看了2000多本书。

中国传媒大学新闻学院退休教授曹璐在1955年考进北大中文系新闻专业,第二年开始上方汉奇的新闻史课。曹璐回忆说,方汉奇上课往往只拿几张卡片,把新闻事件、人物和时代背景讲得生动翔实,深入浅出。方汉奇记忆力超群,曹璐至今记得他大段背诵《警世钟》《猛回头》等名篇。

1958年5月,方汉奇带着曹璐等几名学生到《保定日报》实习。他们去报社排字车间学排版,方汉奇学得最好最快,排版速度连年轻人都比不过。几个月后,实习结束,他们返回北京后才得知,北大中文系新闻专业已于9月并入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

那时正是“大跃进”时期,很快各种政治运动接踵而至。方汉奇成了一位“老运动员”,去食堂打饭常常排在队伍最后面。尹韵公曾问过方汉奇,如何与伤害过他的人相处。方汉奇笑笑,只说了一句“唾面自干”。

《方汉奇传》作者、南京财经大学新闻与文化传播学院教授刘泱育说,方汉奇在任何时候都积极乐观。换言之,他能以一种审美的眼光来对待各种逆境,如辛弃疾的《鹧鸪天·不寐》中所写:“随巧拙,任浮沉。”

2023年9月,方汉奇在北京接受中新社“东西问”栏目独家专访。图/中新

新闻学的第一张地图

低谷期的坚持积累,让方汉奇在改革开放后得以抓住机会,脱颖而出。

1981年,他撰写的《中国近代报刊史》出版。他为这部书已积累近30年,做了2.5万张卡片,写了57万字。

新闻学家戈公振1927年出版的《中国报学史》是中国第一部新闻业通史著作,《中国近代报刊史》被视为继《中国报学史》之后“50年来第一部有影响的新闻史专著”。业界称方汉奇和戈公振是中国新闻史领域“两座高峰”,方汉奇说:“戈公振是高峰,我只是个小丘陵。”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院长王润泽曾说,方汉奇所做的工作,对于新中国的新闻学来说,就如同是第一张地图。“没有地图,你怎么知道哪里有重要的城市、重要的矿产、重要的人?”

1978年8月,中国人民大学复校,新闻系随之恢复。那一年,尹韵公考入人大新闻系。他回忆,改革开放之初,全国新闻系(专业)只有人大、复旦、暨南大学和北京广播学院(现中国传媒大学)四家,以人大和复旦的新闻系影响力最强。那时课堂气氛很活跃,教室坐得满满当当,最后一排都是外校老师,他们来人大进修取经,再回去创办新闻院系,人大很多老师也被其他院校邀请去做指导。

1979年成为北京广播学院第一批研究生的郭镇之回忆,1980年北京广播学院为了解决专业课程不足的问题,将人大教新闻史的方汉奇、傅显明、张隆栋等教师“一锅端”地请来上课。大家很佩服这些老先生的学问。方汉奇讲课像单口相声,趣味横生。他的公开大课上,学生多到挤坐在窗台上。

尹韵公说,新闻史专业的开疆拓土始于方汉奇。从20世纪80年代初起,方汉奇陆续组织编写了《中国新闻事业简史》和《中国当代新闻事业史(1949—1988)》等多部教材,填补了国内空白。

1989年,方汉奇等人发起成立中国新闻史学会,这是目前中国新闻传播学界唯一的国家一级学会。方汉奇任首任会长,几任继任会长赵玉明、程曼丽、陈昌凤、王润泽都是他的学生。

1997年,经方汉奇等人推动,新闻传播学被评定为一级学科。1999年,方汉奇等老一辈新闻史专家从1986年起组织50位学者编写的《中国新闻事业通史》三卷本出齐。

方汉奇不仅是中国新闻史学会创会会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新闻传播学科评议组首届召集人,还长期担任吴玉章奖金新闻学评议组召集人。刘泱育说,他这三个身份影响的不仅仅是新闻史学界,还影响着整个中国新闻传播学界。

进入21世纪,包括北大和清华在内的一批高校陆续成立了新闻院系。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原常务副院长、教授陈昌凤认为,这和方汉奇的影响力密不可分。

1998年是北京大学100周年校庆,也是中国第一个新闻学研究团体北大新闻学研究会成立80周年,方汉奇发表文章,赞誉北大是中国新闻学和新闻教育的摇篮。他还以中国新闻史学会会长身份,联合中国记协组织召开“北京大学新闻学研究会”纪念座谈会,邀请北大当时主管文科的副校长何芳川出席。何芳川做了题为“重整旗鼓,再创辉煌”的发言,他引用方汉奇文章中的话,说北大这个新闻教育的摇篮摇着摇着把孩子给摇没了,在新闻教育方面,“北大将登高一呼”。

当月,北大就启动了筹建工作,北大国际关系学院教师陈昌凤也参与其中。方汉奇提供了很多建议和帮助,还写了纸条或手信,让陈昌凤带上去多方联系。2001年5月,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正式恢复成立。陈昌凤在建院时担任副院长,负责教学和学科建设工作。

2004年,方汉奇办理退休手续,随即被学校返聘。2023年11月,他的最后一位博士生周航屹通过论文答辩,顺利毕业。97岁的他正式结束新闻教育生涯,至此他已培养了50多位博士生。

“该吃吃,该喝喝,不知老之已至”

方汉奇的家在人大校内的宜园,步行到新闻学院只要三分钟。卸下博导身份后,他说自己没有任务也没有压力了,每天就是看书看报。

他书房的书架三面环墙,一直到天花板。他的大部分藏书已送给人大新闻学院,但他的书架仍然摆得很满。他做的10万余张学术卡片,一些被毁掉了,余下几万张交由人大新闻学院史论部收藏。他多年来的集报成果,现存于人大新闻学院资料室。

方汉奇总是保持着新闻人的敏锐和好奇。早在1998年左右,他就买了一台386型号电脑,成了国内最早一批网民。他用一只手指学会了五笔打字,自嘲这是“一指禅”。

2010年11月29日,方汉奇开通微博,粉丝最高时有170多万。他是活跃用户,发了一条“想去西藏,怕高原反应”,几分钟后又发了一条“想去阿拉斯加,怕那里太冷”,引发网友纷纷效仿“想……怕……”体。

2014年,方汉奇学会了用微信,之后便转战微信阵地,不再发微博,发博总数停留在317条。

陈昌凤说,方汉奇看起来很淡泊,不太表达感情,但实际上很细腻。20世纪90年代初,方汉奇第一次去台湾,从父母的坟上捧回一把土,装在小磁碟里,放在窗台上。土里萌生出小芽,长出野草,开出淡蓝色小花。

2015年,相伴60多年的夫人黄晓芙在医院病危,陈昌凤去向方汉奇通报情况,方汉奇泪流满面。他们很恩爱,方汉奇出门会给黄晓芙买她爱吃的冰激凌,生日时送她玫瑰花,动手给她改装不太舒适的轮椅,去医院探视会亲一下她的额头。黄晓芙辞世后,方汉奇独自生活,学生们常去看他,在人民大学工作的王润泽等弟子总伴他身边。

这一年,方汉奇的老同事甘惜分百岁了。两人相差10岁,相知相识61年,风雨与共。方汉奇去探望他,笑着说:“他研究了一辈子马克思主义新闻理论,是新闻理论的一代宗师,但愿马克思别惦记着他,让他继续健康快乐地享受生活。”

首届新闻传播学学会奖终身成就奖提名方汉奇时,他以不够资格推辞,推荐了甘惜分和宁树藩。他说自己就是个教书的,在新闻学、新闻教育等领域做了一点事情,岁数比较大,培养了一批学生,如此而已。

他的腿脚已不似从前敏捷,但还是很想出门。去年他琢磨会了打车软件,成功打了一次车出门,学生们听说后都吓坏了,“这么大年纪乱跑可不得了”,很快就不由分说把他的软件卸载了。

方汉奇身边的人都认为,有事做、不计较、宠辱不惊,是他长寿的重要原因。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原院长吴廷俊回忆,方汉奇曾自我评价说,自己“只是心态较好,不嘀咕,该吃吃,该喝喝,不知老之已至而已”

2017年,方汉奇荣获“吴玉章人文社会科学终身成就奖”,把100万元奖金悉数捐给了中国新闻史学会。转账当天,银行工作人员疑心他遭到诈骗,差点报了警。最终,这笔奖金用于在中国人民大学设立“方汉奇基金”,以推动新闻学、新闻史研究和新闻传播学科发展。

但对于新闻教育,方汉奇不希望摊子铺得太大,他说:“要与时俱进,实事求是,一味追求数量会导致就业困难。”他想送给未来的新闻研究者一句话:“要有正确的政治立场,掌握充分的第一手材料,作出合乎事实和历史的判断,这是我的基本观点。

方汉奇最大的遗憾是没当成记者,他说如果来生有机会,就在年轻时先当记者,再做编辑,最后研究新闻历史和理论。他说:“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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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融媒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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