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苏半夏端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那张略显稚嫩却眉眼清冷的脸,内心毫无波澜。她身边的贴身宫女白芷,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及腰的长发,嘴里还在紧张地碎碎念。
夜凉如水,浸透了长春宫的每一块琉璃瓦。
苏半夏端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那张略显稚嫩却眉眼清冷的脸,内心毫无波澜。她身边的贴身宫女白芷,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及腰的长发,嘴里还在紧张地碎碎念。
“小主,今儿个是您第一回侍寝,可千万要打起精神来。奴婢听说,那华妃娘娘最是善妒,前些日子刚入宫的两位才人,都还没见到皇上的面,一个就‘不慎’落了水,另一个‘凑巧’吃错了东西,上吐下泻,如今还在自己宫里躺着呢。”
苏半夏从镜中看着白芷那张忧心忡忡的小脸,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宫斗剧本我熟,开局就是要给下马威,懂。】
她穿来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从一个靠写代码吃饭的逻辑鬼才,变成了一个刚入宫的从七品宝林,苏氏,名半夏。父亲是个无权无势的翰林院编修,把她送进宫,无非是想搏一个家族前程。
她对争宠毫无兴趣,但对生存很有执念。来之前,她把脑子里所有看过的宫斗剧、小说都过了一遍,总结出了一套《紫禁城生存法则1.0 Beta版》。核心思想就是:苟住,别浪,建立信息差优势,在关键时刻精准打击。
“知道了。”苏半夏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清脆,像玉石相击。
白芷手一抖,差点把梳子掉地上。“小主,您、您怎么一点都不怕呀?”
【怕什么?只要逻辑链完整,任何问题都可以被拆解。宫斗,本质上不过是一场大型的多人信息不对称博弈。华妃?不过是新手村第一个主动跳出来送人头的精英怪而已。】
苏半-夏-站起身,一身淡青色的宫装衬得她身姿纤长,宛如一株雨后新竹。她没有选择那些娇艳的颜色,一来不符合她“人淡如菊”的初期人设,二来……她单纯觉得别的颜色太晃眼,影响她思考。
“走吧,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她理了理衣袖,率先迈出了殿门。
通往皇后景仁宫的路上,必然会经过御花园。而御花园,是宫斗戏里偶遇、下毒、推人落水、偷听墙角等核心戏码的高发地。苏半夏一边走,一边在脑中飞速构建着御花园的3D地图,并标注了几个高危摄像头死角位。
果然,刚走到一处假山旁,一个娇艳如火的身影便带着一群宫人浩浩荡荡地迎面而来。为首的女子头戴金步摇,身穿正红色织金宫装,眼角微挑,脸上带着三分刻薄七分傲慢,不是华妃又是谁。
白芷的脸瞬间就白了,拉着苏半夏的衣袖就想往旁边躲。
苏半夏却按住了她的手,非但没躲,反而迎了上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嫔妾苏氏,见过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华妃身边的掌事宫女剪秋嗤笑一声:“哟,这不是新来的苏宝林吗?真是没规矩,见到华妃娘娘也不知道绕道走,冲撞了娘娘可担待得起?”
【来了来了,标准的反派起手式。下一步就是找茬、羞辱,然后根据我的反应决定是掌嘴还是罚跪。应对方案A:装柔弱,哭。应对方案B:引经据典,不卑不亢地讲道理。应对方案C:硬刚……算了,初期等级太低,不建议硬刚。】
苏半夏选择了方案B,正准备开口,却听华妃“哼”了一声,那双涂着蔻丹的尖细指甲,直直指向苏半夏发髻上的一支白玉簪。
“苏宝林这支簪子倒是别致,”华妃的语气充满了挑剔,“只是这素净的颜色,未免太寡淡了些。今儿个可是大好的日子,你穿得戴得跟奔丧似的,是想触谁的霉头?”
苏半夏心中了然。【借题发挥,欲加之罪。这支簪子是原身母亲的遗物,我如果为它辩解,就会落入“忤逆上位者”和“情分大过规矩”的双重陷阱。如果我直接认错,她就能顺势发作,说我不敬。】
这是一个经典的逻辑闭环陷阱。
然而,就在苏半夏准备用一套“嫔妾惶恐,然此簪乃皇后娘娘所赐之布料边角所制,意在感念娘娘恩德,时时不敢忘”的组合拳来破解时,异变陡生。
**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从假山后面卷了出来。**
那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陈腐气息,明明是盛夏,却让人汗毛倒竖。
华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哪来的邪风?”
剪秋也哆嗦了一下,赶紧护在华妃身前。
苏半夏微微眯起了眼。【嗯?风向不对。今天的气象数据显示是东南风,但这阵风……是从正北方吹来的,而且风力瞬间达到三级,不符合流体力学。】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华妃指着苏半夏头上的那支白玉簪,话音还没落稳,那簪子……**它自己动了一下。**
就像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簪尾的流苏轻轻摇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空气瞬间凝固。
华妃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苏半夏也愣住了。她能确定,刚才那一下晃动,绝对不是风吹的。那是一种……有明确意图的、短促而精准的物理位移。
【不可能。违反了牛顿第一定律。除非……存在一个我无法观测到的外力作用。】
还没等她分析出个所以然,华-妃-身-后,那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宫女剪秋,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剪秋惊恐地指着华妃的头顶,脸吓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华妃被她叫得心烦意乱,怒道:“鬼叫什么!本宫的头上……”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然后,她摸到了一手黏腻腻、冰凉凉的东西。
她颤抖着把手拿到眼前一看,那是一抹鲜艳的、宛如血迹般的红色液体,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胭脂味?
“啊啊啊啊啊——!”这一次,尖叫的是华妃本人。
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们也都吓傻了,只见华妃那高耸华丽的“双刀髻”上,不知何时,被人用胭脂画上了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红色叉叉。就像小孩子涂鸦一样,手法拙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最恐怖的是,没有任何人看到是谁做的!刚才那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苏半夏的簪子上。
华妃疯了似的在原地打转,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她头上捣鬼,可她身后除了自己人,空无一物。
“鬼!有鬼啊!”一个胆小的太监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场面瞬间失控。
苏半夏站在原地,冷静地看着眼前这堪比恐怖片现场的一幕,眉头紧锁。
【不是人力所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人具备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在华妃头上完成涂鸦的作案条件。作用力是胭脂,但施力者……未知。】
她再低头看看自己发髻上那支安然无恙的白玉簪,一个大胆却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
【难道……是这支簪子……在保护我?】
她不动声色地扶了扶发簪,触手温润,毫无异常。
而此时的华妃,已经彻底崩溃了。她尖叫着,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带着她那群同样吓破了胆的下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御花园,那狼狈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宠妃的威仪。
一场精心策划的下马威,就以这样一种极其离谱的方式,宣告破产。
白芷瘫软在地,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颤抖着对苏半夏说:“小、小主……刚才……刚才那是什么……”
苏半夏缓缓蹲下身,扶起她,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华妃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兴奋的研究光芒。
“白芷,”她轻声说,“我觉得,这个皇宫……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初步结论: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存在未知的变量。宫斗的博弈模型,需要紧急更新。威胁评估等级……需要重新定义。】
当晚,苏半夏并没有等来侍寝的传召。
消息传来,说是华妃在御花园受了惊吓,一回去就高烧不退,口中胡言乱语,又是哭又是笑,把太医院的院判都给折腾得够呛。皇上怜惜她,便去了她宫里安抚,今晚的翻牌子也取消了。
白芷气得直跺脚:“肯定是那华妃故意的!她自己做了亏心事,见不得小主您好,就装病固宠!”
苏半夏却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根毛笔,在一张宣纸上飞快地写画着什么。闻言,她头也不抬地说道:“不,她没装。根据你的描述,症状符合急性应激障碍,通俗点说,就是吓傻了。”
“吓傻了?”白芷一脸不信。
“嗯。”苏半-夏-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逻辑树状图,一边画一边分析,“一个长期处于权力顶端、习惯掌控一切的人,突然遭遇了完全超出她认知范畴的、无法解释的诡异事件,其心理防线是很容易崩溃的。尤其是,这件事还直接作用在她最在意的容貌和威严上。”
纸上,她清晰地写着:
事件:华妃挑衅。
触发条件:言语攻击指向“白玉簪”。
异常现象1:白玉簪自主微动(疑似警告?)。
异常现象2:华妃发髻出现胭脂叉(物理攻击,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作用力源:未知。
作用规律:未知。
初步假设:存在一“不可观测实体”,具备自主意识及物理干涉能力。其行为模式倾向于“保护宿主”(即我),且反击方式带有恶作劇性质。
【这简直比什么宅斗宫斗有意思多了。】苏半-夏-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如果我能掌握这个‘不可观测实体’的规律……那我不就相当于随身带了个无形的外挂?】
接下来的几天,苏半夏没有急着去刷皇帝的好感度,而是开始了她严谨的“科学研究”。
她每天带着白芷,以“熟悉宫中环境”为由,把整个后宫逛了个遍。每到一处,她都会详细记录该地的历史、传说、发生过的重大事件,甚至连哪口井淹死过人,哪个宫殿闹过鬼,她都一一记下,并标注在自己绘制的皇宫地图上。
白芷看着自家小主每天神神叨叨地拿着个小本本到处写写画画,忧心忡忡。【小主不会是被华妃那天给吓出毛病了吧?】
这天,她们走到了宫中最偏僻的“冷宫”附近。
冷宫的大门用一把巨大的铜锁锁着,门上布满了灰尘和蛛网,门缝里透出阵阵阴森的寒气。
白芷拉着苏半夏的衣袖,小声说:“小主,这里晦气,咱们快走吧。听说里面……不干净。”
苏半夏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把大锁。“不干净?有多不干净?”
白芷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奴婢听说,三十年前,前朝的德贤皇贵妃就是在这里自缢的。从那以后,这里就怪事不断。晚上总能听到女人的哭声,还有人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影子在墙头飘……”
【红衣,自缢,哭声。嗯,标准的鬼故事元素三件套。】苏半夏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她的“研究笔记”,在冷宫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骷髅头标记。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
苏半夏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淡紫色宫装的女子,在两个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来。那女子容貌清秀,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愁,看起来温婉贤淑,正是宫中另一位颇为受宠的贤妃。
贤妃与华妃不同,她从不张扬,待人接物永远都是一副和风细雨的样子,在宫中的人缘极好。
“原来是苏宝林,”贤妃柔柔一笑,目光落在苏半夏手中的小本子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苏妹妹这是在做什么呢?瞧你这般专注。”
苏半夏不动声色地将本子收回袖中,屈膝行礼:“见过贤妃娘娘。嫔妾初来乍到,怕记不清宫里的路,便自己画了张图,让娘娘见笑了。”
“妹妹真是心细。”贤妃赞了一句,随即又用一种关切的语气说道,“只是这冷宫附近阴气重,妹妹身子弱,还是少来为好。若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就不好了。”
【来了,话术陷阱。表面是关心,实则是在暗示我“不守规矩”、“窥探禁地”,如果我顺着她的话说害怕,就显得我心虚。如果我反驳,又显得我不识抬举。】
苏半夏微微一笑,从容应对:“多谢娘娘提点。不过嫔妾倒是觉得,心中无鬼,自然无惧。况且,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哪来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贤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新人,说起话来竟如此滴水不漏。
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笑道:“妹妹说的是。是姐姐多虑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贤妃便带着人离开了。
看着贤妃远去的背影,苏半夏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白芷小声嘀咕:“小主,奴婢怎么觉得……这贤妃娘娘看您的眼神怪怪的。”
“不是错觉。”苏半-夏-淡淡道,“她的段位,比华妃那个草包高多了。刚才她看似在关心我,实际上句句都是试探。而且……”
苏半夏顿了顿,目光扫过贤妃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的地面上,有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的粉末。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轻一闻。
【骨粉。混杂着极少量的麝香。骨粉用来招引阴邪,麝香则能让其依附之人气运衰败。好一手阴毒的组合技。她刚才与我说话时,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将这粉末弹到了我身上。】
苏半-夏-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走吧,白芷,我们回去。”
“小主,咱们就这么算了?”白芷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苏半夏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来而不往非礼也。她送了我一份‘大礼’,我自然要好好‘回报’她。”
【贤妃的行为模式分析:笑里藏刀,擅长使用不易察觉的阴损手段。反击策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需要借助‘不可观测实体’的力量。现在,是时候做个对照实验,测试一下这个‘外挂’的触发机制和作用范围了。】
当晚,苏半夏没有睡。
她把自己从贤妃那里“沾”来的骨粉小心地收集起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然后,她拿出自己的白玉簪,放在碟子旁边。
她坐在桌前,静静地观察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
两个时辰过去了,簪子和骨粉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相安无事。
【假设一:‘不可观测实体’只在宿主受到直接、明确的威胁时才会触发。贤妃的手段过于隐晦,未达到触发阈值。】
苏半-夏-换了个思路。
她拿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写下“贤妃”二字,然后用一种极其厌恶的语气,对着那支白玉簪开始“吐槽”。
“你说这个贤妃,是不是很过分?表面上温温柔柔,背地里想害我。这种两面三刀的人最讨厌了。”
“她还想用这些阴邪的东西来害我,简直恶毒。你说,该不该给她一点教训?”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朋友商量。
白芷在门外听着,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自家小主真的疯了。
然而,就在苏半-夏-说到“教训”两个字时,桌上的白玉簪,又一次,**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如同惊雷。
苏半夏的眼睛瞬间亮了。
【假设二成立:‘不可观测实体’具备一定程度的智能,可以理解语言中的“恶意”和“攻击意图”。它不仅能被动防御,还能……主动出击?】
她立刻趁热打铁,指着那碟骨粉,对簪子说:“你看,这就是证据。她想用这个来害我们。我们能不能……把这个‘礼物’,还给她?”
话音刚落,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小碟骨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起来,缓缓地、平稳地浮到了半空中。然后,它窗户都没开,就那么径直地、诡异地……穿墙而过,消失不见了。
苏半夏:“……”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的CPU差点烧了。
【……这已经不是物理学了,这是玄学。不,这是量子力学。它……它实现了物质的量子隧穿?】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实验成功。该实体不仅能理解指令,还能执行复杂的、跨越物理障碍的远程操作。作用范围至少覆盖从长春宫到贤妃所住的咸福宫。反击已启动,现在,只需要等待结果。】
第二天一早,宫里就炸开了锅。
贤妃娘娘疯了!
据说,昨天半夜,咸福宫里传来贤妃的阵阵惨叫。宫人们冲进去一看,只见贤妃披头散发地躲在床角,指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惊恐地大喊着“别过来”、“好多手”、“好多白骨手在摸我”。
太医去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中了邪。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第二天早上,宫人们给贤妃收拾床铺的时候,在她的枕头底下、被子里、甚至发髻里,扫出了整整一捧灰白色的粉末。经过检验,那玩意儿……是人的骨灰。
这下子,整个后宫都传遍了。说贤妃娘娘心术不正,玩弄阴邪之术,结果遭了反噬,被冤魂缠上了。
皇后大怒,下令将贤妃禁足在咸福宫,没有她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一代宠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倒台了。
长春宫里,苏半夏听着白芷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这些八卦,一边淡定地喝着茶,一边在她的研究笔记上写下了新的结论:
**实体代号:簪簪(暂定)。**
**能力:物理干涉、意念感知、远程物质传送(疑似量子隧穿)、制造精准的精神污染。**
**行为模式:绝对的宿主保护主义,遵循“人若犯我,加倍奉还”原则,反击手段极具创意和针对性。**
**风险评估:可控。**
**合作潜力:极高。**
她放下笔,轻轻抚摸了一下发髻上的白玉簪,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有了这么个神仙队友,宫斗的难度系数,瞬间从地狱模式降到了休闲观光模式。】
接连两位宠妃,一个吓傻,一个吓疯,让整个后宫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氛围中。所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再没人敢轻易找茬。
苏半夏也乐得清静,每天除了给皇后请安,就是待在自己的长春宫里,和她的“簪簪”同志培养感情,顺便完善她的《大乾皇宫异常现象研究报告》。
这天,她正研究到“御膳房食材失窃案(备注:失窃物为猪大肠,且仅失窃中间最肥美的一段,疑似某种具备特定食谱的灵体所为)”,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了她的研究。
来的是皇帝,李青梧。
当那身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长春宫门口时,苏半夏正趴在桌子上,用毛笔给一只蛐蛐画王八。
李青梧:“……”
苏半夏:“……”
白芷和一众宫人“扑通”一声全跪下了,大气都不敢喘。
苏半夏慢悠悠地放下笔,站起身,有些不情愿地行了个礼:“嫔妾参见皇上。”
【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灵感迸发的时候来。这只蛐蛐本来能成为艺术史上的杰作的。】
李青梧的相貌极为俊朗,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和疏离感。他没有让苏半夏平身,而是绕过她,走到了桌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只背上被画了王八、依旧在罐子里活蹦乱跳的蛐蛐。
“爱卿的雅兴,真是……别致。”李青梧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苏半夏面不改色地答道:“百无聊赖,自娱自乐罢了,让皇上见笑了。”
【别致?你还没见过我用代码写诗呢。】
李青梧的目光从蛐蛐身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本摊开的、写满了各种鬼画符和奇怪图表的“研究笔记”上。他的眼神微微一凝,伸手便拿了起来。
白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苏半夏的心也咯噔一下。【糟了,机密文件泄露。】
李青梧翻看着那本笔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最后的……一丝哭笑不得。
“‘冷宫怨灵’,出没时间为亥时至丑时,行为模式为重复性啼哭,无物理攻击性,建议应对方式:佩戴耳塞。”
“‘藏书阁学霸鬼’,无固定出没时间,行为模式为将经史子集类书籍按作者生卒年份重新排序,建议应对方式:随它去吧,反正比那帮翰林院的老头儿整理得好。”
“‘御花园绊脚石’,专绊穿黄色衣物者,疑似对黄色有特殊憎恶情绪。风险等级:低。建议:绕行或更换衣物颜色。”
他读出声来,每读一条,苏半夏的脸就黑一分。
读到最后,李青梧合上本子,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苏半夏:“苏宝林,你……就是用这个,来打发宫中无聊的时光?”
苏半夏硬着头皮,决定破罐子破摔:“回皇上,嫔妾只是觉得,与其恐惧未知,不如了解未知,分析未知,最后……利用未知。”
她以为皇帝会勃然大怒,治她一个“妖言惑众”之罪。
没想到,李青梧沉默了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驱散了他身上的威严和疏离,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生动了起来。
“利用未知?”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欣赏”的光芒,“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他将本子还给苏半夏,然后定定地看着她:“华妃和贤妃的事,是你做的?”
他的语气不是质问,而是陈述。
苏半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来了,终极BOSS的压力测试。说“是”,等于承认自己有鬼神莫测的手段,会引起忌惮。说“不是”,又显得虚伪,而且他肯定不信。】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给出了最佳答案。
“回皇上,嫔妾手无缚鸡之力,只是个深宫弱女子。”她垂下眼帘,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嫔妾所做的,不过是顺应了这座宫殿里,早已存在的‘规则’而已。是她们自己,先破坏了‘规则’,才引来了惩罚。”
这话半真半假,既撇清了自己,又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李青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说:“今晚,你侍寝。”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那抹明黄色彻底消失在门口,苏半夏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这个皇帝……不简单。他似乎早就知道这宫里不对劲,甚至,他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之前的行为,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到了智商被压制的危机感。
当晚,苏半-夏-被抬进了皇帝的寝宫——乾清宫。
她本以为会是一场紧张刺激的对手戏,甚至已经做好了皇帝拿出各种刑具逼问她“妖法”的心理准备。
结果,李青梧只是让她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棋盘。
“会下棋吗?”他问。
苏半夏点头:“会一点。”【围棋?这可是我的强项。当年为了训练逻辑思维,我可是跟AI对弈过上万局的。】
“好。”李青梧执黑先行,棋子落下,干脆利落。
两人便在这寂静的宫殿里,开始了无声的厮杀。
苏半夏很快就发现,李青梧的棋风,就如同他的人一样,深不可测,大开大合之间,又暗藏着无数精密的陷阱。
她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步步为营,见招拆招。
棋局之外,李青梧看似随意地和她聊着天。
“你似乎,一点也不怕宫里那些东西?”
苏半夏落下一子,截断了他的大龙,头也不抬地回答:“恐惧源于未知。当您把所谓的‘鬼’,当成一个有规律可循的‘程序’时,它就没那么可怕了。”
“程序?”李青梧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就是一套固定的行为准则。”苏半夏解释道,“比如藏书阁那位,它的程序就是‘整理书籍’。只要你不打乱它的书,它就永远不会伤害你。”
李青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落一子,瞬间盘活了被她截断的棋局。“那华妃和贤妃呢?她们触发了什么程序?”
“她们触发了‘攻击我’这个程序。”苏半夏毫不犹豫地吃掉他一大片棋子,“然后,我的‘反程序’就启动了。”
“你的‘反程序’……”李青梧的目光落在她发髻那支平平无奇的白玉簪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倒是很厉害。”
苏半-夏-心中一凛。【他果然知道!他甚至可能知道‘簪簪’的存在!】
棋盘上的局势愈发胶着,两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不知过了多久,李青梧忽然停下了手,看着棋盘,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赢了。”他说。
棋盘上,他的黑子虽然还占有大片疆域,但生路已绝,再无翻盘的可能。
苏半夏也松了口气,这一局棋下得她心力交瘁,比写一万行代码还累。
李青梧没有因为输棋而恼怒,反而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看着苏半夏,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知道吗?这座皇宫,从建成的第一天起,就是‘活’的。”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它的建造者,是一位奇人。他将自己的魂魄与整座宫殿的龙脉融为一体,定下了一套至高无上的‘铁律’。这套铁律,凌驾于皇权之上,制约着宫里所有人的言行。任何违背铁律的人,都会受到宫殿本身的反噬。”
“华妃的骄横,贤妃的阴毒,都触犯了铁律中的某一条。而你……”李青梧顿了顿,“你似乎天生就能与这套铁律产生共鸣。你母亲留给你的那支簪子,不过是个媒介,一个放大了你这种能力的‘天线’而已。”
苏半夏彻底震惊了。
【原来不是玄学,是科幻。这根本不是什么闹鬼,而是皇宫自带的一套智能防御和管理系统!那个建造者,就是这个系统的‘底层代码’!我不是在宫斗,我是在给一个巨大的智能建筑做系统维护?】
这个真相,远比闹鬼要离谱一万倍!
“朕……这些年来,一直在试图理解并掌握这套铁律,但收效甚微。”李青-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朕可以号令天下,却管不了自己家的院子。直到你的出现。”
他站起身,走到苏半夏面前,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目光注视着她。
“苏半夏,朕需要你的帮助。”
**“帮朕,一起管理好这个‘家’。”**
这大概是史上最奇怪的侍寝了。没有耳鬓厮磨,没有风花雪月,只有一场关于“智能宫殿管理系统”的技术交流会。
苏半夏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才会跟一个封建帝王,讨论什么叫做“底层逻辑”和“触发机制”。
而李青梧的学习能力和接受能力,也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他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是否可以通过祭祀等方式,对系统进行‘补丁升级’”这种极具前瞻性的问题。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深夜聊到天明,完全忘了原本应该做什么。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乾清宫时,李青梧做出了一个让整个前朝后宫都为之震动的决定。
他下旨,册封从七品宝林苏氏为——
**“钦天监监正,兼皇家异常事务司总领,正三品,赐金牌,可自由出入宫禁,见官大三级,见君不跪。”**
这道圣旨一出,满朝哗然。
一个刚入宫不到一月的小小宝林,一步登天,成了大乾王朝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性高官,而且还是掌管“异常事务”这种闻所未闻的部门。
后宫更是炸开了锅。嫔妃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苏半夏到底是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
只有苏半夏自己,拿着那块沉甸甸的金牌,看着自己身上那套特制的、英姿飒爽的深蓝色官服,感觉自己的人生剧本,已经从《甄嬛传》一路快进到了《X档案》。
她现在的工作,就是每天带着她的“簪簪”和一帮从大理寺、锦衣卫抽调来的精英,处理皇宫内外发生的各种“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件。
比如,今天张大学士家的祖坟突然冒了青烟,还伴有《道德经》的朗诵声。
苏半-夏-带队到现场勘查后,提交了报告:【经查,系地底沼气与磷化物自燃现象,朗诵声为附近道观晚课的回音,经山谷地形多次折射放大所致。建议:加强科学思想教育,破除封建迷信。】
又比如,明天李将军在战场上缴获了一把前朝的妖刀,据说此刀一出,鬼神皆哭。
苏半-夏-让人把刀拿去做成分分析,报告如下:【刀身金属成分中含有微量致幻物质,挥舞时会散发,导致持刀者及周围人产生幻觉和幻听。建议:回炉重造,提取有效成分,或可用于军中麻醉。】
她的皇家异常事务司,渐渐成了整个京城最让人敬畏又好奇的部门。
而苏半-夏-“苏青天”、“行走的科学”、“专治一切牛鬼蛇神”的名号,也越传越响。
她和皇帝李青梧之间,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超越了君臣和夫妻的“战友”关系。他们一起研究宫殿的“铁律”,试图绘制出完整的系统蓝图。
在这个过程中,苏半夏发现,这套“铁律”的核心,并非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而是最朴素的“平衡”二字。
平衡阴阳,平衡善恶,平衡权力和责任。
一旦有人或事打破了这种平衡,系统就会自动启动“纠错程序”。华妃和贤妃的倒台,就是因为她们的恶,打破了后宫的道德平衡。
而她苏半夏,之所以能得到系统的“青睐”,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而是因为她始终保持着一颗旁观者的、追求逻辑和秩序的“程序员之心”。她不偏不倚,只看事实,只讲道理。这恰恰与系统的底层逻辑,不谋而合。
然而,树大招风。苏半夏的崛起,以及她和皇帝之间那种外人无法理解的默契,终于还是触动了宫中最大的“平衡”——皇后。
皇后出身名门,母仪天下多年,性格端庄持重,几乎没有任何错处。她就像是这套“铁律”最完美的执行者,将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
但苏半夏的出现,打破了她对后宫,乃至对皇帝的绝对掌控。
这一天,皇后以“商讨中秋宫宴事宜”为由,将苏半夏召到了景仁宫。
一进殿,苏半夏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压力。
景仁宫内,檀香袅袅,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但她身后的屏风上,却挂着一幅巨大的、色彩诡异的《地狱变相图》。
“苏监正来了,赐座。”皇后的声音很平静。
苏半夏谢恩落座,心中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环境心理学暗示。用宗教和权力的双重意象,对我进行精神压制。看来,这位才是真正的终极大BOSS。】
皇后没有立刻谈宫宴,而是聊起了家常,问她工作是否顺心,手下的人是否得力,言语间满是关心。
但苏半-夏-能感觉到,随着她的每一句话,周围空气中的某种“规则”之力,正在悄然改变。她头上的白玉簪,开始微微发热,像是在发出警报。
终于,在铺垫了许久之后,皇后图穷匕见。
她话锋一转,幽幽地说道:“苏监正,你为皇上分忧,为朝廷效力,本宫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世间万物,皆有其位。女子之位,在于相夫教子,安于后宅。你一个女子,身居高位,抛头露面,与朝臣男子混迹一处,已是……乱了纲常,破了规矩。”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力量。
苏半-夏-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枷锁,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好!她不是在跟我讲道理,她是在动用她身为‘皇后’的身份,直接修改宫殿系统的上层规则!她在给我定义‘BUG’!】
皇后继续说道:“你身怀异能,本宫不怪你。但你不该用这异能,去惑乱君心,颠倒乾坤。此为大不敬,是为……‘失衡’。”
**“失衡”**二字一出,整个景仁宫的光线都为之一暗。
苏半夏头上的白玉簪,发出一阵急促的、肉眼可见的震颤,似乎在对抗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排斥她。
皇后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悲悯,又有一丝决绝。
“看在你为皇家立过功的份上,本宫给你一个机会。”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半夏,“交出你那支簪子,自请辞去官职,搬入感业寺,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如此,你尚可保全性命。”
“若说不呢?”苏半夏扶着桌子,艰难地站直身体,冷冷地回视着她。
“那本宫,就只能替天行道,替这座宫殿,清除掉你这个最大的‘失衡’了。”
皇后缓缓抬起手,她手上戴着一个象征皇后身份的赤金护甲。随着她的动作,整个宫殿的梁柱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一股庞大而古老的力量,开始向苏半夏碾压而来。
这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苏半夏知道,她无法对抗。皇后作为这个系统里权限最高的“管理员”之一,想要封禁她这个“超级用户”,是轻而易举的。
【除非……我能找到比她权限更高的规则漏洞,或者……直接攻击她的‘管理员’身份的合法性!】
电光火石之间,苏半夏的大脑运转到了极致。
她没有去看皇后,而是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皇后身后的那幅《地狱变相图》上。
那幅图,画得极其精细,从刀山火海到油锅血池,无一不备。而在图的最中心,描绘的却是前朝德贤皇贵妃自缢的场景!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冷宫的传说,想起了贤妃的骨粉,想起了这座宫殿的建造者和他的“铁律”。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皇后娘娘,”苏半夏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和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您说我‘失衡’,那您自己呢?您真的……就那么‘平衡’吗?”
她指着那幅画,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十年前,德贤皇贵妃,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甚至威胁到了您当时还是太子妃的地位。于是,您用一招借刀杀人,污蔑她与侍卫有染,逼得她在冷宫含冤自尽。”
皇后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苏半夏没有停,继续说道:“您以为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可您忘了,这座宫殿是有‘眼睛’的!德贤皇贵妃的冤魂不散,她的怨气,成了这宫殿‘铁律’中一个永远无法修复的‘漏洞’。这些年来,宫中所有的怪事,十之八九,都源于此!”
“你……你胡说!”皇后厉声喝道,但她的眼神已经开始闪烁。
“我胡说?”苏半夏冷笑,“贤妃为什么会疯?因为她用来害我的骨粉,正是您当年偷偷交给她,让她埋在冷宫,用以镇压德贤皇贵妃怨气的!她动了那东西,自然被怨气反噬!这一切,都在您的算计之中,您是想一箭双雕,既除了我,又除了贤妃这个不听话的棋子!”
“而您……”苏半-夏-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刺皇后的内心,“您每天对着这幅画,名为警醒世人,实为镇压自己的心魔!您才是这座宫殿里,最大的‘不平衡’!您身为皇后,却手染冤魂之血,您,违背了这座宫殿最底层的‘道德’代码!”
**“像你这样的管理员,根本没有权限封禁我!”**
轰隆!
随着苏半-夏-最后一句掷地有声的断言,整个景仁宫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皇后身后那幅巨大的《地狱变相图》,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灰烬之中,一个穿着前朝宫装的、面色惨白的红衣女鬼,缓缓浮现出来。她没有五官,只有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凤座上的皇后。
“啊——!”皇后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她身上那股言出法随的“规则”之力,瞬间土崩瓦解。
德贤皇贵妃的怨灵,被苏半-夏-点破真相,彻底冲破了三十年的禁锢!
她不是来找苏半夏的,她是来找皇后索命的!
阴风怒号,鬼影重重。
苏半夏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冷静地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她头上的白玉簪恢复了温润,不再震颤。
系统的“杀毒程序”被她手动激活了。现在,正在清理最大的“病毒源”。
她理了理自己略显凌乱的官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景仁宫。身后,是皇后绝望的、被怨灵吞噬的惨叫声。
她走到门口,恰好看到闻讯赶来的皇帝李青梧。
李青梧看着殿内群魔乱舞的景象,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甚至连发型都没乱的苏半夏,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又无奈的苦笑。
“看来,你又帮朕……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苏半夏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平静地说道:“皇后这个管理员账号存在严重违规操作,已被系统强制注销。建议重置后宫管理权限,并对系统进行一次全面的漏洞扫描和修复。”
李青梧:“……说人话。”
苏半夏想了想,换了种他能听懂的方式:“皇后没了,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皇上您自己看着办吧。我去写事故报告了。”
说完,她便迈着沉稳的步伐,消失在了阳光下。
李青梧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才低声自语道:“朕的后宫,真是……卧虎藏龙。”
皇后倒台,德贤皇贵妃的怨气也随之消散。
那之后,整个皇宫的“异常现象”都大幅减少。藏书阁的学霸鬼不再整理书籍,跑去投胎了。御花园的绊脚石也消失了,穿黄衣服的太监们喜极而泣。
苏半夏的异常事务司,业务量骤减,几乎成了个清闲衙门。
这天,李青梧又把她叫到了御书房。
这一次,没有棋盘,没有卷宗,只有一壶清茶。
“皇后之位,一直空悬。朝臣们上了许多折子,让朕重立中宫。”李青梧看着她,开门见山。
苏半夏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来了。所有宫斗剧的最终结局——当上皇后,母仪天下,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朕想立你为后。”李青梧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以你的智慧和能力,足以胜任。而且,由你来做这个‘管理员’,朕……很放心。”
这大概是全天下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然而,苏半夏只是静静地喝了口茶,然后放下了茶杯。
“皇上,”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青梧,“你知道‘程序员’最讨厌的是什么吗?”
李青梧一愣:“是什么?”
“是接手一个烂摊子,然后一辈子给这个破系统做运维。”苏半夏的回答,干脆利落。
李青梧:“……”
苏半-夏-站起身,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之礼。“皇上,多谢您的厚爱。但比起当一个被困在紫禁城里的皇后,我更喜欢现在这个能到处跑、到处看的钦天监监正。”
“我喜欢研究那些未知的、有趣的事物。这座皇宫的秘密,我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我听说,西域有会飞的毯子,南疆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蛊虫,海外仙山上还有鲛人……这些,我都想去亲眼看看,把它们写进我的《世界异常现象研究报告》里。”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李青梧从未见过的、名为“自由”和“探索”的光芒。那种光芒,远比凤冠霞帔要耀眼得多。
李青梧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明明身处这座最讲规矩的牢笼里,却拥有着一颗最不受束缚的心。
他知道,他留不住她。
或者说,用一个皇后之位,去束缚这样一颗心,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许久之后,他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祝福。
“准了。”他说,“朕的钦天监监正,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朕给你调动天下兵马、调用国库钱粮的权力。你只需要……定期给朕写信,告诉朕,你在外面,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君无戏言?”苏半夏的眼睛亮了。
“君无戏言。”
三个月后,京城百姓看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城门。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深蓝色官服的年轻女子,眉目清冷,神采飞扬。她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身后跟着一队精锐的锦衣卫,车上载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百姓们看不懂的仪器。
有人说,那是苏大人,要去巡查天下了。
也有人说,苏大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如今功德圆满,要回去复命了。
而此时,皇宫的最高处,李青梧身着常服,负手而立,遥遥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
一个老太监在他身后轻声问:“皇上,就这么……放她走了?”
“她不属于这里。”李青梧轻声说,“把一颗星星关在盒子里,是盒子的愚蠢,不是星星的错。”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楼。
从今往后,他会做一个守成的明君,治理好他的万里江山。
而她,会成为他最自由的眼睛,替他去看遍这个世界的山川河海,奇闻异事。
他们的故事,没有以爱情或权力收尾,却以一种更广阔、更传奇的方式,延续了下去。
很多年后,大乾王朝的史书上,留下了一段极具争议的记载。
关于弘治皇帝李青梧,史官们赞他圣明,开创了一代盛世。但唯独在他的后宫史上,留下了一段空白。他终身未立皇后,后宫形同虚设。
而在野史和民间传说中,却永远流传着一位“苏监正”的故事。
说她上能勘破天机,下能洞察鬼神,左手一本《科学道理》,右手一柄“斩妖除魔剑”(其实是根撬棍),走遍了大江南北。
她曾绘制出精准的海图,让大乾的舰队远航至传说中的黄金之国。
她也曾在西部沙漠,找到了失落的楼兰古城,并破译了城中关于“引力异常”的古老壁画。
她甚至还给皇帝寄回来一个“会自己发光”的石头,和一封信,信上写着:
【陛下,经研究,此物名为‘铀’,其内部蕴含着一种极其强大的能量。具体使用方法,等我回来再教你。另:南疆的蘑菇真的不能随便吃,切记!】
李青梧看着那块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石头,读着信,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知道,他的“钦天监监正”,又有了新的、了不起的发现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来源:小蔚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