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沈青芜的意识在冰冷的黑暗中浮沉,眼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柳拂衣那张含着快意与怜悯的娇美脸庞。她的好表妹,她视作亲姐妹的人,正亲手将一把匕首送入她的腹中,搅碎了她腹中仅七个月大的孩儿。
血。
无尽的、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沈青芜的意识在冰冷的黑暗中浮沉,眼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柳拂衣那张含着快意与怜悯的娇美脸庞。她的好表妹,她视作亲姐妹的人,正亲手将一把匕首送入她的腹中,搅碎了她腹中仅七个月大的孩儿。
“姐姐,别怪我,”柳拂衣的声音轻柔如梦呓,却字字淬毒,“要怪,就怪你生来就是沈家嫡女,占了太多不该属于你的东西。这凤冠霞帔,这未来国母之位,本该是我的。还有则哥哥,他的心,也从来不在你身上。”
腹部的剧痛撕心裂肺,可更痛的,是心。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那个站在不远处,身着明黄太子服的男人。她的夫君,萧则。那个她倾尽家族之力,助他从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一步步登上储君之位的男人。
此刻,他只是冷漠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物。
“为什么……”她气若游丝。
萧则终于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沈青芜,你和你那个老顽固爹一样,都是本宫登基路上的绊脚石。如今沈家满门抄斩,你也该下去陪他们了。哦,对了,你那两个哥哥,在北疆戍边,คง等不到回京了,本宫已经派人‘犒劳’他们去了。”
轰!
脑海中最后一根弦应声断裂。父亲、母亲、哥哥……沈家满门,忠烈一生,最终却落得个通敌叛国、满门抄斩的下场!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由她最爱的丈夫和最信任的表妹联手编织的,天衣无缝的死亡之局!
恨!滔天的恨意化作最后的诅咒,从她唇边溢出:“萧则!柳拂衣!我沈青芜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们——!”
剧痛吞噬了她最后的意识。
……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一声焦急的呼唤将沈青芜从无边的噩梦中拽回。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眸。
熟悉的雕花床顶,熟悉的兰草熏香,还有……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
“白芷?”沈青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姐,您终于醒了!您都昏睡一天一夜了,可吓死奴婢了!”白芷是她的贴身丫鬟,此刻正哭得双眼红肿。
沈青舟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她的闺房,是她在尚书府的“青芜院”。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长,没有一丝伤痕。她又抚上自己的小腹,平坦、温暖,没有那道狰狞的伤口,更没有那刺骨的寒冷。
【我……回来了?】
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这不是梦!这种真实感,绝不是梦!她重生了!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白芷见她脸色煞白,担忧地问。
“现在是……何时?”沈青芜抓住白芷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回小姐,是永安十六年,四月初三。您昨日在相国寺为老夫人祈福时,不慎从台阶上滑落,摔伤了头。”
永安十六年,四月初三!
沈青芜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就是四月初五,两天之后,宫里会传来旨意,将她指婚给三皇子萧则!而她从相国寺“意外”滑落,正是柳拂衣的杰作!柳拂衣在她鞋底抹了油,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最好是摔断腿,坏了名声,搅黄这门亲事,好让她自己取而代之。
只是前世的她蠢笨不堪,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事后甚至还安慰了假惺惺前来探望的柳拂衣。
从这一天起,到沈家被满门抄斩,还有整整两年时间!
两年!足够了!
【老天有眼,让我重活一世。萧则,柳拂衣,你们欠我的,欠沈家的,我要你们……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白芷以为是错觉。
“小姐?”
沈青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我没事,白芷,只是做了个噩梦。扶我起来,我想梳洗一下。”
“是。”
铜镜里,映出一张十五岁少女的脸,眉眼如画,尚带着一丝未褪的稚气,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沧桑。
【复仇的第一步,就是绝不能再踏入皇家这个泥潭,绝不能再和萧则有任何瓜葛!】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姐姐,你醒了吗?拂衣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燕窝粥。”
门帘被掀开,柳拂衣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鹅黄色长裙,不施粉黛,却更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她看到沈青芜已经起身,脸上立刻绽放出关切的笑容:“太好了,姐姐你终于醒了!都是拂衣不好,若不是我提议去相国寺,姐姐也不会摔伤。”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仿佛真是她犯了天大的错。
前世的沈青芜就是被这副模样骗得团团转,将她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爱,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甚至为了她这个寄人篱下的表妹不被欺负,还得罪了不少京中贵女。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沈青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傻妹妹,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自己不小心罢了。快过来,让我看看你。”
柳拂衣心中一喜,【看来这沈青芜还是跟以前一样蠢,三言两语就信了。】她乖巧地走到床边,将燕窝粥放下,伸手想去扶沈青芜。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沈青芜的瞬间,沈青芜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姐姐,怎么了?”柳拂衣一脸错愕。
“没……没什么,”沈青芜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寒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方才……做了个很可怕的梦,梦里……梦里你……”
她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柳拂衣心中“咯噔”一下,【难道她发现了什么?不可能!】
“姐姐梦到什么了?可是梦到我出事了?”柳拂衣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拉住沈青芜的衣袖,“姐姐,你我情同姐妹,你若有事,拂衣绝不独活。拂衣若有事,也定不愿姐姐伤心。”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旁人听了,定会感动不已。
沈青芜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抬起头,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眼中却蓄满了泪水,她反手握住柳拂衣的手,用力之大,让柳拂衣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不,我梦到的不是你出事……”沈青芜的声音哽咽,“我梦到……有坏人要害你,说……说你不是姑母的亲生女儿,要将你赶出尚书府,让你流落街头……”
**柳拂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身世,是她心底最深、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她确实不是姑母的亲生女儿,而是姑父在外的一夜风流留下的私生女。姑母心善,又不能生育,才将她记在自己名下,当作亲生女儿抚养长大。这件事,整个尚书府,除了父母和几个心腹老仆,再无人知晓!
沈青芜怎么会知道?!还用做梦这种方式说了出来!
【是巧合?还是……试探?】
柳拂衣的心乱了,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姐姐真是说笑了,定是摔了头,才做了这等胡话的梦。我怎么会不是母亲的女儿呢?”
“是啊,我也觉得是胡话,”沈青芜像是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可那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害怕。妹妹,你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这一刻,柳拂衣在沈青芜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洞悉。仿佛她所有的伪装和秘密,都在这双眼睛下无所遁形。
她竟被看得有些心虚,连忙点头:“当然,拂衣永远都陪在姐姐身边。”
“那就好。”沈青芜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端起那碗燕窝粥,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随即眉头微蹙。
“妹妹,这粥里……是不是放了‘茯神花’的粉末?”
柳拂衣的心又是一跳!
茯神花,有安神之效,但若与特定的药材同服,会让人产生幻觉,精神萎靡。她确实在里面加了微量的粉末,剂量很小,只会让沈青芜多睡几天,精神恍惚,从而错过两天后的宫中传召,届时她再设计一番,这桩天大的婚事,便有可能落在自己头上。
这等阴私的手段,沈青芜一个养在深闺的嫡女,是如何知道的?
“姐姐何出此言?这就是普通的燕窝粥啊。”柳拂衣强作镇定。
沈青芜也不点破,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或许是我闻错了吧。只是我那梦里,害你的人,就是用一碗加了料的汤药,让你昏睡不醒,错过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一边说,一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柳拂衣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都冒了出来。
巧合!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呢?
她不敢再待下去,匆匆说了句“姐姐好生歇着”,便落荒而逃。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沈青芜嘴角的冷笑愈发深邃。
【柳拂衣,这才只是个开始。你不是最在意尚书府表小姐的身份吗?我便要亲手撕下你的假面,让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她将那碗燕窝粥毫不犹豫地倒进了窗外的花盆里。
白芷端着热水进来,不解地问:“小姐,您怎么把粥倒了?”
“凉了,不想喝。”沈青芜淡淡地道,随即吩咐,“白芷,你现在去库房,把我那套外祖母送的‘雨过天青’瓷器取出来。另外,再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我有用。”
“是。”白芷虽然疑惑,但还是领命而去。
沈青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眼中却没有半分暖意。
【两天后,萧则的人会带着圣旨上门。我不能坐以待毙。拒婚乃是大不敬,还会连累家族。所以,必须让这桩婚事,成不了。】
前世,她知道萧则为了巩固势力,暗中与朝中几位大臣有金钱往来。其中,户部侍郎周显,就是他的钱袋子。而周显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周玉,是个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最好美色。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柳拂衣,你不是想取代我,嫁给三皇子吗?好啊,我便“帮”你一把,给你创造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第二天,柳拂衣果然没再来。想必是被沈青芜那番“梦话”吓得不轻,正在暗中调查,不敢轻举妄动。
沈青芜乐得清静,她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只带了白芷,说是要去城外的普济寺上香,还愿。
母亲林氏不疑有他,只叮嘱她早去早回。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城门,却没有往普济寺的方向去,而是在一个僻静的巷口停了下来。
“小姐,我们这是?”白芷掀开车帘,一脸茫然。
“等人。”沈青芜的声音平静无波。
不多时,一个穿着短打,贼眉鼠眼的男人凑了过来,正是京中有名的地痞,人称“李三”。
白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护在沈青芜身前。
沈青芜却推开她,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了过去:“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李三掂了掂钱袋,脸上笑开了花:“大小姐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那周公子今儿个下午,定会去‘醉仙楼’的雅间等着。”
“很好,”沈青芜点点头,“记住,事成之后,还有重赏。但若走漏了半点风声……”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李三打了个哆嗦,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大小姐放心,小的们嘴严着呢!绝不敢乱说半个字!”
“去吧。”
打发了李三,沈青芜才对目瞪口呆的白芷道:“走,回府。”
白芷满腹疑问,却不敢多问。她只觉得,自家小姐从相国寺摔了一跤后,像是变了个人。从前的温婉和善仍在,但骨子里,却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和狠厉。
回到尚-书府,沈青芜先去给母亲请了安,然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称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
她这是在给柳拂衣创造机会。
果然,到了下午,柳拂衣院子里的丫鬟小翠就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
沈青芜站在窗后,看得一清二楚。
【来了。】
她知道,小翠是去给柳拂衣送信的。信的内容,无非是说她沈青芜病重,无法应卯,让柳拂衣代替她去某个地方,办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而那个地方,自然就是醉仙楼。
前世,柳拂衣就用类似的法子,骗她去见一个所谓的“神医”,结果却在路上设计让她落水,被一个陌生男子所救,坏她名节。
这一世,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算准了柳拂衣急于求成,又自作聪明,一定会以为这是个取代自己的天赐良机,定会盛装打扮,前去赴约。
而醉仙楼里等着她的,不是什么皇亲国戚,而是户部侍郎那个好色的草包儿子,周玉。
接下来,她只需要等着看好戏就够了。
一个时辰后,府里果然传来了消息。
说是柳拂衣的丫鬟哭着回来报信,说表小姐在街上被人冲撞,不知被谁家的公子给“请”走了。
姑母当场就急白了脸,立刻派人四处寻找。
沈青芜在自己的院子里,听着外面的喧哗,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白芷急得团团转:“小姐,这可怎么办啊?表小姐不会出什么事吧?”
“放心,”沈青芜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吉人自有天相,表妹不会有事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晚,派出去的家丁终于带回了消息,说是在醉仙楼找到了表小姐。
当柳拂衣被带回尚书府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指印,整个人失魂落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户部侍郎周显和他的宝贝儿子周玉。
周显一脸铁青,周玉则是一脸心虚,脖子上还有几道抓痕。
大厅里,沈尚书和林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尚书气得发抖。
周显黑着脸,一脚踹在周玉腿上,怒喝道:“你这个逆子!还不快给沈尚书和柳小姐赔罪!”
周玉“噗通”一声跪下,却梗着脖子道:“爹!我没错!是……是柳小姐自己给我递的信,约我到醉仙楼一聚的!我们……我们是两情相悦!”
“你胡说!”柳拂衣尖叫一声,扑到林氏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姑母!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他!是……是有人冒充姐姐的名义给我写信,说姐姐有要事相商,骗我过去的!我一进雅间,他就……他就对我动手动脚……”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周玉急了:“我没有!信上明明写得清清楚楚,就是你约的我!”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是柳拂衣的笔迹,里面的言辞更是露骨大胆,看得沈尚书和林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不是我写的!这不是!”柳拂衣抵死不认。
沈青芜此时才在白芷的搀扶下,姗姗来迟。她面色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对着众人福了一福:“父亲,母亲。”
看到她,柳拂衣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针,如果眼神能杀人,沈青芜此刻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沈青芜!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人设计的!】柳拂衣在心中疯狂地嘶吼,面上却哭得更加凄惨,“姐姐,你快告诉姑父姑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沈青芜走到她身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妹妹,别哭了。这件事……或许真的是个误会。”
她转向周显,不卑不亢地道:“周大人,家妹一直养在深闺,性子单纯,绝不可能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这封信,想必是有人伪造,意图败坏我尚书府和侍郎府两家的名声。还请周大人明察。”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柳拂衣,又给了周显一个台阶下。
周显本就理亏,如今见沈家嫡女如此识大体,脸色稍缓,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还不快把信收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周玉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显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
这件事,就这么被强行压了下来。明面上,是周玉认错了人,一场误会。但所有人心知肚明,柳拂衣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一个和外男在酒楼雅间独处,还拉拉扯扯、衣衫不整的女子,就算她是尚书府的表小姐,以后也别想嫁入什么高门大户了。
柳拂衣看着沈青芜那张“关切”的脸,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有证据。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是她主动勾引周玉。她百口莫辩!
【沈青芜,你等着!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送走了周显父子,沈尚书气得将书房的古董花瓶都砸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林氏也在一旁垂泪。
沈青芜跪在地上,低声道:“父亲,母亲,此事都怪女儿。若不是女儿病倒,让宵小之辈有了可乘之机,也不会连累拂衣妹妹。”
她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反而让沈尚书和林氏更加心疼。
“不怪你,芜儿,”林氏扶起她,“你身子不好,快回去歇着吧。”
沈青芜点点头,在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柳拂衣,你最想要的皇子妃之位,这辈子都别想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会让你失去你在尚-书府所拥有的一切!】
两天后,宫里的圣旨如期而至。
但内容,却和前世截然不同。
圣旨上写的,是为三皇子萧则和太傅之女孙婉清赐婚。
至于沈家,则是得了些赏赐,说是嘉奖沈尚书教女有方,沈青芜端庄贤淑,是京中贵女的表率。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沈青芜跪在地上,心中一片平静。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柳拂衣闹出那样的丑闻,皇家为了颜面,绝不可能再考虑尚书府的女子。而萧则为了拉拢太傅,必然会顺水推舟,选择与孙家联姻。
前世的风光大嫁,变成了今生的几句不痛不癢的赏赐。
沈青芜非但没有失落,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摆脱了这个枷锁。】
而另一边,躲在自己院子里的柳拂衣,听到消息后,气得砸了满屋子的东西。
她处心积虑,毁了自己,也未能阻止萧则娶妻!到头来,她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沈青芜!我与你,不共戴天!”她尖利的嘶吼声,在院中回荡。
……
风波过后,尚书府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沈青芜开始有意识地接触府中的事务。她利用前世的记忆,帮助父亲在几件棘手的政务上提出了绝妙的建议,让沈尚书对她刮目相看。她还帮母亲打理中馈,将府内上下整治得井井有条,手段利落,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沈家的下人们都说,大小姐自那次病后,像是开了窍,不仅人变得更沉稳了,心思也越发玲珑剔透。
只有沈青芜自己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中,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的家人。
这一日,她正在看账本,白芷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北疆急报,鞑靼进犯,边关告急!听说……听说大公子和二公子所在的云州城,被围了!”
沈青芜手中的狼毫笔“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来了!】
她猛地站起身。前世,就是这场战役,大哥沈青松战死沙场,二哥沈青柏重伤断了腿,从此一蹶不振。而朝廷的援军,却因为萧则的暗中作梗,迟迟未能抵达,最终导致云州险些失守。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父亲呢?”
“老爷已经被急召入宫了!”
沈青芜脑中飞速运转。云州城粮草不足,最多只能支撑半月。从京城派兵,最快也要二十天。必须要想办法,让援军提前出发,或者,从附近调兵!
【附近……对了!靖北王!慕容烬!】
一个名字从她记忆深处浮现。
靖北王慕容烬,当今圣上的第七子,封地就在云州城三百里外的朔州。他手握十万靖北军,骁勇善战,是鞑靼人最忌惮的对手。
前世,他因为与太子一党不合,被排挤在朔州,不得圣召,不可轻易出兵。萧则正是利用这一点,眼睁睁看着沈家军在云州城苦苦支撑。
直到最后,是慕容烬看不下去,不惜违抗军令,私自带兵驰援,才解了云州之围。但也因此,他被萧则抓住把柄,在御前参了一本,削了兵权,幽禁在王府。
【这一世,我不仅要救我哥哥,还要保住慕容烬!他将是我对抗萧则,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沈青芜立刻做了决定。
“白芷,备车,我要出府!”
“小姐,您要去哪?”
“去靖北王府!”
靖北王慕容烬在京中也有一座府邸,只是他常年驻守边关,王府一直空着。但沈青芜知道,慕容烬有一个最重要的心腹,谋士顾玄,此刻就在京中王府。
只要能说服顾玄,让他相信云州之危关乎整个北疆防线,再以雷霆手段将消息送到慕容烬手中,就一定能让慕容烬提前出兵!
马车在靖北王府门前停下。
王府大门紧闭,显得格外冷清。
沈青芜递上拜帖,求见顾玄先生。
门房见她只是一名少女,本想打发了事,但看到拜帖上“沈青芜”三个字,还是犹豫着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走了出来,正是顾玄。
他上下打量了沈青芜一番,眼中带着审视:“沈小姐,不知寻顾某有何要事?”
沈青芜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顾先生,青芜此来,是为北疆,为云州,也是为靖北王殿下。”
顾玄眉头一挑,【好大的口气。】
“哦?愿闻其详。”
“鞑靼围困云州,京中援军最快也要二十日才能抵达。届时,云州城破,我两位兄长及数万沈家军将士将尽数殉国。而唇亡齿寒,云州一破,鞑靼大军便可长驱直入,下一个目标,便是王爷驻守的朔州!”
沈青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顾玄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更知道,没有圣旨,王爷不能动。
“沈小姐说的这些,顾某都明白。但军国大事,岂是王爷能擅自做主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沈青芜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若等京中旨意,北疆早已生灵涂炭!顾先生,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是怕王爷因此被朝中奸佞抓住把柄。但青芜今日前来,便是为王爷献上一计,可保王爷出兵无忧,甚至,还能因此立下不世之功!”
顾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个深闺女子,竟有如此见识和胆魄?
“沈小姐请讲。”
沈青芜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顾玄的眼睛越听越亮,到最后,他看着沈青芜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震惊和赞赏。
“好!好一个‘围魏救赵,声东击西’!”顾玄抚掌赞叹,“沈小姐之才,不下当世名将!此事,顾某即刻便用八百里加急信鸽传给王爷!”
“有劳先生。”沈青芜福了一福,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半。
她献的计策很简单。慕容烬不能直接驰援云州,但他可以出兵攻打鞑靼后方的王庭!鞑靼主力尽在云州城下,后方必定空虚。一旦王庭被袭,围困云州的大军必然自乱阵脚,回防救援。云州之围,不攻自破。
而慕容烬出兵的理由也名正言顺——“清君侧”,说是奉了密诏,清剿与鞑靼勾结、意图里应外合的叛军。
至于这“叛军”是谁,到时候自然可以安在任何人头上。比如,某个被萧则收买,故意拖延粮草的将领。
如此一来,慕容烬不仅救了云州,立下大功,还能顺势除掉萧则安插在北疆的一颗钉子。
一箭双雕!
送走了沈青芜,顾玄立刻着手安排。
而沈青芜回到府中,则开始做第二手准备。
她将自己名下所有的铺子和庄子里的银钱都取了出来,凑了足足十万两白银,然后匿名捐给了户部,指明用作北疆战事的军饷。
沈尚书得知此事后,将她叫到书房,久久不语,最后只叹了口气:“芜儿,你长大了。”
他如何看不出女儿的深意。这一举动,既是为前线将士尽一份心,也是在向圣上表明沈家的忠心。在朝中党争激烈、国库空虚的时刻,沈家嫡女的这一举动,无疑会给圣上留下极好的印象。
时间一天天过去,京城里关于北疆的战报每日一传,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朝堂之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以萧则为首的一派,借口国库空虚,主张议和。而以沈尚书和几位老将为首的一派,则力主发兵增援。
就在朝堂争执不下,云州城即将弹尽粮绝之际,一封八百里加急战报,如惊雷般在京城炸响。
**靖北王慕容烬,奇袭鞑靼王庭,大获全胜!**
**斩首三万,俘虏鞑靼可汗及其家眷!围困云州城的鞑靼大军闻讯,不战自溃,仓皇北逃!**
北疆大捷!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皇帝龙颜大悦,在朝堂上对慕容烬大加赞赏。
萧则一党则集体失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本想借此战役削弱沈家军,打压靖北王,结果却让慕容烬立下了这不世奇功,声望一时无两!
更让他们吐血的是,慕容烬在奏折中还“顺便”提了一句,说他在清剿鞑靼残部时,意外截获了户部押运官与鞑靼将领的通信,查出此人竟是鞑靼奸细,故意克扣粮草,延误军机。
人证物证俱在,皇帝震怒,当场下令彻查。
而那名押运官,正是萧则的心腹!
一时间,朝中风向大变,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三皇子萧则。
沈青芜听到消息时,正在佛堂为哥哥们祈福。她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萧则,这只是利息。】
半个月后,沈青松和沈青柏兄弟二人,随着得胜之师班师回朝。
沈青芜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背上那两个熟悉又英武的身影,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一世,他们都还好好的。
大哥沈青松更加沉稳干练,二哥沈青柏虽受了些轻伤,但并无大碍。
兄弟二人见到前来迎接的家人,也是激动不已,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沈尚-书和林氏面前,跪地请安。
“父亲!母亲!孩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氏抱着两个儿子,泣不成声。
沈青芜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沈青松起身后,走到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朗声笑道:“我们家芜儿长大了,听说这次北疆大捷,你可是首功一件啊!”
原来顾玄已经将事情的始末,都告知了慕容烬,慕容烬又在信中告诉了沈家兄弟。
沈青芜有些不好意思:“大哥说笑了,我只是提了个想法,真正运筹帷幄、浴血奋战的,是大哥二哥和王爷他们。”
她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着玄色王服、身形挺拔的男子,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男子面容俊朗,棱角分明,一双墨色的眸子深邃如海,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凌厉与沉静。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压。
正是靖北王,慕容烬。
“沈尚书,沈夫人。”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见过王爷。”沈尚书等人连忙行礼。
慕容烬的目光,却落在了沈青芜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赞赏。
“想必这位就是沈小姐了。”他的声音低沉磁性,“神机妙算,更胜男儿。本王在朔州,就已久仰大名。”
沈青芜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王爷谬赞了。青芜一介女流,不过是纸上谈兵,真正力挽狂澜的,是王爷与十万靖北军。”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种莫名的情愫在流淌。
一旁的沈青松和沈青柏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远处,坐在华丽马车里的萧则,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都被这个沈青芜给毁了!不仅没能扳倒沈家和慕容烬,反而折损了自己的人手,惹了一身骚。
他看着那个与慕容烬相谈甚欢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沈青芜,你竟敢与本宫作对。看来,是本宫从前太小看你了。】
……
庆功宴上,慕容烬成了当之无愧的主角。
沈青芜作为女眷,坐在偏席,远远地看着主位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的男人。
前世,这个时候的慕容烬,本该是被削了兵权,幽禁在府的落魄王爷。可这一世,因为她的介入,他成了万众瞩目的大英雄。
这种亲手改变命运的感觉,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青芜借口更衣,离席来到后花园透气。
夜色如水,花园里静悄悄的。
她正看着池中的锦鲤发呆,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小姐似乎有心事?”
沈青芜回头,正是慕容烬。他不知何时也离了席,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见过王爷。”她屈膝行礼。
“此处没有外人,不必多礼。”慕容烬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本王一直很好奇,沈小姐一介深闺女子,是如何懂得那些行军布阵之道的?”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沈青芜的计策,老道、狠辣,绝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能想出来的。
沈青芜心中一紧,她知道这个问题早晚会来。
她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道:“或许,是因为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吧。梦里……家破人亡,山河破碎。醒来后,便什么都懂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悲伤和沧桑,让慕容烬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他看着她清丽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脆弱。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聪慧果决的少女,内心深处似乎藏着无尽的痛苦和秘密。
“无论如何,这次你帮了本王大忙。”慕容烬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乌黑、雕刻着苍鹰图腾的令牌,递给她,“这是我的信物,持此令牌,可调动我麾下所有暗卫。在京中若遇到什么难处,可随时找他们。”
沈青芜没有推辞,坦然接下:“多谢王爷。”
她知道,京城将是她下一个战场。有了慕容烬的帮助,她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远处的喧闹声传来,才各自离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花园的假山后,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是柳拂衣。
自从上次的丑闻后,她就被禁足在院中,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林氏本不欲让她出席,是她自己苦苦哀求,才被允许跟来。
她看着沈青芜和慕容烬并肩而立的画面,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
【沈青芜,你毁了我嫁入皇家的路,自己却勾搭上了战功赫赫的靖北王!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
接下来的日子,沈青芜一面继续帮衬家中事务,一面利用慕容烬的暗卫,开始暗中收集萧则和柳拂衣的罪证。
她知道,柳拂衣绝不会善罢甘休。果不其然,几天后,京中开始流传起一些关于她和慕容烬的流言蜚语。
说她不知廉耻,婚前便与外男私相授受,还说沈家为了攀附靖北王,不惜用女儿做筹码。
流言愈演愈烈,对沈青芜和尚书府的名声造成了极大的损害。
林氏气得卧病在床,沈尚书也是愁眉不展。
“芜儿,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青芜却异常镇定,她安慰母亲:“母亲放心,清者自清。这点小风浪,还动摇不了我们沈家的根基。”
她知道,这背后一定是柳拂衣在搞鬼。
【既然你喜欢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她让暗卫查出散播流言的源头,果然是柳拂衣院子里的丫鬟小翠,通过外面的人牙子,将消息散播出去的。
沈青芜没有立刻发作,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柳拂衣永不翻身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两天后,是林氏的生辰。尚书府大宴宾客,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宴会上,柳拂衣穿着一身白衣,不施粉黛,憔悴的模样,反而引来了不少人的同情。
酒过三巡,柳拂衣突然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姑父,姑母,”她泪如雨下,声音凄切,“拂衣有罪,拂衣不该活在这世上,玷污了尚书府的门楣!”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作势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众人大惊失色,林氏更是吓得差点晕过去。
沈青松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打掉了她手中的匕首。
“拂衣!你这是做什么!”沈尚书怒喝道。
柳拂衣伏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姑父,外面的人都说……都说拂衣不知廉耻,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如今,又有人说姐姐……说姐姐她……拂衣万死难辞其咎!都是拂衣连累了姐姐,连累了尚书府!只有拂衣死了,才能还姐姐和尚书府一个清白!”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字字泣血,感人肺腑。
她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用自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同时,也坐实了沈青芜的“污名”。
【好一招以退为进,博取同情!】沈青芜心中冷笑。
在场的宾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看沈青芜的眼神都带了些异样。
“想不到沈家大小姐竟是这样的人……”
“可怜了这位表小姐,真是被连累了。”
就在这时,沈青芜缓缓站起身,走到柳拂衣面前。
她没有去扶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清冷如冰:“妹妹,你当真觉得,你死了,就能换来清白吗?”
柳拂衣一愣,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姐姐,我……”
“你不用说了。”沈青芜打断她,“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散播这些谣言,毁你我姐妹的名声。”
她说着,对门口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立刻带了两个人进来。
一个是人牙子,另一个,就是柳拂衣的贴身丫鬟,小翠。
小翠一看到这阵仗,当场就吓得腿软,跪倒在地。
柳拂衣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人证在此,妹妹,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沈青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拂衣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青芜冷笑一声,将一沓供词扔在她面前。
“这是人牙子的画押,这是小翠的供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是你,指使她们,散播谣言,先是毁你自己的名声,陷害周公子,好一招苦肉计。如今,又故技重施,想来污蔑我,离间我与靖北王的关系,从而挑起沈家和王府的争端!”
**“柳拂衣,你好狠毒的心!”**
沈青芜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地上跪着的柳拂衣。
谁也想不到,这个外表柔弱可怜的女子,心思竟如此歹毒!自导自演一出苦肉计,不仅毁了自己,还要拖自己的亲表姐下水!
沈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拂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氏更是心痛欲绝,她一直将柳拂衣视如己出,没想到竟养出了一只中山狼!
“不……不是我!是她!是沈青芜陷害我!”柳拂衣疯狂地嘶吼着,状若疯癫。
“陷害你?”沈青芜笑了,笑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妹妹,你可知,你的亲生母亲是谁?”
柳拂衣猛地僵住。
沈青芜缓缓蹲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道:
“你的母亲,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歌妓苏婉。你的父亲,也不是什么富商,而是……二十年前,被沈家亲手送上断头台的叛将,李赫!”
轰!
柳拂衣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她……她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姑父的私生女,”沈青芜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你是叛将之后!当年你母亲走投无路,才将你托付给我那心善的姑母。你,柳拂衣,不,应该叫你李拂衣,你身上流着的是罪臣的血!沈家收养你,是恩。你却恩将仇报,意图颠覆沈家,为你的叛臣父亲报仇!我说的,对吗?”
这些,都是她前世临死前,柳拂衣亲口告诉她的。柳拂衣恨沈家,恨所有人,她潜伏在沈家,就是要将沈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柳拂衣浑身颤抖,看着沈青芜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推开沈青芜,疯了一般地朝门外冲去。
结局,已经注定。
尚书府,再无柳拂衣这个人。沈尚书对外只宣称,表小姐得了失心疯,送去家庙静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曾经的表小姐,这辈子,都完了。
解决了柳拂衣这个心腹大患,沈青芜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对付萧则上。
她利用前世的记忆,和慕容烬的势力,一次又一次地破坏了萧则的计划。
萧则想拉拢朝臣,她便提前将那位大臣的贪腐证据送到御史台。
萧则想在江南敛财,她便提前一步,让慕容烬的人揭发他暗中勾结盐商,牟取暴利。
几番交手下来,萧则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在朝中的势力被大大削弱。他看着沈青芜和慕容烬越走越近,声望越来越高,心中的恨意也达到了顶点。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于是,他决定铤而走险,布下前世那个让沈家万劫不复的局——通敌叛国!
他伪造了沈尚书与鞑靼可汗的通信,又买通了宫中禁卫,准备在皇帝寿宴之日,发动宫变,逼宫退位,然后以“清君侧”的名义,将沈家满门抄斩!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沈青芜的预料之中。
他以为的猎人,其实早已成了别人的猎物。
万寿节,皇宫大内,灯火通明。
歌舞升平的表象下,是暗流涌动。
酒过三巡,萧则突然起身,跪地泣血,呈上了一份“铁证”。
“父皇!儿臣有罪!儿臣发现,沈尚书……沈尚书意图谋反!此乃他与鞑靼可汗的通信,请父皇明鉴!”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惊呆了。
皇帝看着那封信,脸色铁青。
沈尚书跪在地上,据理力争:“陛下,臣冤枉!此信定是有人伪造,陷害老臣!”
“伪造?”萧则冷笑,“人证物证俱在,沈青芜,你还有何话可说!”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一阵盔甲碰撞之声。
萧则收买的禁军统领,带着人马冲了进来,将整个大殿团团围住。
“父皇,事已至此,为保江山社稷,请您下旨,将沈家一党尽数拿下!”萧则图穷匕见,脸上满是得意的狞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沈家血流成河,自己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
然而,皇帝却出奇地冷静,他看着萧则,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悲哀。
“则儿,你太让朕失望了。”
话音刚落,殿外又传来一阵更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身着玄甲的靖北军,如潮水般涌入,将萧则的人反包围起来。
为首的,正是靖北王慕容烬。
他手持尚方宝剑,声如洪钟:
**“奉陛下密诏,三皇子萧则,勾结禁军,意图谋反,罪无可赦!来人,给本王拿下!”**
萧则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父皇,您……”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计划如此周密,怎么会泄露?
“是你!”他猛地转向沈青芜,眼中满是血丝,“是你!沈青芜!”
沈青芜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怜悯的微笑。
“三皇子,你错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局。”
她拿出一封一模一样的信,扔在萧则面前。
“这封,才是我父亲写给鞑靼可汗的信。内容,不是通敌,而是……劝降!”
原来,在大捷之后,沈青芜便建议慕容烬和父亲,暗中与被俘的鞑靼可汗接触。鞑靼新主继位,根基不稳,正是招安的最好时机。
而萧则拿到的那封信,不过是她故意放出的诱饵。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和慕容烬、乃至皇帝,共同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将萧则这个毒瘤,连根拔起!
“不——!”
萧则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谋逆大罪,铁证如山。
等待他的,是圈禁终身,永世不得翻身的结局。
……
尘埃落定。
沈家因护国有功,得封世袭罔替的一等公爵。
慕容烬被册封为太子。
一年后,太子大婚,迎娶的,正是沈家嫡女,沈青芜。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沈青芜坐在喜床上,看着一身大红喜服,向她走来的慕容烬,前世的血与泪仿佛都已是上辈子的事。
他执起她的手,墨色的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芜儿,从今往后,有我在,再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沈青芜回握住他的手,笑靥如花。
她知道,这一世,她不仅报了血海深仇,守护了家人,更找到了那个能与她携手一生,共看山河的人。
窗外,明月高悬,岁月静好。
属于她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来源:小模型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