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长信宫的冬日,冷得像块铁。雪粒子混着寒风,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苏婴白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往火盆里添了两块半湿不干的黑炭。烟气呛人,熏得她咳了好几声,一张小脸咳得通红,越发显得羸弱不堪,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架。
长信宫的冬日,冷得像块铁。雪粒子混着寒风,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苏婴白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往火盆里添了两块半湿不干的黑炭。烟气呛人,熏得她咳了好几声,一张小脸咳得通红,越发显得羸弱不堪,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架。
角落里,伺候她的老宫女青姑叹了口气,端来一碗热水道:“小主,喝口水润润嗓子吧。这鬼天气,炭都是潮的,仔细您的身子。”
苏婴白接过碗,指尖触到粗糙的陶碗边缘,眼神却飘向了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梅树。她入这冷宫已经三年了。三年前,她是新入宫的秀女,因着一双能辨识古玩真伪的眼睛,被圣上萧远破格封为“宝林”,一时风光无两。可也正是这双眼睛,给她招来了滔天大祸。
华贵妃寿辰,她奉命查验各国使臣送来的贺礼,其中有一尊来自西域的“九转琉璃佛”。她一眼便看出那是赝品,其中的琉璃材质混杂了毒砂,长期摆在室内会散发毒气,害人性命。可她还没来得及禀报,那尊佛像便被“失手”打碎。紧接着,华贵妃最珍爱的一支前朝点翠凤钗不翼而飞,最后却在她的枕下被搜了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她百口莫辩。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被废黜位份,打入冷宫。
【偷窃?真是可笑。那支点翠凤钗,我只在华贵妃发髻上见过一次,便看出上面的翠鸟羽毛有两根是后世仿品粘上去的,工艺粗糙不堪,根本不可能是前朝皇后的遗物。华贵妃用一个假货来构陷我,真是看得起我。】
苏婴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这三年,她装疯卖傻,扮作一个被打击到精神失常的废人,才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苟活下来。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废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那双眼睛,在这冷宫的寂静与孤独中,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她不仅能分辨真伪,甚至能看到物品上沉淀的“气”。一件物品,经过谁的手,在什么地方停留过,都会留下一丝微弱的气息。她能“读”到这些气息,拼凑出物品的过往。这才是她最大的秘密。
“青姑,”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饿了。”
青姑连忙道:“小厨房那边刚送来今天的份例,两个黑面馒头,一碟咸菜,奴婢这就去拿。”
片刻后,青姑端着一个破旧的木盘回来,脸色却难看得紧。“小主……馒头,被人克扣了一个。”
盘子里,只有一个又干又硬的黑面馒头。
苏婴白看着那个馒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是管事太监刘全的手笔。他嗜赌,最近又输了不少,连冷宫的份例都要刮下一层油水。】
她拿起馒头,轻轻掰开,一股淡淡的霉味传来。她将馒头凑到鼻尖,细细嗅了嗅,随即,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这霉味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断肠草’的气息。这分量不足以致命,但长期食用,会让人神思恍惚,身体衰败。刘全只是个贪财的小人,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动机下毒。是有人借他的手,想让我慢慢死在这里。】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华贵妃,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青姑,”苏婴白将馒头放下,轻声道,“这馒头凉了,你拿去热一热吧。”
青姑不疑有他,拿着馒头去了。苏婴白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棂上结着厚厚的冰花,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走出这冷宫,重新回到棋盘上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半月后,是太后的寿辰。宫中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献宝宴”,届时皇帝会亲临尚宝司,从库房中挑选几件珍奇古玩,作为寿礼。
这消息是青姑偷偷从一个相熟的小太监那里听来的。她告诉苏婴白时,只是当个闲谈,苏婴白却听进了心里。
尚宝司,那里曾是她一展所长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她遥不可及的梦。
【尚宝司的掌印太监王瑾,为人方正,最恨以次充好。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他有眼疾,看东西模糊。平日里有得力的徒弟帮衬,倒也无妨。可他最得意的徒弟上个月告老还乡了。这次献宝宴事关重大,他必定会万分谨慎,甚至……会有些力不从心。】
苏婴白脑中飞速盘算着。
【华贵妃的父亲是户部尚书,掌管着宫中用度的采买。尚宝司新入库的一批器物,有不少都是经他家的商号送进来的。如果这里面……有猫腻呢?】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她找到青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青姑听得脸色发白,连连摇头:“小主,这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我们……”
“不冒险,我们就是等死。”苏婴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青姑,你信我吗?”
看着苏婴白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青姑咬了咬牙,重重点了点头。
次日,青姑趁着出宫倒泔水的机会,悄悄将一封信塞给了那个相熟的小太监,信封里还夹着苏婴白藏了三年的唯一一根银簪子。那小太监在尚宝司当差,是个不起眼的角色,但恰好负责清扫库房。
信上只有一句话:“尚宝司丙字库第三排,唐三彩马,左后腿有裂,以蜡补之。”
王瑾正为献宝宴的选品焦头烂额。他戴着特制的琉璃镜,一件件地审视着库中的珍宝,可越看越心慌。那新来的徒弟毛手毛脚,根本不堪大用。
就在这时,那清扫库房的小太监壮着胆子,将一句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王瑾半信半疑,亲自去丙字库查看。那尊唐三彩马,色彩艳丽,气势恢宏,是他亲自验收的,怎么可能有问题?他颤抖着手,用指甲轻轻在马的左后腿上一刮,一层薄薄的蜡油被刮了下来,露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王瑾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要是献给太后,太后一上手,裂痕崩开,那可是欺君之罪!
他立刻追问小太监消息来源,小太监只说是听冷宫那边的人偶然提起的。
冷宫?王瑾心中一动,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因“盗窃”被废的苏宝林。他曾亲眼见过她鉴宝的本事,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器物的灵魂。
【难道是她?她还没疯?】
王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派人去冷宫打探,得到的回报是苏婴白依旧疯疯癫癫,胡言乱语。但他不信。他又让小太监传话,说库里有一幅前朝画圣的《秋山行旅图》,不知真假,想请高人指点。
苏婴白的回信很快传来:“画是真,但三百年前曾遭水淹,画轴内藏水汽,若遇干燥天气,画纸会自行龟裂。”
王瑾立刻取出那幅画,小心翼翼地拆开画轴,果然发现里面有淡淡的水痕和霉点!
他彻底服了。
太后寿宴前一日,皇帝萧远亲临尚宝司。王瑾战战兢兢地呈上选好的几件宝物。萧远一一审视,最后目光落在一只成色极佳的白玉九龙杯上。
“就这只吧。”萧远淡淡地道。
王瑾扑通一声跪下了,颤声道:“启禀陛下,此杯……此杯不可!”
萧远眉头一皱:“为何?”
“此杯虽是上好的和田玉,但……但是……”王瑾急得满头大汗,他知道这杯子有问题,但他自己看不出来,全凭苏婴白信上所言。他不敢说出苏婴白,只能硬着头皮道:“奴才……奴才觉得此杯的龙纹雕刻,少了一丝神韵,恐配不上太后的万寿之尊。”
这话牵强至极。萧远脸色一沉,身旁的华贵妃娇笑道:“王总管真是越发谨慎了。这九龙杯温润通透,龙形矫健,本宫瞧着是难得的珍品呢。怎么,难道王总管还信不过本宫父亲手下人的眼力?”
【来了。】冷宫之中,苏婴白仿佛能看到尚宝司内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瑾被华贵妃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
萧远拿起玉杯,细细端详,也未看出任何不妥。他正要发作,王瑾猛地磕了个头,豁出去了:“陛下!奴才不敢妄言!只是奴才知道宫中有一人,能辨此杯真伪!若奴才说错了,甘愿受死!”
“哦?”萧远来了兴趣,“宫中还有这等奇人?是谁?”
王瑾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长信宫,废人苏氏。”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华贵妃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一个被废黜打入冷宫的疯子?居然要被请出来鉴宝?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萧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初入宫闱的少女,眼神清亮,带着一股不染尘埃的灵气。他曾对她颇为赏识,可后来的事……
“传。”最终,他只说了一个字。
当苏婴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被带到富丽堂皇的尚宝司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瘦得不成样子,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空洞,似乎还有些痴傻。
华贵妃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稍定,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意。【果然是个疯子,王瑾是老糊涂了,居然指望她?】
苏婴白跪在地上,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
萧远看着她,心中莫名地有些烦躁。“抬起头来。”
苏婴白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对上萧远的视线,似乎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磕了个头:“罪……罪婢……参见陛下。”
“朕问你,”萧远将那只九龙杯推到她面前,“你且看看,此物有何不妥?”
苏婴白仿佛没听见,只是伸出干枯的手,颤巍巍地去摸那只玉杯。她的指尖在杯壁上缓缓滑过,从杯口到杯底,一寸寸地抚摸着,神情专注而诡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许久,她忽然咧开嘴,傻笑起来:“龙……龙在哭……”
华贵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陛下您看,她已经疯了,满口胡言。什么龙在哭,真是笑死人了。”
萧远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正要命人将她拖下去,苏婴白却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他,那双眼睛里痴傻尽退,只剩下冰雪般的清明和冷静。
“陛下,请借您的龙气一用。”
萧远一怔。
不等他反应,苏婴白已经用指甲在自己指尖上用力一划,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她将这滴血,轻轻地点在了玉杯上其中一条龙的眼睛上。
奇迹发生了。
那滴血珠并没有散开,而是在龙眼的位置,迅速凝聚成一个极小的红点,然后顺着龙身的纹路,蜿蜒而下,仿佛一条血泪,从龙眼流到了龙口。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一只玉杯,怎么会“流泪”?
“这……这是怎么回事?”萧远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苏婴白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脸色煞白的华贵妃,一字一句地说道:
**“此杯,名为‘囚龙泪’。它用的玉料,并非和田玉,而是产自西域的一种罕见‘血沁玉’。这种玉石内部有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微小孔道,玉质极寒。而雕刻此杯的工匠,在雕刻龙身时,将一种名为‘牵机引’的西域奇药粉末,混入水中,打磨龙身纹路,使其渗入孔道之中。‘牵机引’无色无味,却有一个特性,遇热则散,遇真龙天子之血,则会凝血成线,沿纹路而走,状若流泪。”**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最重要的是,‘牵机引’与沉香同燃,会化作无形剧毒,长期闻之,会使人精力衰败,子嗣艰难!太后娘娘寝宫常年燃着陛下您赏赐的极品沉香!将此杯作为寿礼送入太后宫中,是何居心?!”**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在了华贵妃身上!这只玉杯,是华贵妃的父亲,户部尚书华文景献上来的!
华贵妃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尖叫道:“一派胡言!你这个疯子,在这里妖言惑众!来人,把她给本宫拖下去!”
“慢着。”萧远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死死地盯着华贵-妃,“华爱妃,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解释?”
“陛下!臣妾冤枉啊!”华贵妃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臣妾的父亲怎会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这个贱人!是她为了脱罪,故意栽赃陷害!她就是个妖女!”
苏婴白冷笑一声,看着华贵妃,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还在挣扎吗?你以为这就完了?】
她转向萧远,再次磕头:“陛下,罪婢所言句句属实。不仅是这只玉杯,尚宝司今年新入库的器物,至少有三成都是以次充好的赝品,或是来路不明的邪物。若陛下不信,罪婢愿一一验之。”
萧远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王瑾,又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华贵妃,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他沉声道:“验。”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成了苏婴白的个人表演。
“这尊珊瑚树,看似是极品,实则是用劣质珊瑚拼接,再以胶漆染色而成,底部藏有水银,长期摆放,汞气蒸发,会令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这幅前朝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画是真迹,但百年前被一位戾气极重的将军收藏,沾染了战场上的煞气,若挂在后妃宫中,恐对龙胎不利。”
“还有这柄玉如意,玉是好玉,可玉中有一道天然的‘哭纹’,乃大凶之兆……”
她一件件,一桩桩,说得头头是道,每一件都指出了致命的缺陷,而且都能说出其背后的典故和原理,听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而她指出的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全都是华尚书府上送来的。
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萧远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华贵妃,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华文景,好大的胆子!以次充好,欺君罔上!来人!将华贵妃禁足于长春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半步!传旨,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户部尚书华文景!所有涉案人员,一并拿下!”**
一道道旨意发出,雷霆万钧。华贵妃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她带来的宫人瞬间跪了一地。
一场惊天大案,就此拉开序幕。
而引爆这一切的苏婴白,却只是静静地跪在原地,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风暴过后,尚宝司内一片狼藉。萧远看着跪在下方的苏婴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赏赐?”
苏婴白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罪婢不敢求赏,只求陛下一个恩典。”
“说。”
“请陛下,重查三年前的点翠凤钗失窃案。”
萧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年前的案子,如今看来,疑点重重。一个能看穿“囚龙泪”的女子,怎么会去偷一支她口中“工艺粗糙”的假凤钗?
“准。”萧远沉声道,“朕会派人彻查。在此之前,你……”他看着苏婴-白瘦弱的身子和破旧的宫装,皱了皱眉,“你暂且留在尚宝司,协助王瑾,清点库房,戴罪立功。”
“谢陛下。”苏婴白深深叩首。
【第一步,成功了。】她心中一片清明。走出冷宫,只是开始。她要的,不仅仅是洗刷冤屈。
她要让那些曾经将她踩在脚下的人,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
苏婴白留在尚宝司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后宫。曾经那个被遗忘的废人,一夜之间,又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野中,并且是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
无数双眼睛,或嫉妒,或忌惮,或好奇,都盯住了这个小小的司宝女官。
苏婴白对此恍若未觉。她每日的工作就是整理库房,将所有器物重新登记造册。王瑾对她敬佩得五体投地,几乎是言听计从。她也乐得清静,将整个尚宝司的库藏摸了个底朝天。
她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只是心境已然天差地别。
一日,七皇子萧恒奉命来尚宝司取一幅古画。萧恒是所有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其母妃早逝,性情沉静,不喜与人争斗。
他见到苏婴白时,微微有些惊讶。眼前的女子,一身素色宫装,眉眼清淡,正在专注地擦拭着一尊青铜鼎,动作轻柔,神情肃穆,仿佛在对待一件有生命的活物。
“苏……姑娘。”萧恒迟疑地开口。
苏婴白回过神,起身行礼:“见过七殿下。”
萧恒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身旁的青铜鼎上:“这是……前朝的祭天鼎?”
“是。”苏婴白点头,“可惜,是件仿品。”
“哦?”萧恒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苏婴白指着鼎身上的饕餮纹:“殿下请看,前朝青铜器,纹饰讲究‘神’而非‘形’,线条看似粗犷,实则暗藏章法,一气呵成。而这尊鼎的纹路,虽精细,却匠气太重,转折之处有明显的断笔,可见雕刻之人心有滞涩,神思不属。况且……”
她伸出手指,在鼎腹轻轻一弹,发出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真正的祭天鼎,是以百炼青铜铸就,声如龙吟,清越悠扬。此鼎声音发闷,说明铜质不纯,内里多有砂眼气泡。应是后世仿造,用来陪葬的冥器。”
萧恒听得入了神,眼中异彩连连。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能对这些古物有如此深刻的见解。他看着苏婴白,忽然问道:“三年前,华贵妃那支点翠凤钗,也是你看出是赝品,才招来祸事的吧?”
苏婴白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何出此言?”
萧恒温和一笑:“我信你的眼睛,不信她的品行。”
说完,他不再多问,取了画便转身离去。
苏婴白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位七皇子,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心如明镜。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助力。】
与此同时,关于华文景的案子,审理得如火如荼。华家仗着华贵妃,这些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做下了不少恶事。如今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一桩桩一件件都被翻了出来。华文景被打入天牢,秋后问斩,华氏一族彻底倾覆。
长春宫里,被禁足的华贵妃听闻消息,当场砸了宫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状若疯魔。
她知道,她完了。
但她不甘心!凭什么她苦心经营的一切,要毁在苏婴白那个贱人手上!
一个深夜,一个负责给长春宫送饭的小太监,被华贵妃的心腹买通。一碗加了料的汤,被送到了尚宝司苏婴白的住处。
当晚,苏婴白刚刚歇下,就闻到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甜腥气。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是‘合欢散’和‘七日断魂’的混合毒。前者会令人情动,后者则在七日后才会发作,无药可解。好毒的计策!】
她立刻屏住呼吸,悄悄下床,用湿布捂住口鼻。她看到窗外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苏婴白眼中杀机毕现。
【想让我身败名裂,再悄无声息地死去?华贵妃,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没有声张,而是将计就计。她悄悄打开门,故意弄出一点响动,然后又迅速关上,制造出自己已经中招的假象。
第二天,苏婴白“病”了。太医来看过,只说是受了风寒,体虚所致。
整个尚宝司的人都为她担心,只有苏婴白自己心里清楚,她在等。等一个收网的机会。
另一边,三年前凤钗案的重查也有了进展。当年指认苏婴白偷窃的那个小宫女锦绣,在华家倒台后,便被皇后要了去,在浣衣局做苦役。
奉命查案的慎刑司总管李公公,亲自去提审锦绣。锦绣起初还嘴硬,但在慎刑司的各种“手段”面前,很快就崩溃了。
她哭着招认,当年是华贵妃指使她,将早已准备好的假凤钗放入苏婴白的枕下,以此来栽赃陷害。而真正的那支凤钗,其实早就被华贵妃拿去赏给了自己的一个远房侄女。
李公公立刻派人去华贵妃的娘家搜查,果然在一个被发卖的丫鬟的首饰盒里,找到了那支所谓的“前朝点翠凤钗”。
真相大白!
消息传到萧远耳中,他勃然大怒!他没想到,自己竟被一个女人蒙蔽了这么久,冤枉了一个无辜之人!
他当即下令,废黜华氏贵妃之位,打入天牢,与她父亲一同等候发落!
圣旨传到长春宫时,华氏正得意地等着苏婴白身败名裂的“好消息”。听到圣旨,她如遭雷击,彻底瘫倒在地。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的计划天衣无缝!
而此刻,苏婴白正躺在床上,“虚弱”地喝着青姑喂的药。听到华氏被废的消息,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华氏,这只是利息。】
她知道,华氏在宫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即便被打入天牢,也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她必须斩草除根!
苏婴白“病”了六天。
第七天,是她的“死期”。
这天一早,宫中突然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废妃华氏,在天牢里畏罪自尽了!
萧远听闻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无表示。
而在尚宝司,苏婴白的“病”也奇迹般地好了。她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没有人知道,在第六天夜里,苏婴白曾悄悄见了奉命查案的李公公一面。她将那晚有人下毒的事,以及自己将计就计的计划全盘托出,并交出了一件决定性的证据——那碗被她藏起来的毒汤。
她对李公公说:“华氏在宫中根基深厚,即便入狱,也未必不会有死士为她卖命。她一日不死,后宫一日不宁,陛下的心头也始终会悬着一根刺。公公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陛下真正地安心。”
李公公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心思却缜密如斯的女子,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寒意。他知道,苏婴白是在借他的手,了结华氏。而这件事,恰好也正中圣意。
于是,第二天,天牢里便多了一具“畏罪自尽”的尸体。华氏留在宫中的最后一丝势力,也被连根拔起,彻底清除。
一场持续了三年的恩怨,至此,终于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苏婴白站在尚宝司最高的楼阁上,凭栏远眺。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呈生辉,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令人心寒。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结束了,也开始了。】
洗刷冤屈之后,苏婴白的身份变得有些特殊。她不再是罪人,但也没有正式的位份。她依旧是尚宝司的女官,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深得圣心,无人敢小觑。
许多人都猜测,皇帝很快就会复她的位,甚至给予更高的荣宠。毕竟,她有才,有貌,还受了天大的委屈,于情于理,皇帝都该补偿她。
就连青姑也喜滋滋地为她准备着,时常念叨着:“小主这次定能封个贵人,不,起码也是个嫔位!”
苏婴白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萧远是个怎样的帝王。他多疑,重权术,可以欣赏你的才能,但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他可以因为你的才华而将你从冷宫提出来,也同样可以因为忌惮你的心计而将你再次打入深渊。
在后宫,做宠妃,不如做一把无人可以替代的利刃。
她开始利用尚宝司的便利,整理历朝历代的古籍文献,特别是那些关于器物、矿产、工艺的记载。她的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很快,整个皇家的宝库,都装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不再仅仅是“鉴宝”,而是开始“用宝”。
户部上奏,说江南织造局耗资巨大,不堪重负,请求削减用度。苏婴白却从一份前朝的《天工开物》手札中,找到了改良纺织机的方法,并指出江南一带盛产一种特殊的蚕丝,若与蜀锦结合,可织出“流光缎”,其价值是普通贡品的十倍。她写了一份详细的折子,通过王瑾呈了上去。
萧远看后大为赞赏,命人按此法试行,果然大获成功。“流光缎”一出,便引得各国豪商争相抢购,国库收入大增。
北方大旱,灾民遍地。朝中为赈灾款项争论不休。苏婴白又从库房的一块古旧的堪舆图上,发现了一处被遗忘的前朝盐矿。那盐矿位置隐秘,储量却极为丰富。她将此图献上,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一件件,一桩桩,苏婴白展现出的价值,早已超出了一个后宫女子的范畴。她就像一个行走的宝藏,总能在关键时刻,为萧远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萧远对她愈发看重,时常会召她去御书房,名为考较古玩,实则垂询政事。他渐渐习惯了听取她的见解,她的许多想法,都让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是君臣,又似乎超越了君臣。
后宫的风向也彻底变了。从前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如今都想方设法地来巴结她。尚宝司的门槛,几乎要被那些送礼的公公宫女们踏破了。
苏婴白一概不见,礼物也原封不动地退回。她依旧是那个素衣淡然的司宝女官,每日与古物为伴,不争不抢,仿佛一株空谷幽兰。
可越是这样,她在众人心中,就越是高深莫-测。
皇后也对她颇为赏识,几次三番地召她去坤宁宫说话,言语间多有拉拢之意。
“婴白啊,你如此才华,屈居在尚宝司,实在是可惜了。”皇后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本宫看陛下对你也是真心看重,不若本宫去向陛下提一提,复了你的位份,也好名正言顺地伺候在陛下身边。”
苏婴白垂眸,轻声道:“娘娘厚爱,婴白愧不敢当。能为陛下分忧,是婴白最大的福分,至于名分,婴白从未想过。”
【后宫是牢笼,权力才是羽翼。我既已出笼,又怎会再回头。】
皇后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这一日,萧远又召苏婴白去御书房。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他们二人。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
“婴白,”萧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西南边境传来急报,吐蕃赞普病危,几个王子为争夺王位内斗不休,边境驻军蠢蠢欲动,恐有战事。”
苏婴白心中一动:“陛下是担心国库无法支撑一场大战?”
萧远点了点头,眉头紧锁:“连年天灾,国库本就空虚,若此时开战,于国于民,都是巨大的负担。”
苏婴白沉默片刻,缓缓走到墙边,取下一张巨大的疆域图。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留在一个点上。
“陛下,请看此处。”
萧远走过去,那是一个位于大周与吐蕃交界处的,名为“昆岗”的地方。在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此地有何玄机?”
苏婴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臣女在一本西域古籍中看到记载,昆岗山脉,盛产一种名为‘赤金石’的矿物。此石看似普通,但经过特殊方法冶炼,可提炼出比黄金更坚韧,比精铁更锋利的金属,是打造神兵利器的绝佳材料。更重要的是,吐蕃人并不知道这种矿石的真正价值,只把它当做普通的石头来砌墙。若我们能抢在他们之前,控制昆岗矿脉……”**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萧远已经完全明白了。
控制了昆岗,就等于扼住了吐蕃的经济和军事命脉!一场可能爆发的大战,或许能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式解决!
萧远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不仅是他的解语花,更是他的国之利器!
“婴白!”他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真是上天赐给朕的瑰宝!”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苏婴白却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来,退后一步,躬身行礼:“为陛下分忧,是臣女的本分。”
萧远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微微一愣,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是他失态了。
他看着她清冷如月的侧脸,心中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日,一道圣旨震惊朝野。
皇帝下旨,成立“鉴古司”,独立于六部之外,专职掌管天下矿藏图谱、古籍秘典、奇珍异宝。
**而鉴古司的第一任司长,正是苏婴白。官拜三品,赐金牌,可自由出入宫禁,见官大一级。**
这道旨意,无异于平地惊雷。
一个女子,不靠后宫位份,竟凭自己的才学,堂堂正正地站上了朝堂!这是大周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有赞叹的,有质疑的,但更多的是震惊和不解。
苏婴白接过圣旨的那一刻,内心平静无波。她知道,从这一天起,她的人生,将真正由自己掌控。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能与执棋者对弈的人。
她换上了三品女官的官服,玄色为底,金线绣着古朴的云纹,衬得她越发清冷孤高。她走进鉴古司的衙门,身后跟着的是王瑾等一众尚宝司的老人,他们如今都成了她的下属。
看着“鉴古司”三个烫金大字,苏婴白深吸了一口气。
【苏家满门,因我而被牵连,父亲被罢官,兄长被流放。如今,我回来了。我不仅要为自己正名,更要为苏家,讨回所有的公道。】
她成长的脚步,不会停止。她的逆袭之路,才刚刚开始。
鉴古司成立后,苏婴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秘密前往昆岗,绘制详细的矿脉图,并带回了“赤金石”的样本。
在御书房,她亲手为萧远演示了冶炼过程。当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在烈火与秘药的作用下,化作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时,萧远眼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当即下令,以演武为名,派遣一支精锐部队,由七皇子萧恒挂帅,迅速进驻昆岗,以雷霆之势,将整个矿脉牢牢控制在手中。
吐蕃王室还在为王位争得头破血流,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大周的军队已经在此地建好了关隘和冶炼厂。他们失去了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内乱又不止,再也无力对大周边境构成威胁。
一场迫在眉睫的战争,消弭于无形。
七皇子萧恒因此大功,在朝中的声望日渐高涨。而这一切的幕后功臣苏婴白,则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萧远对她越来越倚重,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他甚至破例,允许她在御前奏事时,不必跪拜。这份荣宠,连当朝宰相都未曾有过。
苏婴白却始终保持着清醒和疏离。她知道,帝王的恩宠,如水上浮萍,最是靠不住。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她利用职权,开始暗中调查当年父亲被罢官的真相。她的父亲苏怀安,曾是工部侍郎,清正廉洁,却因一桩“河堤贪腐案”而被牵连,削职为民。
苏婴白凭借着对各种物料的敏锐直觉,从当年修建河堤的图纸和用料记录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她发现,用来修建河堤的青石,被人偷偷换成了一种外形相似,但质地疏松的“水化岩”。这种岩石遇水则软,根本无法抵御洪峰。
而当年负责采买这批石料的,正是如今的工部尚-书,张维。张维,是皇后一派的人。
【原来,根子在这里。】苏婴白心中冷笑。华贵妃倒了,皇后却成了后宫独大的势力。若想为父亲翻案,就必须扳倒张维,而扳倒张维,就等于直接向皇后宣战。
这是一步险棋。
苏婴白没有轻举妄动。她在等一个时机。
时机很快到来。
江南大雨,黄河决堤,万顷良田被淹,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萧远震怒,下令严查。工部尚书张维第一时间跪在御前,声泪俱下地哭诉是天灾非人祸,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朝会上,就在众臣束手无策之际,苏婴白出列了。
她一身玄色官服,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手中捧着一块青灰色的石头。
“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江南河堤所用之石,并非图纸上记录的‘青岗岩’,而是这种‘水化岩’。”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此石看似坚硬,实则内里早已被水汽侵蚀,一遇洪水,便会土崩瓦解。这才是河堤决口的真正原因!”
她举起手中的石头,对身旁的侍卫道:“请取一盆水来。”
水被端了上来。苏婴白将石头放入水中,不过片刻功夫,那坚硬的石头,竟然开始冒泡,表面变得酥软,用手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工部尚书张维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指着苏婴白,厉声喝道:“妖言惑众!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石头,在此混淆视听!”
苏婴白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萧远道:“陛下,臣已派人从决堤的河岸,取回了大量的石料样本,皆是如此。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圣裁!”
**人祸!**
**这是彻头彻尾的人祸!**
萧远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死死地盯着张维,眼神如同要吃人一般:“张维!你还有何话可说!”
张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这时,七皇子萧恒出列,冷声道:“父皇,儿臣在昆岗时,曾抓获几名吐蕃奸细。据他们招认,数年前,曾有一位我朝大臣,用一船廉价的‘水化岩’,从他们手中换取了一批西域宝马。而那位大臣,正是张尚书!”
这一下,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偷工减料,贪腐渎职,甚至还通敌卖国!
萧远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地砸在了张维的头上!
“拖下去!给朕凌迟处死!抄家!灭族!”
张维被拖了下去,他那杀猪般的嚎叫声,久久回荡在太和殿内。
皇后在坤宁宫听到消息,当场打碎了自己最心爱的茶盏。她知道,苏婴白这把剑,终于还是指向了她。
张维一倒,工部的位置便空了出来。朝臣们纷纷举荐自己的人,萧远却力排众议,下了一道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圣旨。
**恢复苏怀安工部侍郎之职,暂代尚书一职,主持重修河堤。同时,召回被流放的苏家长子苏婴华,官复原职。**
苏家,不仅沉冤得雪,更是因祸得福,比从前更上一层楼。
苏婴白亲自将父亲和兄长接回了京城。苏怀安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老泪纵横。他知道,苏家能有今天,全靠这个被他们以为早已凋零的女儿。
家宴上,苏婴华看着自己的妹妹,感慨万千:“婴白,你受苦了。”
苏婴白摇摇头,为他们斟满酒:“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会任人欺凌。”
她的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深邃而悠远。
扳倒了张维,苏婴白与皇后之间,已然是水火不容。皇后开始在各种场合,明里暗里地针对她,说她一个女子干政,是牝鸡司晨,于国不祥。
苏婴白对此置若罔闻。她手握鉴古司,为萧远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和资源,地位稳如泰山。
然而,她知道,只要皇后还在后位一日,她和苏家就永无宁日。
她需要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她将目光,投向了皇宫最深处,那座尘封已久的“天章阁”。天章阁是皇家藏书楼,收藏着历代皇帝的起居注和密档。那里,或许藏着皇后的秘密。
凭着御赐金牌,苏婴白进入了天章阁。她在浩如烟海的卷宗里,一待就是数月。她翻阅着泛黄的纸张,从那些枯燥的文字记录中,寻找着蛛丝马迹。
终于,在一份关于二十年前“太子谋逆案”的卷宗里,她发现了一个被刻意抹去的名字。
当今皇后,本是罪臣之女!她当年顶替了好友的身份入宫,才有了今天的一切!而她的那位好友,真正的名门闺秀,却被她灭了口!
这个秘密,足以让皇后万劫不复!
苏婴白将证据整理好,却并没有立刻呈给萧远。
她在等。等皇后自己露出破绽。
皇后眼看无法在朝堂上动摇苏婴白,便使出了最恶毒的一招——刺杀。
在一个苏婴白出宫回府的雨夜,数名黑衣刺客从天而降。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支军队从天而降,将刺客尽数斩杀。
领头的,正是七皇子萧恒。
他浑身湿透,紧张地检查着苏婴白是否受伤:“你没事吧?”
苏婴白看着他,心中流过一丝暖意:“我没事。多谢殿下。”
“我知道她不会放过你。”萧恒沉声道,“从今以后,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苏婴白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有了这次刺杀的由头,苏婴白不再等待。她带着那份尘封了二十年的卷宗,连夜入宫,求见萧远。
当萧远看完卷宗,得知自己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皇后,竟是一个冒名顶替的罪臣之女时,他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
**“传朕旨意,皇后郭氏,品行不端,欺君罔上,废黜后位,赐白绫一条,其族人……尽数流放!”**
雷霆之怒,伏尸百万。曾经权倾后宫的郭氏一族,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坤宁宫内,废后郭氏拿着白绫,怨毒地看着北方,那是鉴古司的方向。她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输给一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女人。
至此,苏婴白扫清了所有障碍。
她站在权力的顶峰,俯瞰着这座她曾经挣扎求生的紫禁城。
一个黄昏,萧远在御花园里召见了她。落日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婴白,”萧远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皇后之位已空,朕想……”
“陛下。”苏婴白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而坚定,“臣女此生,不愿再入后宫围墙。”
萧远的身子一僵,脸上闪过失望,但更多的是了然。他知道,这只凤凰,早已不属于小小的后宫。她的天地,在更广阔的地方。
他苦笑一声:“是朕……奢求了。”
他顿了顿,郑重地说道:“既如此,朕便许你一个承诺。只要朕在位一日,便护你苏家一世安稳。你的鉴古司,朕会赐予你最大的权力,上可监察百官,下可安抚万民。”
苏婴白深深一拜:“谢陛下。”
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高。
夕阳下,萧恒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静静地看着她。
苏婴白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这一笑,如冰雪初融,万物复苏。
“殿下,是在等我?”
萧恒点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我一直在等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递给她。那玉佩上,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
苏婴白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她能感觉到,这块玉,曾被它的主人摩挲了无数个日夜,上面沉淀的,是满满的,未曾言说的情意。
她抬起头,看着萧恒的眼睛,轻声说:“这玉,成色不错。”
萧恒笑了。
他知道,她懂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们会并肩走下去。
苏婴白,这个从冷宫中逆袭而出的女子,最终没有选择成为帝王的女人,而是选择成为了她自己。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双手,为自己,也为家族,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她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来源:马铃薯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