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三年前他决绝离开的背影还刻在我记忆里。 如今宴会上,他冷笑着问:“就她?也配叫我嫂子?”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但这一次,低头认输的绝不会再是我。
赵熙辰回国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三年前他决绝离开的背影还刻在我记忆里。 如今宴会上,他冷笑着问:“就她?也配叫我嫂子?”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但这一次,低头认输的绝不会再是我。
(1)
豪华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折射出晃眼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水和高档酒液混合的,属于所谓“上流社会”的特定气味。人人都挂着得体笑容,但几乎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扫向同一个焦点——刚回国不久的赵家二公子,赵熙辰。
以及,他正对面的我,卢念薇。他三年前分手出国的前女友,如今他哥哥赵熙珩法律上的妻子。
“熙辰啊,愣着干什么?快叫人啊!这可是你嫂子,念薇。”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响起,是赵家一个远房表亲,王硕。他嗓门大,这一声几乎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瞬间,我们这片小区域成了整个宴会的中心。窃窃私语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灼灼地钉在这里,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赵熙辰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三年的时光将他眉宇间的青涩打磨成了冷硬的棱角。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一杯香槟,眼皮懒懒一掀,目光像冰冷的刀片一样从我脸上刮过,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空气:“就她?也配?”
轰——!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低笑声和更加肆无忌惮的打量。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种发现精彩戏剧的兴奋。我甚至能听到身后有人用气音说:“看吧,我就说……”
难堪和羞愤像滚烫的油,瞬间泼满我全身,烧得我脸颊耳根一片滚烫。我下意识地想要低头,避开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和嘲讽。三年了,似乎只要遇到他,我总会下意识地退缩。
但就在视线低垂的刹那,一些极其不合时宜的、怪异的文字片段,毫无征兆地闯进我的脑海,像故障的弹幕一样飞速闪过:
【男主全身上下除了那儿,就属嘴最硬,装的是一点都不在意,结果转身就趁哥哥不在,去敲女主的房门。】 【男主还要被虐一段时间,等哥哥死了,就能名正言顺地上位啦!】 【女主宝宝千万别误会,男主一直没忘记你,还是很爱很爱你的!】
什么……东西?男主?女主?哥哥死了?上位? 我一瞬间懵了,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出现了幻觉。
可那些文字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感。尤其是最后那句“一直没忘记你,还是很爱很爱你的”,像一根细针,猛地刺破了我心中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此刻沸腾的难堪。
爱?用当众羞辱的方式来表现爱?赵熙辰,你的爱可真够别致,也真够廉价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勇气,猛地冲散了那些怯懦。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不再闪躲,直直地迎上赵熙辰那双充满挑衅和冷意的眼睛。
周围的笑声还在继续,王硕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瞬间压过了那些低噪:“连最基本的礼貌和教养都不会,看来赵二少这三年在国外,光长了年纪,没学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2)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我和赵熙辰为圆心,周围一圈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的笑声、窃语声戛然而止。王硕脸上的笑容僵住,错愕地张着嘴。那些看好戏的眼神纷纷变得惊疑不定,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反击,而且还是如此直白、毫不留情面的反击。
赵熙辰晃着酒杯的动作顿住了。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致的诧异,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从前在他面前总是有些软弱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那抹讥诮凝固在嘴角,随即被更深的冷厉覆盖。他目光沉沉地锁住我,像鹰隼盯住了猎物,带着一种危险的审视。
“卢念薇,”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我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冷,“三年不见,你倒是牙尖嘴利了不少。”
“过奖。”我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挂着标准却疏离的社交微笑,“人总是要进步的,总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你说对吗,熙辰……弟弟?”我故意在最后那个称呼上加了点令人遐想的停顿。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沉下去几分,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发白。
“念薇,”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声音及时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我的丈夫,赵熙珩,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住了我的腰,姿态亲昵而保护意味十足。他微笑着看向赵熙辰,语气带着长兄特有的、略带责备的温和:“熙辰,刚回来就这么跟你嫂子开玩笑?没大没小。”
赵熙珩的出现,瞬间将局面从男女之间的尖锐对峙,拉回到了“家庭内部”的范畴。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批评赵熙辰,实则轻描淡写地将刚才那场冲突定义为了“玩笑”,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我配合地往赵熙珩身边靠了靠,露出一个“无奈又大度”的笑容:“没关系,熙珩,熙辰刚回来,可能时差还没倒过来,情绪不太好,我能理解。”
我们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俨然一对感情甚笃、宽容对待任性弟弟的恩爱夫妻。
赵熙辰的视线死死地盯在赵熙珩揽着我腰的那只手上,眼神阴鸷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哼,猛地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不再看我们。
“哥,嫂子,你们聊,我过去跟几位叔伯打个招呼。”他生硬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背影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王硕和其他看客见状,也赶紧讪讪地散开。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赵熙珩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没事吧?”
我摇摇头,借着他手臂的力量站稳,刚刚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泄去大半,手心一片冰凉黏腻:“没事,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拍了拍我的手臂,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熙辰他就那个脾气,被家里惯坏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却乱成一团。那些诡异的弹幕内容,赵熙辰充满恨意和嘲讽的眼神,还有身边这个名义上是我的丈夫、实则只是协议合作对象的男人……一切都像一团乱麻。
(3)
接风宴还在继续,但经过刚才那番交锋,我实在有些心力交瘁。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我暂时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想到走廊尽头的露台透透气。
晚风带着初夏的微凉,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心头的烦躁。我靠在冰凉的栏杆上,看着楼下城市的璀璨灯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和赵熙辰的过去,并不愉快。三年前我们爱得热烈,但也争吵不断。他骄傲,自负,控制欲强,而我那时年轻气盛,也不肯轻易低头。最后一次激烈争吵后,他撂下分手的话,毫不犹豫地远走国外,断了一切联系。我给他发过信息,打过电话,石沉大海。那段时间,我几乎一蹶不振。
后来,家里生意出了大问题,急需资金周转。赵家提出了联姻,对象是赵熙珩。赵熙珩,赵家的长子,温润如玉,谦和稳重,和锋芒毕露的赵熙辰几乎是两个极端。那时我心如死灰,想着嫁给谁不是嫁,至少赵熙珩名声极好,嫁给他也能解家里的燃眉之急。于是,我点头答应了。
婚后这一年,我和赵熙珩相敬如宾。他尊重我,体贴我,但我们都清楚,这场婚姻的本质是合作。他需要一位家世相当、拿得出手的妻子来稳固他在家族中的地位,我需要赵家的资金和人脉。我们默契地扮演着恩爱夫妻,从不同床共枕,更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盟友。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无波地过下去,直到赵熙辰回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躲清静?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一个冰冷又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赵熙辰一步步走到我身边,同样靠在栏杆上,侧着头看我。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难测,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和……痛楚?
“卢念薇,我真是小看你了。”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怎么,甩了我,迫不及待地爬上我哥的床,当上赵家大少奶奶,感觉很得意?很风光?”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戳向我最难堪的地方。若是以前,我大概会气得发抖,会口不择言地反驳。但此刻,那些诡异的弹幕又在我脑中闪现——【装的是一点都不在意】……【还是很爱很爱你的】……
爱?如果这是爱,那也太可悲了。
我转过头,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是啊,挺风光的。熙珩温柔,体贴,有教养,懂得尊重人,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会用分手来威胁我,也不会玩不告而别、杳无音信那一套。”
我清晰地看到赵熙辰的瞳孔猛地一缩,下颌线瞬间绷紧。
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针:“说起来,还真要谢谢你当年的不娶之恩。不然,我怎么有机会遇到熙珩这么好的男人,成为名正言顺的赵太太呢?”
“卢念薇!”他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眼中翻滚着骇人的怒意,“你再说一遍!”
“怎么,赵二少听不得真话?”我毫不退缩地仰头看着他,心跳如擂鼓,表面却强装镇定,“需要我提醒你吗?是你先提的分手,是你先消失不见的。现在摆出一副被我背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给谁看?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他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像是气到了极点。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4)
就在我以为他快要失控的时候,他眼底翻腾的怒意却一点点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辨的情绪,混杂着嘲讽、受伤,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疲惫。
他猛地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刻薄:“牙尖嘴利。看来我哥把你调教得不错。”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冷淡回应。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晚风吹过的声音。
他忽然又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沙哑:“当年……我走后,你……”
“我很好。”我迅速打断他,不想再听他提起任何关于过去的事,“很快就走出了失恋的阴影,然后遇到了熙珩,恋爱,结婚,一切都很好。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
“忘了?”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满是苍凉,“你忘得可真快。”
“不然呢?”我反问,“难道我要为了一个不要我的人,要死要活一辈子吗?赵熙辰,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再次被我的话噎住,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露台。
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我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赶紧伸手扶住冰冷的栏杆。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番对话,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那些尖锐的话语,既是对他的反击,何尝又不是对我自己的保护?我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决不能。
那些该死的弹幕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看到那些东西?他说“你忘得可真快”,那语气里的不甘和隐痛……难道,那些弹幕说的是真的?他其实……
不,卢念薇,别再犯傻了!我猛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些荒谬的念头。三年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他若真的有那么一点在意你,就不会那样决绝地离开。现在说这些,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礼服,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重新挂上得体微笑,也返回了宴会厅。
接下来的时间,我和赵熙珩依旧扮演着恩爱夫妻,周旋于宾客之间。赵熙辰则被一群狐朋狗友和巴结奉承的人围在另一边,谈笑风生,仿佛露台上那段不愉快的插曲从未发生。但我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缠绕在我们身上,特别是当赵熙珩对我做出一些亲昵举动时,那道视线几乎能凝成实质。
宴会终于接近尾声。
我和赵熙珩作为主家,站在门口送别宾客。赵熙辰被灌了不少酒,眼尾泛着红,被一个朋友搀扶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来。
“哥,嫂子,”他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我先走了。”
“嗯,回去好好休息。”赵熙珩温和地点头,又嘱咐搀扶他的人,“麻烦照顾好他。”
那人连连答应。
赵熙辰被搀着走下台阶,上车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情绪翻涌,复杂得让我心惊,有恨,有不甘,有痛苦,还有一丝……我无法解读的挣扎。
车子驶离,我收回目光,心底一片冰凉茫然。
回到属于我和赵熙珩的“家”——一栋宽敞奢华却冷清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的别墅。
关上门的瞬间,所有的伪装彻底卸下。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赵熙珩松了松领带,看向我,语气带着歉意:“今晚让你受委屈了。熙辰他……我会找时间跟他谈谈。”
“不用了。”我摇摇头,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没什么好谈的。以后尽量避开就好。”
赵熙珩叹了口气:“他那脾气……唉,算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我们互道了晚安,便各自回了自己的卧室。这就是我们的婚姻,在同一屋檐下,过着泾渭分明的两条平行线的生活。
(5)
我以为接风宴的风波就此告一段落。接下来几天,我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赵熙辰的场合,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自己经营的画廊里。
这天下午,我正在画廊和助理核对一份展览合同,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我抬起头,公式化的笑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在脸上。
赵熙辰穿着一件休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脸上戴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的心猛地一跳。
助理小陈显然不认识他,热情地迎上去:“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赵熙辰没理她,墨镜后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径直朝我走来。
小陈有些无措地看向我。
我定了定神,对小陈说:“小陈,你去把库房那批新到的画册整理一下。”
支走了助理,我才看向已经走到我办公桌前的男人,公事公办地问:“赵二少,有事?”
他取下墨镜,露出那双深邃却带着红血丝的眼睛。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似乎没休息好。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带着一种固执的审视。
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蹙眉:“如果没事的话,我正在工作,不方便招待……”
“这画廊是我哥给你开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挑衅,“看来他这个丈夫当得挺称职,真舍得给你花钱。”
又来了。这种夹枪带棒、充满酸腐味的嘲讽。
我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冷静地回视他:“我的画廊,和熙珩没关系,是我用自己的积蓄和婚前财产开的。至于我们夫妻之间怎么相处,谁花谁的钱,似乎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置喙。”
“外人”两个字,显然刺激到了他。他脸色一沉,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我的办公桌上,将我困在他的气息范围内,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卢念薇,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那赵二少希望我用什么语气?”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逼近的脸,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酒气,“对你笑脸相迎?还是像三年前那样,对你唯唯诺诺,百依百顺?”
他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撑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唯唯诺诺!”
“是吗?”我轻笑,“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要求我绝对服从。稍有不如你意,就是冷战、发脾气,最后干脆一走了之。赵熙辰,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
我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压抑的情绪闸门。他眼中翻涌起剧烈的痛苦和愤怒,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库房门口偷看的小陈惊呼一声缩了回去。
“是!是我混蛋!是我当年不够成熟!是我冲动!”他低吼着,眼睛红得吓人,“可我他妈为什么走?你为什么从来不问问你自己?那天晚上……”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收住了话头,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近乎绝望的控诉。
那天晚上?哪天晚上?我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和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我们分手前大吵一架的那晚?除了争吵,还有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蹙紧眉头。
他却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眼中的疯狂和痛苦迅速褪去,重新被冰冷的嘲讽覆盖。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激动而弄皱的衬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模样。
“没什么。”他冷冷地说,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所有情绪,“看来赵太太对你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很好。”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而冰冷。
我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乱成一团麻。他刚才那未说完的话,那痛苦愤怒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三年前的那次争吵,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还有,那些弹幕……【男主一直没忘记你】……【等哥哥死了】……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突然钻进我的脑海,让我不寒而栗。
(6)
赵熙辰那次突然出现在画廊之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但他并没有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反而以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方式存在着。
他会时不时地发来一些意味不明的短信。有时是深更半夜,只有一个简单的“?”。有时是在我朋友圈更新动态后,发来一句冷嘲热讽的评论,诸如“赵太太真是好兴致”或者“我哥知道你这么抛头露面吗?”。我从不回复,直接删除拉黑一条龙,但他总能换着不同的号码发过来。
他还会出现在一些我不得不参加的家族聚会或商业活动上。每次,他都用那种冰冷又滚烫的眼神胶着我,偶尔趁人不注意,会走到我身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一些刺人的话。
“演得真不错,我哥给你多少演出费?” “对着一个你不爱的男人也能笑得这么甜,卢念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天赋?” “这身衣服不适合你,太艳俗。”
我不胜其烦,每次都只能用更冷硬的态度回击,或者干脆借故躲开。但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在我本就混乱的心湖里又投下一块石头,荡开层层涟漪。那些弹幕的内容,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得越来越频繁。
我开始忍不住偷偷观察赵熙珩。他依旧温和,体贴,是个无可挑剔的“丈夫”。他会记得我的喜好,在我生病时细心照顾,在我遇到工作难题时给出中肯建议。我们像一对真正的盟友,甚至渐渐生出几分类似战友的情谊。
但我偶尔会捕捉到他独自一人时,眉宇间流露出的淡淡疲惫和忧郁。他的身体似乎也不太好,有时会轻微地咳嗽,脸色苍白。我问他,他只说是老毛病,不碍事。
“等哥哥死了……”
那几个冰冷的字眼再次浮现,让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不可能!那只是荒谬的幻觉!赵熙珩只是身体弱一些而已!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印证我最坏的猜想。
一天深夜,我突然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是医院打来的。赵熙珩在公司加班时突然吐血昏迷,被紧急送医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冲出家门,一路飞车赶到医院。
急救室外的走廊亮着惨白的灯,一片死寂。我赶到时,只看到赵熙辰一个人靠墙站着,背影僵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我们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怎么样?”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是踉跄着跑到他面前。
赵熙辰的脸色比灯光还要白,嘴唇紧抿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嘲讽,只剩下一种茫然的、巨大的恐惧。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表情凝重。
“医生,我丈夫他……”我急忙冲上去,声音带着哭腔。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的话让我们同时松了口气,但下一句,又将我们打入冰窖,“但是……情况很不乐观。急性肝功能衰竭,加上他本身心脏就不好……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能找到合适的肝源进行移植,手术风险也极大,他的心脏很可能承受不住……”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就要栽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我的腰,支撑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是赵熙辰。
我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颤抖和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剧烈的心跳。我们两人,像是两只在暴风雨中互相依偎、却又同样恐惧无助的困兽。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怨恨、争吵,在可能到来的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和可笑。
(7)
赵熙珩被转入了ICU监护病房。我和赵熙辰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毫无生气的他,相对无言,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赵熙辰默契地放下了所有恩怨,轮流守在医院。赵家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们暂时瞒住了他们,只说是小毛病住院观察。
白天我守得多,处理公司必须由赵熙珩经手的事务(在他的授权下),晚上赵熙辰会过来换我。我们交流不多,仅限于病情和必要的安排,但那种并肩作战、共同面对危机的感觉,悄然打破了我们之间坚硬的冰层。
深夜的医院走廊,安静得能听到点滴的声音。我靠在长椅上,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却毫无睡意。
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外套轻轻披在我身上。
我睁开眼,看到赵熙辰在我身边坐下。他眼里同样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得格外憔悴。
“谢谢。”我低声道,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是他的味道,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喝点热水。”他把一个保温杯递给我,声音沙哑。
我接过来,捧在手里,温热的触感稍稍驱散了一些内心的寒意。
一阵沉默。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哥他……一直身体都不太好。”赵熙辰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小时候就这样,总是生病。爸妈把所有的心思和关注都放在他身上……我就像个多余的。”
我怔住了,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些。他语气里的那种落寞和……委屈,让我心里微微发酸。
“所以你就拼命惹是生非,想引起他们的注意?”我轻声问,想起了以前听闻过的关于赵家二公子如何叛逆、如何不服管教的种种。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可能吧。但无论我怎么闹,他们的目光永远只在哥哥身上。后来……我就习惯了。觉得这个家有没有我都一样。”
他的目光投向ICU紧闭的门,眼神复杂:“我甚至……曾经嫉妒过他。嫉妒他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一切,包括……”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那未尽之语是什么。
包括我。
“所以三年前,你是因为这个才……”我试探着问,心里那个关于分手的谜团似乎隐约有了答案。
他却猛地抿紧了唇,侧脸线条重新变得冷硬,避开了我的目光:“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了。”
又是这样。每次触碰到核心问题,他就会像蚌一样紧紧闭上壳。
那些弹幕再次不合时宜地闪过:【男主还要被虐一段时间】……【等哥哥死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担心哥哥担心得要命、却还要强装冷漠的男人,再看看ICU里生死未卜的赵熙珩,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攫住了我。
难道……那些荒谬的预言,真的会成真吗?赵熙珩会死?然后赵熙辰“名正言顺”地……上位?
不!我绝不允许!无论我和赵熙珩之间有没有爱情,他都是我的丈夫,是给予我尊重和帮助的盟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
(8)
“赵熙辰。”我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神带着询问。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决定赌一把,赌那些弹幕并非空穴来风,赌他内心深处,并非真的如他表现的那样恨我、恨他哥哥。
“你……”我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你希望熙珩死吗?”
赵熙辰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慌乱。
“卢念薇!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什么!”他低吼出声,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我哥!亲哥!”
他的反应激烈得超出我的预料,但那瞬间的慌乱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我也站起身,毫不退缩地迎着他愤怒的目光,步步紧逼:“是吗?可你表现出来的不是这样!你恨他,不是吗?恨他抢走了父母的关注,恨他……抢走了我?如果他死了,赵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了,你也不用再每天看着我这个‘嫂子’碍眼了,不是吗?”
我说得又快又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既捅向他,也割着我自己。我在用最恶毒的方式,逼他露出最真实的想法。
“你闭嘴!”赵熙辰猛地抓住我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希望他死!从来没有!”
他吼着,声音却带着一种破碎的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情绪彻底失控:“是!我嫉妒他!我恨过他!我甚至……我甚至恨过你!恨你为什么那么快就投向他的怀抱!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他死!你把我当什么了?畜生吗?!”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抓住我肩膀的手缓缓松开,身体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东西……我混蛋……我幼稚……”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像个迷路的孩子,“可我……我怎么可能会想我哥死……那是从小护着我、替我背黑锅、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的哥哥啊……”
他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掌心,发出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呜咽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崩溃流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那些刻意伪装的尖刺,在这一刻彻底软化了下去。
我猜对了。他所有的尖酸刻薄,所有的挑衅找茬,不过是一个别扭、幼稚、不懂如何表达痛苦和在乎的大男孩,在用最错误的方式,发泄着内心的不甘、嫉妒和从未放下的爱意。
那些弹幕,或许是真的。他嘴硬,他装作不在意,但他从未忘记,甚至可能……真的还爱着我。
可是,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慢慢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放在他颤抖的背上。
他身体一僵,哭声渐渐止住,却没有抬头。
(9)
“对不起。”我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刺激你。”
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他看着我,眼神里的冰冷和嘲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迷茫。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一直以來……是我不好。对不起,念薇。”
这一声“念薇”,隔了三年多的时光,没有了嘲讽,没有了隔阂,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真诚的歉意,狠狠地撞在我心上。
我们隔着咫尺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彼此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过往的恩怨情仇,在生死面前,似乎真的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三年前……”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终于愿意揭开那个疮疤,“那天晚上,我本来买了戒指,想跟你求婚。”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苦涩地笑了笑,眼神飘向远处,陷入回忆:“然后……我看到你从一家酒店出来,上了一辆豪车。开车的人……是我哥。”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酒店?豪车?赵熙珩?这怎么可能?
“我当时气疯了,觉得你背叛了我,觉得你们早就……”他痛苦地闭上眼,摇了摇头,“所以我才会口不择言地提分手,然后一走了之……我以为,那是报复。”
我愣了很久,才终于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那天是我妈突然心脏病发入院!我在医院陪了一整晚,根本不知道什么酒店什么豪车!你看到的绝对不是我!或者你看错了!”
这次,轮到赵熙辰彻底愣住了。他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分辨出真伪:“你说什么?伯母住院?不可能!我明明……”
“你可以去查!三年前的X月X日,市中心医院心内科住院记录!我妈现在还能拿出当时的病历!”我急切地打断他,心脏狂跳。一个荒谬而可怕的误会,竟然横亘在我们之间三年多?甚至导致了后来的阴差阳错?
赵熙辰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逐渐蔓延开的恐慌与悔恨。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键,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赵熙海!一定是那个混蛋!”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一个名字。
赵熙海?赵家的一个远房堂弟,一直觊觎赵家财产,以前就经常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挑拨离间。
“他当时跟我说,看到你和我哥……”赵熙辰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悔恨而颤抖,“我居然信了!我居然就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连问都没问你一句,就判了你死刑……卢念薇,我……我真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他痛苦地抱住头,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不止。
真相大白。原来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不是不爱,不是背叛,而是一个如此卑劣又如此可笑的误会。
可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现在,我是他法律上的嫂子。他的哥哥,正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巨大的荒谬感和沉重的悲伤席卷了我们。我们看着彼此,眼里有震惊,有悔恨,有痛苦,还有一丝在绝境中悄然滋长的、不合时宜的情愫,但更多的,是无力和绝望。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医生快步走出来,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赵先生,赵太太,请你们做好最坏的准备。病人的情况急剧恶化……”
(10)
医生后面的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我只看到他的嘴在一张一合,表情严肃,而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冰冷的、呼啸而过的绝望。
“不……不会的……”我喃喃自语,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赵熙辰猛地扶住我,他的手同样冰冷,颤抖得比我还厉害。但他强行稳住了身形,用尽全力支撑着我,也支撑着他自己。他看向医生,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医生!求求你!再想想办法!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无论多少钱!救他!一定要救他!”
他的眼眶红得骇人,里面是滔天的悔恨和恐惧。刚刚得知的误会真相,像一把迟来的、无比锋利的刀,凌迟着他的心脏。他无法承受哥哥可能因为他的愚蠢和误会而离开的事实。
也许是他的恳求起了作用,也许是赵熙珩自己求生的意志足够顽强,在经过医护人员又一轮惊心动魄的抢救后,奇迹般的,他的情况竟然再次暂时稳定了下来。但医生明确表示,这仅仅是暂时的,找到匹配肝源进行移植,是唯一可能挽救他生命的机会。
希望渺茫,但总算还有一丝微光。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赵熙辰几乎住在了医院。我们放下了所有心结,成为了真正并肩作战的战友。他动用所有人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在全球范围内寻找匹配的肝源。我则处理公司事务,稳住局面,同时细心配合医生的所有要求,照顾赵熙珩。
我们在深夜的走廊里互相鼓励,在清晨的晨曦中交换一个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在极致的压力和共同的恐惧下,一种超越了爱情、友情、亲情的复杂情感,在我们之间悄然滋生。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相互依偎、彼此支撑的共生关系。
偶尔,在极度疲惫的时候,我会看到他看着我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深情、痛苦和挣扎。我也会在他不顾一切四处奔走时,感受到内心深处那份从未真正熄灭的情感,正在疯狂地复苏、滋长。
但我们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我们不能,也不该。赵熙珩还躺在那里,他是横亘在我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道德和法律的高墙。
那些诡异的弹幕,自那天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或许,它们只是我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又或者,它们的使命已经完成——逼我们面对真相,逼我们看清自己的心。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终于传来了好消息——找到了匹配的肝源!捐献者是一位因意外脑死亡的志愿者,家属同意捐献器官。
手术很快被安排下来。
手术室外,我和赵熙辰并排站着,像两尊雕塑,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漫长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当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时,我们悬着的心,才终于重重落下。
“手术很成功。移植的肝脏已经开始工作。接下来就看排异反应和恢复了,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巨大的狂喜和 relief 瞬间冲垮了我们。赵熙辰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我能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他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哽咽。
我没有推开他。在这一刻,所有的顾虑和枷锁似乎都暂时消失了。我也伸出手,回抱住他,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我们相拥着,为赵熙珩的重生而喜极而泣。
然而,喜悦过后,现实冰冷的潮水再次涌来。
赵熙珩被推出手术室,送往监护病房。我和赵熙辰下意识地松开了彼此,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和不自在。
我们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拥抱,也不再提起那份在生死边缘失控流露的情感。只是精心照顾着逐渐康复的赵熙珩。
赵熙珩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脸色逐渐红润,甚至能和我们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了。但他看向我和赵熙辰的眼神,却渐渐多了一丝了然的复杂和……淡淡的忧郁。
他那么聪明敏感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我们之间那微妙的变化和涌动的情愫?
(11)
三个月后,赵熙珩出院回家休养。公司的事务重新回到他手中,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个家,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我和赵熙辰刻意保持着距离,但在饭桌上,眼神偶尔的交汇,递东西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都会让空气瞬间凝固,然后我们又迅速各自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赵熙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沉默着。
一天晚上,我端着一杯温水和他要吃的药,走进他的书房。他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熙珩,该吃药了。”我轻声说。
他转过身,接过水杯和药,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我,温和地笑了笑:“念薇,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我摇摇头。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你和熙辰……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没……没有啊。”
“别骗我了。”他的笑容有些苦涩,却依旧温和,“我看得出来。你们看彼此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无言以对。愧疚和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
“其实……”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心上,“我们的婚姻是怎么开始的,你我心里都清楚。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这一年多,谢谢你配合我演了这么久的戏,也谢谢你在我生病期间的不离不弃。”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着我:“但念薇,我不想再绑着你了。我们……离婚吧。”
我震惊地抬起头:“熙珩,你……”
“听我说完,”他温和地打断我,语气却异常坚定,“我的命是捡回来的,很多事情,我也看开了。强求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你们之间的事,熙辰……他都跟我说了。”
我彻底愣住了。赵熙辰……都跟他说了?说了什么?误会?还有……他的感情?
“那个傻小子,憋了这么多年,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赵熙珩笑了笑,眼神里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其实,从没放下过你。而我……也不能再自欺欺人地把你留在我身边了。”
“可是……”我的心里乱成一团,有解脱,有感动,有对未来的茫然,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愧疚和不舍,“熙珩,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想伤害他,他是那么好一个人。
“别说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兄长一样,“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手续我会让律师尽快办好。你……去找他吧。”
他把水和药吃完,将空杯子递还给我,转身重新看向窗外,留给我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我拿着空杯子,站在原地,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他用自己的放手,成全了我们的挣扎。
“谢谢……对不起,熙珩。”我哽咽着,最终只能说出这句苍白的话。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12)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离婚?成全?去找他?
我下意识地走到客厅,却看到赵熙辰正站在哪里,似乎等了很久。他看着我通红的眼眶和失魂落魄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紧张无比。
“我哥……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他……”他急切地上前一步,语气充满了担忧和恐慌,生怕他哥哥因为身体原因出了什么状况。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焦急和关心的脸,想起赵熙珩刚才的话,想起这三年的阴差阳错,想起在医院互相支撑的日子,百感交集。
“你哥哥他……”我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什么都知道了。他……要和我离婚。”
赵熙辰猛地怔住了,像是没听懂我的话,愣了好几秒,眼中闪过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法抑制的、名为希望的火光。
“他……为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他说……他不想再绑着我了。他说……你都跟他说了。”我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你还跟他说了什么?”
赵熙辰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深埋已久的深情。
“是!我都跟他说了!”他像是豁出去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我跟他说了三年前的误会,说了我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说了我这些年从来没忘记过你!说了我……我他妈还爱着你!爱得发疯!爱得每天看着你却碰不到你都快痛苦死了!”
他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等待最终的审判,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我细微的抽泣声。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隔着三年的误会、伤害、挣扎和那场生死考验。
所有的伪装、盔甲、尖刺,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不再是最初那个冷漠刻薄的赵熙辰,也不是后来那个崩溃痛苦的赵熙辰,而是一个撕开所有伪装,捧着一颗赤诚、笨拙却滚烫的真心,毫无保留地站在我面前的赵熙辰。
那些弹幕或许是真的,他嘴硬,他别扭,他走了无数弯路,但最终,他还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爱吗?还爱吗?
答案是肯定的。从未停止。
我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水,朝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他僵在原地,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紧张。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因为期待而亮得惊人的眼睛,轻声地,却无比清晰地叫了他的名字:
“赵熙辰。”
“嗯?”他紧张地应了一声,喉结滚动。
“你以后……”我说着,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凶一点,“要是再敢不信我,再敢什么都不问就自己瞎做决定,再敢玩消失……”
我的话没说完,就被他猛地一把拉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我融入他的生命。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地发誓,“我错了!念薇,对不起!给我一次机会……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一辈子补偿你……”
我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回抱住了他,用行动给出了我的答案。
感受到我的回应,他抱得更紧了,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窗外,月光皎洁,温柔地洒落一地银辉。
我们知道,未来或许还有很多问题需要面对,家族的议论,外界的目光,还有对赵熙珩永远的感激与愧疚。
但至少此刻,我们紧紧相拥,隔了三年多的时光,跨越了重重的误会与磨难,终于找到了回归彼此的路。
这一次,我们绝不会再放开手。
来源:舟舟故事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