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消毒水的味道像是无形的藤蔓,死死缠绕着沈青芜的每一次呼吸。她跪在冰冷的ICU病房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被无数管线束缚的女人——她的母亲,柳素心。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脆弱的波浪线,是母亲维系于世的最后一道光。
消毒水的味道像是无形的藤蔓,死死缠绕着沈青芜的每一次呼吸。她跪在冰冷的ICU病房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被无数管线束缚的女人——她的母亲,柳素心。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脆弱的波浪线,是母亲维系于世的最后一道光。
“求求你,远洲,再给我一天,就一天!妈她……她想见你最后一面……”沈青芜的声音已经嘶哑不堪,她抓住丈夫顾远洲的裤脚,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结婚三年,她为他洗手作羹汤,放弃了自己前途无量的景观设计事业,成了他口中“温婉贤淑”的顾太太。她以为,这份付出,至少能换来他此刻的一丝怜悯。
顾远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不耐烦的冰冷。他那张曾让沈青芜心动不已的英俊面庞,此刻却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石像,冷硬得令人心寒。
“青芜,别闹了。”他轻轻一挣,便将她的手甩开,“伯母的情况,医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拖下去只是让她更痛苦。而且,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每天的开销都是天文数字,ICU的费用……”
【费用?他竟然在跟我谈费用?】沈青芜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捅了一刀,血淋淋的疼。母亲的医药费,她早就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掏空了,顾远洲这三年来,从未给过她一分钱家用,美其名曰“夫妻之间,不必分得那么清”。
就在这时,一个娇柔的身影从顾远洲身后探出,身上穿着一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香云纱连衣裙,那款式,是沈青芜前几天在杂志上看到,随口跟顾远洲提过一句喜欢的。
“远洲哥,”那女人柔声细语,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沈青芜身上,“姐姐也太不懂事了,伯母这样……长痛不如短痛嘛。再说了,我们的小宝宝,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养胎呀。”
她说着,亲昵地挽住顾远洲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女人,是白芷。沈青芜的表妹,那个从小就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着“姐姐”的女孩。
沈青芜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宝宝?养胎?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远洲,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否认,一丝愧疚。
然而,什么都没有。
顾远洲甚至默认了白芷的亲昵,他看着沈青芜,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青芜,我们离婚吧。芷儿怀孕了,是个男孩。你知道的,顾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继承人……”沈青芜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所以,我生不出孩子,就该被扫地出门,对吗?”
“这是你自己身体的问题,不能怪我。”顾远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怜悯,“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别墅和车子都留给你,另外再给你五百万补偿。签字吧,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沈青芜的目光越过他,看到了白芷脖子上那条熟悉的蓝宝石项链,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她手腕上戴着的翡翠镯子,也是她母亲的遗物。
她的东西,她的丈夫,她的人生,都被这个女人堂而皇之地窃取了。
而她的丈夫,这个她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正准备亲手拔掉她母亲的生命维持器,好为他的新欢和私生子腾位置,省开销。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她全身的血液。原来,这世间最锋利的刀,不是握在敌人手里,而是插在最爱的人心上。
“我……不……离!”沈青芜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顾远洲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沈青芜,别给脸不要脸!”他脸色一沉,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在她的脸上,“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你母亲手术前,你签的那些贷款文件,担保人写的可是我的名字。只要我一句话,你和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妈,立刻就会背上三千万的巨额债务!”
文件锋利的边缘划过沈青芜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她看着上面的条款,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那是她为了筹集手术费,病急乱投医时,顾远洲“好心”介绍的私人借贷。当时她感激涕零,以为他是救星,却没想到,那是他早就为她挖好的坟墓。
“你……你好狠……”
“狠?”顾远洲冷笑一声,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更狠的还在后面。你不好奇你妈为什么会突发脑溢血吗?因为我告诉她,你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而芷儿,已经怀了我的种。”
**轰!**
沈青芜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是啊,母亲一生要强,最大的心愿就是抱外孙。这句话,足以要了她的命!
“畜生!你们这对狗男女!!”沈青芜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顾远洲一把推开,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签字。否则,我不仅会停掉你妈的药,还会让你背着三千万的债,一辈子在社会最底层挣扎。”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挽着白芷,转身走向ICU的护士站。沈青芜眼睁睁地看着他跟医生交涉,看着医生和护士面带难色地走向母亲的病房。
不……不要……
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到监护仪上的那条波浪线,开始剧烈地跳动,然后,慢慢拉平,变成一道刺眼的直线,伴随着仪器发出的,绵长而绝望的“嘀——”声。
母亲,没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没了。
瓢泼大雨从灰蒙蒙的天空倾泻而下,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肮脏。
沈青芜跪在墓碑前,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墓碑上,母亲笑得温婉慈祥。
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在了她的头顶,为她隔绝了漫天冰冷的雨水。
“起来吧,青芜。一直跪着,伯母在天上也会心疼的。”
沈青芜缓缓抬头,看到了一张冷静而干练的脸。是林霜,她大学时的学姐,如今已经是律政界声名鹊起的精英律师。母亲生前资助过几个贫困学生,林霜就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
“霜姐……”沈青芜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霜将她扶起,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身上。“我都听说了。顾远舟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沈青芜茫然地摇头,眼中一片死寂。
“不,你知道。”林霜直视着她的眼睛,字字铿锵,“你只是不敢想。青芜,伯母不是病死的,是被那对狗男女活活气死的!这笔账,你甘心就这么算了?”
一句话,点燃了沈青芜心中最后一点余烬。
是啊,甘心吗?
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家破人亡,那对贱人却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凭什么她的母亲含恨而终,他们却能期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我要复仇。】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整个荒芜的心。
“霜姐,帮我。”沈青芜抬起头,昔日温婉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淬了冰的恨意,“我要离婚。但不是现在。我要让顾远舟和白芷,把我承受过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林霜看着她眼中的决绝,欣慰地点了点头:“好。你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帮我处理掉那三千万的债务。用我母亲留下的那套老宅子做抵押,应该够了。其次,帮我查,查顾远舟公司的所有项目,尤其是他最近在竞标的城南那块地。还有白芷,我要她所有的黑料,从小到大的,一点都不能放过。”
“没问题。”林霜一口答应,“那你呢?你准备怎么做?”
沈青芜看向远方,雨幕中,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
“我要先回到他身边。”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一个刚刚丧母,又得知丈夫出轨的可怜女人,为了保住婚姻,卑微求全,不是很正常吗?”
【顾远舟,你喜欢看我卑微的样子,那我就演给你看。】
【只是这一次,我的膝盖虽然是软的,但我的心,比你脚下的石头还硬。】
三天后,沈青芜回到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别墅。
她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和恨意,憔悴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恸和卑微。
顾远舟和白芷正坐在客厅里,商量着婴儿房的布置,看到她进来,白芷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到顾远舟身后,怯生生地说:“姐姐……你,你怎么回来了?”
顾远舟皱眉:“你来干什么?离婚协议想通了?”
沈青芜没有看白芷,她的目光只落在顾远舟身上,眼圈一红,泪水便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远洲,我错了。我不该跟你闹的。”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袖,姿态放得极低,“妈已经走了,我现在……只有你了。我什么都不要,别墅,车子,钱,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只要能继续待在你身边……哪怕,哪怕只是当个保姆也行。求求你,别赶我走。”
她的哭声压抑而绝望,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心碎的卑微。
顾远舟最享受的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将别人的人生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掌控感。他看着沈青芜卑微乞求的模样,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果然是个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废物。】他心里轻蔑地想。
旁边的白芷却急了,用力掐了一下顾远舟的胳膊。“远洲哥,不能让她留下!万一她伤害我们的宝宝怎么办?”
沈青芜立刻转向白芷,甚至想对她下跪:“不会的,白芷妹妹,我怎么会伤害你们的孩子呢?那也是远洲的骨肉啊。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我会好好照顾你,照顾你们的孩子。只要……只要让我留下。”
一个失去母亲,失去丈夫宠爱,甚至失去生育能力的女人,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未来的孩子身上,这逻辑,天衣无缝。
顾远舟沉吟片刻,觉得这样也好。让沈青芜留下来,当个免费的保姆伺候白芷,还能时时彰显自己的“仁慈”,何乐而不为?至于离婚,不急,等孩子生下来,把这个废物利用干净了再一脚踹开也不迟。
“好吧。”他终于松口,“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就先留下吧。不过,主卧你要搬出去,以后你就住楼下的佣人房。”
“谢谢你,远洲!谢谢你!”沈青芜感激涕零地道谢,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
她低着头,没有人看到,她垂下的眼眸里,那抹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杀意。
【顾远舟,白芷,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接下来的日子,沈青芜彻底变成了一个“完美”的保姆。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为白芷准备各种营养餐。白芷说孕吐没胃口,她就变着花样研究菜谱。白芷说腿抽筋,她就整晚不睡地为她按摩。她甚至会主动为白芷挑选孕妇装和婴儿用品,脸上带着温柔而羡慕的笑意。
她的顺从和卑微,让白芷彻底放下了戒心,开始在她面前作威作福,颐指气使。
“沈青芜,这汤太油了,你想害死我宝宝吗?倒了重做!”
“沈青芜,我这件衣服要手洗,不能用洗衣机,听到没有?”
“沈青芜,去给我削个苹果,皮不许断。”
面对这一切,沈青芜永远都是温顺地回答:“好的,妹妹。”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
而顾远舟,则愈发享受这种齐人之福。一边是娇弱需要呵护的孕妻,一边是卑微顺从的前妻,他觉得自己就像古代的帝王。他对沈青芜的存在,也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彻底的无视。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到那间阴冷潮湿的佣人房,沈青芜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幽光照亮了她冰冷的脸。
屏幕上,是林霜发来的各种资料。
一份是白芷的详细背景调查。这个看似清纯的“小白花”,私生活远比想象的要精彩。高中时就因为跟校外混混不清不楚被记过,大学时更是同时交往好几个“男朋友”,靠着他们的资助过着奢侈的生活。她接近顾远舟,也根本不是所谓的“日久生情”,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心算计。
另一份,则是顾远舟公司的内部资料。林霜通过她的人脉,弄到了顾氏集团竞标城南项目的核心标书,以及公司近两年的财务报表。
沈青芜对顾远舟的公司了如指掌。结婚三年,她虽然是家庭主妇,但顾远舟时常会把工作带回家,她耳濡目染,加上自己本就是高材生,对这些东西的理解甚至比顾远舟的一些下属还要透彻。
她仔细分析着财务报表,一个疑点渐渐浮现。顾氏为了拿下城南项目,几乎是孤注一掷,动用了大量的杠杆资金。这意味着,这个项目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整个顾氏的资金链都会瞬间断裂。
而这份标书里,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他们在环保评估环节,为了节省成本,采用了一家资质存疑的小公司出具的报告。
【突破口,找到了。】
沈青芜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个周密的计划在她脑中缓缓成型。
复仇的第一步,先从白芷开始。
这个女人最在意的,无非是“顾太太”的身份和肚子里的那块肉。那就让她从云端跌落,让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变成最响亮的耳光。
沈青芜知道白芷喜欢在朋友圈炫耀。于是,她总是在白芷发朋友圈时,“不经意”地出现在镜头里,扮演着一个尽职尽责、毫无怨言的保姆姐姐角色。
很快,白芷的朋友圈下,风向开始变了。
“芷芷,你表姐对你真好啊,你怀孕了她还来照顾你。”
“是啊,不像某些人,自己生不出孩子,还见不得别人生。”
“有这样的姐姐,真是你的福气。”
这些评论极大地满足了白芷的虚荣心。她开始变本加厉,甚至拍下沈青芜为她洗脚的视频发到朋友圈,配文:“姐姐说,孕妇最辛苦了,一定要好好照顾我。”
沈青芜看着那些不堪的评论,内心毫无波澜。
【演,继续演。你现在站得越高,将来才会摔得越惨。】
机会很快就来了。
顾远舟的母亲,那位一向眼高于顶的顾老夫人,要从国外回来了。她对门第观念极重,当初就不同意儿子娶沈青芜这个孤女,如今听说白芷怀了金孙,立刻兴高采烈地要回来主持大局。
沈青芜知道,顾母是这场戏里,最关键的观众。
在顾母回来的前一天,沈青芜“无意中”打碎了白芷最喜欢的一个花瓶。
白芷当场发飙,指着沈青芜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瞎了吗!你知道这个花瓶多少钱吗?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嫉妒我怀了远洲哥的孩子!”
沈青芜吓得瑟瑟发抖,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赔,我赔给你……”
“赔?你赔得起吗!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扫把星!克死了你妈,现在还想来克我的孩子!”
骂声尖锐而恶毒,恰好,被“提前”回家的顾远舟听得一清二楚。
白芷看到顾远舟,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委屈地哭倒在他怀里:“远洲哥,你看看她,她就是嫉妒我……呜呜呜……”
顾远舟看着一地狼藉和哭哭啼啼的白芷,只觉得心烦意乱。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沈青芜:“滚回你房间去,没用的东西!”
沈青芜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快步走回了佣人房。
关上门,她脸上的恐惧和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লাইনে的是一片冰冷。她打开手机,按下了录音的保存键。
【鱼儿,上钩了。】
第二天,顾母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名贵的定制套装,戴着鸽子蛋大的钻戒,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贵气。
白芷立刻发挥出浑身解数,嘴甜地喊着“伯母”,端茶倒水,捏肩捶背,把顾母哄得心花怒放。
“好孩子,好孩子。”顾母满意地拍着白芷的手,“我们顾家,总算有后了。不像某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她的眼神,轻蔑地扫过站在一旁,如同隐形人一般的沈青芜。
沈青芜低眉顺眼,仿佛没听到这句羞辱。
午饭时,沈青芜端上一盅精心炖煮的燕窝。
“伯母,这是我特意为您和妹妹炖的安胎燕窝,您尝尝。”
顾母瞥了一眼,没作声。白芷则得意地接过,嗲声嗲气地说:“谢谢姐姐,姐姐对我最好了。”
就在白芷准备喝的时候,沈青芜突然“哎呀”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朝白芷扑了过去。
“砰!”
汤盅被打翻,滚烫的燕窝尽数泼在了白芷的手臂上。
“啊——!”白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孩子!”她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倒了下去。
场面瞬间大乱。
“快叫救护车!”顾母急得大喊。
顾远舟冲过来,一把推开沈青芜,抱起白芷就往外冲。临走前,他回头,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了她:“沈青芜,要是芷儿和孩子有任何闪失,我让你陪葬!”
沈青芜跌坐在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医院里,顾家一行人焦急地等在急诊室外。
顾母坐立不安,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沈青芜。
终于,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我儿媳妇和孙子怎么样了?”顾母第一个冲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有些古怪:“病人没什么大碍,只是手臂有些烫伤。至于孩子……”
“孩子怎么了?!”顾远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呃……顾先生,”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斟酌着词句,“B超显示,病人的子宫内……并没有发现孕囊。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怀孕。”
**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走廊里轰然炸响。
顾远舟和顾母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可能!”顾远舟抢过报告单,上面的黑白字清清楚楚,“这不可能!她之前给我的检查报告,明明写着怀孕八周了!”
“那份报告,恐怕是伪造的。”医生见多了这种事,平静地说道。
顾母的脸瞬间从焦急变成了铁青。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她兴师动众地从国外赶回来,结果却是一场骗局?
这时,沈青芜也“匆匆”赶到了医院。她跑到顾远舟面前,脸上带着泪痕,将手机递了过去。
“远洲,你听听这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手机里,播放的正是昨天白芷辱骂她的那段录音。
“……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扫把星!克死了你妈,现在还想来克我的孩子!”
恶毒的咒骂,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
顾母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最信风水命理,“克死”、“扫把星”这些词,简直是犯了她的大忌。
“假怀孕,骗婚,还如此恶毒地咒骂长辈……”顾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急诊室的门,“顾远舟,立刻让这个扫把星滚出我们顾家!我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顾远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傻子,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事业上的精明,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欺骗的愤怒和羞辱。
急诊室的门开了,白芷包扎好手臂,正准备继续扮演柔弱,一出来就对上了三双冰冷的眼睛。
“远洲哥,伯母,我……”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是顾母打的。
“别叫我伯母!我当不起!”顾母指着她,厉声喝道,“你这个骗子!马上给我滚!”
白芷被打懵了,她求助地看向顾远舟。
顾远舟的眼神却比冰还冷。他一想到自己为了这个“孩子”,气死了沈青芜的母亲,还差点逼疯了沈青芜,就觉得无比讽刺。他所有的“牺牲”和“抉择”,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我们完了。”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转身就走。
白芷彻底慌了,她冲上去抱住顾远舟的腿:“远洲哥,你听我解释!我太爱你了,我怕失去你,我才撒谎的!你原谅我,求求你……”
然而,无论她如何哭求,都无法挽回顾远舟那颗冰冷的心。
沈青芜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她看着白芷被医院的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看着她从云端跌入泥潭,一无所有。
【白芷,这只是第一道开胃菜。你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她走到顾远舟身边,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怯懦和关切:“远洲,你……你没事吧?别太难过了。”
此刻的顾远舟,正处于极度的自我怀疑和愤怒之中。沈青芜这句恰到好处的关心,就像沙漠中的一点清水,让他烦躁的心绪有了一丝慰藉。他再看沈青芜,这个被他伤害、被他抛弃的女人,此刻非但没有落井下石,还在关心他。
一股莫名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青芜……”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沈青芜摇了摇头,眼眶微红:“都过去了。我们……回家吧。”
这一刻,她在顾远舟心中的形象,从一个“没用的废物”,变成了一个“善良、隐忍、深爱自己的女人”。
【很好,顾远舟。你的愧疚,就是我用来杀你的,第二把刀。】
解决了白芷,沈青芜的计划进入了第二阶段。
她利用顾远舟的愧疚,重新搬回了主卧,并且“顺理成章”地开始关心他的工作。
“远洲,最近公司很忙吧?城南那个项目,进行得顺利吗?”饭桌上,她状似无意地提起。
“别提了,烦得很。”顾远舟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城南项目是他赌上全部身家的关键一战,但竞争对手“盛华集团”却像疯狗一样紧咬不放,在价格上处处压制。
“盛华?”沈青芜心中一动,这正是林霜告诉她的,顾氏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以前学过一点景观设计,对环保评估也有些了解。”沈青芜小心翼翼地说,“或许……我能帮你看看标书,说不定能发现什么问题呢?”
顾远舟此刻正是一个头两个大,听到这话,也没多想。沈青芜毕竟是名校毕业,专业能力是有的。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把标书的电子版发给了沈青芜。
沈青芜拿到标书,立刻将那个致命的漏洞——资质存疑的环保评估公司,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了林霜。
林霜的动作很快。
三天后,一封匿名举报信,同时出现在了市环保局和各大媒体的邮箱里。
举报信内容详实,证据确凿,直指顾氏集团在城南项目竞标中,涉嫌环保数据造假。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环保问题是红线,谁碰谁死。顾氏集团瞬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相关部门立刻成立调查组,项目被紧急叫停,银行也因为风险问题,冻结了对顾氏的后续贷款。
顾远舟彻底懵了。
他想不通,这么机密的事情,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公司的资金链,因为项目停摆和银行抽贷,岌岌可危。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求人,却处处碰壁。昔日那些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此刻都对他避之不及。
短短一周,顾氏集团的股价暴跌,濒临破产。
在这场风暴中,最大的受益者,无疑是盛华集团。他们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城南项目,并且,还对外宣布,将聘请一位神秘的首席顾问,来全权负责这个项目。
顾远舟焦头烂额,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沈青芜,正变得越来越不一样。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家庭主妇。她开始穿上职业套装,化上精致的淡妆,眉宇间,是运筹帷幄的自信和冷静。
她会“好心”地为顾远舟分析公司目前的困境,提出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让顾远舟都暗暗心惊。
“远洲,现在想救公司,只有一个办法。”沈青芜在他面前的白板上画着,“断臂求生。把公司那些不良资产打包出售,回笼资金,保住核心业务。”
顾远舟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问:“那……卖给谁?”
沈青芜微微一笑:“盛华。”
“不可能!”顾远舟立刻否决,“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公司卖给他们!”
“这不是卖。”沈青芜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合作。你把非核心业务转让给他们,换取他们的资金注入,以及城南项目的部分股权。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顾远舟看着沈青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女人了。
【我的好丈夫,你当然看不透。因为从头到尾,你都只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在沈青芜的“劝说”和现实的逼迫下,顾远舟最终还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向盛华集团提出了合作意向。
谈判的地点,约在一家高级会所。
顾远舟带着公司最后的几个高管,忐忑地坐在会议室里。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羞辱。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林霜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套裙,气场全开的女人。
当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顾远舟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沈青芜!**
她站在那里,目光清冷,神情淡漠,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压力。
“给你介绍一下。”林霜走到主位,笑着对目瞪口呆的顾远舟说,“这位,就是我们盛华集团新聘请的首席顾问,全权负责城南项目以及与贵公司合作事宜的,沈青芜,沈小姐。”
首席顾问?
沈青芜?
顾远舟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终于明白了。
环保造假,媒体曝光,资金链断裂……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由他最看不起的枕边人,为他精心设计的局!
“是你……全都是你做的?”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沈青芜缓缓走到他对面,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而从容。
她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顾总,现在是谈公事的时间。我们还是先来看看这份资产转让协议吧。”
她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顾远舟面前。
那份协议的条款,苛刻到了极点。顾氏几乎是要以白菜价,卖掉自己一半的家当。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掠夺!
“沈青芜!你这个毒妇!”顾远舟终于爆发了,他一把掀翻桌子,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待我不薄?”沈青芜笑了,笑声清脆,却带着无尽的嘲讽,“是你在我母亲病危时,逼我离婚,不肯多付一天医药费,叫待我不薄?”
“还是你和白芷联合起来,把我妈活活气死,叫待我不薄?”
“又或者,是你用三千万的债务威胁我,把我当成免费保姆呼来喝去,叫待我不薄?”
她每说一句,顾远舟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恨意,再也不加掩饰。
“顾远舟,你还记得我妈临死前,ICU外面那漫长的走廊吗?我跪在那里求你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像条狗一样可怜?”
“今天,我就让你也尝尝,从云端跌入地狱,一无所有的滋味!”
**“你最看重的顾氏,你引以为傲的家产,我会亲手,一点一点,全部毁掉!”**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顾远舟的心上。
最终,顾远舟还是签了那份协议。
因为不签,公司立刻破产清算,他会输得更惨。签了,至少还能苟延残喘。
他以为这是结束,却没想到,这仅仅是开始。
沈青芜利用盛华的资源和自己对顾氏的了解,开始了对顾氏核心业务的全面围剿。
她挖走顾氏的核心技术团队,抢走顾氏的所有大客户,精准地打击顾氏的每一个项目。
顾远舟拼尽全力反抗,但在沈青芜缜密的布局和强大的资本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像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眼看着公司日渐萎缩,变成一个空壳子,顾远舟的精神也一天天垮了下去。他开始酗酒,终日醉生梦死。
而在这期间,沈青芜也没有忘了白芷。
她让人查到白芷被顾家赶出去后,为了生计,去了一家高级会所当陪酒女。沈青芜匿名“点”了她几次,拍下了她被油腻客户灌酒、揩油的狼狈照片,然后“不经意”地发到了她们共同的亲戚群里。
一夜之间,白芷身败名裂。
她想回头找顾远舟,却连别墅的门都进不去。她去求沈青芜,沈青芜只是隔着车窗,冷冷地看着她。
“沈青芜,你不得好死!”白芷疯了一样咒骂。
沈青芜摇下车窗,淡淡地说:“我死不死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辈子,都完了。”
说完,她发动车子,绝尘而去,留下白芷在身后歇斯底里。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是她用母亲的命换来的。
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林霜将一份整理好的材料,递交给了警方。
里面,是顾远舟多年来为了拿项目,行贿、做假账、偷税漏税的所有证据。这些证据,大部分都是沈青芜在做“顾太太”时,悄悄收集并备份的。
顾远舟是在一个深夜,被警察从别墅里带走的。
他被带走时,还是醉醺醺的,直到冰冷的手铐铐上手腕,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青芜。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为什么……”他喃喃地问。
“为了我妈。”沈青芜的回答,简单而清晰,“也为了我自己。”
为了那个曾经天真善良,却被现实伤得体无完肤的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警车呼啸而去,带走了顾远舟的下半生。
顾氏集团,也因为主理人入狱和偷税漏税的巨额罚款,正式宣布破产。
沈青芜站在顾氏大楼前,看着工人们将那块金字招牌拆下,心中没有复仇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赢了。
但她失去的,也永远回不来了。
一年后。
城南,曾经那块让顾远舟赌上一切的地皮,如今已经建起了一座全新的地标性建筑——“素心园”。
这是一个融合了现代科技与古典园林艺术的生态商业综合体,一经面世,便惊艳了整个城市。
它的总设计师,正是沈青芜。
她将对母亲的思念,全部融入了设计之中。园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景致,都藏着她和母亲的回忆。
开业典礼上,沈青芜作为盛华集团的合伙人兼项目总负责人,站在台上发言。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长裙,长发挽起,气质温婉而坚定。聚光灯下,她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台下,林霜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
“……‘素心园’,取自我母亲的名字。”沈青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她教会我,即使身处荆棘,也要心向光明。这个园子,是我送给她的礼物,也是送给所有曾经或正在经历困境,但依然没有放弃希望的女性的礼物。”
“人生或许会有风雨,但请相信,只要我们足够坚强,足够勇敢,就一定能等到雨过天晴,看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晴空。”
她的声音,温柔而充满力量。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典礼结束后,沈青芜和林霜并肩走在“素心园”的小径上。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霜问。
“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沈青芜笑着说,“以后,就做点自己喜欢的设计。对了,我还成立了一个基金会,用我从顾家拿回来的那些钱,专门为遭受家庭暴力和不公待遇的女性,提供法律和心理援助。”
她从不认为那些钱是她的战利品,那是她母亲用命换来的,是她应得的。现在,她要用这些钱,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我就知道。”林霜笑了,“你还是那个善良的青芜。”
“不,我不是了。”沈青芜摇摇头,她看着远处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说,“善良需要锋芒。以前的我,只有善良。现在的我,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也希望能尽我所能,去保护更多的人。”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男人的藤蔓,她已经长成了一棵可以为自己,也为他人遮风挡雨的大树。
一阵风吹来,吹起她的裙角,也吹来了阵阵花香。
沈青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比这满园春色,还要明媚动人。
她知道,属于沈青芜的全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天边,晚霞如火,烧尽了过往所有的阴霾。
未来,晴空万里,一览无余。
来源:一遍真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