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沿着平整的青石板路,耳畔是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夏日照耀下,落在石板路的斑驳影子,更显得公园的宁静。在石板路的右边,一个叫作济孤坪(又叫尖山子)的土坡上,矗立着一座仿古建筑,这便是纪念碑亭了。
新重庆-重庆晨报
宋庆龄关爱着中国的每一个孩子
在重庆市荣昌区海棠公园,有一座由国立十五中毕业生捐款修建的春晖亭,它是荣昌重要的抗战纪念碑亭。它默默向人们讲述着那段烽火硝烟、共赴国难的艰难岁月。
1济孤坪
矗立着一座纪念亭
沿着平整的青石板路,耳畔是此起彼伏的蝉鸣声,夏日照耀下,落在石板路的斑驳影子,更显得公园的宁静。在石板路的右边,一个叫作济孤坪(又叫尖山子)的土坡上,矗立着一座仿古建筑,这便是纪念碑亭了。
亭子正中匾额上,是冯玉祥将军女儿冯弗伐题写的“春晖”二字。取自孟郊的《游子吟》:“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意即在保育院长大的孩子们对母校的感恩之情。碑亭正面是全国政协原常委、战时儿童保育会总会常务理事、知名爱国民主人士、中国妇女运动先行者之一的郭秀仪题写的碑名: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暨国立十五中纪念碑。
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暨国立十五中纪念碑亭(李虎 摄)
抗战时期,郭秀仪与妇女界和各界知名人士发起组织了“妇女抗日救国委员会”和“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慰劳伤员,组织募捐,累计救助难童三万余名,并慷慨捐出自己多年积蓄,负担了442名难童的长年生活费用。当时,郭秀仪的募款额位居第二,仅次于宋美龄,被保育生们称为“郭妈妈”。这块纪念碑是郭秀仪年近九旬时题写的。
亭前一副楹联,由当时就读十五中的保育生李朝立(春晖亭的发起者、设计者和建造者)题写:烽火弥天犹闻弦歌再起 同窗到处共赴祖国腾飞。表达了保育生们对往昔岁月的深深怀念和长大后为国家建设出力的自豪之情。纪念碑后刻有捐款人姓名、金额,密密麻麻的人名是拳拳赤子之心,似乎将我们带回到那战火纷飞的年代,极具震撼力。
2卧佛寺下的琅琅读书声
回溯往事,感慨万千。濑水之东,白象山下,一个简陋的学校,在那个全民抗战的大背景下,将民族的希望护于怀中,保住了民族的血脉之根,留住了国家的希望。
1943年的荣昌,早春的风还带着残冬的寒冷,城南卧佛寺的晨雾还未散去,就听到了一群孩子的欢笑声。这群来自全国各地的抗战孤儿在校长吴若愚的带领下,从永川红炉场的保育院来到这个有着“海棠香国”之称的荣昌县城。白象山下,卧佛寺旁,古刹晨钟,暮霭沉沉,此地成了孩子们读书学习、成长立足之处。到1944年夏天,已有1250名保育生在此学习、生活。
这所由宋庆龄于1941年亲自支持创办的国立十五中,旨在为抗战孤儿提供专门的教育,也是录取保育生较多的国立中学之一。后来在邓颖超的关怀下,学校于1943年春迁至荣昌白象山,卧佛寺的大部分建筑也因此被改造成学校的教学和生活设施。
关于这群孩子的来历,郭沫若写的一部抗战回忆录《洪波曲》中有介绍:“在这时(指抗战初期)就我所知道的范围内,有两个妇女组织是认真地工作,而且有成绩的团体。一个是战时儿童保育会,由邓颖超、史良、曹孟君诸位大姐在积极推动,使不少的孤儿,在战争中失掉父母的,保留下了他们的小生命。另一个是难民工作队……”
以共产党人和其他进步人士为主所建立的战时儿童保育会,先后收容了战区流亡儿童近三万名,这些儿童由设立在后方各省的四十八个保育院进行教育和抚养。保育院进行的是小学教育。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些儿童该读中学了。初期,各保育院毕业的学生不多,就分散在附近的中学就读。后来各保育院毕业的学生逐渐增多,故1941年初,保育总会便与当时的教育部协商,决定成立一所专收保育生的中学,享受国立中学待遇,这就是孕育中的国立十五中,称为“保育中学”。1942年第四期《妇女新运》上说:“国立十五中设立的意义,是有别于其他各国立中学的。它是纯粹的保育中学,是为川境各保育院新升中学的各保育生而新设的。”
国立十五中的许多孩子长大后,就以荣昌为自己的第二故乡。其中一名叫吕晓山的学生还写下《忆旧》一诗,回忆当年的学校生活:“红炉建校游子欣,白象山上绕弦音。卧佛殿下勤攻读,不负中华保育恩。”相关资料显示,国立十五中的学校大门就在成渝公路旁,从大门处可望见白象山(现工业品市场过铁路至荣双驾校和怀乡食品厂一带),山上就是卧佛寺。半山坡和山下一带建了一些平房的教室和寝室,靠公路处修建了一幢礼堂(兼食堂)。
当时,国立十五中的校园面积相当大,按现在荣昌的城区格局来看,其校门当在今天的成渝公路昌州大道中段附近。成渝公路(当时称成渝马路)基本沿古驿道东大路修建,于1933年建成,是连接成都与重庆的重要交通要道。国立十五中之所以从永川红炉场搬到荣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1941年5月,当时在教育部工作的吴乐孟老师受校长吴若愚的委托,带了一批职工到红炉场筹备设立。9月初开始接收四川境内各保育院的学生。但当时的红炉场既不通公路也不通铁路,交通极为不便,不利于学校发展,于是又开始寻找新校址。而荣昌城南卧佛寺正好处于成渝公路边,非常适合办学。到1942年底,新学校基本建好。1943年夏,大部分初中学生都迁到新学校。
3数百毕业生参加中国远征军
女生食宿和上课均在卧佛寺上面,男生则在新修的宿舍和教室住宿上课。卧佛寺是国立十五中本部,红炉场变成了分部。凡是新考入的学生,都要先在红炉场就读。红炉场分部于1945年1月结束。十五中初办时收的职业班后来合并到国立十六中,这时的十五中便是一所单纯的普通中学了。
卧佛寺的大部分建筑成了学校用房,只有底层一间正殿和紧挨着的一间厢房没被占用。正殿供有睡佛一尊,小厢房住了个老和尚,他的责任是早敲钟晚击鼓。十五中的学生们在这里读了几年书,他的暮鼓晨钟就陪伴了几年。
卧佛寺山顶有个奎星楼,寺内有一卧佛石像,是清光绪荣昌县志中的“荣昌八景”之一。
卧佛寺后山有一口水井,是女同学洗衣服的地方。放学后,女生们经常结队在成渝马路上散步。男生们到了夏天就会去施济桥下的濑溪河游泳。十五中的学生都是包伙食的,小菜是当地产的牛皮菜、白萝卜等。肉食很少,一个多月才能吃一次,叫“打牙祭”。还有用当地的胡豆煮烂之后做的菜,叫“火巴胡豆”,一年四季都吃。
学校对于战乱中的孩子们来说,就是家一样的存在。他们的父母亲人在战火中死去,是抹不去的灰色记忆,但是荣昌,却是安全的,有饭吃,有书读,还有地方睡觉,免了许多逃难的苦。他们每天都有很多功课要学习,老师们也都是极其爱护他们的。
学校第一任校长是吴若愚,安徽人,毕业于北京大学物理系。国立十五中很多老师是他的学生,还有聘请的一批中央大学学生,以及其他方面介绍来的知识分子。也就是说,这是一批流亡到后方的具有大专文化水平的知识青年,因此学校教学水平是极高的。
学生的年龄也不一致,有的十八九岁,也有二十四五岁的。这是因为战乱让他们错过了最佳上学年龄。是战争,让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本该拥有的灿烂青春,但他们还是在战火硝烟中长大了。于是,他们再次奔赴战场。
国立十五中的学生要参加远征军,还需要坐车去位于广顺檬梓桥的远征军教导团参加考试,只有身高体重达标才行。相关资料显示,国立十五中与国立十六中毕业生中有近五六百人参加了中国远征军。其中有一名叫徐行仕的学生,他驾驶的战车从1944年开始,在缅甸八莫战役中歼敌无数,成了抗战英雄。
4学校合并到青木关中学
到了1944年夏天,国立十五中有了第一届初中毕业生。因经费紧张,国立十五中面临初中生无法继续接受高中教育的困境。
为解决这一难题,宋庆龄与教育部商议后,决定将国立十五中更名为国立荣昌师范,改名后的学校分为初中和师范两部分。改为师范后,伙食有所改善,同学们学习的积极性也更高了。师生还积极参加爱国学生运动,出演许多进步话剧,如《日出》《雷雨》《北京人》等。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胜利的消息传到白象山下,却是学生们离别的时候了。到1946年6月,绝大部分荣昌师范学校的学生由保育总会发给“保育生升学证”回乡。学校仅留下部分学生,有的是外省人但还未找到自己的家,有的是四川籍但未完成学业。这时,保育总会的工作已经结束,各保育院交给社会部接管。社会部将保育院合并后改称育幼院。
1947年,育幼院仍有少数小学毕业生被送到荣师读初中。到1949年7月,四川省教育厅决定把它合并到青木关中学,这时学校仅剩200多人了。历时8年的国立十五中、国立荣昌师范学校的历史宣告结束。
当年成渝公路旁的国立十五中简易校门,立住的不仅是学校的尊严,更是民族的自尊。八十多年过去,那群唱着“胜利在前,光明在望。我们要迈进勇往,我们要迈进勇往”的振奋人心校歌的师生,用他们的青春和热血,谱写了一曲抗日战歌。
来源:新重庆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