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公社里的电影队来村里放电影,我看得入迷,不知何时,坐在我身边的乔正不见了,我猜想他对京剧片不感兴趣,一定是回家去了。但电影演完后,家里并没有乔正,我正要睡觉,乔正回来了,他神情有些不自然,头发上和衣服上,挂着几根麦秸。
公社里的电影队来村里放电影,我看得入迷,不知何时,坐在我身边的乔正不见了,我猜想他对京剧片不感兴趣,一定是回家去了。但电影演完后,家里并没有乔正,我正要睡觉,乔正回来了,他神情有些不自然,头发上和衣服上,挂着几根麦秸。
"干什么去了?半道上溜号,弄到现在才回来?"我说。
他匆匆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把嘴贴在我耳边,兴奋地说,"我和她……"
"你和她怎样了?"我立时警觉起来。
"恋爱的滋味真甜蜜,"他幸福地说,"就是她了,我准备为爱情牺牲!"
"哦,你不看电影,是约会去了?"我问。
"是的,"他说,"晚饭前我在小卖部碰见她,她约了我的。我本没答应,但又抵挡不住那种冲动,我就去了。你知我们去了哪里了吗?"
"不用说,打麦场上的麦秸垛。"我说。
"你怎么知道?"他惊奇地问。
"你身上的麦秸告诉我的,"我说,"看你像发情的公猪一样。"
他笑了,说,"当情波澎湃激荡起来时,人是没理智的。"
"你们失去理智了?"我惊诧地问,"不会是做了那事吧?"
"差一点啊!"他说,"我们拉手,拥抱,亲嘴, 谁也把持不住了,她解开了扣带,我就……"
"你就办了?"我问。
"没有,"他说,"电影散了,有人经过麦秸垛,我们赶紧逃回来了。哎呀,真险,差一点就做了夫妻了。"
"看起来她是真心喜欢你。"我说。
乔正说,"她说了,这一辈子跟定我了,她不怕任何艰难险阻。"
我劝他,恋爱可以,但不要做出格的事,那可不是小事情,他答应了。
不久,村里发生了一件事,民兵连长、村革委会成员朱勇进与大队书记刁雄志爆发了冲突,他俩先是吵,接着是骂,最后竟动起手来。据说原因是朱勇进不满刁雄志搞官僚主义一言堂,不经过村革委会和广大贫下中农商议,就把公社分配村里的一个上大学的推荐名额给退回去了。村里人对此议论纷纷,有的认为僧多粥少,一个名额大家争,容易产生矛盾,刁雄志退得对;有的认为朱勇进为民请命,不惜犯上,勇气可嘉。
晚上,我和乔正谈起了此事。
"这个刁雄志太阴险了!"我说,"为了自己,先枪毙别人,真他娘的缺!"
"哦?这是什么意思?"乔正问。
"这不明摆着吗?这是为明年他闺女刁永红上大学做准备。你没听说吗?每年公社往上推荐的名额有限,大村至少三年给一个,小村四五年挨上一个就不孬。咱村今年要是占一个指标,明年肯定是没词了。上边规定高中生至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达到两年才具备推荐资格,刁永红明年就够了。刁雄志舍弃今年,为的是明年的刁永红!这一脉我一下子就号透了,不信你等着看!”
"永红明年就去上大学了?她要走了?她真的要走了?"乔正自言自语,当发现自己有点失态时,打了个愣怔,忙说,"这么说,朱勇进为民请命,还真令人敬佩哩!"
"敬佩个屁!"我说,"都是为自己打算!朱勇进的妹妹是老三届的高中生,为等这一天,头发都熬白了,这回又鸡飞蛋打了,朱勇进哪能不狗急跳墙!你以为他是为大伙呀?你看看,这几年被推荐上大学上中专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有关系的?没靠山没背景的,只能是枯井的蛤蟆干鼓肚!"
"是这么回事,你说的太对了!"他说,"在这件事上,你眼光比我敏锐,有穿透力!"
"你没看透,那是你认为这事与己无关,无所用心,再加上中了丘比特之箭,正享受爱情的甜蜜了,是吧?"我问。
他点了点头。
我说,"今天由两个当官的吵架引出刁永红上大学的问题,我预计,刁永红明年走不了,后年一定能走,即使上不了大学,也不会在农村呆一辈子。靠刁雄志的本事,让她离开庄稼地是肯定的事,这里不是她的久留之地。这就需要你冷静下来,重新审视你们的关系了。你说过,当情波翻滚激荡时,人是没理智的,可以山盟海誓,可以拥抱接吻,甚至会做出更出格的事,但是,也可能走向反面,甚至反目。之所以称为情波,因为爱情似水,是动态,动态的东西是在不断变化的,我的意思你懂吗?"
"我懂。"他说,"你说得对!"
我接着说,"刁雄志为了刁永红能上大学,搞阴谋诡计,扫清障碍,他也会为了女儿的前途,对你会不择手段。他之所以还没对你下手,是你们的关系他还不知道。我说这话的意思,是希望你在与刁永红相处时,头脑要冷静,千万别失智,另外,一定要保持对刁雄志的警惕!"
"你说得对!我会记住你的话!"乔正说。
刚过冬至,天气骤冷起来,白毛风疯狂地摇晃着光秃秃的树冠,把地上的霰雪猛地卷向空中,又忽地抛撒下来,像野兽一样肆无忌惮地撞开了这家的大门,在院子里狂吼乱叫一通,又窜向另一家。
人们坐在炉火边,炕头上,津津有味地讲着一个新近发生的故事:大林庄团支书肚子里的孩子被公社的阎书记给踢掉了。
大林庄团支书林冬梅是我的初中同学,她爱上了同村地主的儿子姜永亮,遭到了身为大队书记的父亲的阻拦。冬梅抗争无果,心想,若是生米做成熟饭,父亲也只好顺水推舟。她以身相许,与永亮偷吃了禁果,身怀有孕。此事传到外号"活阎王"的公社阎副书记耳朵里,他勃然大怒,认为地主子弟把团支书弄大了肚子,是地主阶级向贫下中农反攻倒算的一种手段,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于是,把永亮抓进公社,严刑拷打,又威逼冬梅与之断绝关系,冬梅不从,斥责阎书记毫无人性,阎书记恼羞成怒,一脚把冬梅踹倒在地,又狠狠踹了冬梅肚子两脚,冬梅疼得满地打滚,流产了。
"看,多么可怕!"我对乔正说,"那个姜永亮在公社逃走之后,现在在哪里流浪还不知道。爱情是甜蜜的,可现实是残酷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乔正说,"好在离推荐上大学还有半年的时间,她一走,这段姻缘也自动结束了。"
来源:一品姑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