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傅问舟忍不住将温时宁拥紧,下巴轻轻磨蹭着她的头顶,深邃的眼眸中泛着淡淡水光,嗓音更是沙哑的令人心酸。
第74章惶恐
傅问舟忍不住将温时宁拥紧,下巴轻轻磨蹭着她的头顶,深邃的眼眸中泛着淡淡水光,嗓音更是沙哑的令人心酸。
“我信时宁,我答应你。”
事到如今,他一颗心也早就失了守,将她托付给谁都是不放心亦不甘心的,这一仗,他非赢不可!
“好了,烤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忍伤感的气氛再继续延续,傅问舟拉着她,一起坐去餐几旁,温时宁早就饥肠辘辘,馋的不行了,抓起块肉大块朵颐,吃着吃着,自己又笑起来。
“二爷说的原来是真的。”
傅问舟:“嗯?”
温时宁摇头晃脑,嘻嘻笑说:“吵架果然也是种沟通的方式。”
还挺有效。
傅问舟眉眼深深,无奈般道:“吵架可以,但时宁下次可别饿着肚子生气。”
温时宁摇摇头:“还是别吵了……我与二爷好好说话比较好。”
吵架可太难受了,自己难受,别人也难受,不划算。
京城,会试和殿试尘埃落定,楚砚的人生也在一夜之间,直上青云一一三元及第才千顷,一品当朝禄万钟。
当今圣上当场封了官职一一太中大夫,从四品,侍从天子左右,掌顾问应对,参谋议政,奉诏出使等,可见天子之器重的另外,还赐了府邸,亲题牌匾一一三元府。
楚砚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宠臣,文武百官无一不追捧的安王尤其的热心,忙前忙后的帮忙布置府邸,又亲力亲为的操持起了宴请宾客一事。
其迹昭彰,人皆知之。
楚砚却是没有急着任职,躲在乌月巷不露面,柳氏和楚云夫妻自是为他高兴,高兴之余,又隐隐担心。
树大招风,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尤其是与天子相伴,伴君如伴虎,步步谨慎,事事惶恐的日子,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柳氏喟叹:“早知如此,就不该来京城。”
“乡试后,谋个差事,去县令府当个文书,或者当个教书先生什么的,也挺好。”
楚云看她一眼:“娘!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温时宁的身世,是柳氏的一块心病,还既盼着京城温家来接,又怕温家丧心病狂,突然有一天,会拿灾星说事要了时宁的命。
所以,柳氏一直鼓励督促楚砚,要他好好读书,读出个人样儿来,最好是成为一个说话有份量的人,这样即便有那天,温时宁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说直白点,即便去击鼓申冤,也得有人说得出来,写得出来才是,可谁知道,时宁的命运会是这样的。
柳氏叹声:“那傅二爷是个好人,他不会亏待时宁的.…若不是二爷相助,砚儿根本不会有机会拜到虞老门下,也不可能有今天。”
言下之意,楚砚若再惦记温时宁,那就太不是人了吗初心不得不改,这泼天的富贵荣华,要来还有什么意义?
母女二人一声接一声的叹,倒把喜悦给冲散了,方大壮说不上话,只管逗着小安安玩,楚砚坐在一旁,心事重重,默不作声。
柳氏有些担心他,轻轻唤了声:“砚儿,你自己怎么想的?”
楚砚回神,苦笑说:“母亲,阿姐,事到如今,我怎么想不重要了。”
圣上赐官,难道还能拒了不成,且不说辜负了多年苦读,若是惹恼了圣上,扣一个欺君的罪,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楚砚强撑起笑意:“我多年苦读,为的就是今天....放心吧,我会事事小心,不求荣华富贵,但求问心无愧。”
柳氏心里愁楚更深的人心复杂,朝堂诡谲,难就难在问心无愧。
“也不知道时宁他们怎么样了…”
到底是大喜事,柳氏不愿意再泼冷水,吩咐楚砚:“你记得给时宁和二爷去封信,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另外告诉时宁,等过些日子,你迁了府邸,我就去看她。”
楚砚说好。
乌月巷没待上两天,巷子口就被围的水泄不通,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的柳氏坚持不收礼,方大壮的肉铺便成了香饽饽。
每日刚出摊,所有东西便一抢而空,吓得方大壮摊也不敢摆了。
楚砚烦不胜烦,趁着夜黑风高,偷偷跑去了虞府。
虞老见他满面愁容,失笑:“有史以来,三元及弟,少之又少。”
“如此光宗耀祖的大喜事,若是旁人,或许早已喜形于色,欢呼雀跃。你倒好,弄得像大难临头似的,有辱文人风骨啊!”
楚砚惭愧一拜:“学生惶恐,还请虞老赐教。”
虞老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经历沧桑洞察世事的宁静从容,缓缓的道:“谁也不是生来就会做官,只要初心不改,管它是激流还是险滩,皆能从容应对,不失其志。”
“若非要为师说道一二,那我便叮嘱几句吧。”
楚砚端正姿态,洗耳恭听:“学生悉听教诲。”
虞老随和地摆摆手:“坐吧,往后在外相见,为师也得尊称你一声楚大人了。”
楚砚惶恐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虞老对学生的教诲之情,学生没齿难忘。”
虞老笑笑:“别那么紧张.…….为师只是觉得,你站着,我就得抬头,脖子酸。”
楚砚一怔,这才听话地坐下。
虞老摇头失笑,真是个傻小子,可惜......他下手晚了一步。
虞老心思一晃,正色,娓娓道来:“为人和为臣,道理相通,但实际大不相同。”
“为人者,忠孝礼仪,诚信勤勉,宽容大度,敏而好学,便是好人。”
“为臣者,则不然,既要忠君爱国,又要进退有度。即清正廉洁,又得八面玲珑。必须勤勉尽责,也要懂识人善用。可以斗智斗勇,但需以德服人……”
“为人一个善字,可走遍天下,为臣若善,可泽被苍生,兴国安民。可光一个善字,必然是寸步难行……楚砚,为臣难就难在如何把握一个度。”
“为师不才,活到这把年纪,也没能参透几分……往后的路,得靠你自己慢慢去摸索。为师只愿你能居安思危,慎言敏行,凡事三思而后行,择其身,才能立业。”
一番话,令楚砚动容万分,忙起身,端正一拜:“学生谨听教诲,定不负所望。”
虞老喟叹:“要是问舟在就好了,你可以多和他探讨,可惜天妒英才……”
闻言,楚砚眉眼渐深。
夜深人静,送虞老回房歇下后,楚砚缓步朝客房走,却不知,有人早已等候。
第75章准备
头顶月朗星疏,耳旁是虫鸣声声,楚砚杂乱的心境渐渐平息,不由想起温时宁,若她在,也会替他高兴的吧?
她肯定会说:“楚砚,你真厉害!我就知道你能行!”
想着温时宁那双纯澈的眼睛,想着她巧笑嫣然的模样,楚砚不由莞尔,如昙花一现,清风霁月,看得虞清然挪不开眼。
四目交汇,她俏脸染上红晕,身子微福道:“楚公子。”
楚砚也在瞬间回神,抱手礼回:“虞姑娘。”
幸好有夜色掩饰,虞清然很快恢复镇定,一双美眸坦坦荡荡地看着楚砚:“刻意等在此,是为向楚公子道声喜。”
“多谢虞姑娘。”
楚砚语气复杂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世事难料。不怕虞姑娘笑话,我心忐忑,夜不能寐。”
话说出了口,方才后知后觉,他似乎不应该说这些的。
虞清然笑笑:“楚公子只管大胆去做,天道自有度,何惧风雨来时路。”
楚砚微怔,虞清然又说:“但我道的不是这一喜,是楚公子心想事成之喜。”
楚砚默了一瞬,反应过来,他曾坦诚他有心仪之人,考取功名皆为她。
楚砚更加苦涩:“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滔滔不恋花,此生怕是难两全。”
虞清然有些诧异:“你已入青云,还是够不到吗?”
到底是哪家姑娘,如此心高?又或者…….是不能求的存在?
虞清然其实想过这个问题,楚砚是傅问舟推举,若要追究渊源,只因那傅二夫人曾被楚砚之母养育,受恩于楚家,若是求不得,莫非.....
虞清然眸瞳突然一扩,难以置信,都是聪明人,楚砚看她的反应,就知她应该是猜到了。
“还请虞姑娘保密。”
他这一句,是承认,也是信任,虞清然震惊之余,又替他遗憾,天意弄人,遗憾的又何止是他。
早知.....罢了...眼下这世道,无论男女,安身立命已经不易,有时遥遥相望,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永恒。
楚砚三元及弟的消息传到芜县时,温时宁他们正在紧张地准备截骨一事。
廖神医要求单独清出一个院子来,三间正房打通,又令温时宁找人加急按他的要求,做一张特殊的病床,以及一个宽大方便处理的浴盆。
除此,房间需密封,每日用苍术等药材燃之醺烟,以起到消毒杀菌的作用,需要用到的药材,温时宁已经加急购买,堆了满满一间屋。
秦嬷嬷负责傅问舟的饮食营养,温时宁负责心理调和,庄子上的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反倒是傅问舟,表现的云淡风轻,每日都在认真地过好‘当下’。
如此紧张的情况下,温时宁竟在他的教导下,方方面面都进展神速,画的山水花草,已不只是形,还有了态,有了神。
尤其她画的傅问舟,一袭白衣胜雪,手持折扇,眉目俊朗,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就连秦嬷嬷看了,都直呼像,岂止是像,简直画出了二爷从前的风姿。
除了画画,温时宁骑马也能跑上一段,从一开始的惊慌凌乱,到后来的淡定从容,甚至还能在马背上游刃有余地变换几个花式。
习武方面稍缓慢一点,但也能把一套八卦拳,打的虎虎生风,刚柔并济,庄子上,乃至整个村的村民,无一不惊叹。无一不佩服。
傅问舟的心,每日都被温时宁带来的惊喜所充盈着,竟真的丝毫感觉不到恐惧,也没多少时间去患得患失。
因而,吃的好睡的好,精神气看着一日比一日好,一切准备的差不多了,截骨术定在三日后。
廖神医趁傅问舟睡着时,召集所有人开了个会,他先说了自己的大概计划和流程。
“除了服用止痛药丸外,我会用软绢缠裹在尽处好肉节上,渐渐收紧扎之,阻滞气血通行,再以利刀放准,迅速剔除。术后将整个患肢置于调配的温汤中片刻,其出血不大多,也可缓解疼痛。三日后,患肢逐渐放松,以通血脉,再敷以药膏生肉止痛。”
“截肢术本身不易致命,致命的是在术后感染。”
“是以,若非我准允,在此期间,不许任何人踏入半步。另外,参汤,八味药汤等要时刻供应......”
“除外,就全靠二爷自己了。”
一番话,使得紧绷的气氛更加沉重,能不能熬过去看天意......
即便熬过去了,二爷也是残缺的了。
秦嬷嬷和晋安想起从前的二爷,不由抹泪,温时宁却出奇的平静,认真仔细地琢磨了廖神医提到的每一个环节。
廖神医准备了这么久,眼窝都深陷了几分,自是没有疏漏的。
温时宁犹豫着开口:“这些日子我总在想,花草树木可以嫁接,人骨是否也可以?”
廖神医瞬间就懂她的意思,满是欣赏又意外地看她一眼:“二夫人说的,我不是没有考虑过……实际上,古医书上已有记载,在人骨的基础上,植以铜骨代替,是有成功案例的。”
所有人眼睛皆是一亮。
廖神医又道:“但二爷的情况有些不一样,他不仅仅是骨头坏了,周围的肌肉已被毒素浸染太久,已无用。”
所有人眼睛瞬间黯淡。
廖神医话锋一转:“不过,二爷伤的是下肢,且需要截除的只是左侧膝盖以下。等切口部分长出新肉,可安装假肢,虽然不能像正常人那般方便,但许能站起来行走。”
所有人眼睛又亮了,温时宁激动到语无伦次:“当真?二爷当真有机会站起来行走?当真可以安假肢?”
廖神医不忍,但又不得不说清楚:“前提是二爷能熬过此劫,恢复到理想状态,我才有办法让他站起来。”
温时宁呼吸一滞,是呀,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来。
商量完后,廖神医双臂一振:“虽是背水一战,却也是转危为安的契机,我相信人定胜天,我们能赢,必赢!”
喊完口号,各自解散。
温时宁回到主院,推开傅问舟的房门,傅问舟不知何时醒来,目光朝她迎来,笑容缓缓展开。
第76章圆房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从容和坦然,像每日晨曦,温暖而充满希望。
温时宁的心微微的酸痛,同样扬起了明媚笑容:“二爷何时醒的?”
傅问舟示意她上前:“有一会儿了,时宁去了哪里?”
温时宁没有瞒他:“廖神医和我们商量三日后的事。”
傅问舟捂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哄孩子:“时宁别怕,我有信心熬过去,你也要好好的,等我好些了,就教你剑法。”
“好。”
温时宁坐在床边,半个身子倚靠着他,鼻音有些重:“二爷,廖神医说,等你恢复好了,可以安一种假肢,许就可以站起来走路,还能骑马练剑,做好多的事情。”
傅问舟微低着头,下巴轻轻抵着她头顶:“此术我知道,前朝有位武威大将军,他的左臂被砍掉以后,就装了假肢。他还将假肢设计成了暗器,几次助他脱险......”
温时宁仰起小脸:“真的?”
傅问舟:“真的。”
天气逐渐暖和,地龙已经停了,但晚上还是能感觉到凉意,傅问舟怕她冷,犹豫了下,说:“时宁,你把脚也放上来吧。”
温时宁其实不冷,但珍惜每一个与傅问舟在一起的时刻,尤其是这样亲密的时刻。
她听话地将鞋脱掉,缩进他的被窝里,傅问舟拥抱着她,自然地说起在战场上的事。
“每一次征战,都有不计其数的死伤,断手断腿更是常有的事。”
“战后清点人数,是件很残酷的事.……那些断了手脚的战士,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绝望,也没有哭嚎,而是庆幸。”
“庆幸还能回到自己的国家,不至于被野狼分尸,骨埋黄沙,魂无归处。”
虽然那些战士,最终活下来的少之又少。
温时宁听得心酸难忍,手不由的环住他的腰,呜咽一声:“二爷..…”
傅问舟声音更哑:“时宁,从前我意志消沉,无论是前尘往事,还是未来都不愿意去想。是我自己画地为牢,给自己判了死刑,因而错过了许多。”
“是你将我从那牢里救出,近来,我是真的豁然开朗。数次征战,能活着回来,已是幸运。”
“当年中了毒箭的人,不止我一人,但只有我活到现在…….我还遇到了时宁,体验到了这世间至真至纯至善的温情…….我比他们不知幸运太多。”
这些话,并非完全是安慰温时宁,他的心境,确实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在梦里,看到的是尸横遍野,听到的是痛哭哀嚎。
现在在梦里,看到的是一张张笑脸,即便那脸上还染着鲜血,听到的也是一声声的希望。
“将军,这仗打完了,我媳妇儿也该生了,你给赐个名呗。”
“将军,这仗若是赢了,你请我们吃火烧肉可好?”
“回去我就办喜事,将军你可要来!”
梦到最后,他们一双双眼睛总是殷切地看着他:“将军,你可要撑住啊!”
每每醒来,傅问舟都泪流满面,他如此幸运,又如此懦弱,怎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们。
他得活,替他们活,好好活。
感受到傅问舟胸腔微微的颤动,温时宁的眼泪不由涌出:“二爷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不该受那么多的苦。”
傅问舟轻轻地笑了笑:“所以呀,我相信老天爷不会亏待我,否则,怎么会把时宁派到我身边来。”
温时宁更想哭了,傅问舟轻拍着她:“时宁莫怕,只要心不残,身体残缺了也无妨。这世间的苦,只欺负得了软弱的人,但欺负不了我。”
“我不仅要活下去,还要站起来,让时宁看到我最好的模样。”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已经看透生死,超越了尘世的束缚。
温时宁很是动容,泪光闪烁地含着哭腔道:“在我心里,二爷怎样都是好的。”
傅问舟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凝视着她,眼里充满了无尽的深情与眷恋,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默默呼吸痴缠,目光交织,温时宁的心跳莫名的快了些,浑身也突然热了起来。
傅问舟这时道:“好了时宁,你该回房去歇息了。”
温时宁也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胆子,脸颊通红地将他抱住,语出惊人:“二爷,我们圆房吧。”
傅问舟:“……”
温时宁又急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就这样,就这样在一起就好。”
“时宁。”
傅问舟有些无奈,又有些难以启齿:“我并非无心,是无力。”
温软在怀,对他来说,无疑是折磨,但其实,这只是一方面,这一战,他有必胜的决心,可世事难料......
他总得为她考虑一些,至少没有同住过,世俗对她的裹挟会少几分。
可温时宁似乎是铁了心,对男女之事,她已非完全懵懂无知,多少知悟一二。
于是,她翻了床被子出来,挨着傅问舟躺下,理直气壮道:“这样总可以吧。”
反正她这个二夫人,不能不明不白,他休想赖账!
傅问舟有些头疼:“时宁……”
温时宁将被子一裹,翻身背对着他说:“我已经睡着了。”
之后,无论他怎么喊,怎么劝,她都充耳不闻,片刻,呼吸逐渐均匀,是真睡着了。
傅问舟以为,这会是一个异常煎熬的夜晚,可许是心也察觉到了他的言不由衷,与大脑联合起来,将他无视,将他催眠。
半夜,温时宁悄悄滚进他的被窝,也全然不知,只觉得怀里像是抱着个小暖炉,暖进了心,暖进了骨头里。
因而,这一夜傅问舟睡的格外香甜,从来没有过的一觉到天明。
直到怀里的人儿哼唧唧地醒来,又娇又软地唤他:“二爷,你松开些,我要起床啦!”
傅问舟惊醒,对上温时宁水光潋滟的眼睛,一阵汗颜,相比之下,温时宁就很坦荡大方,她温柔地勾起一抹微笑,伸出手轻轻拨开了他额前的一缕发丝,问道:“二爷想要再睡会儿吗?”
天光在她脸上镀了层淡淡的柔色,恬静又美好,傅问舟心潮涌动,本已松开的手,不自觉的又勾住了她的腰,将她拥紧,再拥紧。
和心爱之人一起醒来,原来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傅问舟心里的贪念又多了几分。
第77章 讲书
二人静静地抱了会儿,温时宁先起床去看她的兔兔和花草,因为要不断的试药,所以庄子上养了许多兔子,它们都是治疗傅问舟的大功臣,需要她精心呵护和对待。
伺候傅问舟洗漱这些事,自有晋安去做,香草则是跟着温时宁,忍不住问道:“小姐,昨晚你没有回房吗?”
她等到半夜都没见人。
温时宁看她一眼:“嗯,我在二爷房里睡。”
香草惊得瞪大眼睛:“你们圆房了?!”
温时宁很淡定:“我和二爷早就成亲了的事,你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香草:“不是…..…那个……二爷他......你们......”
温时宁在她头顶拍一下:“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嫁出去。”
香草立即求饶:“好小姐,好二夫人,我错了,我不问了,你别不要我。”
温时宁没好气道:“谁说不要你了,你难道不想嫁人吗?”
“不想!”
香草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这辈子都要跟着小姐,谁也不嫁。”
温时宁很奇怪:“为什么?”
香草叹声说:“这世道,女子无论嫁给谁,都是没有自由的。相夫教子,伺候公婆,还要想办法守住男人的心,想想就好累。”
比如温夫人,比如沈大夫人,又比如老夫人…...她们哪一个不累?嫁给普通人就更累了,干不完的活儿,还要操心生计,何苦来着。
温时宁若有所思,觉得香草说的很有道理,若是她有的选,也断然不会愿意将自己的幸福,押在一个男人身上。
但若是二爷这样的,那就不一样了,也幸好是他......
可若非天意弄人,二爷又能看上她吗?他们之间云泥之别,怕是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的。
想到这一层,温时宁神色有些恍惚,转念又一想,即便如此,她也希望二爷好,只要他能好,他们不识或是相忘,她都愿意。
并非她有多伟大无私,只因她在这过程中,感受到了成长,幸福,还有温情,这些就够了。
“香草,你是对的,自己的感受最重要。嫁与不嫁,都是为了好好活着。能遇到心意相通,值得你付出的人就嫁,若是遇不到,那就不要将就。”温时宁认真地对香草说。
香草也很认真地点头:“知道了小姐,若是能遇到像二爷那样好的人我就嫁,若是遇不到,我就一辈子跟着小姐。”
温时宁:“好,我们一起过。”
主仆二人对视一笑,继续开开心心的干活儿。
奉命来送水的晋安心好苦,他如何能比得上二爷,这辈子都不可能。
三日之期,转眼就到,连着两晚,温时宁都睡在傅问舟房里,最后一晚,两人同往常一样,说了会儿话,然后相拥而眠,宛如多年的老夫妻。
关于那凶险的事,只字未提。
次日一早,傅问舟便换上特制的衣裳被推进了‘无菌室'。
起初,廖神医说要叫‘阎王殿’的,意思是这一仗,他们是在和阎王爷打。
温时宁不同意,听着就吓人。
后来,傅问舟说既然这处院子最大的特殊之处,就是要力求无毒无菌,那便叫无菌室吧。
‘病菌’这一说法,最早,还是傅问舟自己提的。
某年,大周临川县城突发瘟疫,传染速度极快,全民恐慌,有人趁机鼓动暴乱,试图制造乱世,好从中获利。
傅问舟带兵镇压时,和当时的一应大夫们在讨论中,一致认为,所谓瘟疫,应是某些看不到的因素在人与人之间无形传播,就像深山里的野菌一样,在适宜的环境下,便会滋生,并迅速扩散。
于是,有了‘病菌’这一词,接着,有了隔离,消菌这些手段。
廖神医更是将此法,研究的透透的,常用在他的治疗中,因此解决了许多疑难重病,名声大震。
谁又能想到,这些法子,竟有一天会用在傅问舟身上。
廖神医考虑许久,最终挑了三个人进无菌室,一个宋哲,一个晋安,还有一个,是温时宁。
宋哲负责协助,晋安负责打杂,温时宁负责稳定军心,这个决定,实属残忍。
但廖神医觉得,温时宁身上有股子常人难有的韧劲儿,就像野草,任它狂风暴雨,也不影响它生长。即便被雨水淹没,被土掩埋,甚至被火烧烬,它依然能在很快的时间里,破土而出,向阳而生,以及,还抱有一些玄学的心态。
他总觉得,这二夫人绝非普通人,就算不是神女下凡,也是傅问舟的命中贵人,有贵人在侧,阎王来了也没辙。
有无菌室,就有无菌服,温时宁三人穿戴好,和廖神医一起踏进无菌室,分明就四人,却莫名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傅问舟躺在特制的床上,床两边搭起架子,架子上盖着厚布,只留出廖神医独自一人可见的操作空间,如此,便很好地遮掩了那血腥的场面。
温时宁稍松一口气,坐在床头,温柔地注视着傅问舟,傅问舟虽然吃了超量的止痛药,但人是清醒的。
而温时宁的任务,就是要他始终保持清醒:“二爷,不如你给我讲书吧。”
晋安和宋哲,已经开始往傅问舟身上抹消毒的药水,止痛药效下,傅问舟只有一点点细微的感觉。
他眉眼还是那样的柔和,和往日别无二致:“时宁想听哪一本?”
温时宁歪着头想了想:“不如讲诗经,我觉得里面的每首诗都好美,但我看不太懂,更不知其意。”
傅问舟:“那便从‘关雎’开始吧,时宁现在能背得多少?”
“差不多吧。”
温时宁摇头晃脑地开始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竟真能背全。
傅问舟很欣慰:“时宁确实用功,这首诗讲的是男女情爱,但并不俗,讲的极其清新和风雅,被古往今来的人们奉为经典。”
“一个才情出众,貌美心也美的女子,自然值得男子去追求,期待着与她步入婚姻。但追求应该平和而克制...表达思念和爱意并不可耻,可若不知分寸,便可能适得其反,给对方造成困扰。”
廖神医在忙碌中,听了一耳朵,扭头看晋安一眼,说:“我怎么觉得,你家二爷是在点你?”
晋安:“......”
本来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就松弛了许多。
第78章告捷
傅问舟接着又讲了‘蒹葭’,‘女曰鸡鸣’‘采薇’,讲求而不得是人生常态,讲幸福不在远方,就在家人同在的每一个瞬间,也讲没有人能逃过时间的洗礼,无论喜悦与悲伤,都要接受时光赠予的沧桑......
温时宁听得入神,几乎都要忘了现在是怎样的一个处境,直到浓浓的血腥味儿弥漫而来。
直到那切骨的声音响彻在耳旁,直到傅问舟的脸色逐渐变白,声息也逐渐颤抖。
温时宁的心也跟着颤抖不已,可她不能慌,不能乱,甚至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忧惧之色。
她紧握着他的手,绞尽脑汁地吸引他的注意力:“二爷,那‘静女’讲的是什么?”
傅问舟嘴唇发白,极力拉回意识:“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讲的是一对心意相通的佳侣,相约见面的生动趣事….…”
“我们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活在……活在礼教严森下,即便心有欢喜,也羞于表达。但情爱应该是生动的.….有趣的.....我们不该一味活在教条之下,应该多去了解对方……多让对方开心,如此,天下便可少一些怨偶......”
说到最后,他眼神已经有些涣散,额头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温时宁一边替他擦拭,柔声说:“二爷,等你好了,我们也像他们那样约会好不好?”
傅问舟的眼神亮了亮,唇角用力地牵起一抹笑容:“好呀,时宁。”
“等你方便骑马了,带我走一遍你走过的地方好不好?”
“好的,时宁。”
“你尝过的美食,我都要尝一遍。”
“好....”
“二爷。”
“时宁,我很好,别......别担心。”
温时宁不由哽咽:“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二爷,我们要生生不息。”
突然,廖神医长吁一口气:“行了,快送二爷进浴桶。”
几乎是同时,傅问舟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温时宁的心猛地一坠,仿佛从万丈高空跌落。
廖神医安慰她道:“我看了二爷的断骨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你种的那几样药材,可派上用场了,加之浸泡,许能大大延缓毒素的扩散,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简言之,这关若是过了,多活几年不成问题,有了这截烂骨,廖神医很有信心找到解毒之法。
但眼下这关,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温时宁不敢去看那切除的地方,浑身虚脱般靠着墙,缓了缓,就站直了起来:“我去和秦嬷嬷他们说一声。”
廖神医点了点头:“准备参汤,我立即就会行针让二爷醒来。”
温时宁赶紧出去,院外,香草他们脖子伸的老长,一个个神色焦虑。只有秦嬷嬷安静地立于一旁,双手合十,口中一直念着‘阿弥陀佛’。
院门一开,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二夫人,怎么样了?”
温时宁喉咙有些干涩,哑声道:“一切顺利。”
秦嬷嬷身子晃了晃,歪倒在香草身上,温时宁已经顾不上别的,镇定地吩咐:“香草,快把参汤端来。”
“嬷嬷,药汤不能断,继续熬。”
“红儿,兰儿,紫儿,你们要盯好药材,及时补充,千万不能有闪失。”
“卫老伯,你和村民们打好招呼,我不在的这几天,一切按照我的标准来,不许擅自浇水或是别的。温棚里的那些药材,有任何问题立即来找我。”
众人齐声:“放心吧,二夫人。”
温时宁缓缓鞠躬:“有劳各位。”
远在京城的老夫人,在佛堂诵经时,手里珠串突然断裂,佛珠瞬间散落四处,老夫人脸色煞白如纸。
一旁的方嬷嬷忙道:“佛珠断,灾祸散,没事的老夫人。”
老夫人浑浊的眸,紧盯着那慈眉善目的佛相,心中默念着一生的祈愿和对过往的反思,她这一生,若有错,错就错在为母则刚,她却在儿子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了软弱。
她对老二有愧,望佛祖慈悲,能给她弥补的机会,为此,她愿意减寿十年,以来世换她那骄骄儿的一条命。
当意识从药物的迷雾中逐渐清醒,傅问舟感受到了身体上的疼痛,也闻到了浓郁的汤药气味,那是一种遥远而又切近的感觉,提醒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命的考验。
他的眼睑沉重,仿佛被无形的重量压着,但他还是努力地睁开了眼睛,一束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笼罩着整个屋子,也洒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视野有些模糊,依稀可以分辨出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手被她紧紧握住,暖暖的,很安心。
傅问舟费力地张口,声音哑的几不可闻:“时宁……”
时刻观察着她的温时宁欣喜地喊了声:“廖老,二爷醒了。”
精神高度集中又放松了以后的廖神医,此刻困的要命,他在软椅上艰难地掀了掀眼皮,嘟囔一句:“让他再睡会儿。”
傅问舟也确实只是短暂的清醒,一股无力抗拒的力道,拉拽着他的意识不停下坠,他正艰辛对抗,耳旁响着温时宁温柔的声音。
“初战告捷,二爷安心睡会儿,我们都在。”
是了,这场战争尚未结束,他需要保持足够的精力。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时宁,有他们,可安,傅问舟心中涌现出一种深深的宽慰感。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从那个生死边缘的门槛上退了回来。尽管身体上的疼痛依旧,但他知道,这疼痛是生命的一部分,是他要继续活下去的必经之路。
意识开始飘远,前尘往事历历在现,他一定要带时宁去看他看过的最好风景,尝他尝过的美食,见他遇到的每一个好人.....
然而,这个过程,是艰辛又痛苦的,即便被汤药泡着,也服下了廖神医研制的各种药丸,可傅问舟的腿还是迅速肿胀。
止疼药不敢再过量,全靠意志力强撑。
温时宁每隔半个时辰,就喂傅问舟一些参汤,以便保持体力。
当晚后半夜,傅问舟的体温开始升高,廖神医说,这才是真正的生死之战。
第79章闯关
廖神医脸上的神色变得越来越严峻,每个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行针,冰敷,汤药。
各种手段都使上后,第二日傅问舟的体温才慢慢降下来,但仅维持了不到两个时辰,又一次攀升,且相比之前还要高许多。
于是,又一轮的降温,如此反复折腾了几次后,傅问舟再降下来的体温,又去了另一个极端。
他周身冰冷,呼吸微弱,奄奄一息的温时宁再用力地握紧他的手,也仿佛握住一缕风,心里的恐慌达到了极致。
“二爷……二爷你要撑住......”
晋安和宋哲压抑的呜咽声,响在无菌室里,使得这里更像是地狱。
廖神医的胡子都快被他揪光了,厉喝一声:“都给我憋着,不许发出一点声音。”
他已经是黔驴技穷,该用的法子都用上了,剩下的,只有靠二爷自己了。
傅问舟的体温还在流失,无论温时宁怎么捂都捂不热他的手,她通红的双眼紧紧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面容,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她的心如同被利刃割裂。
可她不能哭,不能害怕,更不能退缩,二爷说话算话,他不会食言的,他只是被困住了,他在等着他们去救。
一定还有办法的。
温时宁脑子里灵光一闪,大声道:“牛,用牛腹!”
廖神医被她这一喊,吓得一激灵,随之,猛拍脑门儿。
“对!腹罨疗法!”
“快!快拉头牛来!”
晋安飞奔出去,宋哲随后将傅问舟小心包裹着背上,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傅问舟就被放进了紧急宰杀的牛肚里。
这是他们唯一的办法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只有温时宁和廖神医不能只盼奇迹,他们必须还要做些什么。
“玉露……刚送来时,只觉得花开的好看,不知能不能药用。怕有剧毒,我便试验过,活兔吃了后显得精神很亢奋,而另一只生了病的兔子吃了后,竟活了下来。”
因为廖神医的重心,是那些温棚里的药材,从别处送来的,还没时间去研究,而‘玉露’也只有一株,温时宁便没放在心上。
这会儿想来,许能派上用场。
廖神医听她这么说后,当即让人取来一部分,又让宋哲活捉了两三只兔,二人一起钻进药室研究起来。
牛腹里的傅问舟,体温逐渐升了起来,且到了正常范围后,没有再继续往上升,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
只有温时宁的一颗心,始终悬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待牛腹里的温度彻底冷却后,傅问舟的状态也平稳了许多,重新被移回无菌室里。
而廖神医那边,也很快有了结论:“此药有刺激心脉的作用,尤其是花粉,足量的话,能起到致幻作用,有大用。”
温时宁一点就透:“所以活兔才会亢奋,因为对它来说已经足量,但对人来说微不足道。”
廖神医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了,你怎知腹罨疗法?”
温时宁道:“是二爷说给我听的,他看过许多的奇闻异志,经常给我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廖神医直呼天意:“此法,最早还是北蛮人发现的,至今仍在延用。”
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许是骨子里看轻排斥北蛮人的缘故,不够客观,不够理智,不够镇定,这些方面,他还不如温时宁,说来惭愧啊。
廖神医自我反省片刻,捊着没剩多少的胡子,满目亮光地看着温时宁:“丫头,等二爷好了,你就拜我为师,那话还算数吧?”
已经不叫二夫人了,这是志在必得呀。
温时宁笑盈盈地点头:“算数。”
廖神医顿时精神大振:“如此,二爷不活也得活,阎王爷来了也没用。”
温时宁小脸一苦:“还是别来了,二爷可经不起折腾。”
“对对对…”
廖神医哈哈一笑:“老夫后继有人,可有得忙,确实不屑再与那老家伙打交道。”
在原有‘固神养心汤’的基础上,加入‘玉露’后,傅问舟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清醒。
这场硬仗,他们足足打了五日,廖神医已经累到站不稳,靠在药台上都能睡着,晋安和宋哲也差不多,晋安还因打瞌睡,一头栽进了浴桶里。
只有温时宁还强撑着,怕自己不小心睡过去,她守着傅问舟时,还不忘用一根绳子系住她头发,另一头绑在床架上。
傅问舟完全清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廖神医趴睡在药台上,晋安和宋哲直接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他的时宁呀,依然捧着他的双手,坐的端正。
但其实人已经困到意识模糊,只是身体刚一歪头皮就会扯痛,一痛人立即就本能地坐直了,眼睛睁一下,什么也没看清又重新合上。
傅问舟的眼泪差点涌了出来,努力地强撑起上半身,将她的头发解开,温时宁顺势倒在他身上。
傅问舟体力不支,瞬间被她压倒,短暂的心悸后,才慢慢恢复平稳。
屋外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点声响,整个庄子都被黑夜包裹着,傅问舟拥着温时宁,心里泛起久违的安宁,就仿佛战士踏上久违的故土,见到久别的亲人,从战争的残酷回归到生活的温暖,从死亡的边缘回归到新生的起点。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打了一场艰难的仗,漫长的痛苦,无底的深渊,孤身一人的挣扎.…
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值得,所有的苦痛都不再是苦痛。
傅问舟侧着头,在温时宁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一吻,喃声低语:“时宁,我回来了。”
他会努力地留下,陪她长长久久。
天光大亮时,晋安才迷迷糊糊地醒来,他活动着酸痛的四肢,揉着迷糊的眼睛,和往天一样,第一时间走去看傅问舟。
四目对上,晋安以为是幻觉,又用力地揉了下眼睛,是二爷,二爷醒了。
晋安刚要张嘴,傅问舟竖起食指,‘嘘’的一声。
晋安赶紧捂住嘴巴,一步三跳地蹦出去,不一会儿,他的声音还是响彻了整个庄子:“二爷醒了!二爷醒了!”
第80章 心意
廖神医和温时宁被惊醒,两人都睡懵了。廖神医活动着颈骨:“二爷,谁是二爷?”
温时宁:“二爷醒了……二爷醒了!”
她猛地抬头,对上傅问舟漆黑又温润的双眼,心跳的厉害,声音却很轻:“二爷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她脸上被压出了些许泛红的皱褶,傅问舟心疼地抬手摸了摸。
“我感觉很好,时宁,你辛苦了。”
声音听着虽然沙哑,但清晰可闻,明显的有了精气神,温时宁的一颗心仍不敢松懈,忙喊廖神医。
廖神医这会儿才终于将脑子找回来,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凝神搭上傅问舟的脉,片刻,他神色一松,“妥了!脉象平稳,这一仗,二爷完胜!”
闻言,温时宁的心跟着一松,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烟消云散,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宽慰,仿佛千斤重担在一瞬间被卸下,人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傅问舟吓得色变,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廖神医忙将他按住,都不用看温时宁就道:“二夫人只是太累了,你呀你!区区一个阎王殿,你攻了这么多天,我都快被你熬死了,更别说二夫人。”
傅问舟愧疚万分:“廖老辛苦,快看看时宁吧。”
廖神医:“没什么好看的,让她睡个够,睡醒了就是我的徒弟了,哈哈哈...…”
想想就好开心,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随后,廖神医让秦嬷嬷她们进来将温时宁背回房间。
温时宁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两天,叫都叫不醒,可吓坏了香草。
对她们这样的人来说,遇到一个好主子,比遇到一个好男人还要难,更何况,温时宁还是那样的善良,温暖,又积极向上,跟着她的每一个人,就像她养育的那些花草一般,都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生机勃勃。
这样的主子,得修几辈子的福才能遇到。
香草焦心地守着温时宁,也跟着不吃不喝,晋安又心疼的不行了,一天要往这边跑几十趟,每一趟手里都不空,零嘴,甜点,水果,各式各样,香草就是一口都不吃。
“小姐不醒来,我就不吃。”
香草很固执,晋安很头疼:“廖神医都说了,二夫人只是太累,等她睡够了,自然会醒来。你这样不吃不喝的无济于事,别到头来,等二夫人醒了你又倒下了,二夫人岂不还要受累照看你。”
香草恨恨瞪他:“合着不是你主子,你话才能说的轻巧。”
晋安冤枉:“二夫人怎么不是我主子?”
香草:“如果二爷和二夫人只能选一个,你会选二夫人吗?”
晋安:“你!你这是胡搅蛮缠,二爷和二夫人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我为什么要选!”
香草:“哼!反正谁的主子谁心疼,你少在这里虚情假意,还是快去守着你家二爷吧。”
晋安被打败:“不识好歹!”
晋安气呼呼地跑出去,没一会儿,又端着一碗参汤进来:“你好歹喝口汤吊着……算我求你了行吗,姑奶奶!”
香草白他一眼:“你烦不烦!谁让你来的!”
“我的心!我的心让我来的!”
晋安憋红了一张脸:“香草,我们别吵了好不好?我知道你心疼二夫人,我们都很担心她…..但我们也担心你,二夫人不是常说吗,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谁都不能有事。”
香草眼眸闪了闪:“谁和你是一家人,我才不要!”
“我要,我想,行了吧?”
晋安低声下气:“看着二爷和二夫人那样的生死相守,那样的艰难...….我真的替他们难过,又替他们高兴,同时还有些羡慕他们......”
“在无菌室里的那几天,我就在心里发誓,从今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珍惜当下,好好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二爷说,遇到好姑娘就要大胆去追求,表达爱意和心意并不可耻...…所以香草.…”
香草听着听着,一脸惊恐,心跳如擂:“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说了,不许说了……”
晋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我要说!香草,我虽然出身低微,但也有一颗正直善良上进的心,我心悦你,想娶你为妻。”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因为我可能给不起你富贵荣华。可若你愿意嫁给我,我必敬你,护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没有父母长辈,日后家里都由你作主。”
香草瞪着他,一张俏脸,红的能滴出血来,心跳乱,脑子也乱,乱的她心烦气躁,抓住晋安就是一顿揍。
“我家小姐还在昏睡不醒,你就跑来给我说这些,你什么居心!让你别说别说你还说!”
“你还说不说!”
晋安抱头乱窜:“我偏说,我就是心悦你!我不但要说,我还要请二爷和二夫人帮我说!”
香草快气炸了,突闻温时宁的声音温温柔柔地传来:“好了香草,你打半天也没个准头,何苦来着。”
香草顿住,惊喜地跑过去:“小姐你醒了!”
温时宁很无语:“你俩这么闹,我还怎么睡?”
“对不起呀小姐…”
香草扭头又瞪晋安:“都怪你!”
晋安嘿嘿笑:“是是是,怪我怪我……二夫人饿了吧,我这就去准备。”
温时宁叫住他:“二爷他怎么样了?”
香草抢话说:“放心吧,二爷好的很,本是要来守着你的,廖神医不让,我也不让。”
温时宁笑着摸摸她的头:“香草做的对。”
香草眼睛一红:“小姐你可吓死我了。”
温时宁伸了个懒腰,一问才知自己竟睡了两天,那确实是吓人。
“不过香草,晋安都大胆表白了心意,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温时宁正色:“若你也心悦他,那就不要顾虑别的,自己的幸福自己得抓住才是。若你当真没那个心,也不用顾虑别的,好好给人家说清楚便是。”
香草脸红红:“小姐觉得呢?”
温时宁说不好,只能客观道:“晋安为人踏实,这么多年对二爷不离不弃,可见是个重情重义的。也没有什么心机,正直善良,是个好人。”
“但好人不一定适合过日子,还是得问问你自己的心,和他在一起是否开心,放松,踏实。问问自己,如果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是否愿意,是否有期待。”
香草是否会答应晋安呢?京城知道傅问舟手术成功之后众人又会如何?预知后续如何?精彩明日继续……
来源:九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