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苏青梧的意识在深海中溺毙,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回水面。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耳边是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鼻尖是黑松露和黄油的混合香气。一切都那么真实,唯独脑海中刚刚闪过的画面,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苏青梧的意识在深海中溺毙,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回水面。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耳边是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鼻尖是黑松露和黄油的混合香气。一切都那么真实,唯独脑海中刚刚闪过的画面,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画面里,她的男朋友,林奕舟,正抱着另一个娇小的女人,在她和他的婚房里,吻得难舍难分。那个女人她认识,是林奕舟新来的实习生,叫什么……哦,白芷。一个听起来清纯无害的名字。
【幻觉……一定是最近筹备婚礼太累了。】
苏青梧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段荒诞的影像从脑中驱逐出去。她抬起头,对面的林奕舟正举着红酒杯,英俊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青梧,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可能有点低血糖。”她勉强笑了笑,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排。
可那画面的冲击力太过强烈,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林奕舟领带的歪斜角度,白芷裙摆的褶皱,甚至窗外那棵歪脖子树投下的光影,都分毫不差。这种诡异的“预知”感,从半年前开始,就时不时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起初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预见到下一秒水杯会掉,或者同事会说什么话。她只当是自己的直觉变敏锐了。
但这一次,是他们的婚房。
“下周我们就去拍婚纱照了,”林奕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我已经约好了摄影师,是你最喜欢的那家‘光影纪’。”
苏青梧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五年,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那个画面又一次在眼前闪现,带着冰冷的恶意。
【不,不能自己吓自己。也许只是个噩梦。】她努力说服自己,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却像是在敲击她脆弱的神经。
这顿饭,她吃得食不知味。
回家的路上,林奕舟体贴地为她系上安全带,手掌顺势覆在她的手背上:“青梧,你今天真的不对劲。是不是婚前恐惧症?”
苏青梧摇摇头,侧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奕舟,你公司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叫白芷的,工作怎么样?”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林奕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挺机灵的一个小姑娘,怎么突然问起她?”
“没什么,就是听同事提了一句。”苏青梧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他的反应太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车子停在了他们共同出资购买的新房楼下。苏青梧看着那熟悉的窗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几乎无法呼吸。
“我上去看看装修进度,你累了就先在车里等我。”林奕舟解开安全带,俯身想亲吻她。
苏青梧下意识地偏开了头。
林奕舟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好,那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下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的灯光里。苏青梧坐在副驾驶,浑身冰冷。她看着他上楼的方向,脑海里的画面和现实的轨迹开始重合。她知道,他根本不是去看什么装修,那个白芷,此刻一定就在楼上。
**她的预知,不是幻觉。**
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恶心感直冲天灵盖。五年,从大学到职场,她陪着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到如今项目组的负责人。她以为他们是坚不可摧的灵魂伴侣,原来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点开了她和林奕舟的聊天框。她本来想质问,想歇斯底里,但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质问有什么用?他只会编造更多的谎言。我要亲眼看到。】
苏青梧推开车门,寒风灌入,让她清醒了几分。她走进电梯,按下了12楼的按钮。电梯门打开,她站在自家门前,那扇崭新的、刻着回字纹的胡桃木门,此刻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她没有钥匙,新房的钥匙都在林奕舟那里。但她知道,密码是他和她的生日组合。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输入密码。
“嘀”的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卧室的方向透出暧昧昏黄的光线,伴随着压抑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苏青梧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地挪过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奕舟哥,你真的要和她结婚吗?我……我怎么办?”是白芷带着哭腔的声音,又软又糯。
“宝贝,你放心,”林奕舟的声音是苏青梧从未听过的油腻和宠溺,“我和她结婚,只是因为她家能帮我解决户口,还能给我事业上提供资源。我爱的人是你。等我利用完她,稳定下来,就跟她离婚,到时候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那……那要等多久?”
“快了,乖,别想那些了……”
接下来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将苏青梧的心脏捅了个对穿。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沸腾。
砰!
她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得猛然分开。白芷尖叫一声,慌乱地抓起被子遮住自己。而林奕舟,在看到门口站着的、脸色煞白的苏青梧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青……青梧?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失措。
苏青梧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他赤裸的胸膛,滑到旁边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白芷脸上,最后定格在他们身下那张她亲手挑选的婚床上。
**“利用完我?”**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奕舟,你真是好算计。”
林奕舟慌乱地套上裤子,冲到她面前,试图抓住她的手:“青梧,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是她勾引我的!”
“啪!”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苏青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奕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他彻底懵了。在他印象里,苏青梧永远是温婉懂事的。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苏青梧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们完了。”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像个泼妇一样去撕打那个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白芷。她只是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曾经承载了她所有美好幻想,此刻却肮脏不堪的“婚房”。
走出单元门,冷风吹在她脸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五年的感情,一朝倾覆。她像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林奕舟打来的。她直接关了机。
【现在该怎么办?房子是共同出资,名字也是两个人的。工作在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有双方的父母,婚礼的请柬已经发出去了……】
一团乱麻。
就在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失魂落魄地准备过马路时,脑中又是一阵剧痛。一个崭新的、无比清晰的画面闪现——
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正以极快的速度从拐角处冲过来,目标……就是她现在站立的位置!而在她身边,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也会被一同撞飞。画面中,血色弥漫。
这预知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致命!
苏青...梧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冲向身边那个同样在等红灯的男人,用尽全力将他狠狠推向人行道内侧。
“小心!”
男人被她推得一个趔趄,错愕地回头看她。
就在这一瞬间,刺耳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同脱缰的野马,擦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失控地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砰!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世界仿佛静止了。苏青梧因为用力过猛,自己也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怔怔地看着那辆撞得变形的车头,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如果不是那个预知,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她和那个男人。
“你没事吧?”一个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青梧抬起头,对上了男人的眼睛。那是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只有一丝探究。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嘴唇很薄。他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风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刚刚的惊魂未定,加上被背叛的痛苦,让苏青梧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不是害怕,是委屈,是绝望。为什么所有倒霉的事情,都在今天晚上一起找上了她?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会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说那些“别哭”之类的废话,而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手帕是深灰色的,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冷的木质香气。
“擦擦吧。”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青梧接过手帕,胡乱地抹着眼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伤口渗出了血,黏在裤子上,又疼又黏腻。
“谢谢你……刚才……”男人想说什么,大概是想谢谢她救了他。
苏青梧却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自救。”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苏青梧不想解释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舔舐自己的伤口。她把手帕攥在手里,低声说了句“再见”,便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
“你的脚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男人跟了上来。
“不用了,谢谢。”她拒绝。她现在不想和任何男人有牵扯。
“这不是请求。”男人的语气不容置喙,他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很温暖,干燥而有力,让她无法挣脱。“你救了我,我不能让你带着伤离开。”
苏青梧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她太累了,身心俱疲,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人将她带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宾利旁,打开副驾驶的门。苏青梧坐进去,才发现这辆车的内饰低调而奢华。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苏青梧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眼泪又开始无声地滑落。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打开了车内的音乐,是舒缓的纯音乐。
“陆枕山。”他突然开口。
苏青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自我介绍。
“苏青梧。”她轻声回应。
“苏东坡的苏,青天白日的青,梧桐树的梧。”他居然清晰地报出了她的名字用字。
苏青梧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陆枕山目视前方,淡淡地说:“是个好名字。”
到了医院,陆枕山陪着她挂号、清创、包扎。医生说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极其耐心,话不多,但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帖。
处理完伤口,他送她回家。
“送到小区门口就行了。”苏青梧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住在哪一栋。
陆枕山没有勉强,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苏青梧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今天……谢谢你。”无论如何,是他送她来的医院。
“我们两清了。”陆枕山看着她,“你救我一命,我送你去医院。”
苏青梧点点头,觉得这样很好。互不相欠,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苏小姐。”陆枕山却突然叫住了她。
她回头。
车窗降下,露出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如果你无处可去,或者需要一个丈夫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
苏-青梧彻底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陆枕山的神情无比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我需要一个妻子,来应付家里的催促。你需要摆脱现状。我们可以协议结婚,互不干涉。财产方面,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协议结婚?闪婚?**
这些只在小说里看到的词汇,竟然从这个刚认识不到两小时的男人嘴里说了出来。苏青梧觉得荒谬至极。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
“我很清醒。”陆枕山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你刚刚经历了背叛,看你的样子,婚礼请柬应该都发出去了。现在取消婚礼,你需要面对的舆论和压力不会小。和我结婚,可以帮你解决眼前的困境。对我而言,娶谁都一样,娶一个我欠了人情的,总比娶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要好。”
他的逻辑清晰得可怕,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苏青梧的痛点上。
没错,她和林奕舟的事情,一旦公开,她就会成为朋友圈和公司的笑柄。父母那边更是无法交代。如果……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能在此刻扮演“丈夫”的角色,堵住所有人的嘴……
【这太疯狂了……可是,我现在还有比这更疯狂的处境吗?】
被相恋五年的男友背叛,婚房变成偷情的场所,事业和生活都即将陷入一团糟。和一个陌生男人闪婚,似乎成了那个最不正常的选项里,唯一能让她快速脱困的浮木。
“为什么是我?”她还是不解。
“因为你刚才推开我的时候,眼神很干净。”陆枕山说,“你不是个坏人。这就够了。”
苏青梧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脏狂跳。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逃跑,还是该抓住这根诡异的救命稻草。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陆枕山却不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如果你来,我们就登记。如果你不来,今天的事就当我没提过。”
说完,他升上车窗,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消失不见。
苏青梧独自站在寒风中,手里还攥着那块属于陆枕山的、带着木质香气的手帕。
她回了自己租住的单身公寓,一夜未眠。林奕舟的电话和信息轰炸了一整晚,从一开始的惊慌解释,到后来的气急败坏,再到最后的哀求。苏青梧一条都没回。
第二天早上八点,她看着镜子里双眼红肿,脸色憔悴的自己,做出了决定。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遮住了所有的狼狈和疲惫,换上了一件白色连衣裙,然后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了户口本。
八点五十分,她出现在了民政局门口。
陆枕山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换了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更显得身形挺拔,气质卓然。他看到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户口本带了吗?”
“带了。”
“走吧。”
没有鲜花,没有誓言,甚至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两人并肩走进民政-政局,像是在办一项业务,冷静而高效。
拍照,填表,签字,按手印。
当工作人员将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给他们时,苏青梧还有些恍惚。
她,苏青梧,在被出轨的第二天,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结婚了。
**她成了陆太太。**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恭喜,陆太太。”陆枕山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苏青梧转头看着他,这个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她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工作,不知道他的家庭,甚至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她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签一份协议,然后搬家。”陆枕山递给她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这是我公寓的钥匙。你的东西,我可以找人帮你搬。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可以看看,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提。”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苏青梧翻开一看,是一份详尽的婚前(婚后?)协议。
协议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财务独立,互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不对外主动公开婚姻关系,但在必要场合需要扮演恩爱夫妻。婚姻期限暂定一年,一年后如果双方都同意,可以续约或和平离婚。离婚时,女方可获得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公寓以及五百万现金作为补偿。
条款清晰,对她极其优厚,几乎没有任何义务,全是权利。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苏青梧忍不住问。这手笔,绝不是普通人。
“做点小生意。”陆枕山说得云淡风轻。
苏青梧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嫁给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有了反击的底气。
她拿出手机,开机。无数的未接来电和信息涌了进来。她直接忽略,点开朋友圈,编辑了一段文字:
“新的人生,新的开始。”
下面配了两张图。一张是她和陆枕山交握在一起的手,两枚戒指虽然不是对戒,但戴在一起却异常和谐。另一张,是那两本崭新的、红得刺眼的结婚证。
她没有屏蔽任何人。
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口恶气,终于顺畅了一些。
她对陆枕山说:“走吧,老公。我们去‘捉奸’。”
她特意加重了“老公”两个字。陆枕山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有趣。
“乐意奉陪。”
苏青梧带着她的新任丈夫,直接杀到了她和林奕舟共同购买的那套新房。她用密码打开门,客厅里一片狼藉,空气中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
林奕舟正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抽烟,看到她进来,立刻掐灭了烟头冲了过来:“青梧!你终于肯见我了!你听我解释……”
他的话在看到苏青梧身后跟着的陆枕山时,戛然而止。
陆枕山的气场太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林奕舟的目光在陆枕山和苏青梧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嫉妒。
“他是谁?”
“我老公。”苏青梧挽住陆枕山的手臂,昂起下巴,语气平静地投下一颗重磅炸弹,“林奕舟,我们已经分手了。就在昨天,我已经结婚了。”
林奕舟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你……你说什么?结婚?跟谁?就他?”他指着陆枕山,脸上写满了不信,“不可能!青梧,你别为了气我编这种谎话!”
苏青梧从包里拿出那本还带着油墨香的结婚证,在他面前“啪”地一下打开。
“看清楚了吗?林先生。”
那红色的本子,鲜红的印章,还有她和陆枕山并肩的合照,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林奕舟的脸上。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无法相信,仅仅一夜之间,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未婚妻,就成了别人的太太。
“至于这套房子,”苏青梧环顾四周,眼神里全是厌恶,“当初首付我出了七成,你出了三成,房贷我们一起还。现在,我把我出的那部分,连本带利,都送给你了。”
林奕舟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就当是……”苏青梧微微一笑,笑容里淬着冰,“我送给你和白芷小姐的贺礼。祝你们在这张我亲手挑选的床上,百年好合,不得好死。”
说完,她转身,挽着陆枕山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她恶心的地方。
从始至终,陆枕山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个稳定而坚实的臂膀。
直到坐回车里,苏青梧才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坚强,身体微微发抖。
“做得很好。”陆枕山发动车子,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苏青梧喝了一口水,情绪平复了许多。“刚才……只是演戏,你别介意。”
“嗯。”陆枕山应了一声,“陆太太演得很好。”
“陆太太”这个称呼,让苏青梧的脸颊微微发烫。
接下来的几天,苏青梧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搬进了陆枕山的公寓。那是一套位于市中心顶层的复式公寓,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就像他的人一样,冷静而克制。
陆枕山真的做到了协议上写的那样,给了她充分的自由和空间。他住二楼,她住一楼,互不干涉。他似乎很忙,经常早出晚归,有时甚至直接不回来。
苏青梧则开始处理和林奕舟的后续事宜。她在公司内网发了封邮件,宣布因个人原因与林奕舟解除婚约,并提交了辞职信。她一秒钟都不想在那个地方多待。
这件事在公司引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以为是苏青梧做了什么对不起林奕舟的事,才会又悔婚又辞职。林奕舟顺势卖了一波惨,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抛弃的受害者。白芷则以“安慰者”的身份,名正言顺地陪在他身边。
苏青梧对此毫不在意。她知道,很快,他们就会笑不出来了。
离职前,她将一份匿名邮件发给了公司的纪检部门。邮件里,是她这几年帮林奕舟做项目时,留下的所有证据,包括他如何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回扣,如何将她的创意占为己有。
她以前是爱他,才心甘情愿为他做这些,甚至帮他掩盖。现在,她要把属于她的一切,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一周后,公司传出消息,项目部负责人林奕舟因涉嫌严重职务侵占和商业受贿,被警方带走调查。
苏青梧看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陆枕山的公寓里,用新买的烤箱烤蛋挞。黄油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林奕舟,这是你应得的。】
而她,苏青梧,也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和陆枕山“同居”的日子,平淡如水。他们像合租的室友,除了偶尔在客厅遇到会点点头,几乎没什么交流。
直到那天晚上。
苏青梧正在客厅看电影,陆枕山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喝酒。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向沙发,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苏青梧吓了一跳,赶紧打开灯。只见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脸色异常苍白,嘴里似乎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她走近了,才听清。
他在叫一个名字:“……阿鸢。”
那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脆弱和痛苦。苏青梧的心,没来由地被揪了一下。
【阿鸢是谁?他的前女友吗?】
她给他盖上毯子,又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很烫,力气也大得惊人。
“别走……”他闭着眼睛,呓语道。
苏青梧挣脱不开,只好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她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其实也有自己的故事和伤痛。
就在这时,她的脑袋又开始剧痛。
一个画面闪过——
一间昏暗的仓库里,陆枕山被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围在中间,他腹部中刀,鲜血染红了白衬衫。而他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陆枕山的堂弟,陆景明。陆景明脸上挂着阴狠的笑容。
【陆枕山会有危险!】
这个念头让苏青梧浑身一冷。画面太真实了,地点似乎是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她用力想看清更多细节,但画面一闪而逝。
陆枕山的手也松开了,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苏青梧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的预知,从未出过错。这一次,是关于她名义上的丈夫的生死危机。
她不能坐视不理。
第二天一早,陆枕山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头痛欲裂。他依稀记得昨晚喝多了,是苏青梧照顾了他。
他走上楼,苏青梧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早。”她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
“早。昨晚……谢谢你。”
“没什么。”苏青梧将煎好的鸡蛋和培根放在他面前,“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要去一趟城郊的仓库,处理一批货。”陆枕山喝了一口咖啡。
苏青梧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和预知里的画面对上了!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她鼓起勇气问。
陆枕山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去干什么?那里很偏僻。”
“我就是……想出去走走。”苏青梧随便找了个借口,“总闷在家里也不好。”
陆枕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去往城郊的路上,苏青梧一直很紧张,手心都在冒汗。她不断观察着陆枕山的表情,试图看出些什么,但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座废弃的工厂前。
“你就在车里等我。”陆枕山解开安全带,“我很快就出来。”
“不,我跟你一起进去。”苏青梧的态度很坚决。她必须亲眼看着,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陆枕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仓库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木箱。陆枕山的堂弟陆景明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还站着几个面色不善的壮汉。
“哥,你来了。”陆景明笑着迎上来,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货呢?”陆枕山问。
“都在这儿了。”陆景明拍了拍身边的箱子,“不过哥,在验货之前,我们得先把一些家事算清楚。”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壮汉就围了上来,隐隐将陆枕山和苏青梧包围在中间。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苏青梧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预知里的画面开始和现实重叠。
【就是现在!】
陆枕山却依旧很镇定,他看了一眼陆景明,淡淡地说:“看来你都准备好了。”
“没错!”陆景明面目狰狞起来,“陆枕山,你凭什么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董事长的位置,老爷子的偏爱!我哪点比你差?今天,我就要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
他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壮汉立刻从身后抽出了闪着寒光的匕首。
就在他们即将扑上来的千钧一发之际,苏青梧突然尖叫一声,指着陆景明身后,满脸惊恐:“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档,陆枕山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像一个商人,而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他一脚踹飞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壮汉,顺势夺过他手中的匕首,反手就架在了陆景明的脖子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等陆景明反应过来时,冰冷的刀锋已经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都别动!”陆枕山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几个壮汉都投鼠忌器,不敢再上前。
苏青梧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她知道陆枕山不简单,但没想到他这么能打。
陆景明脸色煞白:“你……你……”
“我早就知道你想做什么了。”陆枕山眼神冰冷,“陆景明,你太嫩了。”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为首的是陆枕山的助理,秦风。
“老板,都解决了。”秦风恭敬地报告。
陆景明彻底瘫软在地。
危机解除。
陆枕山松开陆景明,将匕首扔在地上。他走到苏青梧面前,看着她因为害怕而微微发白的脸,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
他的声音很轻,但苏青梧知道,他问的是她刚才那一声恰到好处的尖叫。那一声,为他创造了绝佳的反击时机。巧合得……就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苏青梧的心提了起来。她能告诉他,她能预知未来吗?他会信吗?还是会把她当成疯子?
【不能说……】
“我……我只是太害怕了,就乱叫了一声。”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枕山沉默了。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青梧以为自己的心跳声都会被他听到。
最终,他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沾到的一点灰尘。
“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苏青梧一直不敢说话,她能感觉到陆枕山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和审视。
她知道,他不信她的说辞。
一个信任的裂痕,在他们这段本就脆弱的契约婚姻中,悄然出现。
接下来的日子,陆枕山变得比以前更加忙碌。他似乎在处理陆景明留下的烂摊子,经常好几天都不回来。就算回来,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变得更少了。
苏青梧知道,他在刻意疏远她。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救了他,却换来了他的怀疑。
又是一个深夜,苏青梧被噩梦惊醒。她梦到“阿鸢”,那个陆枕山醉酒时叫的名字。梦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在一场车祸中倒在血泊里,而陆枕山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阿鸢已经不在了。】
这个认知让苏青梧的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她忽然明白了陆枕山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孤寂和悲伤从何而来。
她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选择和她这样一个陌生人闪婚。因为娶谁都一样,只要不是阿鸢,都没有任何区别。
她,只是一个替代品,或者说,连替代品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挡箭牌。
想通了这一点,苏青梧反而释然了。她对这段婚姻本就没有什么期待,又何来失望呢?
她决定找一份工作,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凭借着出色的履历,她很快就收到了一家知名设计公司的面试通知。
面试那天,她特意打扮了一番,显得自信而干练。
然而,在面试官的办公室里,她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陆枕山。
他坐在主面试官的位置,旁边是公司的CEO。
苏青梧彻底懵了。
“陆……陆总?”她艰难地开口。
公司的CEO笑着介绍:“苏小姐,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最大股东,也是我们董事会的执行主席,陆枕山先生。”
**最大股东?执行主席?**
苏青梧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不是说,他只是“做点小生意”吗?这家公司,是业内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这叫……小生意?
陆枕山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苏小姐,请开始你的自我介绍吧。”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苏青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流畅地介绍自己的作品和设计理念。她知道,陆枕山在看着她,那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面试结束,CEO对她非常满意,当场就决定录用她。
走出办公室,苏青梧在走廊里被陆枕山叫住了。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要来这里面试?”他问。
“我不知道这家公司是你的。”苏青梧说的是实话,“而且,协议里写了,我们互不干涉彼此的工作。”
陆枕山被她噎了一下。
“你很好。”他忽然说,“你的作品,很有灵气。”
这是他第一次夸奖她。苏青梧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陆总夸奖。”她还是保持着疏离的客套。
看着她刻意保持距离的样子,陆枕山的眉头皱了起来。“在公司,你可以叫我陆总。私下里,我希望你还是叫我的名字。”
“我们……好像没什么私下。”苏青梧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在抱怨。
果然,陆枕山的眼神暗了暗。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苏青梧正式入职了。为了避嫌,她和陆枕山在公司里默契地扮演着上司和下属的角色,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
苏青梧的能力很强,很快就在公司站稳了脚跟。但她也发现,似乎总有人在暗中给她使绊子。她负责的一个重要项目,设计图纸被泄露,导致公司蒙受了不小的损失。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
一时间,公司里流言四起。大家都说她是商业间谍,是靠不正当手段才进的公司。
苏青梧百口莫辩。她知道自己是被人陷害的,但她没有证据。
董事会上,所有股东都要求严惩苏青梧,甚至要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我相信她。”
就在苏青梧孤立无援的时候,陆枕山开口了。他坐在主位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不会让我的员工蒙受不白之冤。”
他力排众议,保下了她。
会后,在他的办公室里,苏青梧低着头,轻声说:“谢谢你。”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公司留住人才。”陆枕山看着她,“不过,我确实相信你。你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他的信任,像一道暖流,淌过苏青梧冰冷的心。
“我会查清楚的。”她说。
“我陪你。”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像真正的“夫妻”一样,并肩坐在电脑前,梳理着项目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泄密的源头。
深夜,苏青梧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陆枕山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地披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苏青梧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信息。陆枕山本无意窥探,但那发件人的名字,却让他瞳孔一缩。
发件人是:白芷。
信息内容是:【苏青梧,你斗不过我的。林奕舟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顺便告诉你,奕舟哥已经被保释出来了,他很想你呢。】
陆枕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立刻让秦风去查。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泄露设计图的人,是公司的一个清洁工。而指使他的人,正是白芷。林奕舟被他家里花钱保释了出来,对苏青梧怀恨在心,便怂恿白芷来报复她。
第二天,真相大白。公司报警处理,白芷和那个清洁工都被带走了。
风波平息,苏青梧也洗清了冤屈。
经过这件事,她和陆枕山之间的关系,似乎破冰了。他们开始有了工作之外的交流,会一起吃饭,会讨论电影,虽然依旧分房睡,但家里开始有了烟火气。
苏青梧发现,陆枕山其实并不是真的冷漠。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加班时默默地给她准备好夜宵,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她的冷饮换成热姜茶。
这些细微的关心,一点一点地融化了苏青梧的心。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在意他。
而陆枕山,也似乎习惯了她的存在。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出差的次数越来越少。他看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深邃,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就在他们之间的氛围越来越暧昧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天,是陆家的家宴。作为陆枕山的妻子,苏青梧必须出席。
在陆家老宅,她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那个女人很美,美得脆弱而苍白,眉眼间和苏青梧有几分相似。
陆枕山的母亲,热情地拉着那个女人的手,对苏青梧介绍道:“青梧,这是阮鸢。她刚从国外治疗回来。”
**阮鸢。**
**阿鸢。**
苏青梧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她怔怔地看着那个女人,又看了看陆枕山。
陆枕山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震惊、狂喜和痛苦交织的复杂神情。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阮鸢身上,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阿鸢……你还活着?”他的声音在发抖。
“枕山,我回来了。”阮鸢对他虚弱地笑着,眼泪滑落。
原来,她没有死。那场车祸让她双腿残疾,成了植物人。陆家对外宣称她已经去世了,并将她送往国外最好的医院治疗。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包括陆枕山。
而现在,她奇迹般地苏醒了,回来了。
苏青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对视,看着陆枕山小心翼翼地推着她的轮椅,听着陆家人感叹着他们的情深义重。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多余的小丑,一个拙劣的赝品。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陆枕山会选择和她闪婚。因为她的眉眼,和阮鸢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不笑的时候。
她甚至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对她好。或许,只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原来,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笑话。】
家宴上,苏青梧食不知味。她看着陆枕山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阮鸢,心如刀割。
宴会结束,回家的路上,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对不起。”最终,还是陆枕山先开了口,“我不知道她还活着。”
“所以呢?”苏青梧看着窗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现在是打算和我离婚,然后娶她吗?”
陆枕山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伤人。
“我明白了。”苏青梧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陆枕山,我们的协议,是不是可以提前终止了?”
“青梧,我……”
“别说了。”苏青梧打断他,“按照协议,那套公寓和五百万,我会收下。就当是你买我当了一段时间替身的酬劳。”
她的话像刀子,刺向陆枕山,也刺向她自己。
回到公寓,苏青梧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很快就装好了一个行李箱。
陆枕山就站在门口,看着她,一言不发。
苏青梧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丝毫留恋。
在门口换鞋时,她的头又开始剧痛。
这一次的预知画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混乱和恐怖。
她看到阮鸢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她手里拿着一把刀,刺向了陆枕山!而陆枕山的身后,是万丈深渊。
她还看到陆景明,他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交易,那个男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画面破碎而快速,最后定格在陆枕山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样子。
【不——!】
苏青梧尖叫一声,从预知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你怎么了?”陆枕山被她的反应吓到了,立刻上前扶住她。
苏青梧脸色惨白地看着他,嘴唇颤抖:“别……别去找她……阮鸢……她有问题!”
陆枕山皱起了眉:“青梧,你冷静点。阿鸢她双腿残疾,怎么会有问题?”
“她能站起来!我看到了!她要杀你!”苏青梧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语无伦次。
陆枕山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失望和疲惫:“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不能这样凭空污蔑阿鸢。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我没有污蔑!”苏青梧急得快哭了,“我……”
她要怎么解释?说她能预知未来吗?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只会觉得她是为了留住他,而故意编造的谎言。
“你好好休息吧。”陆枕山掰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会让秦风把离婚协议送过来。你提的条件,我都会满足。”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门被关上的声音,像是一把重锤,敲碎了苏青梧最后一丝希望。
**他不信她。**
苏青梧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她哭的不是自己被当成替身,也不是这段即将结束的婚姻。她哭的是,她眼睁睁地预见了他的死亡,却无能为力。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就算他误会她,就算他恨她,她也必须救他。
苏青梧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预知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
陆景明,刀疤男,还有能站起来的阮鸢……这里面一定有关联!
她想起了之前陆景明绑架陆枕山的事。那件事处理得太快了,陆家似乎只是把他关了禁闭。
【陆景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青梧拨通了秦风的电话。秦风对她这个“前老板娘”还算客气。
“秦助理,我想请你帮我查两个人。一个叫阮鸢,我想知道她这几年在国外的所有治疗记录。另一个是陆景明,我需要他最近所有的动向。”
秦风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了。
苏青梧知道,只靠秦风还不够。她想起了预知画面里的那个刀疤男,他似乎是关键人物。
她开始在网上搜索相关的线索。凭着预知里一闪而过的几个模糊字眼,她竟然真的在一个地下论坛里,找到了关于那个刀疤男的信息。他是一个职业杀手,代号“蝎子”。
线索,一点一点地串联了起来。
三天后,秦风把调查结果发给了她。
结果让她大吃一惊。
阮鸢在国外的治疗记录,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空白的!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早就醒了,甚至双腿也早就康复了!她一直在伪装!
而陆景明的账户,最近有一笔巨额的资金流向了一个海外账户。那个账户的持有人,正是“蝎子”!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猜测:阮鸢和陆景明联手了!他们要一起对付陆枕山!
可阮鸢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是深爱着陆枕山吗?
苏青梧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她看到阮鸢父母公司的资料。那家公司,在几年前因为经营不善破产了,而收购他们公司的,正是陆氏集团。
【难道……是为了复仇?】
苏青梧不敢再想下去。她立刻拨打陆枕山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她又打给秦风,秦风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想起了预知里,陆枕山坠崖的画面。那个悬崖……她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在市郊的一处废弃采石场!
苏青梧再也坐不住了。她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她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报警。
当她赶到采石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看到陆枕山的车停在悬崖边上。
她冲下车,就看到预知里的那一幕正在上演。
陆景明和刀疤男“蝎子”将陆枕山逼到了悬崖边。而阮鸢,真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脸上是疯狂而怨毒的笑容。
“陆枕山,你没想到吧?”阮鸢的声音尖利而刺耳,“我根本没瘫!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当初就是你,是你毁了我家!我爸妈的公司,是你亲手搞垮的!”
陆枕山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痛心和失望:“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报仇?”
“没错!”阮鸢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就是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她举起匕首,就要刺向陆枕山。
“不要!”苏青梧嘶声力竭地喊道,想也不想地就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被她的出现惊呆了。
陆枕山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青梧!别过来!危险!”
苏青梧没有停下,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了阮鸢。
阮鸢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蝎子”反应过来,立刻调转方向,挥刀砍向苏青梧。
陆枕山目眦欲裂,他一脚踢开面前的陆景明,不顾一切地冲向苏青梧,将她紧紧地护在怀里。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苏青梧感觉到滚烫的液体溅在了自己的脸上。她抬起头,看到陆枕山的后背,插着一把深深的匕首。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衫,也染红了她的视线。
“陆……枕山……”她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我没事……”他抱着她,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却还在安慰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陆景明和阮鸢脸色大变,知道大势已去。阮鸢恶向胆边生,捡起地上的匕首,再次刺向陆枕山的心脏。
“你去死吧!”
**砰!**
一声枪响。
是赶来的警察。
子弹击中了阮鸢的手臂,她惨叫一声,匕首脱手而出。
警察迅速包围了现场,将陆景明、阮鸢和“蝎子”全部制服。
一切都结束了。
陆枕山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倒了下去。
“陆枕山!你撑住!你别睡!”苏青梧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爱他。
她不能失去他。
在医院抢救室外,苏青梧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几个小时。
当医生走出来,说“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时,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陆枕山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睡着的苏青梧。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憔悴得让人心疼。
他抬起手,想抚摸她的脸,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苏青梧被惊醒了。
“你醒了!”她又惊又喜,眼泪又掉了下来。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在了彼此的眼眸里。
“对不起。”陆枕山先开了口,声音沙哑,“我不该不相信你。”
苏青梧摇摇头:“都过去了。”
“离婚协议……”
“我撕了。”苏青梧打断他,“陆枕山,在你康复之前,我这个陆太太,是当定了。等你好了,离不离,再看你表现。”
她故意说得轻松,眼圈却红了。
陆枕山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苏青梧第一次见他笑,像冰雪初融,温柔得不可思议。
“好。”他说,“看我表现。”
陆枕山出院后,他们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
苏青梧搬回了二楼的主卧,开始名正言顺地照顾她“受伤的丈夫”。她每天给他熬汤,陪他复健,听他讲公司的事。
而陆枕山,也终于向她敞开了心扉。
他告诉她,他和阮鸢是青梅竹马,他一直以为那是爱情,直到阮鸢“去世”,他才发现那更多的是一种责任和习惯。
“那……你为什么会和我结婚?”苏青梧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真的是因为,我和她长得像吗?”
陆枕山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开始,是。我承认,我第一次在路口看到你,恍惚间以为是她。但是青梧,后来不一样了。”
“是那场车祸,你毫不犹豫地推开我。是你面对林奕舟时的决绝和勇敢。是你明明害怕,却还是陪我闯进仓库。是你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目光就总是追随着你。看到你笑,我会开心。看到你难过,我会心疼。当我知道阿鸢还活着,我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恐慌。我怕失去你。”
“青梧,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像谁,只是因为你就是你。”
苏青梧听着他的告白,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她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陆枕山,”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你表现得不错,准予留用,无限期。”
陆枕山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半年后。
陆景明和阮鸢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林奕舟和白芷也因为之前的罪行,被判入狱。
苏青梧的设计工作室,在陆枕山的支持下,办得有声有色。她拿下了国际设计大奖,成为了业内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这天,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陆枕山包下了一整座海岛,为她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迟来的婚礼。
在落日余晖下,苏青梧穿着洁白的婚纱,一步一步地走向她的新郎。
陆枕山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青梧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你面前的这位先生,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都对他不离不弃?”
苏青梧笑着,眼角泛起泪光。
“我愿意。”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最后一个画面。
不再是灾难和危险。
画面里,是几年后的他们。陆枕山正温柔地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而她,挺着大肚子,幸福地依偎在他身边。阳光正好,岁月安稳。
她的预知能力,这个曾经带给她无尽痛苦和困扰的“诅咒”,最终,却指引她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宝藏。
原来,所有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
来源:小蔚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