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听到瑞士警方判定埃里克·弗雷蒙德(Éric Freymond)死于自杀的结论,法国亿万富豪,爱马仕集团的继承人尼古拉·皮埃什(Nicolas Puech)如五雷轰顶,感觉这根稻草将最终把自己压跨。
原创李孟苏三联生活周刊
2025年08月29日 18:11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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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孟苏编辑|王海燕
人死了,钱也没了
听到瑞士警方判定埃里克·弗雷蒙德(Éric Freymond)死于自杀的结论,法国亿万富豪,爱马仕集团的继承人尼古拉·皮埃什(Nicolas Puech)如五雷轰顶,感觉这根稻草将最终把自己压跨。
埃里克·弗雷蒙德是被火车撞死的。今年7月23日清晨,67岁的弗雷蒙德骑着自行车,离开自己在阿尔卑斯山区的度假小木屋,骑到一个露营地附近,被一列驶来的火车撞上,当场身亡。
埃里克・弗雷蒙德
他是尼古拉·皮埃什的财富管理人。皮埃什今年82岁了,身家一度达到156亿美元,在2024年的福布斯全球富豪排行榜上他位列第121名。但是,他说他的财富不翼而飞,自己一夜之间“破产了”,如今仅剩60万欧元现金,以及大约9600万欧元的股票和其他投资,其中大部分被锁定在流动性差或不透明的项目里,他根本无法动用。2025年的福布斯榜单理所当然把他剔除了出去。
他气得发疯,这些财富他原本打算留给他的前园丁的。他指控他的财富,也就是他所拥有的600万股爱马仕股票(占公司资本的 5.7%),全部被弗雷蒙德玩弄阴谋诡计,蒸发了。
《巴黎人报》报道截图
2023年9月,皮埃什在瑞士对这位他曾经非常信任的朋友提起了三起诉讼,而瑞士法院最终认定这三起指控没有证据支持。同时皮埃什在法国也提起刑事诉讼,指控弗雷蒙德滥用信任、侵占其资产,并要求数十亿欧元的赔偿。今年7月7日,弗雷蒙德接受了法国司法部门的问询,他坚持自己是无辜的。突然,弗雷蒙德死了,皮埃什的钱或许永远下落不明,他怎么能不抓狂呢?
这幕早已开场的财富阴谋大戏进入了高潮,涉案角色们粉墨登场,除了爱马仕家族继承人和他的资产顾问,还有一位帅气的摩洛哥园丁、一位风情万种的西班牙吉普赛女郎,以及欧洲首富、LVMH集团掌门人伯纳德·阿尔诺。
一个富贵闲人
爱马仕家族里的人都说,尼古拉·皮埃什“有点与众不同”,热爱自由,品位极其精致,爱笑,笑起来就停不住。而且“可爱、善良”,潜台词是他脑子不太灵光。
皮埃什出生于1943年1月29日,他妈妈伊冯娜是爱马仕品牌创始人蒂埃里·爱马仕的曾孙女。他排行第五,有3个姐姐,1哥1弟。
爱马仕家族延续到皮埃什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创始人蒂埃里只有独子查尔斯-埃米尔,查尔斯-埃米尔生了两个儿子阿尔多夫和埃米尔-莫里斯,大儿子阿尔多夫认为世界已经进入到汽车时代,马具将被淘汰,自家企业毫无前途,于是把自己的股份卖给了弟弟。埃米尔-莫里斯极富才干,他把皮具、时装卖给上流阶层,也让自己家族成为了这个阶层的人。
当地时间2025年7月30日,英国伦敦市中心,顾客在爱马仕国际(Hermes International SCA)奢侈品店外排队。由于市场对这家奢侈品行业明星企业的估值感到担忧,爱马仕股价一度下跌4.7%,这抵消了其在行业低迷期展现出的销售增长韧性。(视觉中国供图)
莫里斯没有儿子,有4个女儿,其中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了仲马、皮埃什和格兰德。1951年,埃米尔-莫里斯因中风去世,爱马仕家族分成了三支:仲马分支最具有创造力,擅长管理,爱马仕集团的现任总裁阿克塞尔·仲马是家族第六代;皮埃什分支,很保守;而格兰德分支,外界对他们的评论为“挥霍无度”。
爱马仕至今不属于任何奢侈品集团,仍然是一家独立的上市公司,由这三支后代及少量股东控股。1996 年,皮埃什从母亲那里继承了 4.77% 的爱马仕股份;2004年,他又从姐姐那里继承了部分股份。这样,他独自持有 5.7% 的公司资本,在家族一百多位持股成员中股份最多。
诞生于富贵温柔乡,皮埃什似乎生来就是为了享乐的。他对学业或者商业一概没有兴趣,年纪轻轻就因为挥金如土成为小报和八卦周刊追捧的人物。而他的龙阳之好,则让家族颇为不悦。1970年代时,他就是巴黎同性恋和艺术圈的活跃分子,这个社交圈的中心人物是花花公子雅克·德·巴舍尔和他先后的两名著名情人——时装设计师伊夫·圣洛朗和卡尔·拉格斐。
尼古拉·皮埃什在西班牙阿拉塞纳的庄园里(视觉中国供图)
皮埃什的生活重心几乎全在吃喝玩乐上。为了“让他忙起来”,他的表哥让-路易·仲马(1978-2006年任爱马仕集团董事长兼艺术总监),曾说服他创办过自己的时装公司。但皮埃什毫无商业头脑,公司很快破产,他继续花天酒地,挥霍家族财富。哥哥贝特朗看不下去了,考虑把他置于自己的监护之下。但皮埃什个性很强,爱马仕集团的高管们称他为“黑羊”,哥哥做监护人让他无法接受——实在是太过分了。1990年代末,他决定自我放逐到瑞士去,在那儿可以少缴税,还可以随心所欲生活,远离家族的眼光。
上天赐来的财富管理人和孩子
瑞士小城日内瓦是“税务流亡者”的人间天堂。在日内瓦,皮埃什又见到了埃里克·弗雷蒙德。他们是老相识,十几年前在巴黎就认识了。
弗雷蒙德在日内瓦创办了自己的公司Semper Gestion SA,专门为富人们提供私人财富管理服务,活儿多得忙不过来。他比皮埃什小 15 岁,给人的印象是学识渊博,声音温柔,彬彬有礼,举止优雅,懂当代艺术,对科技创新也兴趣浓厚。他爱喝上等的波特酒,熟知日内瓦上流社会的门道,很快吸引了爱马仕的继承人皮埃什。
从1998年开始,弗雷蒙德成为皮埃什的财富管理人。他为客户量身定制了外籍居民的税务套餐,这样皮埃什就只用对支出缴税,而收入或财产则避了税。弗雷蒙德和妻子卡罗琳为皮埃什举办晚宴,带他去看歌剧、展览,将他介绍给当地上流社会。他们很快如胶似漆,皮埃什把自己的房地产和其他资产也交给了弗雷蒙德管理。他乐得当甩手掌柜。
《黑暗荣耀》剧照
虽然皮埃什明确知道自己不会有继承人,但也不希望家族成员染指他的财富。2011年,他听从弗雷蒙德的建议,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名为Isocrates。按这个计划,他去世后,基金会将继承他的财产,从而避免高达60%的遗产税。不过,皮埃什并未仔细查看基金会的章程,据他后来对法国法官所说,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基金会中的决策权十分有限。
钱太多了是麻烦事,管理起来太复杂。所以岂止基金会的决策权,皮埃什在很多事务上都主动放权。他把签字权和支票本全权委托给了弗雷蒙德, Semper Gestion SA公司负责他的一切:为他叫出租车,买机票,安排他的约会,预订餐厅和酒店,无论他在日内瓦、巴黎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享受到无微不至的服务。弗雷蒙德甚至代表他出席爱马仕股东大会。皮埃什完全依赖于弗雷蒙德,让家族成员们大为诧异。
皮埃什可不想让琐事烦自己,他钟情阳光灿烂的地方,特别喜欢西班牙塞维利亚,他在那儿有一大片地产。正是在西班牙,他的人生早有奇遇。
《她们的盛夏微爱》剧照
1992年,塞维利亚举办世博会,他去视察工地时,偶然遇到了一个年轻的摩洛哥石匠贾迪尔·布特拉克(Jadil Butrak)。贾迪尔刚刚20岁,身材瘦高,目不识丁,皮埃什对他产生了浓厚兴趣,决定“教育”他。这个年轻人很快成为皮埃什离不开的贴身仆从,传出来的流言说他每晚睡在皮埃什的床脚。没事儿时他雕刻石雕,后来成了园丁。起初,他在餐桌上为皮埃什的宾客服务,沉稳、恭敬,把精美的瓷餐具和银刀叉摆放得那么到位,日子久了,大家开始叫他“贾迪尔”,他也堂堂正正地和皮埃什同席而坐。一位知情人说:“贾迪尔很快学会了一切,而且学得非常好,不管是举止还是谈吐。”
2002年,贾迪尔告诉皮埃什,他爱上了一个西班牙吉普赛女子玛丽亚·帕兹·皮内罗(Maria Paz Pineiro)。皮埃什震惊之余接受了这一事实,并热情接纳了这个性格火辣的女郎。玛丽亚起初低调地待在厨房,随后也在餐桌边和皮埃什平起平坐,甚至主导了餐桌上的谈话。皮埃什生病了,玛丽亚会照顾他,成了这位老人的专属护士。她在家里也变得不可或缺。
贾迪尔和玛丽亚在2003年、2011年生了两个孩子,皮埃什觉得上天赐给他一个家庭,称这一家四口为自己的“孩子”,很是关爱他们。他和家族几乎断了联系,只与极少数亲戚还见面。这种家庭模式在外人看来未免奇特,但皮埃什自称很幸福。2018年他过75 岁生日,在西班牙城市塞维利亚的豪宅举办奢华的庆祝派对,贾迪尔和玛丽亚与皮埃什一起招待贵宾,包括法国前文化部长,还有伊朗末代王后法拉赫,俨然家里的年轻主人。
《蓝色茉莉》剧照
既然是“孩子”,那么父亲是无法说出“不”的。只要贾迪尔和玛丽亚提出想买他的哪块地产,皮埃什就会指示弗雷蒙德想办法促成交易。他在瑞士、西班牙和葡萄牙的54处房子、农场,一块块被这对伴侣纳入囊中。据瑞士媒体报道,这些不动产的价值超过6000万瑞士法郎(约5.3亿人民币)。
根据后来的种种信息,弗雷蒙德显然早就对这对年轻的夫妻甚有微词,不过他沉住气,并未表现出来,甚至还和这“祖孙”三代一起度假。
卷入LVMH收购爱马仕股权的漩涡
毕竟,弗雷蒙德自己身上的雷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引爆。
2009年,弗雷蒙德因涉及法国眼镜巨头阿弗勒鲁(Alain Afflelou)的内幕交易,被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罚款400万欧元。2013年,他又被指控不当管理著名舞蹈家夫妇罗兰·佩蒂和齐齐·让梅尔委托给Semper Gestion的财产。
每次弗雷蒙德都声称自己是冤枉的,皮埃什也都选择为他的朋友辩护,包括他被卷入爱马仕家族与LVMH的战争。
2010年10月23日,LVMH 宣布持有爱马仕 14.2% 的股份,很快还将增至 17.1%。爱马仕家族极为震惊,声称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个收购。爱马仕家族随即决定反击,委托皮埃什的哥哥贝特朗设立控股公司锁定公司的股权。然而,尼古拉(皮埃什)拒绝参加反击行动,在家族其他成员看来,这无疑是背叛。
经过残酷的斗争,爱马仕与LVMH最终达成协议。2013年,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裁定LVMH不合规,要支付800万欧元罚款。2014 年11月,LVMH 宣布出售几乎所有爱马仕股份,获利24亿欧元。(注:罚款、出售股份是因为LVMH的收购不合规。)
《新风貌》剧照
这场未遂又血腥的收购战役深刻而痛苦地打击了爱马仕家族,影响了爱马仕后续的发展,导致此后爱马仕不得不允许非家族成员参与企业经营。格兰德分支怀疑皮埃什协助LVMH 的董事长兼CEO阿尔诺增持爱马仕股份,视他为“叛徒”。他们还相信,背后促成交易的罪魁祸首是弗雷蒙德,是“必须打倒的人”。
至此,皮埃什彻底与家族闹翻,而也因此辞去了公司监事会的职务。他在 2018 年给巴黎法官写的信中为弗雷蒙德辩护,“我财富中的这部分从未由第三方管理”,保证是自己一直独自管理爱马仕股份,弗雷蒙德从未掌控过他的家族股份。
他的家族亲戚可不这么认为。他们确信,从2015年起,他持有的股份不再是5.7%,股份已经被弗雷蒙德零敲碎打地卖给了阿尔诺。他们深知皮埃什心不在焉的性格,资产顾问递上声明、报告,他只是签字,并没有仔细阅读,对自己账户上的实际情况又了解多少呢?
2015年,爱马仕集团对弗雷蒙德提起“伪造及使用伪造文件”的诉讼。2018年,弗雷蒙德在戴高乐机场被警方拘捕,随后于2019年被正式立案调查,罪名是以皮埃什的名义提交不准确的股份声明,以便阿尔诺顺利实施收购。
《继承之战》剧照
但弗雷蒙德坚称,他确实管理着皮埃什的资产,但皮埃什从母亲和姐姐那里继承的爱马仕股票,他从未碰过,“他确实给了我部分爱马仕股票的管理授权,但我并不了解他全部的财富情况。”
被立案后,他依然衣着讲究,淡定地旅行、看歌剧,参加日内瓦的画展开幕式。他甚至在2018年起诉阿尔诺和LVMH,要求3.8亿欧元赔偿,理由是他协助他们增持爱马仕股份,却未获得公平报酬。不过,几个月后,他和LVMH达成保密协议,撤回了诉讼。
80岁老人要收养50岁的园丁为养子
在弗雷蒙德与爱马仕家族和LVHM的官司中,皮埃什一直都站在弗雷蒙德一边,但新冠疫情之后,两人的搭档关系破裂了。
疫情使皮埃什封闭在家,身边只留下“孩子们”,不再见亲友和熟人。2022年8月,皮埃什要求弗雷蒙德为二人各支付4000万瑞士法郎,他拒绝了,并提醒皮埃什,玛丽亚开销太大,有反常态。皮埃什回答:“你管不着!”弗雷蒙德意识到,他已经失宠了,不再是亲密朋友,被降格为普通工作人员。当年10月,他收到皮埃什的信,信中宣布终止双方的合作关系,并取消多年来签署的所有管理授权。
据《日内瓦论坛报》报道,2023年2月,皮埃什表示,他想单方面修改与Isocrates基金会的继承协议。但瑞士法律不支持这一做法。12月,皮埃什想出了另一个办法:如果我收养贾迪尔呢?他作为我的养子,就可以合法继承遗产了。这个消息一时轰动欧洲,媒体纷纷火上浇油:“一位摩洛哥园丁,竟然成为爱马仕继承人?”
《继承之战》剧照
富豪们对待自己的财富一向任性,皮埃什的老朋友,香奈儿创意总监卡尔·拉格斐可以把遗产留给自己的宠物猫咪舒佩特,爱马仕的后人怎么就不能把遗产留给园丁呢?
但在瑞士,成年人收养非常罕见,而且法律要求收养人和被收养人在被收养者的童年时期必须存在一种前置关系。据《巴黎竞赛画报》的调查,这位八旬老人甚至亲自前往摩洛哥,去找贾迪尔的父母,劝说他们放弃作为父母的法律权利,以便完成这一收养计划。
爱马仕家族和媒体开始怀疑,皮埃什是否受到了精神操控?弗雷蒙德显然有同样的怀疑,2024年12月,他向瑞士儿童及成人保护局提交报告,称尼古拉·皮埃什可能被这对夫妻控制了。这份报告有20页,列出了皮埃什给予贾迪尔和玛丽亚的各类“赠与”,指出贾迪尔和玛丽亚拥有雇主银行卡的无限制使用权,他们曾在日内瓦的奢侈品商店短时间内花费数十万瑞士法郎。文件强调了玛丽亚“指挥性”的强势性格,导致皮埃什可能处于一种“弱势被利用”的状态,对其员工产生日益明显的“依赖关系”,因此有必要对皮埃什设立监护。
《白莲花度假村》第三季剧照
瑞士儿童及成人保护局随即派出医生对皮埃什进行检查,发现他的身体和智力状况良好。保护局做出结论:不存在“弱势被利用”情况,也无需设立监护,举报不予受理。
耄耋老人取得了一次胜利,他越发坚定地表示:我就是要把一切都留给“孩子们”。
世纪大劫案
就在2023年2月皮埃什发现无法解除与基金会的继承协议之际,他也在着手出售自己的股份。此时,他宣称:自己的爱马仕股份“消失”了——他以为存放在银行账户里,登记在自己名下的600万股爱马仕股票,不见了。它们何时消失的?如何消失的?落入了谁的手中?
这似乎印证了家族对皮埃什的怀疑:他的股份在十多年前就卖给了阿尔诺,而他正是LVMH高调收购行动计划的一环。
这些股票是“不记名持有人股票”,是匿名的,它们悄无声息地从公司的视野中消失了,公司却无从知道具体是谁持有这些股票,除非相关方明确向管理银行提出要求。然而,在避税天堂的瑞士,银行基本上会拒绝合作。因此,无论是爱马仕家族还是皮埃什本人,似乎都无法追踪这些股份的下落。
对于这些股份的下落,皮埃什坚持多年来一贯的说法,他从来没有管理过,也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弗雷蒙德则声称,是皮埃什自己把股份藏了起来,不愿意交给他曾承诺过的基金会。
2023年9月,皮埃什对他的朋友提起了诉讼。2024年7月,日内瓦州法院驳回了关于“巨额欺诈”的指控。据公开的判决,在过去24年中,皮埃什自愿将自己的财富交由弗雷蒙德管理,签署了大量授权书和空白文件,并允许其访问自己的账户,“上诉人声称遭遇了一场大规模诈骗,但未能提供任何具体的上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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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裁定,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位继承人遭到了欺骗:“上诉人盲目信任其对话方来执行财富管理操作,并不能成为被指控受托人不忠的迹象……没人阻止上诉人关注自己财富的变化。”
2023年12月,皮埃什在法国提起刑事诉讼。
今年7月7日,弗雷蒙德来到巴黎接受调查法官三天的问询。据法院公开的部分对话,他向调查法官谈到了几个关键的细节:
他承认在2001-2013年期间,利用自己与皮埃什及其他爱马仕家族成员的关系,推动了股份向 LVMH 的出售,协助LVMH逐步收购超过23%的爱马仕股份。这些股份中,包括皮埃什的股份。他毫不含糊地回答法官:“LVMH 是买家,而且皮埃什完全知情。”他声称,皮埃什的动机则带有个人色彩:一方面希望能在未来可能合并的公司中扮演角色,另一方面则是想报复那些长期把他视为“家族异类”的亲戚。
法官还在审计材料中发现,弗雷蒙德从皮埃什的账户取走了数千万欧元,其中两年的时间里,便有约3580万欧元从皮埃什的账户流入他和弗雷蒙德在瑞士银行开设的联名账户;当该账户被关闭后,有近1500万欧元现金与投资被转入弗雷蒙德个人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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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什向法官表示,他对许多以自己名义开设的账户和投资一无所知。当得知自己在阿尔卑斯山区的住宅其实归属于基金会,他深感意外,说25年来,弗雷蒙德都在控制他的行踪,接收他的信件,在他的生活里营造了“充满恐惧的氛围”。
三天后,调查法官对弗雷蒙德提出初步指控,罪名包括伪造、使用伪造文件,以及加重型滥用信任。在法国司法体系中,初步指控意味着法官认为现有证据足以支撑继续调查。
雪上加霜的是,爱马仕集团于2015年对弗雷蒙德启动的诉讼,在新的调查中也开始重新加速。还有其他官司压过来,其中一件是已故法国百万富翁理查德·德叙尔蒙的家族起诉弗雷蒙德侵吞资产,该案的听证会原定在今年 8 月底举行。《华尔街日报》记者在去年见到他时,看到他透出一种“身体上的脆弱感”,眼睛不停地转动,不断扫视着房间,无法真正安稳下来。显然,弗雷蒙德快撑不住了。他最后离开的度假木屋也被法院设立司法留置,禁止出售。
这5.7%的股份肯定在某个地方。可是在哪儿呢?皮埃什,他的律师们,与他共同掌控公司的一百位亲戚都在追查,均无所获。爱马仕集团仍在锲而不舍地要求银行寻找这些下落不明的股份。集团一位前高管感叹此事,“荒诞不经,前所未闻”。
《爱在记忆消逝前》剧照
皮埃什坚信自己是“世纪大劫案”的受害者。如果这真是一场劫案,那么至今无人知道它何时、何地以及如何发生的。或许这桩21世纪最离奇复杂的金融案将成为悬案。
随着财富莫名的消失,皮埃什的收养计划似乎已经告吹。他终日待在阿尔卑斯山里的一间老酒店里,贾迪尔和玛丽亚倒是仍然陪伴着他,没有离开他。
来源:安徽乡村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