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登东塔与东塔寺诗

摘要：作者介绍：何志荣，退休教师，浙江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嘉兴市作家协会会员、嘉兴市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新丰镇志》主编。

文 | 何志荣

作者介绍：何志荣，退休教师，浙江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嘉兴市作家协会会员、嘉兴市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新丰镇志》主编。

东塔与东塔寺，是嘉兴七塔八寺中历史最悠久的塔和较早的寺。

东塔寺创建于南朝梁武帝萧衍天监二年（503），位于甪里街汉代朱买臣故宅。东塔建在寺内，于隋文帝杨坚仁寿元年（601）竣工。

据传宋孝宗赵昚少年时登东塔寺钟楼，不慎失足坠了下来。神奇的是，他竟毫发无损，于是钟楼后便改名为景龙楼，成了名胜宝地。因此塔与寺声名远播，香火鼎盛，遂引来不少墨客骚人争相题咏，好多诗篇气度不凡，耐人寻味，值得细细品读。

先看一首：“嘉禾名胜地，游赏惜无山。偶上东城塔，全吴在此间。”

这是被《四库总目提要》称其“磊落肮脏，豪气坌涌”的元代诗人张宪的《题东塔寺》，我常反复吟咏，总是爱不释手。诗云嘉禾大地遍布名胜，足可游赏，只可惜无山能供登高。

没关系，今天我偶然登上东塔，顿觉气象万千，“全吴”美景尽收眼底。“惜无山”乃先抑，“在此间”是后扬，仅仅二十字，足见这位光明磊落、高亢刚直的名诗人，真是才气横溢，喷涌而出！

古人登塔、寺，不管是早晨、白天，还是傍晚，甚至深夜，皆能出佳作。下面就以此为序，选读几首：

写早晨登塔的杰作莫过于清同治间嘉兴知府许瑶光的《东塔朝暾》：“地邻东海晓波黄，缥缈朝云捧太阳。吴越河山都入照，却饶孤塔早霞光。”短短四句，气势磅礴，酣畅淋漓。

从嘉兴东塔到乍浦东海，百里之遥，写成“地邻”，把视线一下子拉近。早晨登上东塔，但见海面上波涛一片金黄，在朝霞间捧出一轮太阳，把整个吴越大地照亮，让塔充满霞光。一个“孤”字，有凌空之感，让人一览无余。登上塔顶，真的能看到海面吗？太阳会最早照到塔身吗？诗人何等丰富的想象，此诗让嘉兴人家喻户晓！

写白天登塔，明代史鉴留下了《送智天然住嘉兴东塔》诗：“山中晚学修禅定，又出升堂了世因。汉守故居今入寺，吴僧新住旧为邻。池分二水心同净，塔近诸天供献频。我亦鸳鸯湖上客，欲来松下问前身。”

史鉴是位学者，也是隐士，史载他“好着古衣冠，曳履挥尘，望之如仙。”

“山中晚学”自述晚年出家，“汉守”是朱买臣，“吴僧”指智天然，原住白莲寺。“二水”乃寺中清池与白池，“诸天”泛指护法众神。“湖上客”，作者自注先世也是嘉兴人。这是僧侣间的赠诗，交融着深情与禅意，让人回味再三。

明末清初王士禄，是与士祜、士祯合称“三王”中的兄长，他傍晚过塔寺，作《晚过东塔寺二十韵》：

兰若萧梁古，风流想六朝。

化城围绿水，孤塔上青霄。

珠阁浮林影，金园绝市嚣。

依幡看刹近，缘响趁钟遥。

树偃时遮涧，途紆屡过桥。

到门苔滑滑，入寺竹翛翛。

古碣何年失，尘襟此际消。

皴痕回侧柏，暮色隐甘蕉。

长史遗文在，诸天法界标。

跨波通石径，对砌敞松寮。

居士才还辩，头陀偈定超。

禅灯龙象黯，佛日鼓鱼销。

洗钵诚微尚，长斋况久要。

劫波巾拟解，屈眴服思邀。

便好从初地，相依结一瓢。

沧洲仍有役，白社欲无聊。

怖鸽栖将稳，墙乌待尚迢。

前期须岁月，客意向风飙。

支许应非忝，宗雷倘见招。

裴回未能去，仙梵晚萧萧。

此诗引用了许多典故，词义颇艰深，须细加琢磨。开篇是赞古寺的幽静美好，绿树绕墙，孤塔凌霄。接着讲楼阁隐蔽，远离闹市，那佛幡、寺钟，可见可闻；溪水、桥梁，可歇可过。

走近细看，寺院已显荒凉，苔滑滑，竹翛翛，碑碣失踪，树木皴裂，令人叹息！

尚可欣慰的是，遗文、法物还在，石径、松寮依旧。信众与僧人在做佛事，但情绪低落，木鱼声也轻了；有的在洗涤，有的吃长斋。

这让作者的“劫波巾”（心结）慢慢打开，也想要一件“屈眴服”（第一好布料）穿在身上，与僧人们一起做佛事，隐居起来。“沧洲”、“白社”皆为隐居之所，“怖鸽”、“墙乌”则是安生之地。他将自己与僧人的关系比作“支许”（晋代高僧支遁与高士许询并称支许），“宗雷”指同修净土业。诗末了的“裴回”是留恋，尽管教徒们的诵经声显得冷落凄清。

王士禄曾官至吏部员外郎，后屡遭罢免，遂起退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