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倒掉莲子羹带走嫡子, 五年后, 他官拜侍郎却在我门前劈柴.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08-27 18:27 2

摘要:苏晚绿将最后一盘酱蹄花端上桌,细心地摆正了位置。桌上四菜一汤,都是沈惊澜最爱吃的。她解下洗得泛白的围裙,坐在桌边,安静地等着。

夜色如墨,泼满了上京城的每一寸砖瓦。

状元府里,烛火却亮如白昼。

苏晚绿将最后一盘酱蹄花端上桌,细心地摆正了位置。桌上四菜一汤,都是沈惊澜最爱吃的。她解下洗得泛白的围裙,坐在桌边,安静地等着。

今天是沈惊澜高中状元后,第一次回家用晚膳。

自那日金殿传胪,他着状元红袍,打马游街,风光无限,到如今已有半月。这半月里,他赴过琼林宴,拜见过恩师,出入皆是公卿府邸,结交的尽是文坛名流。

而她,苏晚緑,这个陪他从穷乡僻壤一路走来的糟糠妻,却只能守在这座冰冷的状元府里,从别人口中,零星拼凑出丈夫的荣耀。

“吱呀——”

门开了,一阵夹杂着酒气与陌生香风的寒气涌了进来。

沈惊澜回来了。

他身形颀长,依旧是那张俊逸清雅的脸,只是眉宇间添了几分从前没有的矜贵与疏离。他脱下绣着云雁的官袍,随手递给一旁的丫鬟,目光扫过满桌的菜肴,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怎么又是这些,油腻。”他的声音清冷,像初冬的溪水。

苏晚绿的心,像是被那溪水浸透,又凉又沉。她陪他苦读十年,他最爱吃的就是她做的这口家乡菜,嫌苦读费脑,需得油水补着。如今,却嫌油腻了。

她垂下眼,轻声说:“我以为你……会喜欢的。忙了一天,快坐下吃吧,都快凉了。”

沈惊澜没动,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画上是一名女子,临窗而立,眉眼如画,气质清绝,确是京城第一才女,太傅家的千金,柳拂衣。

苏晚绿的心跳漏了一拍。

关于沈惊澜和柳小姐的传闻,她不是没听过。他们诗会联句,品茶论道,被誉为上京城的一对璧人。

【原来,他今晚回来,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摊牌吗?】

“晚绿,”沈惊澜终于开了口,视线却落在画上,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拂衣她……是我的知己。她懂我诗文中的抱负,也懂我朝堂上的不易。我们……”

“所以呢?”苏晚绿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沈惊澜,你想说什么?”

沈惊澜这才抬眼看她,眼中带着一丝不耐与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孩童。“晚绿,你我之间,早已不同了。我如今的世界,你……不懂。”

“我陪你寒窗十载,为你缝补浆洗,为你磨墨奉茶,你说我如今不懂你?”苏晚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你高中的那天,我在家为你烧了三天香,拜了满天神佛,你却嫌我身上的香火气,太俗。”

“那日恩师宴请,你说我做的衣裳针脚粗劣,丢了你的颜面,你可还记得,你赶考的盘缠,是我一针一线绣了百寿图换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砸在沈惊舟的心上。

他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便被一种居高临下的坦然所取代。“晚绿,我没有忘记你的付出。所以,我不会休了你。你永远是状元府的主母,我会让你一生衣食无忧。只是……拂衣她,情非得已,我打算……”

“纳她为妾?”苏晚绿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凄凉。

沈惊澜避开她的目光,默认了。

在他看来,这已是最好的安排。他保留了她的正妻之位,给了她荣华富贵,全了夫妻情分,又能与红颜知己相守,两全其美。他觉得苏晚绿应该会感激涕零地接受。她一向是那么温顺,那么听话。

然而,苏晚绿却缓缓站了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再一片片剥离。

“沈惊澜,你高中的那天,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去看过大夫了,他说……”

**“我有了你的孩子。”**

沈惊澜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和慌乱。“你……你说什么?”

“已经快两个月了。”苏晚绿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恭喜状元郎,双喜临门。”

【有了孩子,他会回心转意吗?他会为了孩子,放弃那个柳拂衣吗?】

这是她心中最后,也是最卑微的一丝期望。

然而,沈惊澜接下来的话,将这丝期望碾得粉碎。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苏晚绿觉得自己的心都凉透了。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冷静:“孩子……来得正好。你生下来,他便是嫡子。拂衣她……性子柔弱,想来也不会为难你们母子。”

轰!

苏晚绿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不是在惊喜,不是在愧疚。

他是在安排。

像安排一件物品一样,安排她和她腹中孩子的未来。他已经为柳拂衣铺好了所有的路,甚至连她有了孩子,都成了让他更加心安理得接纳柳拂衣的筹码——看,我没有亏待你,你依然是主母,你的孩子依然是嫡子。

多可笑。

她的爱,她的十年,她的孩子,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用来平衡他那可耻欲望的砝码。

苏晚绿彻底心死。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个曾经会在冬夜里将她的手揣进怀里捂热的少年,那个曾经许诺“卿卿,待我金榜题名,定不负你”的夫君,如今已经被权势和虚荣腐蚀得面目全非。

“好。”她轻轻说了一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沈惊澜松了口气,以为她答应了。他走上前,想去握她的手,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晚绿,我就知道你最是识大体。你放心,以后……”

苏晚绿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转身,将桌上那碗他一口未动的莲子羹端了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哗啦——”

乳白色的羹汤带着氤氲的热气,尽数泼洒在窗外的寒土里。

“沈惊澜,”她回过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绝,“这碗莲子羹,是我用你最喜欢的贡莲,熬了两个时辰。莲子,莲子,连着你的心肝脾肺肾才好。”

“这十年,我苏晚绿,眼盲心瞎,错付了人。从今往后,”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沈惊澜愣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晚绿,像一株被严霜打过的兰草,看似脆弱,却挺直了满是冰棱的脊梁。

他心中莫名地涌上一阵慌乱。

【不过是气话罢了。】他这样安慰自己,【等她冷静下来,就会明白我的苦心。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女人,离开我,她能去哪里?】

他拂袖而去,径直去了书房。

那一夜,苏晚绿在房中枯坐到天明。

她没有哭,眼泪在昨夜已经流干了。她只是冷静地,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是几件旧衣,还有她母亲留给她的一对银镯子。

她拿出笔墨,在桌上摊开一张素白的纸。

她没什么文采,不像他,能写出那么多给柳拂衣的风花雪月。她只是用最朴实的字,写下了自己的决定。

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封——

**和离书。**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写下最后八个字,她将和离书工整地叠好,放在梳妆台上,用她那支最廉价的木簪压住。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苏晚绿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将所有的积蓄贴身藏好,打开了房门。

整个状元府还在沉睡。

她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来到了后门。清晨的冷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也让她梦碎的华丽牢笼。

【沈惊澜,再见了。】

【不,是再也不见。】

她拉开门栓,瘦弱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雾中。

而此时的书房里,沈惊澜宿醉初醒,头痛欲裂。他揉着眉心,唤了一声:“来人,备水。”

丫鬟端着水盆进来,却是一脸的惶恐:“大人,夫人她……夫人她不见了!”

沈惊澜心头一跳,猛地起身:“什么叫不见了?”

“奴婢一早去伺候夫人,发现房间里没人,只有……只有这个。”丫鬟颤抖着递上那封和离书。

沈惊澜一把夺过,展开。

那熟悉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十年情分,尽付东流。既已无心,何须强留。今苏氏晚绿,自请下堂,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最后那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以为的温顺听话,他以为的离不开他,全都是他自以为是的傲慢。

她竟然真的走了。

还带着他的孩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冲出书房,第一次在下人面前失态地大吼:“去找!给我去找!把上京城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然而,苏晚绿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惊澜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暗中寻了整整一个月,却连她的一点消息都找不到。她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开始彻夜失眠,状元府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吃饭时会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空位,处理公文疲惫时会习惯性地想喝她泡的清茶,夜里被噩梦惊醒时,伸出手,摸到的却是一片冰冷的空虚。

他这才惊觉,苏晚绿这三个字,早已像空气一样,渗透了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而太傅府那边,柳拂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惊澜,你到底何时才来提亲?如今满京城都在看我们柳家的笑话。”柳拂衣娇嗔地抱怨着,亲自为他斟茶。

沈惊澜看着她柔美的侧脸,闻着她身上名贵的熏香,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晚绿在油灯下为他缝补衣衫的模样。

“拂衣,”他疲惫地开口,“晚绿她……走了。”

柳拂衣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却又很快掩饰住,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姐姐怎么走了?是因为我吗?惊澜,都怪我,若不是我……”

她说着,眼圈便红了。

若是从前,沈惊澜定会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好生安慰。可今天,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只觉得烦躁。

他发现,柳拂衣的眼泪,似乎永远都恰到好处,带着算计和目的。而苏晚绿……她好像很少哭,即使再苦再累,她也只是默默承受,然后对他笑笑说“没事”。

“不关你的事。”沈惊澜打断她,语气生硬,“我会找到她的。”

那一刻,他心中无比确定。他必须找到她。不是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也不是为了所谓的责任。他只是……想她了。

疯狂地想。

五年后,江南,锦绣镇。

烟雨朦胧,青石板路被洗刷得油亮。一间名为“晚绿绣庄”的铺子,在镇上颇有名气。

铺子的主人苏娘子,是个温婉娴静的女子。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五年前带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来到这里。她靠着一双巧手,一针一线,将小小的绣庄经营得风生水起。她绣的并蒂莲,鸳鸯戏水,栩栩如生,是远近闻名的抢手货。

此刻,苏晚绿正坐在窗边,教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描红。

小男孩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尤其像她,清澈明亮,但那紧抿着嘴唇,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却像极了另一个人。

他叫苏念安。

“娘,这个‘安’字,好难写。”念安皱着小眉头,苦恼地看着纸上的字。

苏晚绿放下手中的绣绷,握住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他:“你看,宝盖头像一个家,下面一个女字。有家,有娘在,就是‘安’。念安的‘安’,是平安的‘安’。”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娘,别的小孩都有爹,我的爹呢?”

这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苏晚绿的心,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她沉默片刻,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你的爹……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变成天上的星星了。他会在天上看着念安,保佑念安平平安安地长大。”

【对不起,孩子。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将那个人从你的生命里抹去。】

她不想让念安知道,他有一个那样冷酷无情的父亲。她只想给他一个简单、快乐的童年。

念安仰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似乎在寻找哪一颗是他的爹。

正在这时,绣庄的门帘被掀开,伙计小兰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掌柜的,不好了!织造局的周大人来了,说是……说是要查封我们的铺子!”

苏晚 beggar愣住:“查封?为什么?”

“他说我们偷逃税款!”

苏晚绿立刻起身,将念安交给小兰,快步走到前堂。

只见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带着几个衙役,满脸倨傲地指挥着手下贴封条。

“周大人,请留步!”苏晚绿走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民女的绣庄,一向是按时纳税,账目清晰,不知大人为何说我们偷逃税款?”

那周大人斜睨了她一眼,冷哼道:“账目清晰?本官查到的,可不是这样。有人举报,你们晚绿绣庄做假账,偷漏的税款数目巨大!来人,把她给我带回衙门!”

“你们凭什么抓人!”苏晚绿还没说话,一个清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是镇上首富林家的小姐,林清芷。她是苏晚绿来这里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性子爽朗,为人仗义。

林清芷挡在苏晚绿身前,对那周大人怒目而视:“周扒皮,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看上晚绿姐的绣庄,想低价收购,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是强买不成,就来诬告陷害吗?”

周大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厉声道:“一派胡言!林小姐,此事与你林家无关,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我今天还就插手了!”

眼看就要闹得不可开交,一个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不知本官,有没有资格插手?”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绯色官袍的男子,正缓步走入。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目如画,周身的气度雍容华贵,一看便知非同寻常。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藏着万千星辰,此刻正静静地,落在苏晚绿的身上。

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深入骨髓的悔恨,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无尽的痛楚。

苏晚绿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张脸,是她午夜梦回时,一遍遍想要忘记,却又一遍遍清晰浮现的噩梦。

沈惊澜。

五年了,他竟然找到了这里。

他如今官拜吏部侍郎,是从三品的大员。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只让他更显成熟内敛,权势在握。

而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围着他打转的苏晚绿了。

周大人看到沈惊澜,腿都软了,连忙跪下行礼:“下……下官参见侍郎大人!”

沈惊澜看都未看他一眼,他的整个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个站在那里,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女人。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我找了你五年”。

可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双冰冷、疏离、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时,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晚……绿。”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苏晚绿缓缓地,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这位大人,您认错人了。”

她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福了福身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客气与生分。

**“民妇苏氏,见过大人。不知大人驾临小店,有何贵干?”**

一句“民妇苏氏”,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了沈惊澜的心脏。

她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名字。

沈惊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色:“晚绿,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恨我,你怨我,都是我不好。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

“娘!”

一个怯生生的童声打断了他。

念安从后堂跑了出来,躲在苏晚绿的身后,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沈惊澜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孩子吸引。

那孩子的眉眼,简直是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酸楚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这是他的孩子,他和晚绿的孩子。他有儿子了!

他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你……你叫什么名字?”

念安紧紧抓着苏晚绿的衣角,小声说:“我叫苏念安。”

姓苏。

不姓沈。

沈惊澜的心又是一阵抽痛。他看向苏晚绿,眼中带着一丝恳求:“晚绿,他是……”

“他是我儿子。”苏晚绿平静地回答,将念安护得更紧了,“与大人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沈惊澜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他也是我的儿子!”

“大人说笑了。”苏晚绿冷冷地看着他,“念安的父亲,早在他出生前就死了。这些年,是我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他病了,是我抱着他三天三夜不合眼;他饿了,是我熬夜做绣活给他换米粮。沈大人,你那个时候,又在哪里?”

“你是在陪着你的红颜知己,花前月下,还是在官场上,步步高升?”

“如今你高高在上地站在这里,说他也是你的儿子。你不觉得,太可笑了么?”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惊闻的脸上。

他无力反驳。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在他缺席的这五年里,她一个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不敢想象。

一旁的周大人和林清芷等人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这小小的绣庄老板娘,竟和当朝侍郎大人有这样一段过往。

沈惊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转过身,对那吓得瑟瑟发抖的周大人冷声道:“晚绿绣庄偷税一案,即刻交由按察司重审。若是查出有人徇私枉法,栽赃陷害……”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本官定不轻饶!”

“是,是!下官遵命!”周大人屁滚尿流地带着人跑了。

沈惊澜又看向林清芷,微微颔首:“多谢林小姐方才仗义执言。”

林清芷这才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摆摆手:“大……大人客气了。”

处理完这一切,沈惊澜再次转向苏晚绿,眼中满是疲惫与哀求:“晚绿,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苏晚绿看了一眼被吓到的念安,又看了看周围探头探脑的街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小兰,带念安去后院。清芷,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

“放心吧。”林清芷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绣庄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五年来的第一次独处,空气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还是沈惊澜先开了口。

“这五年,你好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挺好的。”苏晚绿的回答简单而疏离,“没有沈大人的日子,民妇过得清净自在。”

“别叫我沈大人……”沈惊澜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叫我的名字。”

苏晚绿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开始收拾被衙役弄乱的丝线:“如果大人是来叙旧的,那就不必了。我们之间,没什么旧可以叙。如果大人是想认回儿子,我也劝你死了这条心。念安只有我一个娘,他不需要一个抛妻弃子的爹。”

“我没有!”沈惊闻急切地辩解,“我没有想过要抛弃你们!当年……当年是我混账!是我被名利冲昏了头!我以为……我以为给了你正妻之位和荣华富贵,就是对你最好的补偿……”

“补偿?”苏晚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直视着他,眼中满是讥诮,“沈惊澜,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苏晚绿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状元夫人的名头,也不是什么荣华富贵!”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会把我捧在手心里的丈夫,一个完整、温暖的家。而不是在你和你的红颜知己浓情蜜意时,我带着孩子,独守空房,当一个识大体的摆设!”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找到你的那一天,就和柳拂衣断了。”沈惊澜急忙解释道,“我没有娶她,也再没见过她。这五年,我一直在找你。我辞去了京中的官职,求了外放,就是为了能到江南来找你……”

他说的是真的。

在他发现苏晚绿真的离开后,那份最初的慌乱,逐渐演变成了噬骨的悔恨和思念。

柳拂衣的温柔解语,在他看来也变得做作不堪。太傅府的权势,更像是一个枷锁。他看清了,他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于是,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毅然与柳家解除了婚约,顶着太傅的压力,自请外放。

五年来,他几乎走遍了江南的每一个州府,每一个小镇。支撑他的,只有一个信念——找到她,求她原谅。

苏晚绿静静地听着,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说完了吗?”她淡淡地问。

沈惊澜一愣。

“说完了,就请回吧。”苏晚绿下了逐客令,“我这里是小本生意,招待不起您这样的大人物。以后,也请大人不要再来了。我只想和我的孩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说完,她转身就要进后堂。

沈惊澜慌了,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掌心还有着常年做绣活留下的薄茧。这双手,曾经为他洗过无数次沾满墨痕的衣衫。

被他触碰到的那一刻,苏晚绿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用力想要甩开。

“放手!”她的声音里带着厌恶。

“我不放!”沈惊澜固执地抓着她,眼中满是血丝,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晚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让我补偿你,让我照顾你们母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机会?”苏晚绿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沈惊澜,我给过你机会。在我告诉你我怀孕的那天晚上,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选择了什么?你选择了你的红颜知己,选择了你的锦绣前程!”

“我求你,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她用力挣脱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后堂,将他一个人,丢在这空荡荡的,充满了她生活气息的铺子里。

沈惊澜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抓住她的姿势。她的体温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他知道,他把她的心,伤得太深了。

这不是三言两语的道歉,就能弥补的。

追妻火葬场,原来真的会把人烧得骨血成灰。

但他不会放弃。

绝对不会。

从那天起,沈惊澜就成了锦绣镇的一道奇景。

堂堂的吏部侍郎,不住官驿,反而在晚绿绣庄的对面,租下了一间小小的民房。

他脱下了官袍,换上了普通的布衣,每天就做三件事。

第一,等。

他每天天不亮就守在绣庄门口,看着苏晚绿开门,看着她送念安去学堂,看着她接待客人,一直等到她关门熄灯。他不靠近,也不打扰,就像一尊望妻石。

第二,学。

他开始学着做他从前最不屑的那些事。他向邻居大婶请教怎么做饭,结果第一次就把厨房烧了,弄得灰头土脸。他学着劈柴,结果一斧头下去,差点砍到自己的脚。他想给念安做个木马,结果削了满手的水泡,做出来的东西却四不像。

他笨拙得像个孩子,惹来了不少笑话。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愿意为她,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云端,走下来,走进这凡俗的烟火里。

第三,护。

他不动声色地,为她挡去了所有的风雨。那个被撤职的周大人贼心不死,派了地痞来绣庄捣乱,结果人还没靠近,就被沈惊澜派的暗卫打断了腿。有商号想用卑劣的手段抢她的生意,结果第二天就被查出账目问题,关门大吉。

他用他的方式,笨拙又霸道地,守护着她和她想要的那份安稳。

苏晚绿对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说完全没有触动,是假的。但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

她照常开店,照常生活,将他当成一个透明人。

林清芷都看不过去了:“晚绿,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心软?我看那沈大人,是真心悔过了。这一个多月,人都瘦了一大圈了。”

苏晚绿沉默地绣着手中的一朵牡丹,淡淡地说:“清芷,破镜难重圆。就算黏合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更何况,她凭什么要原谅?

他道歉,她就必须接受吗?那她这五年吃的苦,受的罪,又算什么?

念安对那个每天都守在对面的“怪叔叔”,倒是充满了好奇。

有一天,他放学回家,看到沈惊澜正坐在门口,对着一块木头发呆。他忍不住跑了过去。

“叔叔,你每天坐在这里,不无聊吗?”

沈惊澜看到他,眼睛一亮,连忙收起自己狼狈的样子,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不无聊。叔叔在等人。”

“等我娘吗?”念安人小鬼大。

沈惊澜的笑容里带了一丝苦涩,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找她呀?”

“因为……叔叔以前做错了事,惹你娘生气了。她现在,还不想见我。”

念安歪着头想了想,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了一颗麦芽糖,递给他。

“叔叔,给你吃糖。我娘说,吃了糖,心里就不苦了。”

沈惊澜接过那颗小小的,还带着孩子体温的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

一股久违的甜,瞬间在味蕾上化开。可他的心,却酸涩得无以复加。

这是他的儿子啊。

他错过了他的出生,错过了他第一次笑,第一次哭,第一次叫“娘”。

他这个父亲,当得何其失败。

“谢谢你,念安。”他哑着嗓子说。

这一幕,正好被从铺子里出来的苏晚绿看到。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正和那个她最不想让他接触的男人,相处得那么自然。

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快步走过去,拉起念安的手:“念安,回家了。”

她的语气很冷,看都没看沈惊澜一眼。

“娘……”念安有些不舍。

“听话。”

回到后院,苏晚绿第一次对念安板起了脸:“以后不许再跟那个叔叔说话,听见没有?”

念安被她严肃的样子吓到了,委屈地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叔叔不是坏人。”

“他……”苏晚render愣住了,她该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那些复杂的爱恨情仇?

她叹了口气,将儿子搂进怀里,放软了语气:“念安乖,娘不是在怪你。只是……娘不想看到他。你听娘的话,好不好?”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念安果然不再去找沈惊澜。每次路过,都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匆匆跑开。

沈惊澜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他知道,这是晚绿在向他宣告——他不仅失去了她,连靠近儿子的资格,都没有。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年。

沈惊澜的耐心和固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他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守着,等着,熬着。

他的同僚来信,劝他回京。皇上念他有才,已经有意让他入主中枢。

他都回绝了。

他说,他的心,他的家,都在锦绣镇。

这一年的时间,苏晚绿的心,也并非铁石。她会不经意地,从窗帘的缝隙里,看那个在风雨中也站得笔直的身影。她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从前他待她的好。

可一想到那封摊牌的画,那句冷酷的“你不懂”,她刚刚软化的心,就又重新覆上了坚冰。

转机,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夏夜。

念安半夜里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滚烫,说胡话。

苏晚绿吓坏了。

她抱着儿子,想去镇上的药堂,可外面的雨下得像是天塌了一样,根本出不了门。

她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房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晚绿!开门!是我!”是沈惊澜的声音,急切又担忧。

苏晚绿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跑去开门。

门一开,浑身湿透的沈惊澜就冲了进来。他显然是一直在外面守着,听到了动静。

“孩子怎么了?”他看到烧得小脸通红的念安,心疼得无以复加。

“发高烧了,我……”苏晚绿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怕,有我。”沈惊澜当机立断,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衣,将念安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一把抱进怀里,“镇上的王大夫我知道,医术最高。我带他去!你留在家里,等我消息!”

说完,他抱着念安,转身就冲进了倾盆大雨之中。

苏晚绿呆呆地看着他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那一刻,她心中坚硬的冰壳,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那一夜,苏晚绿彻夜未眠。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天快亮的时候,雨势终于小了些。

沈惊澜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已经退了烧,沉沉睡去的念安。他自己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走路的步子都有些虚浮。

“大夫说只是风寒引起的高热,吃了药,已经没事了。”他将念安轻轻放到床上,掖好被角,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晚绿看着他湿透的衣衫还在往下滴水,额前的碎发紧紧贴在脸上,狼狈不堪,却又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想让他去换身干净衣服,喝碗姜汤。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惊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没事。你好好照顾念安,我……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踉跄着向外走去。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沈惊澜!”

苏晚绿惊叫一声,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她扶起他,才发现他额头烫得惊人。

淋了一夜的雨,加上心力交瘁,他也病倒了。

苏晚绿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进了旁边的客房。

她给他换下了湿衣服,用热毛巾一遍遍擦拭他的身体,又去厨房熬了驱寒的姜汤,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

做着这些事的时候,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在那个破旧的小院里,他发奋苦读,偶感风寒,她也是这样,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昏迷中,沈惊澜一直在喊着她的名字。

“晚绿……晚绿……别走……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脆弱和恐惧。

苏晚绿听着,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恨他,怨他。

可她也……爱过他。

那份爱,刻在了骨子里,不是说剔除,就能剔除干净的。

沈惊澜这一病,就是三天。

三天里,苏晚绿一边照顾念安,一边照顾他,忙得脚不沾地。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干净的床上,身上换了干爽的衣服。苏晚绿正坐在床边,打着瞌睡,手里还拿着一块准备给他擦脸的毛巾。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沈惊澜看得痴了。

有多久,他没有离她这么近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她的脸颊,又怕惊醒了她,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苏晚绿似乎有所察觉,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绿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忙站起来,故作镇定地问:“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沈惊澜看着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晚绿,谢谢你。”

苏晚绿避开他的目光,淡淡地说:“你是因为念安才病的,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你别多想。”

她端来一碗刚熬好的粥:“你三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吧。”

沈惊闻想自己接过来,却发现浑身无力。

苏晚绿只好坐下来,像从前一样,一勺一勺地喂他。

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暖遍了四肢百骸。

沈惊澜看着她低垂的眼眸,那认真的模样,和他记忆深处的样子,慢慢重合。

“晚绿,”他鼓起所有的勇气,轻声问,“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苏晚绿喂粥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惊澜,”她缓缓开口,“从前,回不去了。”

沈惊澜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只听她又接着说:“因为从前的苏晚绿,已经死了。死在了你拿出那幅画,说柳拂衣是你的知己的那个晚上。”

“现在活着的,是苏念安的娘,是晚绿绣庄的掌柜。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

沈惊澜的眼中,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是……”苏晚绿话锋一转,“念安他,需要一个父亲。”

沈惊澜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晚绿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释然:“这几天,他总是在问我,照顾他的那个叔叔去哪里了。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我不能因为我的恨,就剥夺他拥有父爱的权利。”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为重大的决定。

**“沈惊澜,我可以不恨你了。我也可以……让你当念安的父亲。”**

**“但是,只是父亲。”**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我之间,做不成夫妻了。如果你能接受,以后,你可以来看他,教他读书写字。如果你不能接受,那就等你的病好了,就离开这里吧。”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原谅,太难。

但为了孩子,她愿意试着,与过去和解。

沈惊澜怔怔地看着她,巨大的失落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心中交织。

做不成夫妻……

但至少,她不再赶他走了。

他可以留下来,可以看着她,可以看着他们的儿子长大。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我接受。”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晚绿,我接受。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他知道,他的追妻之路,还很长,很长。

但他已经看到了,那遥远的地平线上,透出的一丝微光。

从那以后,沈惊澜的生活,终于有了新的内容。

他不再只是远远地守着,而是被允许,走进了她们母子的生活。

他每天会接送念安上下学堂。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在青石板路上,总会引来路人善意的目光。

他会耐心地,手把手地教念安写字。念安写的第一个“沈”字,是他教的。

他还会给念安讲故事,讲他当年科考的趣事,讲京城的风土人情。念安总是听得津津有味,眼中满是崇拜。

父子俩的感情,与日俱增。

念安也终于改口,不再叫他“叔叔”,而是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爹”。

那一声“爹”,让沈惊澜一个七尺男儿,当场红了眼眶。

他对苏晚绿,则是恪守着君子之礼,不敢有丝毫逾越。

他会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劈柴,挑水,修葺漏雨的屋顶。

他会在她做绣活到深夜时,默默地为她点亮一盏灯,送上一碗热茶。

他从不提过去,也不提感情。

他只是用行动,一点一点地,温暖着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苏晚绿嘴上不说,但她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她的脸上,笑容多了。

她的眉头,不再总是紧锁着。

有时候,她看着院子里,那对正在玩闹的父子,眼神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林清芷打趣她:“我看你这块万年寒冰,也快要被沈大人给捂化了。”

苏晚绿红了脸,嗔道:“胡说什么。”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却又带着一丝丝甜意地,过了两年。

念安七岁了,到了启蒙的年纪。沈惊澜亲自教他,发现他天资聪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这天,沈惊澜找到苏晚绿,神情严肃。

“晚绿,我想……带念安回京城。”

苏晚绿的心,咯噔一下。

“回京城做什么?”

“锦绣镇虽好,但终究太小了。念安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这里。京城有最好的太学,最好的老师。我想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将来……走我没走完的路。”沈惊澜的眼中,充满了对儿子的期许。

更重要的是,他想给他们母子,一个真正的名分。

苏晚绿沉默了。

她知道,沈惊澜说的是对的。为了孩子的前程,回京城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京城……

那是她的伤心地。那里有太多她不想回忆的过去。

“我……考虑一下。”她低声说。

那天晚上,苏晚绿失眠了。

她看着身边熟睡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她真的要为了儿子,回到那个地方,重新面对那些人,那些事吗?

她又想起了沈惊澜这两年的付出。他洗尽了铅华,从一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变成了一个为她和儿子洗手作羹汤的平凡男人。

那份深情,那份悔意,她都看在眼里。

心中的那道裂痕,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这两年的温情,慢慢填补了。

第二天,她找到了沈惊澜。

“我跟你回去。”她说。

沈惊澜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光彩。

“但是,”苏晚绿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是为了念安。至于我们……”

“我懂。”沈惊澜打断她,脸上是满足的笑容,“我懂。只要你们愿意在我身边,就够了。”

离开锦绣镇的那天,镇上的街坊都来送行。

林清芷拉着苏晚绿的手,眼睛红红的:“去了京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回来,我养你!”

苏晚绿笑着抱了抱她:“放心吧。”

马车缓缓启动,苏晚绿掀开帘子,回头望去。

这个她生活了七年的小镇,这个给了她新生的地方,渐渐远去。

而前方,是未知的京城。

有忐忑,但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回到京城,沈惊澜并没有住回那座冰冷的状元府,而是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买下了一座小巧的宅院。

宅院虽小,却被他打理得十分温馨。院子里,还按照苏晚绿的喜好,种满了兰草。

他重新回到了朝堂,但比从前更加低调内敛。所有的应酬,能推的都推了,每天一下朝,就立刻回家。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曾经那个清冷孤傲的沈侍郎,如今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妻管严”和“孩奴”。

当然,也有不少风言风语。

尤其是关于苏晚绿的身份。

当年她“自请下堂”,如今又跟着沈惊澜回来,算怎么回事?

更有甚者,柳家的人,还想借此生事。

柳拂衣在被沈惊澜退婚后,颜面尽失,最终嫁给了一个年过半百的侯爷做填房,日子过得并不如意。她听说苏晚绿回来了,心中嫉恨难平,便在各种场合,明里暗里地,散播一些对苏晚render不利的谣言。

说她是不知廉耻,被休了还要贴上来。

说她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才迷惑了沈侍郎。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苏晚绿的耳朵里。

她虽然不在意,但心里终究有些不舒服。

沈惊澜知道后,雷霆大怒。

他没有去找柳拂衣理论,那太掉价。

他只是做了一件事。

在一个百官齐聚的宫宴上,他当着皇上和文武百官的面,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上也很意外:“沈爱卿,有何事,平身再说。”

“臣不敢。”沈惊澜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臣今日,是来向陛下请罪,也是来为臣的妻子,正名。”

他将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

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丝毫辩解。

他坦诚了自己的年少轻狂,坦诚了自己的忘恩负义,坦诚了自己是如何被名利蒙蔽了双眼,又是如何辜负了陪他一路走来的发妻。

“……是臣混账,是臣对不起晚绿。她当年,不是被臣休弃,而是对我失望至极,自请和离。这八年来,她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地将我们的儿子抚养长大。而臣,直到今天,都未曾得到她的原谅。”

“如今臣将她们母子接回京城,却让她们蒙受了不白之冤,被人指点议论。这一切,都是臣的过错。”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悔恨。

满座皆惊。

谁也没想到,位高权重的沈侍郎,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自己最不堪的伤疤。

这份勇气,这份担当,令人动容。

“臣今日恳请陛下,为臣做个见证。”

沈惊澜从怀中,取出一支亲手雕刻的凤钗。

“臣,沈惊澜,愿以我后半生所有,求娶苏氏晚绿为妻。一生一世,只此一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说完,他对着皇上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已经不是在求娶了。

这是在用自己的前程,自己的性命,在向天下人宣告,他对苏晚绿的爱与亏欠。

苏晚绿当时并不在场,但这一切,很快就传到了她的耳中。

当她听完下人的转述,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捂着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是感动的泪,也是释然的泪。

压在她心头八年的那块巨石,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粉碎。

那个晚上,沈惊澜回来的时候,神情有些忐忑。

他不敢看苏晚绿的眼睛。

“晚绿,我……”

他还没说完,苏晚绿就走上前,轻轻地,抱住了他。

这是八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沈惊澜的身体,瞬间僵硬。

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反手,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晚绿……你……你原谅我了?”他声音颤抖地问。

苏晚绿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点了点头。

“沈惊澜,”她轻声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从你踏入凡尘,为我洗手作羹汤的那一刻起。】

【从你冲进暴雨,为我儿子奔波的那一夜起。】

【从你当着天下人,为我正名的那一刻起。】

【我就知道,我曾经爱过的那个少年,他回来了。】

沈惊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收紧自己的手臂。

窗外,月华如水。

院子里的兰草,在夜风中,散发出阵阵清香。

一切,都刚刚好。

半个月后,沈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轰动了整个京城。

没有新郎,也没有繁琐的仪式。

只有沈惊澜,亲手将那支凤钗,插入了苏晚绿的发间。

他对她许诺:“晚绿,从今往后,有我沈惊澜在的一天,就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苏晚绿看着他眼中的深情与坚定,含泪而笑。

念安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衣,在旁边拍着手,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洞房花烛夜。

红烛高照,帐暖生香。

沈惊澜看着凤冠霞帔,美得不可方物的苏晚绿,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晚绿……”

他走上前,执起她的手,单膝跪下。

“以前,是我不好。”

“以后,换我来爱你。”

苏晚绿拉起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一吻终了,她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惊澜,欢迎回家。”

沈惊澜紧紧地抱着她,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终】

来源:沙漠漫步的漫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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