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860万拆迁款没我份,父亲寿宴结束,弟弟:寿宴花5万A一下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8-27 05:30 2

摘要:我把围裙从腰上解下来,捏成一个团塞进包里,手机在包里震了两下,是弟弟陈强的消息:“姐,寿宴一共五万二,今天先我垫了,你和我妈那边A一下,回头把钱给我。”

父亲七十寿宴散席,酒店门口的风像老院子的槐叶,吹得人眼睛发酸。

我把围裙从腰上解下来,捏成一个团塞进包里,手机在包里震了两下,是弟弟陈强的消息:“姐,寿宴一共五万二,今天先我垫了,你和我妈那边A一下,回头把钱给我。”

我盯着“AA”两个字,像有人满不在乎地把一枚铜板丢进井里,声音很轻却往下坠。

我回了个“好。”指尖在屏上停了两秒,又删了。屏幕亮着,把我手指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像那些年在缝纫机上磨出来的硬茧。

我抬头,看见父亲站在酒店台阶上,黑呢大衣单薄得像他的背影,弟弟扶着他,满脸笑。我跟过去,接过父亲手里那盒礼盒,沉甸甸的,是别人送的茶。

父亲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忽闪着灯光,像他那口老井里的水。那一刻,我突然就觉得冷。

第1章 寿宴账单

寿宴从中午一直热闹到傍晚,酒桌上敬酒的敬酒,拍照的拍照,人人把话说得圆满。父亲笑了一整天,脸上那道老刀疤都被笑意抹平。

“老陈,儿孙满堂啊。”有人拍他肩膀,话里有羡慕也有试探。

父亲只笑,不多言,像他年轻时在木匠台上打磨的桌面,安安静静。我们这个县城里,谁不认识我爸这个老木匠?当年一双手能做出一把椅子,一桌饭,一套婚床。后来城里改造,老院子拆了,他的手也荒了。母亲走得早,老院子也跟着没了,人散了,各忙各的。

这场寿宴弟弟一手操办,说是“给爸争口气”。他挑了市区一家中等酒店,菜色还行,价格不算低。弟弟半年前刚换了辆车,车牌红红的,像他脸上那股劲儿。我和爱人老周帮着打理,早上在酒店后厨切了两个小时的黄瓜。他是焊工,手上都是小口子,和我的指尖像有默契似的我也不说,给他递了创可贴。

“姐,鲈鱼要上了吗?”酒店小伙计探头进来。

“再等等,爸那桌刚上了一个汤。”我熟门熟路地安排,心里记着各桌的节奏。这种事我做了不少:亲戚邻里谁家红白事,总需要一个手脚麻利心细的人在台面下张罗,这人常常是我。

午后,我悄悄看了一眼账单。一桌两千八,十六桌,酒水另外算,加起来是五万出头。弟弟说,亲戚随礼能收回大半。我点点头。父亲再看一眼那“寿”字的红绸,眼角微红,嘴里说“够了够了”,眼神却黏在热闹上舍不得。

回家的路上,冷风顺着江面钻进衣领。老周单手骑着电动车,另一只手护着我,“再裹紧点。”

我默不作声,把头埋进围巾。那条围巾是我去年冬天织的,用了剩毛线,颜色不是很搭,却暖。

“你弟给你发的啥?”老周问,声音小心。

“寿宴AA。”我说出这两个字,像说出一个笑话,又像咬了口生姜,辛辣直冲脑门。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要不就给吧,按以前...”

“按以前?”我笑了一下,“按以前拆迁的时候,我不是也按‘以前’吗?”

老周叹气,把车骑得更稳了,“你这性子,心里有杆秤。钱是钱,亲是亲。你看开点。”

我看着前方伸着的一排路灯,灯下的树影像剪纸,一屉一屉叠着。我心里那杆秤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锈。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女儿小叶抱着作业本睡在沙发上。她把字写得规规矩矩,每个横都像被尺子拉过。我轻手轻脚把她抱进屋,掖被子的时候,她迷迷糊糊说:“妈,外公开心吗?”

“开心。”我摸摸她的头,“你考完试,我们带他去江边走走。”

她笑了一下,又睡过去。孩子的笑,像窗台上那盆绿萝,毫不费力地长,打理了你就给你清新。

我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弟弟的消息还悬着。我在对话框里敲了几个字,“明天我去你店里拿账单。”删了。又敲,“这个钱你先别急,我想...”删了。

我最后发了句:“我知道了。”

手机屏又熄了,窗外的风还在响。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忽然就回到了那个没有窗玻璃的冬天,风从老院子里穿过,带着炊烟味。

第2章 拆迁那年

拆迁的那年,城里的天空像被人用手揉过。尘土弥漫,有人兴奋,有人慌张。我们老院子在那阵仗里站了好几年,墙皮掉了又掉,门口那树槐枝,给拆迁队的车擦过几次,再也没有嫩芽。

丈量的人进出的那天,我烧了一锅面,给父亲和丈量的小伙子端上去。小伙子笑,“姐,你做的面比酒店的香。”

“我们这边的人,吃惯了这样的面。”我添了两筷子葱花,“热腾腾的,才叫过日子。”

房子的事情弟弟跑前跑后。我知道他的勤快,也理解他有自己的打算。他跟父亲说,“爸,你放心,我盯着,争取多要点。城西那边都拿了不少哩。”

父亲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终究没说什么。他这样的人,受了半辈子规矩,人一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心里就有一根筋抽一下,拉着他。这不是他不疼女儿,是他觉得有些东西像木料的纹理,天生在那儿,改变它会让整块板子裂,裂了就拿不稳一桌饭。

弟弟跑得勤,待遇也不赖。最后一纸清单,落在他名下的数字,让我这个对数字不精的人都觉得刺眼:补偿款八百六十万,名里写着父亲和弟弟。弟弟文绉绉地解释,说“政策就是这样,姐你也知道,你已经嫁出去,户口不在这边。你放心,家里有事,咱们还是一家人。”

那天下午,我站在拆迁指挥部的临时房外,手上还带着菜油味,阳光打在我的背上像铁板烧。有人从我身边过,脚步很快。我看见姐姐家的儿子拿着一串钥匙笑,前面有人说“恭喜恭喜”。我笑了一下,也说恭喜,嘴里像被风吹干。

我没把这件事跟任何人说,包括老周。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不在意。只是我想到父亲那双手,他做的那套婚床,给我抹去多少次木刺,每一次都吹一口气,“不疼不疼”。对我来说,那些家具已经替我说了许多话。钱呢?钱像水,手一伸就流。

拆迁之后,父亲搬到了新城的安置房,一百二十平,窗子大得像一面墙。第一次去,我站在窗前,看见城市的楼像积木,孩子们在下面的广场上滑滑板。父亲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亮堂吧。”

我点头,看着他新切的头发,想起母亲去世的那年,他也是这么整齐地坐着,手搭在膝盖上。母亲走得匆忙,没跟我说一句完整的遗言,只让父亲把粽叶和米放在灶台边,说“端午要到了”。这之后,家里什么事都像少了一只手。

弟弟拿了车,开在新城的路上,车玻璃一擦再擦,干净得可以照人。他带我们去看他新买的店面,说要做一个家居体验馆,让父亲坐镇,教年轻人做木活。我听了,心里赞成,觉得这是好事。父亲却只是笑笑,“我这老手都生了。你们去弄,我在家养养花,看看你们就行。”

店面开了,坚持了三个月,就变成了储物间,里面堆满了包装泡沫。弟弟说行情不对,过两年再看看。我没有多问,给他缝了几件工作服,袖子做得宽松些,便于伸手。

一切似乎都朝着“自然”的方向去。直到今天的寿宴,直到那句“AA一下”,那些被我塞到心底的东西,又开始冒头。

第3章 赡养与账

第二天,我按时去小店开门。我们这条街,在城市角落里还保留着旧日的味道。早上七点多,路上就有挑水的声响,清脆的碗筷碰撞声从早餐店里传出来。我用钥匙开店,门铃“叮当”一响,像给自己打了个招呼。

“巧姐,我那件大衣修好了没?”老顾客李姨探头。

“好了,扣眼我给您加固了,边上锁了一层,冬天穿耐穿。”我把衣服递给她,李姨摸一摸,看一看,“还是你细。”

她拉着我说了会儿家常,谈女婿升职,谈小孙子的作文。我耐心听,拿笔把她家小孙子的裤长记下来。她最后掏出钱,“别找了,就按你说的。”我笑笑,“李姨,咱哪能那么客气。”

正说着,弟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他媳妇小雪。她穿着大衣,手提着一个小皮包,皮包上的金色扣子在日光下晃得人眼。弟弟看见李姨,笑,“哎,李姨也在。”

“你弟昨天办的寿宴不错啊。”李姨笑,顺口夸了句,“你姐你弟都孝顺。”

弟弟脸上的笑像被一阵风吹过,稍稍变形。他把手机放在我收银台前,“姐,昨天那个账,我把明细发你了,各桌的菜和酒,礼金总数也我整理了。”

我低头一看,Excel表格整整齐齐,连哪个堂弟包了多少红包都列了。我抬头看他,“你算得细。”

“那当然,钱嘛,总要算清楚的。”小雪接嘴,“不然回头谁说谁吃亏了不好看。再说了,姐你也是娘家人,该出就出。”

“娘家人。”我重复了一遍,心里这两个字像夹在缝纫机针下的线,往返几次就打了结。

我没反驳。只是眼角余光瞄到父亲和弟弟共同的那个名字,和那串数字。忽然觉得这账,怎么也算不平。

“强子,昨晚你说的,我知道。”我把李姨的零钱找完,笑着送她出去,才转身,“你把那个明细发我吧。钱我会给,只不过有些话,我今天想说清楚。”

小店里安静了会儿,街上的人声像从布帘后来。我说,“这一年多,爸每个星期我过去两次,买菜、做饭、兑药、换床单,这些我没记,我也不想记;拆迁那年,我没分钱,这个我也没记,我也不提;今天你说寿宴AA,我知道你想规矩一点,清清楚楚。但有的规矩,是你们觉得是规矩,落在我身上,不太像话。”

这话说完,像在木头上划了一刀。弟弟的脸僵了一瞬,小雪先出声,“姐,你怎么这说话?咱哥哥姐姐,权利义务都得明,说现在你照顾爸,那是亲情啊,也是你愿意的,不能拿来跟钱搅一起。这不就乱了吗?”

“是啊,亲情和钱,搅一起就乱。”我看着她,“可是谁先搅的?拆迁的时候,说政策,说户口,说规矩,我一句没争。今天寿宴,你一开口,就AA。这AA,开了个头,就难收回来。”

弟弟沉了口气,“姐,你别这么说。拆迁那事儿,我承你没拿钱,但政策就是那么回事儿。我后来不也给你拿过两万,说给小叶上补习班吗?”

“两万。”我轻声重复,像念着一串珠子,“小叶那年咳嗽厉害,是我没带她去好的医院吗?我不是拿不起药钱。你那钱,我收下,是因为你说的‘一家人’,不是因为你施舍。”

父亲站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进来。我看见他,心里一紧,忙起身,“爸,你怎么来了?”

父亲摆摆手,眼神在我们脸上来回,最后落在价目表上,停住。他明白我们的意思,却不知如何下口。老人家这一辈,要他们突破骨子里的纹理,很难。他自责,只是说不出来。

“算了算了。”父亲终于开口,嗓子里带着哑,“这钱,就按强子说的来。巧巧,别跟弟弟计较。”

我笑了一下,“爸,我不是计较。我只是觉得,既然有账,我们就把账摆开。以后咱们把赡养的事也明明白白写一写:谁负责什么,谁出多少,怎么商量。省得以后好心变成抱怨。”

弟弟像被我噎了一下,他习惯了在生意上算得清楚,却没想过把孝顺也做成一份合同。他抬头看看父亲,父亲避开他的眼,“强子,你和你姐商量。都是一家。”

他说“都是一家”,声音微微颤。我忽然心软了。许多话在舌头上转个弯,变成叹息。

那天我们没拿定主意。我送他们出去,街上有人在叫卖,车流把光切割成一段一段。我回到店里,对着那台嗡嗡响的缝纫机,心里像有一条线,一会儿绷紧,一会儿又松开。

第4章 手艺人的日子

我小时候喜欢看母亲踩缝纫机。踏板轻轻一踏一踏,针就上下起伏,布从手底下慢慢平整地过去。那时候的光,也顺手地,像一壶温水,从窗子里倾出来,浮在桌上。

我很早跟着母亲学针脚。她手把手教我缝扣子,教我“起针要稳,收针要藏”。她说,人一辈子就这样,做事要稳,做人要藏。不是藏心,是藏锋。锋露太多,伤了人也伤了自己。

母亲去世之后,我把她那台缝纫机搬到了小店。老机器响起来的声音总像她在叹息。我有时会把耳朵贴上去,能听见里面的齿轮挣扎着咬合,那种声音很真,像磨牙。让你觉得生活就是这样,咬一口,再咬一口,慢慢就磨合了。

午后,我给一个学生修校服。她妈守着,担心地问,“线会不会很快开啊?她淘气着呢。”

我笑,“我给你加一层暗线,外面纹路看不出来,里面牢牢的。孩子爱跑爱跳,是好事,衣服就应该撑得住他们。”

这话一出口,我忽然想到很多看不见的暗线。我们家的那些暗线。母亲的暗线,她在桌子一边缝边看我写作业,偶尔抬头提示我别把脚伸太远;父亲的暗线,他每次出门,都要回来看看门锁有没有拧紧;我的暗线,我每次给父亲包饺子,都不忘掐两个小褶留给他,以便夹起不碎。人生就是这样,暗暗地加固,总有一天会感激当初的细心。

老周干完活儿,下午早了些。来店里,把手洗了,坐一会儿。他手指缝有黑黑的痕,是焊渣糊的。用刷子死命搓,也不会全没。那是他一天工作的印记,也是我们家的饭碗。

“今天你说了那些,算不算太直?”他问,拿起一件衣服看着上面的走线,“挺平。”

“直就直吧。”我看看窗外,“以前咱们把话都藏在心里,觉得忍一忍就过去。现在抱怨积多了,心里都是坷垃,跨不过去。”我顿了一下,“你说呢?”

“我不比你想得通。”老周笑,露出两颗大牙,“不过我知道,你这人有一条线。那条线要是过了,你几就是刀子再圆,你也会站起来拍桌子。”

我笑,点点头。说起刀子,我看他指甲旁边新裂的口子,“打药了没?”

“打了,厂里备着呢。”他拿起我的剪子,比划两下,“你这手艺,谁也抢不走。咱靠手吃饭,靠良心吃饭。再大风浪也不会没饭吃。”

我正要回话,一条消息跳出来,是父亲发来的。“晚上过来一趟。”没标点。

我看着那几个字,心里一沉。像踩在缝纫机踏板上,不小心用力过猛,针尖扎到了手。

晚上七点,安置房那条路上的路灯亮得很早。楼下的大爷大妈在跳广场舞,“最炫民族风”一遍又一遍。父亲坐在沙发上,桌上摆着热水和两盘水果。他看见我进来,手往我那边伸了一下,“坐。”

我坐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他看着我,眼睛里像有一张纸,纸上写着许多话,他找不到从哪里开始。

“巧巧。”他终于开口,“你妈不在了,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我看着,都记得。”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件一件的,像我这屋子里摆的东西,我知道在哪儿。”

我鼻子一酸,忙低头。“爸,你别说这个了。你过得好,我们就心安。”

父亲摆摆手,“我知道你心里有不痛快。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拆迁那事儿,我... 我也不是不想给你想。可那些人到我面前,家里人都说,‘规矩就是规矩’,我这一辈子,规矩在骨头里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小到像风,“但我也有自己的规矩。你们俩都是我的孩子。谁对我好,我心里一杆秤。”

我笑了一下,“爸,你的秤,挺好用。”

“我想着,过两天找你弟说说,把钱拿出来一部分,做个赡养的账户。你们谁拿了钱,就按比例拿这个钱来出。剩下的,给你们一个人留点。”他顿了顿,“还有这房子,我去公证一下,写明白,将来你和你弟都有份。不然我不安心。”

我盯着他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像横在纸上的旧铅笔线。“爸,你想好了就做。我没想争什么,只是不想以后大家心里都乱。”

他点头,“你做的饭,我最爱吃。”这是他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含蓄得像午后那道阳光。

我起身去厨房,把带来的包子热了,给他端出来。他夹起一个,一边吃一边说,“你妈在的时候,包子里,她喜欢包一点点糖。人累了,吃一口,心里甜。”

我也咬了一口,果然有那点糖,原来是我的手也会找回记忆。

第5章 风波扩散

消息像风一样,总是绕不开某些角落。我们一家人想低调把事情摆平,那不过是我们的愿望。在这个大家庭里,谁家买了新车,谁家儿子考了什么,谁家媳妇回娘家住了一周,三天内就能从街头串到街尾。

小姨电话来的时候,我正给一个修裤脚。她话里一阵风,“巧巧,听说你跟你弟抄起来了?为那点寿宴钱?”

我叹口气,“没有抄,就是说了说,以后把账算清楚。”

“唉,你爸的面子啊。”小姨叹气,“老陈面薄,你别太冲。你弟那人,嘴上不管不顾,心里其实也有人。他就那样,做事不够圆。”

我嗯了一声,实在不想再解释。挂了电话,又是一条消息,是家族群里。堂嫂在群里晾她家小儿子的满月照,下面一串“恭喜”。随后不知谁说了一句“今天的太阳正好”,话不相干,但看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家人之间的暗线,碰来碰去,几乎要露出来。

第三天,父亲突然打电话,说胸闷。老周停了活儿,陪我把父亲送去医院。急诊室里白灯刺眼,病床上父亲闭着眼,汗一滴一滴从额头冒出来。我握他的手,心里像被人拿了一把小刷子,一下一下刷,痒得难受又发疼。

医生说是心肌缺血,要观察。我跑前跑后,办理住院,交费,问床位。弟弟来了,气喘吁吁。小雪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水果,“让我来,我在这儿。你先回去休息。”

这种时候,人就小了,事就大了。再多的不痛快,在病床前,就像被一壶热水浇过,暂时不冒烟了。弟弟接过我的包,声音低下去,“姐,晚上你回去睡,我们在这儿轮。”

我点头,“行。我明天一早再来。”

夜里十一点,我回到家,躺在床上又睡不着。窗外,电线上停着几只小鸟,像贴在纸上的剪影。老周伸手摸摸我的肩,“你放心点,爸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父亲状态好些了,能坐起来喝粥。我捧着碗喂他,像喂小叶小时候。他看着我笑,嘴角有点儿米汤。“你妈要在,会说你手笨,粥洒得多。”

“我被你记住的都是笨。”我笑着擦他的下巴,“那你还吃?”

他作势要打我,我把碗端稳了,一口一口喂。“爸,等你出院,我们一起去做个公证。你说的那个,我觉得挺好。”

他点头,像赞同我做的菜。

弟弟不在病房的时候,我和父亲坐着,几次他都欲言又止。看得出来,他心里也堵着。不久,弟弟推门进来,眼睛有红血丝。他说,“姐,昨晚我想了,寿宴那个事,是我考虑不周。你先别把钱给我了。我把礼金统计出来,扣掉费用,还剩一万二,今天拿去给爸当押金了。”

我愣了一下,随后笑,“那挺好。”

小雪在旁边,脸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话。她的眼神滑来滑去,这个屋里,她不是主角。她主角的时候,是她自己的家人面前。在她娘家,她可能被夸“能干”。在这里,她只能习惯听。

医生查房的时候,我们退到走廊。弟弟靠在墙上,叹了一口气,“姐,我不是没良心的人。只是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合适。钱不说清楚,怕将来被人说;一说清楚,又伤了亲。”

我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像母亲曾搭在我的肩上,“那就慢慢学。我们不聪明,不会读那么多书,就把心摆出来,把话说明白。有人爱面子的,就照顾一分;有人爱直的,就给他一条直路走。你别把自己逼太紧。”

他眼睛一红,点点头。现实里男人的眼泪,他舍不得流。可他们也有累的时候。我们在这条路上,多多少少都像肩上扛着一扇门,一次又一次地保持平衡。

出院那天,父亲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脸色比来时好了许多。他站在医院门前,抬头看天,像在看一个空白的木板,想在上面怎样画才好。

第6章 旧桌与遗嘱

公证处的门牌冷不丁地正式。我们坐在那间点着暖气的小办公室里,桌上有一本厚厚的登记簿,签名的人名一排排。

父亲把身份证摆在桌上,手有点抖。公证员是个年轻男孩,讲解了一遍遗嘱的格式,问父亲是否自愿,是否考虑清楚。父亲点头,“考虑好了。”

“你写吧,写你想写的。”我在一边说。弟弟坐在旁边,背很直,像军训的时候的姿势。他的眼睛有光,又有阴影,这是一个人长大后形成的表情。

父亲写了很多。他把安置房写成两人共有,把存款分为两笔,一笔做养老基金,给我们共同名下,规定用途是他的医药和生活。另一笔小存款,他分给我们一人一半。他又在遗嘱里写了一句,“我留下的老工具、木匠台、刨子,锯子,和一张旧桌子,给女儿。”

我没忍住笑,“爸,哪有这么写遗嘱的。”

公证员也笑,记录了这句话,“老人的心意,我们帮你写进去。”

父亲这一生,他最舍不得那张桌子。那是他娶母亲的时候做的,几经搬家,桌角疤痕累累,却一直跟着他。他常常抚摸它的边缘,像抚摸一个旧朋友。

我们从公证处出来,太阳刚好照在那条河上。河面不宽,水也不急,人们在边上散步,背影被阳光修了边。

回家的路上,父亲说要去老店看一眼。老店?我和弟弟对视。老店早没了。父亲指的是他以前工作的小作坊,那间屋被人租去卖纸巾。他站在门口,往里面望。屋里的清冷让人打哆嗦。他伸手摸摸门框,像摸过去的自己。

“爸,你要东西,我们找回来。”弟弟说。

“不用。”父亲摇头,“在这儿呢。”他指了指自己心口。

晚上,我们把旧桌子从老家的储物间里拖出来。那桌子沉,两个男人抬起来都觉得费劲。我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想哭。想起有一年冬天,母亲在桌子上包了一晚上饺子,面糕粘在桌面上起不起。父亲把刀拿来,轻轻地刮,一点一点。刀锋经过的地方,光亮就重新出来了。

一切都像刀刮过的桌面,经过一次动手,光亮又回来。只是不同的地方,有些纹路注定留着,它们便是时间。

我们坐在旧桌子边,父亲在上面摆了几件工具。“巧巧,拿着。”他把一把刨子塞到我手里,“你妈在时,常说,‘你手稳’。做缝纫也好,做饭也好,稳就是根。你是这屋里手最稳的一个,给你这些工具,算我心安。”

我接过来,木头的温度贴在手心里,像刚晒过的衣服。我知道这是他的看重。他把最旧的东西给了我,是因为他知道,我会把它们擦干净,会记得它们从哪来,会教给下一代该怎么用。

弟弟咳了一声,“爸,工具也留给我一个吧。”

“你一个也有。”父亲说,“你拿这把锯。我看你做事像锯,咬劲足。锯这个东西,急不得,急了容易走偏。慢慢来,纹路就顺。”

他把话说得像是一个老师教学生。弟弟点头,那把锯就放在他怀里。他的手指试探着摸了摸锯齿,随后收回。

第二天,公证处的事情我跟小叶说了。她睁着眼睛,歪着脑袋,“外公把他的桌子给你了?”

“嗯。”我摸摸她的头,“以后你也可以用。你喜欢画画,这桌子稳,你在上面画,线条不会乱。”

她“哦”了一声,“外公真好。我以后挣了钱,给外公买一台新缝纫机。”

“他用不来新。你给他买茶。”我笑,“他爱喝茶。”

这件事说完,像是把长长的布条终于接起来了。我心里有了一点点平衡,虽然不是完全,但至少那条线不再打结。

第7章 各自的路

日子在看得见的地方流,时间在看不见的地方过。春天的风一场接一场地吹,树叶在不同的日子里换不同新绿。我们的小店生意也慢慢稳定下来。社居委找我,说想找几个人一起做个社区手工班,教老人缝缝补补,打发时间也增添一点技能。我答应了。

第一堂课,我拿了几块旧布。老人们围坐,手里把玩着针线,眼睛里有久违的亮。我说,今天我们不讲技巧,先讲故事。每个人说一段关于衣服的故事。有人说起她嫁人的那件红棉袄,有人说起儿子出远门那件羽绒服,有人说起丈夫去世前最爱的那件蓝衬衫。故事像线,从不同的手伸出来,最后绞在了一起。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了意义。技术不只是手上的活计,还是把人心连在一起的暗线。

老周那边,工地上来了个大项目,夜间要加班。他回家更晚,但每晚都要经过父亲那一片,远远看看灯亮不亮。他说,“看到灯亮,我就安心。”

弟弟这边,家居店关了之后,他投了个小项目,做智能锁代理。起初还不错,后来市场人多,挤着挤着,就薄了。小雪抱怨,“怎么又这样?”弟弟苦笑,“要不还是回去打工?”

他给我打电话,“姐,你那边有没有哪家老客户,家里旧门换锁?我可以上门。钱就按最低算。”

我说,“有。让我帮你问问。”放下电话,我在各群里发了消息。“弟弟会换锁,手稳,价格实在,有需要的留言。”过了一会儿,小区群里就有人艾特我,“上次修门那家就是他?那挺好。”弟弟一天跑了三家,回来时脸上红红的,像捂热的铁。

晚上,我们一家在父亲家吃饭。我煮了一锅面,加了青菜,打了鸡蛋,撒了葱花。我把碗摆在旧桌子上,父亲拿起筷子,笑得像一个孩子。弟弟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这面好。”

小雪低下头,“是好吃。”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往下落,不像以前那样尖。我明白,她也在缓。

饭后,我把父亲的药拿出来,念了数字,“早上两片,晚上一片,饭后。”

“记住了。”父亲说。他拿起那把刨子,在桌面上推了推,并没有真的去刨,只是动作。小叶凑过来,“外公,这个怎么用?”

“来。”父亲一下子精神起来,“我教你。”

那天,他教她怎么扶,怎么用力。我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老一个小,在阳光下重叠。那是我们家最好的样子。

人要往前走,常常要回头看。回头看,不是为了不走,是为了知道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是哪来的,去过哪。

一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弟弟敲我店门。他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姐,我最近手头紧,想把车卖了,先缓过这一阵。你看呢?”

我说,“那就卖。车是工具,不是面子。咱靠脚走,也能走到;靠手做,也能吃饭。”

他眼角湿了一下,“人活到这岁数,才明白你这话。”

“晚点总比不明白好。”我递给他一杯水,“把事慢慢捋。别急。”

他点头,“你放心。我会把我们家的事做好。”我知道他这句话是让自己也是让我安心。人总会长大,只不过时间从不明说。

第8章 一碗面

一年里,生日总会再来。父亲七十一岁那天,我们没有去酒店,家里做了一桌简单的菜。我拌了一个凉菜,切了几块腊肉,煮了一锅面。面上飘着几片菜叶,鸡蛋一朵朵开着花。

弟弟提着一个蛋糕进来,笑得有点腼腆,“爸,这次我做主,咱在家吃。省心,也舒服。”

父亲看了看蛋糕,笑出声,“这东西甜。”

“甜。”小叶接嘴,“我最喜欢。”

“那就甜吧。”父亲拍了拍她的头,“我们家日子,慢慢也甜。”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我把面一碗一碗端出来,像那些年母亲端出来多多少少碗粥。旧桌子很稳,桌面上的痕迹像一道一道小路,通向不同方向,又在某处汇合。

“爸。”我端起酒杯,“祝你健康。”

“好。”父亲端起杯子,“你们都好,就是我的福。”

弟弟在一旁补,“姐,我前几天把那台智能锁的货换了。我决定少挣点,但把服务做好。有人再介绍,那就是路。”

“嗯。”我点头,“稳稳当当的。”

小雪笑着,“我也去学做账了,以后不糊涂。”

“这好。”我看看他们,“家里每个人,做好一件事情就够。做人也一样,别折腾。”

吃完饭,我们一起看了会儿电视。父亲看得昏昏欲睡,小叶趴在他腿上画画。画上画着一张桌子,一碗面,一家人。她给桌子画了很多纹路,认真极了。

“外公平常喝什么茶?”小叶抬头问。

“普洱。”父亲答,声音里像有一缕香。

“那我攒钱给你买。”她一本正经。她小小的心里装着自己的计划,这样的计划让人心安。

夜里,我和老周收拾碗筷。我把面锅洗了,锅底圆乎乎的,光亮。老周说,“你看,我们也算过了一道坎。”

“未必就没有坎了。”我笑,“反正,跌倒了就学会抓稳旁边的东西,把眼睛睁开一点,别再碰到同样的石头。”

他点头,“你抓的是啥?”

我想了想,“是一碗面,是一张桌,是那把刨子,是我们这一家人的信念。”

老周听得认真,“嗯,是心。”

我把旧桌子擦了一遍,手心有些润。桌子的纹路越来越清晰,我越发能看出每一道纹背后的故事。那些曾经的争,早已在木纹里变成了一道光,在某个时间点上亮下去。人世间许多事情,太着急说不出道理,太热闹看不见真。

我把抹布放好,转身去看父亲。老人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电视机里有个主持人说,“家是港湾。”话重得像落在木头上的一块铅。这样的句子我们听过太多,但此刻,它箍住了我的心,稳稳的。

窗外风起了一会儿又落了。我靠在门框上,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我打结:她说,“起针要稳,收针要藏。针脚太大就拉一拉,太小就松一松,一条线能缝好,就能缝好一件衣服。”我那时候不懂,觉得一个小结有什么学的。后来我才知道,生活这件衣服,缝缝补补,总是要从一个个小结开始。

弟弟在门口敲门,探头,“姐,账...”

我故意皱起眉,他连忙摆手,“哎,不是那个账。是那个赡养基金的账,我做了一张表,贴在冰箱上。每周开销,谁去看了爸,谁送了菜,谁做了饭,都写。钱是小事,心是要看得见的。”

我看着他,也笑,“好,这账,明明白白。”

他把表贴上,我在上面写了今天的“面”。那一笔我写得很大,像在日记里下了一个重音。其实这一顿面不值钱,可它的味道会在人心里留很久。

夜深了,楼下有人还在散步,沉沉的脚步声像一首低音的曲子。生活没有乐谱,每个人的身体是节拍器。我们依着自己的呼吸,过完一个又一个日子,几紧几松,几声几息,都有道理。

我回房,关灯之前看了一眼旧桌子。它静静地在那儿,像一个老朋友,也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有我,有父亲,有弟弟,有小叶。我们依次清晰,又互相映照。在这光里,我看见自己的脸,虽有纹路,却没有扭曲。我知道自己在走哪条路,也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跟我一起走。即便不一起,有一天回头看,路也还在,他们那边的光也还在。我们只是分路的行人,不是散了的亲人。

生活就是这样:一碗面,一张桌子,一把刨子,一笔账。加起来,是一个家的样子。把心摆出来,把话说清楚,手上有活,嘴里有笑,眼里有光。这样的日子,就稳了。这样的我们,便在风里,站得住。

来源:小南粤事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