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苏青芷最后看了一眼离婚协议书上那个刚劲有力的签名,“陆沉舟”三个字,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刀,深深地扎在她过去八年的青春里。
苏青芷最后看了一眼离婚协议书上那个刚劲有力的签名,“陆沉舟”三个字,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刀,深深地扎在她过去八年的青春里。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像流水线上的操作员,盖下那个鲜红的钢印。砰的一声,不算响,却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好了,两位。从法律上讲,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苏青芷捏着那本崭新的、暗红色的离婚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站着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便服,取代了她记忆中那身永远挺拔的橄榄绿。一米八七的身高,宽肩窄腰,常年高强度训练刻下的肌肉线条即便在宽松的衣物下也隐约可见。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那是戈壁的风沙和高原的烈日留下的印记。
陆沉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一如既往地深邃平静,像一口古井,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是不是……连一点不舍都没有?】苏青芷的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八年,从校服到婚纱,最后只换来一本九块钱的证,和一句“没有关系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得体的、符合她“市场部总监苏青芷”身份的微笑。“陆……沉舟。”她顿了一下,才发现叫出这个全名已经有些生疏,“合作愉快。”
这四个字,像一句淬了冰的职场黑话,成功地让陆沉舟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里,终于起了一丝涟漪。他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质感,像砂纸磨过心尖。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盛夏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辆黑色的辉腾停在路边,司机老王看到苏青芷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苏总。”
苏青芷点点头,坐进后座。车里的冷气很足,瞬间隔绝了外界的燥热,也隔绝了站在台阶上,依旧一动不动的那个男人。
车子平稳地驶上主路,苏青芷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她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疲惫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都结束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日程提醒:下午两点,与星辉科技的第三轮谈判。
苏青芷睁开眼,眼神里的脆弱迅速褪去,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她回了一个“收到”,然后点开另一份文件,开始默记谈判要点。
生活不会因为一场失败的婚姻而停摆。她是苏青芷,是公司里最年轻的市场部总监,是下属眼中无坚不摧的“铁娘子”。她没有时间悲伤。
另一边,陆沉舟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辉腾彻底消失在车流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红河”,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常年握枪的手,第一次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合作愉快……她就是这么看我们这八年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或许在她眼里,婚姻也不过是一个项目,有启动,有运营,现在到了清盘结算的时候。而他,显然是一个不合格的合作方,一个常年缺席、无法提供情绪价值、甚至连KPI都无法完成的失败者。
手机响了,是战友耿骁打来的。
“舟哥,办完了?”
“嗯。”陆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你赶紧过来,兄弟们给你摆了接风宴,也是……散伙饭。今儿不醉不归!”
“好。”
挂了电话,陆沉舟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出地址后,他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这个他用生命守护的繁华都市,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和疏离。
他们是在大学认识的。
那时候的苏青芷,还不是现在这个踩着十厘米高跟鞋、一身高定西装、气场全开的苏总。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抱着几本专业书,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像一株迎着阳光的白芷,清新又美好。
而他,是国防生,每天穿着作训服,在操场上挥汗如雨。黝黑的皮肤,利落的寸头,在一众白净的男大学生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的相遇,俗套得像一部青春电影。一次校园马拉松,苏青芷低血糖晕倒,被恰好在终点担任志愿者的陆沉舟一把接住。他抱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一路冲向医务室。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和浓烈的汗水味,混杂着淡淡的肥皂香,成了苏青芷整个青春期最深刻的嗅觉记忆。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他是她眼中无所不能的英雄,她是他在枯燥训练之余唯一的柔软和慰藉。他们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在深夜的操场上数星星,一起规划着遥远的未来。
他说:“青芷,等我毕业下了部队,稳定下来,就娶你。”
她说:“沉舟,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年少的誓言,总是美好得不真实。
毕业后,他被分配到了西北边境最艰苦的单位。苏青芷义无反顾地放弃了保研的机会,跟着他去了那个风沙漫天的小城。她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住在他单位分的简陋宿舍里,学着洗手作羹汤。
那段日子很苦,但他每次休假回来,能看到灯火下等他的那个身影,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们在那里结了婚,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有队里几个战友凑在一起,吃了顿热闹的饭。他亲手用弹壳给她做了一枚戒指,套在她手上的时候,他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转折点发生在三年前。他因为表现优异,被选入一支特殊的队伍。任务更重,保密级别更高,常年“失联”成了家常便饭。而苏青芷,也因为不甘于在小城里耗尽青春,选择回到繁华的都市,进入了现在这家公司,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
从此,他们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聚少离多。
他不知道她为了一个单子,陪客户喝到胃出血被送进急诊室。
她不知道他有一次任务,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留下一道永久的疤痕。
他的世界是戈壁、雪山、枪林弹雨和绝对服从。
她的世界是PPT、KPI、商务谈判和人情世故。
他们开始听不懂对方的话。
她兴奋地告诉他,自己升职了,带了一个十人的团队。他听完,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别太累。”
他偶尔在电话里提起某个战友牺牲了。她听着,除了说一句“节哀”,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安慰他的词语。
距离,不仅是地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他们像两颗沿着不同轨道运行的行星,渐行渐远,终至再无交集。
离婚,是他提的。
那次他休假回家,推开门,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家。装修得奢华而冰冷,没有一丝烟火气。苏青芷正在开视频会议,看到他,只是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继续用流利的英语和屏幕里的人讨论着什么。
他等了她一个小时。会议结束后,她疲惫地走过来,给了他一个疏离的拥抱,身上是陌生的香水味。
“累了吧?饿不饿?我给你叫点外卖。”她说。
她已经忘了,他从不吃外卖。
那个晚上,他们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中间隔着的距离,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
第二天,他把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了她面前。
“青芷,我们都放过彼此吧。”
他记得她当时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一种冰冷的平静。
她拿起笔,几乎没有犹豫,就在另一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沉舟,你终于说出来了。”**
这是她签字时说的唯一一句话。
出租车停在了一家喧闹的烧烤店门口。耿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
“舟哥,你可算来了!”
包厢里坐满了人,都是队里过命的兄弟。看到陆沉舟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舟哥!”
桌上摆满了酒瓶,气氛热烈,却又带着一丝压抑。大家默契地谁也没提“离婚”那两个字,只是一个劲地给他倒酒。
陆沉舟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麻痹着神经。
他想醉,醉了就不会那么痛了。
酒过三巡,耿骁凑到他身边,低声问:“哥,真就这么离了?不再争取一下?嫂子她……”
“她现在是苏总了。”陆沉舟打断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配不上她。”
“放屁!”耿骁一拍桌子,“要不是你,她能安安稳稳地当她的苏总?你忘了前年那次……”
“别说了!”陆沉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都过去了。”
耿骁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他知道陆沉舟的脾气。有些功勋,注定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苏青芷回到家,一室清冷。
这是她凭自己能力买下的大平层,视野开阔,能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可此刻,这片璀璨的灯火,只让她觉得孤单。
她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走进衣帽间,属于陆沉舟的东西已经被他提前清空了,只剩下一些她买给他的、他一次都没穿过的名牌衣服,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像一个个无声的嘲讽。
她拉开一个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陈旧的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他们所有的回忆。
泛黄的照片,他写给她的信,还有那枚用弹壳做的、已经被磨得光滑的戒指。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第二天一早,宿醉的陆沉舟被一个电话吵醒。
是苏青芷打来的。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后悔了?】
他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喂。”
“陆沉舟,你现在有空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情绪。
“什么事?”
“我们在大学城那边合买的那套小房子,你还记得吗?房产证上是两个人的名字,现在需要处理一下。还有……里面有些东西,也该清一清了。”
陆沉舟沉默了。
那套小房子,是他们用所有的积蓄,加上他一笔奖金买下的。面积不大,却是他们曾经梦想中的家。后来他们都离开了那座城市,房子就一直空置着。
【清一清……连最后的回忆也要清掉吗?】
“我没空。”他几乎是本能地拒绝。他害怕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害怕看到那些东西。
“陆沉舟,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苏青芷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下午的飞机就要去欧洲出差,半个月后才回来。这件事不能再拖了。你现在过来接我,我们一起开车过去,今天处理完,今天回来。”
她的语气,是命令,不容置喙。
陆沉舟握着电话,骨节泛白。他知道,这是他们之间必须完成的最后一个“项目”。
“地址。”
“公司地下车库,B2区,A07车位。”
半小时后,陆沉舟开着耿骁那辆半旧的JEEP牧马人,出现在了苏青芷公司的地库。
他看着不远处那辆黑色的辉腾,以及站在车旁的苏青芷,感觉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青芷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裙,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妆容精致。她拉开牧马人的车门,坐上副驾驶,一股清冷的香水味瞬间钻入陆沉舟的鼻腔。
“走吧。”她说。
陆沉舟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
牧马人发出粗犷的轰鸣声,驶出地库,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车厢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曾经开着一辆破旧的二手车,行驶在去往西北的路上。那时候车里放着老掉牙的歌,她靠在他肩膀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对未来的憧憬,他们有说不完的话。
而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沉默。
“导航开一下,我怕不记得路。”最终还是苏青芷先开了口。
“不用,我记得。”陆沉舟淡淡地回答。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条路,他曾经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每一次想她的时候,他都会在脑海里,开着车,从边境的哨所,一路回到那座城市,回到那个小小的家。
开了两个小时,车子驶离了高速。窗外的景象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和熟悉的校园建筑。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青春的味道。
苏青芷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恍惚。
“那家面馆还在。”她指着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店面,轻声说。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他当时津津有味地吃着一碗八块钱的牛肉面,而她,光是看着他吃,就觉得很幸福。
陆沉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作声,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的楼下。
房子在五楼,没有电梯。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上走,楼道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空旷又寂寞。
陆沉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那串钥匙他一直带在身上。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里的陈设,还保持着他们最后一次离开时的样子。家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能看到无数飞舞的尘埃。
墙上还挂着他们结婚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一脸灿烂,依偎在他身边,满眼都是爱意。而他,穿着一身军装,英姿飒爽,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温柔。
苏青芷看着那张照片,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迅速别过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先打扫一下吧,这里面……有我们两个人的东西,分一下,各自带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沉舟点点头。
两人开始默默地收拾。
这个过程,像一场残忍的告别仪式。
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一段回忆。
他找到了她当年给他织的、手工粗糙的围巾。
她翻出了他用弹壳拼成的、一个“芷”字的模型。
他们找到了当年一起写下的“未来愿望清单”。
第一条就是:永远在一起。
苏青ǎ�看着那一行字,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这些年,她在职场上刀枪不入,受了再大的委屈,流了再多的血汗,也从没掉过一滴泪。可是在这个小小的、布满灰尘的房间里,她所有的坚强,都土崩瓦解。
陆沉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上前抱抱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可是他伸出手,却又僵在了半空中。
他们已经离婚了。他现在,没有资格了。
他只能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她面前。
苏青-��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他。
“陆沉舟……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哽咽着问。
这个问题,陆沉舟也问了自己无数遍。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青芷,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沙哑,“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一句“对不起”,让苏青芷哭得更凶了。
她要的不是对不起。她只是不明白,他们明明那么相爱,为什么最后还是走散了。
情绪宣泄过后,两人都冷静了许多。
他们将属于各自的东西分装在不同的箱子里。最后,只剩下那个挂在墙上的结婚照相框。
“这个……怎么办?”苏青芷问。
陆沉舟走过去,将相框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
他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递给了苏青芷。
“你留着吧。”
接着,他拿着空相框,转身走进了厨房。
砰!砰!砰!
厨房里传来几声闷响。
苏青芷走过去一看,陆沉舟正用拳头,一下一下地砸着那个木质相框。
他的手上,已经渗出了血。
“你疯了!”苏青芷冲过去,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背上,骨节处一片血肉模糊。
“陆沉舟,你干什么!”
陆沉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看着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青芷,过去那些回不去了。这个框,就让我砸了吧。砸了,或许……就不痛了。”
苏-��芷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心如刀割。
她一直以为,在这段感情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受苦。她以为他早已不在乎了。
原来,他也会痛。原来,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她拉着他,走到水龙头下,用冷水冲洗着他的伤口。
水流冲刷着血迹,也冲刷着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
“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他回答。
怎么会不疼。心里的伤,比手上的伤,疼千百倍。
她从一个旧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柔,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陆沉舟低着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突然很想吻她。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疯狂地滋长。
他猛地抬起她的下巴,不顾手上的伤,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掠夺和宣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和不甘。
苏青-��一开始还在挣扎,但很快就软化在他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里。
她回应着他,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
这个吻,从厨房到客厅,他们像两只溺水的困兽, desperately 寻求着彼此的慰藉。
衣服散落一地,他们在布满灰尘的沙发上,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具交织的身体染上了一层金色。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从前,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激情退却后,是更深的空虚和尴尬。
两人沉默地穿着衣服。
苏青芷背对着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刚才……就当是个告别吧。”
陆沉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一支烟。
他们最终还是将房子挂在了中介。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车里依旧沉默,但气氛却和来时完全不同。一种暧-��又苦涩的情愫,在空气中悄然发酵。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是苏青芷的电话,助理打来的。
“苏总,不好了!星辉科技那边突然变卦,说我们泄露了谈判底价,要终止合作,还要起诉我们商业欺诈!”
苏青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可能?底价只有我和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苏总!现在公司都炸开锅了,林副总监已经把责任都推到您身上了,说您为了业绩不择手段……”
苏青芷挂了电话,手脚冰凉。
星辉的项目,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才跟下来的,是她今年最重要的业绩。如果这个项目黄了,还背上商业欺诈的罪名,那她在这个行业的职业生涯,基本就毁了。
【林蔓……一定是她搞的鬼!】
林蔓是她的副手,也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一直对总监的位置虎视眈眈。
“怎么了?”陆沉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沉声问道。
苏青芷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些职场上的勾心斗角,跟他说,他能懂吗?
她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没事,工作上的一点小麻烦。”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将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耿骁,帮我查个人。星辉科技的副总,叫李伟明。还有天宇集团一个叫林蔓的。查一下他们最近的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要快。”
挂了电话,他重新发动车子。
“先回公司。”
回到公司时,已经是深夜。
整栋大楼只有市场部所在的楼层还灯火通明。
苏青芷一走出电梯,就感受到了凝重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复杂、同情、幸灾乐祸。
林蔓踩着高跟鞋,抱着一堆文件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假笑。
“哟,苏总,您可算回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您还有心情在外面待一天啊?董事长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让您过去给个解释。”
苏青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会议室。
陆沉舟跟在她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男的是谁啊?好有气场。”
“不知道,看着不像我们公司的人。”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董事长和几位高管都坐在那里,脸色阴沉。
“苏青芷,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董事长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苏青芷刚要开口,林蔓就抢先一步。
“董事长,各位领导,这件事我觉得苏总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星辉的项目一直都是她独立负责的,核心数据也只有她一个人掌握。现在出了问题,肯定是内部环节……”
她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沉舟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董事长身上。
“你们就是天宇集团的领导?”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董事长皱了皱眉,“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公司高层会议,请你出去。”
陆沉舟没有理他,而是走到苏青芷身边,将她的手机拿了过来,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林蔓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李总,事情都办妥了,那份底价文件,我已经匿名发给你们的竞争对手了。”
“小蔓,你做得很好。等苏青芷滚蛋了,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我们星辉,也只会和你合作。”
“谢谢李总,那我们之前说好的……”
“放心,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录音一放出来,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林蔓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你……你这是哪里来的?这是伪造的!是诽谤!”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陆沉舟冷笑一声,将手机扔在桌上。
“伪造?那这些转账记录呢?林蔓,你上个月一共收到来自三个不同私人账户的转账,总计两百万。这三个账户,都指向星辉科技的副总,李伟明。需要我把银行流水打印出来,送到经侦大队吗?”
他的话,字字清晰,句句如锤,砸得林蔓毫无还手之力。
董事长和高管们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再到恍然大悟。
“保安!把林蔓给我带到保安室,马上报警!”董事长怒吼道。
林蔓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事情解决,陆沉舟拉起还在发愣的苏青芷,转身就走。
“等一下!”董事长连忙叫住他,“这位先生,还未请教高姓大名。这次真是多亏了您,您是怎么……”
陆沉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而锐利。
**“我只是一个,不想看到我妻子被欺负的,退伍军人。”**
说完,他拉着苏青芷,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车上,苏青芷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她问。
那些通话记录,银行流水,都是高度机密的信息,他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弄到手?
陆沉舟发动车子,淡淡地说:“部队里学的一些小技巧而已。”
他没有告诉她,他打的那个电话,动用的是他过去用命换来的人情和资源。他也没有告诉她,他曾经的身份,远不止一个普通的军人那么简单。
有些事,他不能说。那是纪律。
车子行驶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
苏青芷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手上的纱布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
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不爱了。
而是他的世界,她进不去。她的世界,他不懂。
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在爱着对方,却因为缺乏沟通和理解,把彼此伤得遍体鳞伤。
“陆沉舟,”她轻声开口,“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诚地对他说谢谢。
陆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你是我妻子。”他顿了顿,改口道,“曾经是。”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在苏青芷心上。
对啊,他们已经离婚了。
他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我妻子”,只是一时情急的口误吧。
车子停在了苏青芷的公寓楼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
离别的气氛,再次笼罩下来。
“我……上去了。”苏青芷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青芷。”陆沉舟突然叫住她。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今天在那个房子里,你说,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想了很久。”
“是我不好。我总觉得,男人就该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把危险和困难都挡在外面,让你安安稳稳地生活。我以为这就是对你好。但我忘了,你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在远方守护你的英雄,而是一个能陪在你身边,听你说话,和你分担喜怒哀乐的丈夫。”
他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苏青芷的心坎上。
这些话,她等了太多年了。
“我这次回来,是真的退伍了。手续正在办。以后……不会再有常年的失联,不会再有无法言说的任务。”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期盼。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苏青芷,我可不可以……重新追你一次?”**
就像当年在大学操场上,那个黝黑的少年,第一次鼓起勇气向她告白时一样。
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
苏青芷的眼泪,再一次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是伤心,不是委屈。
是长久以来的冰山,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她没有回答,而是倾身向前,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绝望,只有无尽的温柔和眷恋。
良久,唇分。
她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
“陆先生,想追我,可是要排队的。你……得加把劲了。”
夜色温柔,星光璀璨。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仿佛都已远去。
车窗内,是两个重新找到彼此的灵魂。
故事并没有在这里结束。
第二天,苏青芷因为力挽狂澜,被董事会正式提拔为公司副总裁。
而陆沉舟,也办完了所有的退役手续,正式告别了他奉献了整个青春的军旅生涯。
他没有留在繁华的都市,而是回到了他们相遇的那座大学城。
他用这些年的积蓄,盘下了那家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面馆。
面馆重新装修开业,名字很简单,就叫“青舟面馆”。
苏青芷没有辞职。她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苏副总。
但她不再是工作狂。她学会了放慢脚步,学会了享受生活。
每个周末,她都会开上几个小时的车,回到那座小城。
脱下高跟鞋和职业装,换上舒适的便服,系上围裙,在面馆小小的后厨里,帮那个高大的男人打下手。
他擀面,她切葱。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老板,来碗牛肉面!”有熟客在外面喊。
“好嘞!”陆沉舟笑着应道,熟练地将面条下入滚烫的开水中。
他回头,看到苏青芷正含笑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也笑了。
那笑容,是卸下了所有重担后的轻松,是找到了归宿的安然。
他们的离婚证,还静静地躺在各自的抽屉里。
但他们的无名指上,却重新戴上了那枚用弹壳做的戒指。
这天,面馆打烊后,两人坐在店里,看着窗外的星空。
“沉舟,你说,我们这算什么?破镜重圆?”苏青芷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陆沉舟想了想,摇摇头。
“不算。”
他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
“镜子破了,就算重圆,也还会有裂痕。”
“我们,是把碎片都扔了,重新烧制了一个更坚固的瓷器。”
是的,他们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只会把爱藏在心里的军人。
她也不再是那个一心扑在工作上、用坚硬外壳包裹自己的女强人。
他们都在这段分开的岁月里,独自成长,然后,在顶峰相遇。
公路、校园、军旅、职场、离婚……这些标签,像是他们人生的一个个站点。
他们曾经在某个站点走散,但因为爱,这条路的终点,他们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几个月后,一个周末的午后。
苏青芷从包里拿出一张化验单,递给正在擦桌子的陆沉舟。
陆沉舟疑惑地接过来,当他看清上面的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开始颤抖,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汽。
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苏青芷。
苏青芷笑着点点头。
他猛地将她抱起来,在小小的面馆里,激动地转了好几个圈。
“青芷!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他想起了三年前。
那一次,他正在执行一项长达三个月的绝密任务。等他从原始森林里出来,重新拿到手机时,才看到苏青芷一个月前发来的几十条信息。
她说,她怀孕了。
她说,她孕吐得厉害。
她说,她好想他。
她说,宝宝……没了。
最后一条信息是:陆沉舟,我恨你。
而他当时,因为纪律,什么都不能解释。他甚至不能告诉她,在那三个月里,他有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那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一根刺。
也是他提出离婚的,最根本的原因。他觉得,是他对不起她,是他害了他们的孩子。
现在,这个结,终于解开了。
他放下苏青芷,单膝跪地,将脸轻轻地贴在她的肚子上。
“宝宝,我是爸爸。”
“这一次,爸爸哪里也不去了,就在这里,陪着你,陪着妈妈。”
窗外,阳光正好。
一辆辆车在公路上驶过,奔向各自的远方。
而在这个小小的面馆里,两个人,找到了他们最终的归宿。
一年后。
“青舟面馆”的门口,挂上了一个“店主有喜,休假一年”的牌子。
陆沉舟开着一辆改装过的房车,载着苏青芷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开始了他们迟到了太久的蜜月旅行。
他们沿着当年的公路,一路向西。
路过戈壁,路过雪山,路过他曾经驻守过的每一个地方。
他指着远方的哨所,告诉他们的孩子:“看,那里是爸爸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苏青芷抱着孩子,依偎在他身边,笑得一脸幸福。
他们不再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把彼此的世界,融合成了一个家。
旅行的终点,他们回到了那座大学城。
房子没有卖掉。
中介打电话来,说有个买家很满意,出价很高。
陆沉舟只回了一句:“不卖了,那是我们的家。”
他们重新搬回了那个小小的家。
屋子里,充满了阳光和婴儿的啼哭声。
墙上,重新挂上了他们的照片。
不是那张青涩的结婚照,而是一家三口在房车前的合影。
照片里,他们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这天晚上,陆沉舟哄睡了孩子,走到阳台。
苏青芷正站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从身后轻轻地抱住她。
“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我们当初没有离婚,会是怎么样?”苏青芷问。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现在,可能还在互相折磨,直到把最后一点爱都消耗殆尽。”
“所以,”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很感谢那段分开的日子。它让我们都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对方。”
“也感谢那本离婚证。”
苏青芷转过身,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
陆沉舟笑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因为它给了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来源:湖畔沉思赏景的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