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苏青葙坐在“半夏”咖啡馆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杯杯壁。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和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静谧而安逸,除了她那颗正擂鼓般狂跳的心。
苏青葙坐在“半夏”咖啡馆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杯杯壁。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和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静谧而安逸,除了她那颗正擂鼓般狂跳的心。
【冷静,苏青葙,你已经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不就是一场相亲吗?见个面,喝杯咖啡,不合适就礼貌告辞,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呼吸。可当她抬起眼,看到那个推门而入的男人时,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男人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形挺拔修长。他摘下薄薄的金属框眼镜,用指节轻轻揉了揉鼻梁,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她这一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张脸,比记忆中褪去了几分青涩,轮廓更加分明,线条也愈发冷硬,却依然是深刻在她整个青春里的模样。
沈亦崇。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杯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怎么会是他?妈不是说对方是她老同事介绍的,一个做建筑设计的海归吗?为什么会是沈亦崇?】
他已经走到了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从容,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稳气场。他将大衣脱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高领毛衣。
“苏小姐?”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泛音,比记忆中更加成熟,也更加……陌生。
苏青葙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干涩,她费力地咽了口唾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是。沈……先生?”
她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曾在无数个午后,隔着喧闹的教室,成为她课本上唯一的焦点。如今,那双眼睛里只盛着礼貌而疏离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没有认出她。
这个认知让苏青葙的心猛地一沉,既有尘埃落定的失落,又有一丝不合时宜的庆幸。
“抱歉,路上有些堵车,让你久等了。”沈亦崇说着,抬手叫来服务员,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是那种非常适合弹钢琴或者拿手术刀的手。苏青葙记得,他高中时篮球打得极好,那双手控球的样子,曾引来无数女生的尖叫。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自然。
【千万别露馅。要是被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曾经……那也太尴尬了。就当是一场普通的相亲,和一个叫沈亦崇的陌生人。】
服务员很快端来了咖啡。沈亦崇端起杯子,浅啜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回原处,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的教养好得无可挑剔。
“听王阿姨说,苏小姐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启了相亲的标准流程。
“嗯,是的,一家生活方式类的杂志。”苏青葙答道,双手交叠放在桌下,掌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听起来是份很不错的工作。”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是那种审视又无意冒犯的眼神,“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苏青葙的心跳漏了一拍。
【爱好?我的爱好是看了你三年,算吗?我的爱好是收集你随手丢掉的草稿纸,算吗?我的爱好是在图书馆你坐过的位置上,坐一下午,算吗?】
那些少女时代疯狂而隐秘的心事,此刻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我……我喜欢看电影,还有……养一些花花草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
“养花?”沈亦Cgong似乎对这个答案产生了一丝兴趣,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我母亲也喜欢,家里院子种了不少。不过我总是养不好,什么植物到我手里都活不长。”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苏青葙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高三那年,学校组织植树节活动,他笨拙地扶着树苗,满手是泥的样子。当时她就在不远处,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想的是,原来神坛上的人,也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原来他一直都不擅长这个。
一丝微弱的,跨越了近十年光阴的连接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可能……是方法不太对。”她小声说,“不同的植物习性不一样,需要的光照和水分也不同。”
“是吗。”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看来你很懂。”
他的目光专注而平静,却让苏青pag's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连忙端起面前的拿铁喝了一口,试图用微烫的液体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是在评估相亲对象吗?还是觉得我的回答很无聊?】
接下来的对话,大多围绕着工作、家庭这些安全又乏味的话题。苏青葙发现,如今的沈亦崇,和她记忆中那个耀眼的少年既重合,又割裂。他依旧优秀得令人望尘莫及,名校毕业,海外深造,回国后创立了自己的建筑设计事务所,年纪轻轻便在业内崭露头角。但他身上那股少年人的锐气和张扬似乎被岁月打磨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锋芒和深不可测的沉静。
他像一座冰山,你只能看到海面上的那一角,却无从知晓海面下隐藏着怎样庞大的体量。
这场迟到了十年的重逢,以一种最始料未及的方式展开,却进行得波澜不惊。苏青葙全程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相亲对象,礼貌、得体,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半个字,生怕一不小心就泄露了心底那个埋藏了太久的秘密。
咖啡见了底,窗外的阳光也从明亮变得柔和。
沈亦崇看了看腕表,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苏青葙连忙摆手。
【快结束吧,我快要撑不住了。再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我会窒息的。】
“也好。”他没有坚持,站起身,穿上大衣,“那今天就先这样。”
苏青葙也跟着站起来,低着头说:“好。”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门口的冷风吹来,让她滚烫的脸颊稍微降了降温。
“我送你到停车场。”他说,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苏青葙无法拒绝,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沉默地走着。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正好将她小小的身影笼罩进去。这个画面,像极了高中时无数次放学的场景,她总是偷偷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回家。
走到她的白色小车旁,苏青葙停下脚步,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沈先生,今天谢谢你。那我先走了。”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过安静,也太过深邃,让苏青葙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她慌乱地低下头,从包里翻找车钥匙。
就在这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里显得异常清晰。
“苏青葙。”
他叫了她的全名,而不是“苏小姐”。
苏青葙的动作猛地一僵,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想起来了?他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是一开始就认出来了,还是刚刚?】
千万种思绪在她脑海里炸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沈亦崇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苏青葙却觉得,他眼神里的那层疏离的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
**“我们,要不要试着交往看看?”**
砰!
这感觉,比当年在榜单上看到他的名字排在第一,而自己的名字吊在几十名开外,还要震撼。
苏青葙彻底懵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眼下的状况。一个在相亲过程中表现得礼貌客气、公事公办,甚至可能都没认出她是谁的男人,为什么会在最后提出交往的请求?
【这是什么新型的相亲礼仪吗?还是他觉得我……勉强合格,可以进入下一轮考察?】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碍于介绍人的面子?也许是他也到了被催婚的年纪,觉得找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人先处着也行?
沈亦崇似乎看穿了她的错愕和混乱,他并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他的耐心,反而让苏青葙更加不知所措。
“为……为什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不合时宜,显得她好像很没见过世面。
沈亦崇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沉默了片刻, ánh mắt从她的脸颊滑过,最终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我觉得,”他斟酌着用词,声音依旧平稳,“我们……挺合适的。”
“合适?”苏青葙在心里苦笑。哪里合适?他天之骄子,她平凡普通。高中时,他是全校闻名的学神兼校草,而她,是淹没在人群里,连名字都很难被记住的普通女生。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天与地的距离。
【他说的“合适”,大概是指年龄、学历、工作这些硬件条件吧。像他这样的人,婚姻对他来说,或许更像一个需要精密计算和匹配的项目。】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那点因为重逢而燃起的微弱火苗,瞬间被浇熄了。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原来她暗恋了整个青春的人,如今也变得如此现实和……功利。
但这似乎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我……需要考虑一下。”苏青葙最终还是没有直接拒绝。她不敢。面对沈亦崇,她好像永远都学不会说“不”。
“好。”他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那我等你的回复。”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高大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处。
苏青葙一个人站在原地,感觉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她坐进车里,趴在方向盘上,很久都无法平静下来。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将这个黄昏渲染得迷离又虚幻。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几十条微信。
“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小沈人不错吧?我跟你王阿姨打听过了,人品样貌都是顶呱呱的!”
“闺女啊,这次可得抓住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苏青葙无奈地叹了口气,回了一句:“见到了,还行。”
她没有告诉母亲,相亲对象就是那个让她耿耿于怀了十年的人。她怕母亲的过度热情,会把这件事搅得更加复杂。
接下来的几天,苏青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之中。
一方面,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拒绝。她和沈亦崇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真的开始交往,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和那段不对等的暗恋史,也注定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她不想让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变得卑微。
但另一方面,情感的洪流却在叫嚣着,那可是沈亦崇啊!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现在,他主动向她伸出了手。这是一个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如果就这么放弃了,她将来会不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学生时代暗恋的男神,在相亲时跟你重逢,并且还向你提出了交往的请求?”闺蜜林蔓在电话那头,声音拔高了八度,“苏青葙,你这是什么锦鲤附体的偶像剧剧情?”
“你小声点!”苏青葙捂着听筒,生怕被办公室的同事听见。
“这还小声?这事儿我能嚷嚷得全公司都知道!”林蔓激动地说,“还考虑什么啊?答应啊!必须答应!这可是你十几年的执念!就算最后没成,体验一下和男神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也不亏啊!”
“可是……我觉得他根本不记得我了。他可能只是觉得我的‘条件’合适。”苏青葙说出了心底最深的顾虑。
“合不合适,处了才知道啊!管他记不记得呢,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看上你了!这不就够了吗?你可以把这当成一个新的开始,一个让男神重新认识你、爱上你的绝佳机会!”
林蔓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青葙心中那把名为“侥幸”的锁。
是啊,就当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人群中仰望他的小女孩,她也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事业和生活的成年女性了。她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不是吗?
抱着这样破釜沉舟的心情,三天后,苏青葙给沈亦崇发了一条信息。
“我考虑好了。我们可以……试试。”
信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手机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会是后悔了吧?或者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我真的会答应?】
就在她胡思乱想,几乎要撤回信息的时候,手机“叮”地一声响了。
是沈亦崇的回复,言简意赅。
“好。这周六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苏青葙看着那行字,反复读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混杂着喜悦、紧张和不安的复杂情绪,瞬间将她席卷。
她和沈亦Cgong,真的要开始“约会”了。
所谓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地点定在一家高级的法式餐厅。
苏青葙为此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翻遍了衣柜,最后还是在林蔓的参谋下,新买了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她化了精致的淡妆,将头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当她在餐厅门口看到沈亦崇时,他正站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低头看着手机。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英挺的侧脸,整个人仿佛自带柔光滤镜,引得路过的女士频频侧目。
他看到她,收起手机,很自然地走过来,替她拉开了餐厅厚重的玻璃门。
“很漂亮。”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的连衣裙上。
苏青葙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对自己的赞美。
这顿饭吃得比上次在咖啡馆还要拘谨。刀叉碰撞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青葙紧张得连食物的味道都有些尝不出来。
沈亦崇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主动挑起了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最近上映的电影,或是城中新开的展览。他说话时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总能恰到好处地抛出问题,引导她开口。
在这样刻意的引导下,苏青葙渐渐放松下来。她发现,抛开那层“暗恋对象”的滤镜,沈亦崇其实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他博学,但没有掉书袋的卖弄;他有主见,但也会认真倾听你的看法。
“所以,你们下一期的杂志主题是关于‘城市记忆’?”他切着盘中的牛排,随口问道。
“嗯,我们想做一期专题,探访城市里一些有历史感的老建筑和老店铺。”苏青葙说起自己的工作,眼睛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光彩,“我觉得,一个城市的魅力,不只在于它有多少高楼大厦,更在于它沉淀下来的历史和人情味。”
沈亦崇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他的眼神很专注,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我同意。”他说,“建筑本身是没有生命的,是人的活动和情感,才赋予了它们意义。”
苏青葙没想到他会如此赞同自己的观点。一时间,她找到了知音般的喜悦。
【原来,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明显融洽了许多。他们聊到了彼此的大学生活,聊到了各自去过的城市。苏青葙发现,她对沈亦崇的了解,不再仅仅停留在高中时代那些模糊的剪影里,他的形象开始变得立体、鲜活起来。
饭后,沈亦崇坚持要送她回家。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苏青葙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有些微妙。
这真的是在和沈亦崇约会吗?一切都顺利得有些不真实。他绅士、体贴,尊重她的想法,甚至会和她探讨工作上的问题。他就像一个完美的约会对象,完美到……让她感觉不到一丝真实感。
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他待她,是无可挑剔的礼貌和尊重,却唯独缺少了情侣间该有的亲昵和火花。
【他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只是因为“合适”吗?】
车子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下。
“到了。”沈亦Cgong说。
“谢谢你送我回来。”苏青葙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青葙。”他忽然叫住她。
他第一次叫她“青葙”,而不是“苏小姐”或者“苏青葙”。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念出来,带着一种特殊的磁性,让她的心尖微微一颤。
她回过头,看向他。驾驶座的空间有些狭小,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藏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
苏青葙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
他的手慢慢靠近,最终,落在了她的发顶,轻轻地,将一根不小心翘起来的碎发抚平。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电流,从她的头皮窜遍全身。
那是一个极度轻柔,甚至可以说是克制的触碰。
“头发乱了。”他说,声音有些低哑。
然后,他便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早点休息。”
苏青葙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下了车。直到关上家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脸颊滚烫,呼吸急促。
刚才那个瞬间,车厢里暧昧的氛围,他深邃的眼神,和他指尖的触感,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这不像是对待一个“合适”的相亲对象该有的举动。
这更像是一种……试探。
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极限拉扯感的试探。
【沈亦崇……他到底在想什么?】
从那天起,苏青葙和沈亦崇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奇妙的阶段。
他们会像普通情侣一样,每周见一两次面。吃饭,看电影,逛展览。他总会提前安排好一切,从预定餐厅到规划路线,妥帖周到,让她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喜欢靠窗的位置,记得她看恐怖片时会下意识地抓住身边人的胳膊。
有一次,他们看完电影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沈亦崇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她身上。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那一刻,苏青葙看着他只穿着单薄衬衫的背影,在微凉的夜风中为她撑着伞,心底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细枝末节的体贴和照顾,让她渐渐产生了一种错觉。
或许,他对自己,并非全无感觉。
但每当她想再靠近一点,想试着去触碰那座冰山的内里时,他却又会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他从不主动牵她的手,从不问及她过去的感情经历,也从不谈论自己的内心世界。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也仅限于那晚那个轻柔的抚摸。
他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棋手,精准地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让她猜不透,看不穿,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在他设定的棋局里,进退失据。
这种极限拉扯,让苏青葙备受煎熬。
她时而被他的温柔体贴甜到心坎,时而又被他的疏离冷淡冻到骨髓。她像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人,一边是甜蜜的深渊,一边是清醒的悬崖,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我觉得他就像在执行一个‘恋爱KPI’。”苏青葙对林蔓抱怨道,“每周约会,关心我的喜好,展现绅士风度……每一项都完成得很好,但就是没有灵魂。”
“没有灵魂?”林蔓咂咂嘴,“宝贝,你要求太高了。沈亦崇那种级别的男人,肯为你做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想要什么灵魂?要他为你哭,为你笑,为你哐哐撞大墙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青葙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他对我没有那种……激情。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喜欢一个人时,眼神里藏不住的光。”
“光?”林蔓想了想,“那玩意儿太玄乎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到现在……连接吻都没有?”
苏青葙的脸一红,摇了摇头。
“我的天!”林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苏青葙,你得主动点啊!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你不A上去,等着他那座冰山自己融化吗?等到猴年马月去!”
“我怎么主动啊……”
“制造机会啊!”林蔓给她支招,“比如,找个机会请他帮你个忙,修个电脑换个灯泡什么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到了,不就好办事了?”
苏青葙被她说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说自己做不来。
但机会,却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自己送上了门。
那天,苏青葙的杂志社需要对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进行拍摄采访,那栋建筑的修缮和改造,恰好是沈亦Cgong的事务所负责的。
主编得知这层关系后,大手一挥,就把和沈亦崇对接的“美差”交给了苏青葙。
“小苏啊,这可是个好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工作恋爱两不误嘛!”主编冲她挤眉弄眼。
苏青葙硬着头皮接下了任务。
这是她第一次,以工作的名义,走进沈亦崇的世界。
他的事务所坐落在市中心一栋充满设计感的写字楼里。整个空间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简洁利落,充满了现代感和秩序感,就像他本人一样。
苏青Šā看到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戴着眼镜,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高中时,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安静做题的那个少年。
【原来,专注时候的他,一直都没变。】
沈亦崇看到她,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平静地摘下眼镜,对她说:“来了?坐吧。”
他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开始跟她介绍那栋老洋房的设计理念和修缮细节。
工作状态下的沈亦崇,和平时约会时完全不同。他严谨、专业,谈起建筑时,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那是苏青葙从未见过的,属于他的“激情”。
她听得入了迷,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来工作的。
介绍完情况,沈亦崇说:“下午我正好要去现场看看进度,你跟我一起去吧。实地看一下,你写稿子也更有感觉。”
苏青葙自然没有异议。
那栋老洋房坐落在一个安静的旧式街区,红砖墙上爬满了常青藤。工人们正在进行内部的收尾工作。
沈亦崇戴上安全帽,带着她在工地里穿行。他一边走,一边给她讲解墙体的加固方式,木质地板的修复工艺,以及如何在保留历史风貌的同时,融入现代化的居住功能。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建筑里,和工地上敲敲打打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交响。
苏青葙跟在他身后,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
就在他们走到二楼的一个露台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工人搬运材料时,不小心撞倒了堆放在一旁的脚手架。几根钢管摇摇欲坠,正直直地朝着苏青葙的方向倒了下来!
“小心!”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苏青葙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听到沈亦崇一声急喝,随即,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开,紧接着,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温暖的怀抱。
砰!哐当!
钢管砸在地上的巨响和她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世界仿佛静止了。
苏青葙的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气将她团团包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毫无间隙地拥抱在一起。
“你……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和后怕。
苏青葙摇了摇头,惊魂未定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看到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和……担忧。
那不是礼貌的关心,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切的情绪流露。
工人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道歉。
沈亦崇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扫了一眼那个闯祸的工人,眼神凌厉如刀。
“所有人都停下!项目经理呢?”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工地的安全规范是怎么执行的?如果今天砸到人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身上爆发出的强大气场,让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苏青葙第一次见到他发火的样子。原来这座冰山,也是有温度,甚至会沸腾的。而让他沸腾的原因,是她。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湖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项目经理很快赶来,点头哈腰地道歉,保证会严肃处理。
沈亦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拉起苏青葙的手腕,沉着脸说:“我们走。”
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紧紧地握着她,不容她有任何挣脱。
直到坐回车里,他才松开手。
车厢里一片死寂。
苏青葙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温度。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他刚才……是在担心我吗?】
“吓到了?”过了很久,沈亦崇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苏青葙还是听出了一丝紧绷。
她轻轻“嗯”了一声。
他又沉默了。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工地。
苏青葙偷偷用余光瞥他,发现他紧紧地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忽然有了一种冲动,一种想要打破这层窗户纸的冲动。
“沈亦崇,”她鼓起勇气,叫了他的名字,“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紧张?”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沈亦崇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浓雾,里面有担忧,有后怕,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说呢?”他反问。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搔刮着她的心脏。
绿灯亮了,他重新发动车子,却没有再说话。
但苏青葙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山,终于在她面前,裂开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缝隙。而透过那道缝隙,她仿佛窥见了一片汹涌而炙热的岩浆。
那次工地意外,成了两人关系的催化剂。
沈亦崇虽然没有再明确表示什么,但他的一些行为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开始会在微信上主动跟她分享一些日常,比如他设计的一张新图纸,或者窗外的一片晚霞。他会在她加班的深夜,开车到她公司楼下,只为给她送一杯热牛奶。
有一次,苏青葙因为赶稿子,忙得忘了吃晚饭,随口在朋友圈发了句“饿到昏厥”。半小时后,沈亦崇就提着一份热腾腾的猪肚鸡汤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苏青葙又惊又喜。
“顺路。”他把汤放在她桌上,言简意赅。
他的事务所和她的杂志社,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隔着大半个城市。这个“顺路”,鬼才相信。
同事们都看出了端倪,纷纷起哄。
“哇,青葙,你男朋友也太帅太体贴了吧!”
“神仙男友啊!上哪儿找的?”
苏青葙被说得脸红,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她能感觉到,那座冰山正在一点点地为她融化。他的温柔不再是程序化的礼貌,而是带着实实在在的温度。
他们的约会,也开始变得更加生活化。
他们会一起去逛超市,为了一包薯片是买番茄味还是原味而争论半天。他会陪她去看她喜欢的文艺片,哪怕他看得昏昏欲睡,也从不抱怨。她也会陪他去看建筑展,听他讲那些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努力想离他的世界更近一些。
在一个寻常的周末,他们一起去逛一家旧书店。
书店很小,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苏青葙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她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本泛黄的《飞鸟集》。她随手翻开,扉页上有一行清秀的钢笔字迹:赠给永远的S.Y.C。
S.Y.C。
沈亦崇。
苏青葙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沈亦崇正站在不远处,低头翻看着一本画册,阳光从天窗洒下来,落在他柔软的头发上,画面美好得像一幅油画。
一种酸涩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他也有过喜欢的人吧。那个S.Y.C,会是谁呢?是他的初恋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她心里滋长。她忽然意识到,她对他过去的感情世界,一无所知。而他,也从未问起过她的。
他们就像两个默认了对方一片空白的成年人,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段关系的纯粹。可谁的过去,又会是一张白纸呢?
那一整天,苏青葙都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回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那个“S.Y.C”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不拔不快。
她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沈亦崇发了条信息。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发出这条信息,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试探他的过去。
这次,沈亦崇回复得很快。
只有一个字。
“有。”
苏青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亲眼看到,还是会痛。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能盯着那个“有”字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的信息又来了。
“高中时,喜欢过一个人。”
高中!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劈中了苏青葙。
她的呼吸一滞,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高中……会是谁?是那个总跟在他身边的文艺委员,还是那个给他送水的篮球社经理?】
无数张模糊的少女面孔在她脑海中闪过,每一个都比她漂亮,比她优秀。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揭晓谜底,却又害怕看到真相的懦夫。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颤抖着打出这行字。
手机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苏青葙以为他不会再回复,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他说:
**“她很普通,也很特别。”**
“普通到走在人群里,你可能不会第一眼注意到她。但她很安静,很努力,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她会因为解出一道数学题而开心一整天,也会因为考试没考好而偷偷哭鼻子。”
“她喜欢穿白色的连衣裙,喜欢坐在窗边看书,阳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睫毛会变成透明的金色。”
苏青葙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尘封的记忆之门。
白色连衣裙,窗边的位置,因为数学题而傻笑,因为考试而掉眼泪……那不就是……当年的自己吗?
一个荒诞而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滋长。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怎么会……】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她……她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对着手机的语音输入框,轻声问道。
这一次,没有等待。
一条语音信息,立刻传了过来。
苏青葙颤抖着点开。
沈亦崇那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
他说:
**“她叫,苏青葙。”**
轰!
苏青葙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炸开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被子上,屏幕还亮着,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这个惊天的秘密。
【他……他一直都记得我?不仅记得,而且……喜欢过我?】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在相亲时重逢他要强烈一万倍。她整个人都傻掉了,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积压了十年,终于在这一刻得以释放的巨大喜悦和震撼。
原来,那不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单人独舞。
原来,在她偷偷仰望他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曾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为她停留。
原来,那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里,她并非孤身一人。
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是沈亦崇打来的电话。
苏青葙慌忙擦掉眼泪,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哭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温柔。
“没有……”她嘴硬地否认。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隔着电流传来,苏青葙仿佛能想象出他此刻嘴角上扬的样子。
“下来。”他说。
“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
苏青葙愣住了,她跑到窗边,拉开窗帘,果然看到楼下那辆熟悉的路虎静静地停在路灯下。一道修长的身影倚在车门上,正在打电话,不是沈亦崇是谁?
她来不及换衣服,穿着睡衣就冲下了楼。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时,沈亦崇已经挂了电话,静静地看着她。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红了她的眼眶。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喜悦,有委屈,还有跨越了十年光阴的深情。
最终,还是沈亦崇先打破了沉默。
他向她走近一步,抬起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这件事,我瞒了你很久。”
苏青葙摇着头,泪水掉得更凶了。“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当年的我,配不上你。”
“什么?”苏青葙完全不明白。
沈亦崇的眼神暗了暗,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高三那年,我家里出了一些变故。我父亲的公司破产,家里负债累累。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我每天想的,不是高考,而是怎么才能尽快赚钱,帮家里还债。”
“那时候的我,自卑、敏感,前途未卜。我看到了你写在日记本里的话,我知道你喜欢我。”他说着,声音里带了一丝苦涩,“可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我不能那么自私,把你拉进我的一片泥沼里。”
苏青葙彻底怔住了。她从来不知道,那个在她眼中无所不能,永远光芒万丈的少年,也曾有过那样一段艰难的岁月。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我只能装作不知道。毕业后,我没有去念国内最好的大学,而是选择了一所可以提供全额奖学金的海外院校。我拼命学习,拼命工作,就是想早一点,再早一点,站稳脚跟。我想,等我有了足够的能力,能够给你一个确定的未来时,我再回来找你。”
“我以为这个过程需要很久,五年,或者更长。可我没想到,一晃就是十年。”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砸在苏青葙的心上。
原来,这些年,他不是不记得,而是一直在努力。
原来,那场看似偶然的相亲,根本就不是偶然。
“那天的相亲……”苏青葙的声音颤抖着。
“是我拜托王阿姨安排的。”沈亦崇坦白道,“我知道你被家里催着相亲,我怕再等下去,你就会被别人抢走了。我等不起了。”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为什么他一开始就显得那么平静,因为他早就知道她是谁。
为什么他明明记得,却要装作不认识,因为他害怕自己的坦白会吓到她,他想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走进她的生活。
为什么他会提出“试着交往”,因为那是他筹谋了十年的计划。
为什么他一直克制隐忍,小心翼翼,因为他太珍视这来之不易的重逢,生怕行差踏错,就再也没有机会。
那座冰山,从来都不是冷漠。
那座冰山,是用十年的隐忍和深情,铸就的保护壳。壳的里面,是一颗为她燃烧了整个青春,又沉寂了整个岁月的,滚烫的心。
苏青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她把这十年的委屈、思念、不甘,全都哭了出来。
沈亦崇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别哭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以后,换我来走向你。”
哭了好久,苏青葙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我……是不是很丑?”
沈亦崇笑了,他伸出手指,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不丑。在我眼里,你怎么样都好看。”
他的情话,说得如此自然,苏青葙的脸又红了。
“那……《飞鸟集》扉页上的S.Y.C,不是送给你的吗?”她忽然想起了白天的那个误会。
沈亦崇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本书,是我当年送给我自己的。S.Y.C是苏、亦、崇的缩写。我想告诉自己,不要忘记回来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心结,在这一刻,都化成了蜜糖。
“沈亦崇,”苏青葙踮起脚尖,主动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沈亦Cgong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吟了片刻。
“不记得了。”他说,“可能是在那个午后,看到你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你身上,你笑得像个傻瓜的时候。”
“也可能是在运动会上,看到你跑八百米,明明快要虚脱了,还在坚持的时候。”
“又或者,是在每一次,我不经意回头,都能在人群中,捕捉到你目光的时候。”
“苏青葙,我喜欢你,好像已经成了我生命中的一种本能。不需要想起,因为,从未忘记。”
这一次,苏青葙没有哭。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青涩而笨拙的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重逢的甜蜜。
沈亦崇先是一愣,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十年等待,十年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归宿。
夜色温柔,路灯下的两个身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揉进生命里,再也不分离。
公开关系后的生活,和苏青葙想象的既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沈亦崇依旧体贴入微。不一样的是,他不再克制和疏离。
他会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在过马路时将她护在怀里。他会在分别时,给她一个深深的拥抱和一个落在额头的轻吻。他手机的屏保,也换成了她的照片。
他开始带着她,走进自己的生活圈。
他带她去见自己的发小,那群人看到苏青葙时,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嫂子好!我们可算见到真人了!”一个叫陆泽的男人带头起哄,“崇哥这家伙,为了你可是守身如玉了十年啊!”
“就是就是!我们都以为他要出家了呢!”
苏青葙被他们说得面红耳赤,偷偷掐了一把沈亦崇的腰。
沈亦崇却一脸坦然,将她搂得更紧,对那群人说:“别吓到她。”
那语气里的维护和宠溺,让苏青葙的心里甜滋滋的。
他也带她去见了他的父母。
沈家的宅子在一个清净的别墅区,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父是个儒雅的中年人,沈母则是个温柔和善的妇人。他们对苏青葙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青葙是吧?快坐快坐!亦崇这孩子,总算把你盼来了。”沈母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苏青葙有些受宠若惊。她看得出来,这种热情不是装出来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吃饭的时候,沈母不停地给她夹菜,还跟她讲了很多沈亦崇小时候的糗事。
“这孩子啊,从小就闷,不爱说话。我们还担心他以后找不到女朋友呢。没想到啊,心里早就有人了,还一藏就是这么多年!”
苏青葙听着,忍不住看向身边的沈亦崇。他正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耳朵尖却有些微微发红。
原来,他也会不好意思。
吃完饭,沈母拉着苏青葙在院子里散步,沈父则把沈亦崇叫进了书房。
“青葙啊,这些年,委屈你了。”沈母忽然叹了口气,“亦崇这孩子,性子倔,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当年家里的事,他没跟你说吧?”
苏青葙点了点头。
“我们沈家欠你的,这孩子也欠你的。以后,你要是受了他半点委屈,你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主。”
苏青葙被沈母这番话感动得眼眶发热。“阿姨,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从沈家出来,坐在回去的车上,苏青葙的心里暖洋洋的。
她侧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沈亦崇。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
“沈亦崇。”她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了我这么多年。也谢谢你的家人,他们都很好。”
沈亦崇闻言,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他说,“谢谢你还在原地,没有走远。”
他们的感情,就像一壶用慢火熬煮了十年的老茶,没有惊天动地的轰轰烈烈,却在平凡的岁月里,散发出愈发醇厚绵长的香气。
当然,再好的感情,也免不了会有摩擦。
有一次,苏青葙和林蔓一起去逛街,偶遇了沈亦崇和他的一个女性客户在咖啡馆谈事情。那个女人很漂亮,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干练的精英范儿。两人谈笑风生,看起来很投契。
苏青葙当时并没有多想,还主动过去打了声招呼。
但晚上回家,她躺在床上,白天那一幕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她开始胡思乱想。
【那个女人是谁?他们看起来好般配。沈亦崇身边,是不是一直都不缺这样优秀的女性?我跟他比起来,是不是太普通了?】
这种不自信,源于那段漫长暗恋留下的后遗症。即便他们现在已经是情侣,但在她心里,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神。
第二天,苏青葙一整天都闷闷不乐。
沈亦崇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晚上,他把她圈在怀里,低声问:“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心事重重的。”
苏青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完后,沈亦崇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苏青葙,你看着我。”他的眼神无比认真,“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能跟你比。你说的那些所谓的‘优秀’,在我看来,都比不上你的一点好。”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学历、工作或者家世,只是因为,你是你。是那个会因为解出一道数学题而傻笑的你,是那个会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唯一的光。”
“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普通。你是我的无价之宝。”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苏青葙心底所有的阴霾。
她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对不起,是我胡思乱想。”
“没关系。”他轻抚着她的头发,“是我的错,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以后,我会做得更好。”
从那以后,他每次有应酬或者见重要的客户,都会提前跟她报备。如果对方是女性,他还会主动跟她介绍对方的身份。
他的坦诚和尊重,让苏青Asie彻底放下了心里的那点不安。她开始真正地相信,自己是被他坚定选择的那个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温馨。
转眼间,就到了深秋。
那天是苏青葙的生日。沈亦崇说要给她一个惊喜,一大早就神神秘秘地出去了。
苏青葙一整天都在期待中度过。
晚上,他开车来接她,却不是去什么高级餐厅,而是一路开到了他们的高中门口。
学校已经放学了,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来这里干什么?”苏青葙不解地问。
沈亦崇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了校园。
他们走过曾经的操场,走过那栋熟悉的教学楼。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最后,他带她走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天台上,竟然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露天餐厅。有鲜花,有蜡烛,还有一桌丰盛的晚餐。
“你……”苏青葙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喜欢吗?”沈亦崇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喜欢。”她重重地点头。
“当年,我有很多次,都想约你来这里。”他说,“这里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基地。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会来这里待着。我总觉得,站在这里,离天空更近,也离……你更近。”
苏青葙的心,被他的话狠狠地触动了。
“生日快乐,青葙。”他在她耳边低语。
两人在烛光下吃完了晚餐。沈亦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在她面前打开。
盒子里,是一枚设计简约,却璀璨夺目的钻戒。
“苏青葙小姐,”他仰着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虔诚和深情,“十年前,我错过了你的青春。未来的几十年,我不想再错过。”
“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也不会说什么动听的情话。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你,去保护你,去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苏青葙的视线。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整整一个青春,又等待了漫长岁月的男人。
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圆满的答案。
她伸出手,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我愿意,用我余生的所有时光,来回应你跨越了十年的深情。
戒指戴上无名指的那一刻,远处的城市,忽然绽放出绚烂的烟火。
一朵又一朵,在夜空中盛开,照亮了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也照亮了他们即将开始的,崭新的人生。
一年后。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苏青葙靠在自家阳台的摇椅上,悠闲地翻看着一本杂志。
院子里,沈亦崇正穿着家居服,笨拙地给一盆新买的栀子花浇水。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温柔而柔软。
苏青葙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婚后的生活,比她想象中还要美好。他们搬进了这栋带院子的小房子,沈亦崇亲手设计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他依然很忙,但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家。他学会了做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苏青葙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他会陪她看无聊的偶像剧,会在她来例假时,给她煮红糖姜茶。
他用行动,一点一点地,填满了她曾经所有关于爱情的幻想。
“老婆,你看,这花是不是快开了?”沈亦崇像个献宝的孩子,指着花盆里一个小小的花苞,对她喊道。
“是啊。”苏青葙笑着回应,“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植物都养不活嘛。”
“那是因为,”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有你在。”
有你在,再荒芜的土地,也能开出花来。
苏青葙放下杂志,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
“沈先生,”她学着他求婚时的样子,一本正经地问,“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
“嗯?沈太太请讲。”
“下辈子,你还愿意这么费劲地来找我吗?”
沈亦崇闻言,笑了。他将她抱得更紧,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良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肯定。
“不用下辈子。”
“这辈子,我就没打算放过你。”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院子里的栀子花苞,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
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来源:小模型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