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88年3月22号一大早,台中市向上路一段18号那扇铁门头一次没上锁,88岁的孙立人拄着个藤杖就跨出了门槛,阳光照在他那身褪了色的陆军上将军服上,就像给旧铜片镀了一层金,旁边看热闹的邻居只敢远远地瞅着,三十三年来,这扇门里住的是“兵变主谋”,也是“抗日名将”
1988年3月22号一大早,台中市向上路一段18号那扇铁门头一次没上锁,88岁的孙立人拄着个藤杖就跨出了门槛,阳光照在他那身褪了色的陆军上将军服上,就像给旧铜片镀了一层金,旁边看热闹的邻居只敢远远地瞅着,三十三年来,这扇门里住的是“兵变主谋”,也是“抗日名将”,这身份就像一道裂缝,把他的岁月给劈成了两半。
1942年4月17号,缅甸仁安羌,那枪声跟下暴雨一样砸在江面上,孙立人带着不到一千人的113团,顶着日本33师团的炮火硬是过了宾河,他蹲在堤岸后头,用英语跟随军记者说,“告诉英国人,十分钟内我们接他们回家”,十分钟后,七千多个英军真的突围成功了,孙立人胸口被弹片划出了一道血槽,他随手扯掉领带包扎了一下,就继续指挥追击,打完仗,英国国王乔治六世把一枚CBE勋章别在他那件血还没干的军装上,史迪威呢就在日记里写,“孙是中国将领中最像西点的人”。
可这战功反倒成了原罪,1949年,他被派去防卫台湾,结果1955年8月20号凌晨两点人就被宪兵带走了,没有逮捕令,只有一张“总统令”,官给免了,人也给关起来了,罪名是“纵容部属武装叛乱”,说他手下的郭廷亮计划在阅兵的时候“兵谏”,可那证据却是政工系统连夜抄好让他签字的口供,孙立人被押到台北郊区的“安全招待所”,身上就带了一套旧军装和一本英文版的《园艺大全》,头一天晚上,他用牙刷把在墙上硬是刻下了“问心无愧”四个字,牙刷柄都断成了两截,他那天晚上却睡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沉。
软禁的日子被分成了三块,养鸡、种花、写信,台中向上路那个院子还不到三亩地,他亲手搭起了玫瑰棚,用美军留下的铁丝当支架,肥料就是鸡粪掺上茶叶渣,四只母鸡分别叫“忠”“孝”“仁”“爱”,每天早上五点听着哨声集合,换岗的卫兵看着都忍不住笑,说将军在教鸡立正,玫瑰开了,他就把花瓣晒成干花,装进牛皮纸袋里,袋子上写着“北平冰心女士收”,可那上面永远都没有邮票能贴,那些纸袋子攒了整整一个抽屉,像一封封未寄出的家书。
1988年3月,蒋经国去世后的第22天,“国防部”宣布恢复孙立人的行动自由,记者一下子全围上来了,问他最想做什么,他说,“想吃庐江米饺”,那米饺终究是没吃到,医生说他的胃已经萎缩得只有鸽子蛋那么大了,被放出来那天,他穿的还是1955年被带走时那套旧军装,肩章都褪色了,可铜扣却擦得锃亮,他在院子里站得笔直,对着那四只母鸡敬了个礼,鸡咯咯地叫,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透了。
1990年春天,冰心托台湾的许逖教授带来一封信,那信纸很薄,却压得老人手指直发抖,信里问“何时能一造访,畅话平昔,殆未可必然,亦终期所愿之得偿也”,孙立人读完,沉默了很久,才提笔回信,“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十四个字,他写了半个钟头,墨水在最后一个字旁边洇开了一小团,像个泪痕,那年10月,冰心90岁生日,他发去贺电,引用的还是这首诗,却再也没提“回乡”这两个字。
1990年11月19号凌晨,孙立人在台中荣总医院去世,活了90岁,走之前,他留下了三句话,不葬台湾,不进忠烈祠,碑文只刻“陆军上将孙立人”,葬礼那天,好多老兵从美国、缅甸、香港赶过来,头发都白了,用军礼送他最后一程,美国维吉尼亚军校的校长送来一个花圈,花带上的英文写着,“To the gallant soldier who never surrendered”,意思是致从未投降的勇士。
他的骨灰到现在还没下葬,就安放在台中北屯大坑东山墓园的地面棺室里,棺盖没有封上,像在等待一次迟迟没有到来的归航,冰心那封回信被家里人捐给了中国现代文学馆,在展柜里,两封信并排摆着,一封问“什么时候能回来”,一封答“总盼着能实现”,中间隔着一道海峡,也隔着三十三年的软禁和一辈子的委屈。
参考文献
1.孙立人:《孙立人回忆录》,时报文化出版,1992
2.《冰心书信集》,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
3.台湾“国防部”档案汇编:《孙立人案卷》,“国史馆”,2010
来源:3C捕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