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1007：王毛仲的案例：人心是个什么东西？

摘要：二月，癸酉，初令百官于春月旬休，选胜行乐，自宰相至员外郎，凡十二筵，各赐钱五千缗。上或御花萼楼邀其归骑留饮，迭使起舞，尽欢而去。

学习内容：

【原文】

十八年（庚午、730）

春，正月，辛卯，以裴光庭为侍中。

二月，癸酉，初令百官于春月旬休，选胜行乐，自宰相至员外郎，凡十二筵，各赐钱五千缗。上或御花萼楼邀其归骑留饮，迭使起舞，尽欢而去。

三月，丁酉，复给京官职田。

夏，四月，乙卯，筑西京外郭，九旬而毕。

乙丑，以裴光庭兼吏部尚书。先是，选司注官，惟视其人之能否，或不次超迁，或老于下位，有出身二十余年不得禄者。又，州县亦无等级，或自大入小，或初近后远，皆无定制。

光庭始奏用循资格，各以罢官若干选而集，官高者选少，卑者选多，无问能否，选满则注，限年蹑级，毋得逾越，非负谴者，皆有升无降。

其庸愚沉滞者皆喜，谓之“圣书”，而才俊之士无不怨叹。宋璟争之不能得。光庭又令流外行署亦过门下省审。

五月，吐蕃遣使致书于境上求和。

初，契丹王李邵固遣可突干入贡，同平章事李元纮不礼焉。左丞相张说谓人曰：“奚、契丹必叛。可突干狡而很，专其国政久矣，人心附之。今失其心，必不来矣。”

己酉，可突干弑邵固，帅其国人并胁奚众叛降突厥，奚王李鲁苏及其妻韦氏，邵固妻陈氏皆来奔。

制幽州长史赵含章讨之，又命中书舍人裴宽、给事中薛侃等于关内、河东、河南、北分道募勇士。

六月，丙子，以单于大都护忠王浚领河北道行军元帅，以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副之，帅十八总管以讨奚、契丹。命浚与百官相见于光顺门。

张说退，谓学士孙逖、韦述曰：“吾尝观太宗画像，雅类忠王，此社稷之福也。”

可突干寇平卢，先锋使张掖乌承玼破之于捺禄山。

壬午，洛水溢，溺东都千余家。

秋，九月，丁巳，以忠王浚兼河东道元帅，然竟不行。

吐蕃兵数败而惧，乃求和亲。忠王友皇甫惟明因奏事从容言和亲之利。

上曰：“赞普尝遗吾书悖慢，此何可舍！”

对曰：“赞普当开元之初，年尚幼稚，安能为此书！殆边将诈为之，欲以激怒陛下耳。夫边境有事，则将吏得以因缘盗匿官物，妄述功状以取勋爵，此皆奸臣之利，非国家之福也。兵连不解，日费千金，河西、陇右由兹困敝。陛下诚命一使往视公主，因与赞普面相约结，使之稽颡称臣，永息边患，岂非御夷狄之长策乎！”

上悦，命惟明与内侍张元方使于吐蕃。赞普大喜，悉出贞观以来所得敕书以示惟明。

冬，十月，遣其大臣论名悉猎随惟明入贡，表称：“甥世尚公主，义同一家。中间张玄表等先兴兵寇钞，遂使二境交恶。甥深识尊卑，安敢失礼。正为边将交构，致获罪于舅。屡遣使者入朝，皆为边将所遏。今蒙远降使臣，来视公主，甥不胜喜荷。傥使复修旧好，死无所恨。”自是吐蕃复款附。

庚寅，上幸凤泉汤。癸卯，还京师。

甲寅，护密王罗真檀入朝，留宿卫。

十一月，丁卯，上幸骊山温泉。丁丑，还宫。

是岁，天下奏死罪止二十四人。

突骑施遣使入贡，上宴之于丹凤楼，突厥使者豫焉。二使争长，突厥曰：“突骑施小国，本突厥之臣，不可居我上。”

突骑施曰：“今日之宴，为我设也，我不可以居其下。”上乃命设东、西幕，突厥在东，突骑施在西。

开府仪同三司、内外闲厩监牧都使霍国公王毛仲恃宠，骄恣日甚，上每优容之。

毛仲与左领军大将军葛福顺、左监门将军唐地文、左武卫将军李守德、右威卫将军王景耀、高广济亲善，福顺等倚其势，多为不法。毛仲求兵部尚书不得，怏怏形于辞色，上由是不悦。

是时，上颇宠任宦官，往往为三品将军，门施棨戟。奉使过诸州，官吏奉之惟恐不及，所得赂遗，少者不减千缗。由是京城第舍、郊畿田园，参半皆宦官矣。

杨思勗、高力士尤贵幸，思勗屡将兵征讨，力士常居中侍卫。而毛仲视宦官贵近者若无人，甚卑品者，小忤意，辄詈辱如僮仆。力士等皆害其宠而未敢言。

会毛仲妻产子，三日，上命力士赐之酒馔、金帛甚厚，且授其儿五品官。

力士还，上问：“毛仲喜乎？”

对曰：“毛仲抱其襁中儿示臣曰：‘此儿岂不堪作三品邪！’”

上大怒曰：“昔诛韦氏，此贼心持两端，朕不欲言之；今日乃敢以赤子怨我！”

力士因言：“北门奴，官太盛，相与一心，不早除之，必生大患。”上恐其党惊惧为变。

【原文华译】

开元十八年（公元730年）

1 春，正月六日，任命裴光庭为侍中。

2 二月十八日，初令百官于春月每十天休息一天，各选风景名胜，游宴行乐；招待从宰相到员外郎，摆设酒席十二桌，各赐钱五千缗。皇帝有时登临花萼楼，邀请郊游回来的官员宴饮；让他们轮流起舞，尽欢而去。

3 三月十三日，恢复给京官职田。

4 夏，四月一日，修筑西京外城；九十天完工。

5 四月十一日，任命裴光庭兼吏部尚书。之前，选拔官员只看才能，不看资历；有的破格提拔，有的终老于下位，有取得选官资格二十余年得不到实缺的。又，州县官员任命也没有一定次序；有的从大州调到小州、大县调到小县，或者开始时在近的州县、后来又调到边远地方，都没有明确的规定。

至此，裴光庭奏准：升官一律根据资格；官职出缺之后，由主管单位登记计算，在合资格的候补官员中遴补；官职高的候选人少，官职低的候选人多；不问能力大小，轮到就任命，一切按资历排队，不得逾越；只要不犯错误，全都只升不降。

新规定一出来，那些因平庸愚昧而被沉滞的人都大为欢喜，称其为“圣书”；而才俊之士无不怨叹。宋璟据理力争，但不被接受。裴光庭又下令，九品以下代理官吏也要经过门下省审察。

6 五月，吐蕃遣使到边境，送信求和。

7 当初，契丹王李邵固派可突干入朝进贡；同平章事李元纮对他不太礼貌。左丞相张说对人说：“奚、契丹必叛。可突干狡猾、凶狠，专揽国政已经很久，人心都归附于他。如今失了他的心，必定不来了。”

五月二十六日，可突干弑杀李邵固，率其国人并胁迫奚部落叛降突厥；奚王李鲁苏及其妻韦氏、李邵固的妻子陈氏，都来投奔唐朝。

皇帝下制，命幽州长史赵含章讨伐；又命中书舍人裴宽、给事中薛侃等于关内、河东、河南、河北分道招募勇士。

六月二十三日，任命单于大都护、忠王李浚领河北道行军元帅，以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为副帅，率十八总管以讨伐奚、契丹。命李浚与百官相见于光顺门。

张说退下后，对学士孙逖、韦述说：“我曾经看过太宗的画像，很像忠王，这是社稷之福啊！”可突干入寇平卢，先锋使、张掖人乌承玼将他击破于捺禄山。

8 六月二十九日，洛水泛滥成灾，淹没东都一千余家。

9 秋，九月六日，任命忠王李浚兼河东道元帅；但最终李浚没有上任。

10 吐蕃兵数次战败而惧怕，于是请求和亲。忠王友（王府属官）皇甫惟明借奏事机会，从容谈及和亲之利。

皇帝说：“赞普（吐蕃国王）之前写信给我，言辞狂悖、傲慢，怎么能够原谅？！”

回答说：“赞普在开元初年，年纪还很小，怎么会写出这样的信？极可能是边将伪造，用以激怒陛下而已。边境有事，则将吏得以乘机盗卖官物，又可伪造战功，以取勋爵。这都是奸臣之利，而非国家之福。兵连不解，日费千金，河西、陇右由此困敝。陛下可派出一个使者，前往探视公主，并与赞普当面缔结条约。让他稽首称臣，永息边患，岂不是御夷狄之长策吗？！”

皇帝喜悦，命皇甫惟明与内侍张元方出使吐蕃。

赞普大喜，将贞观以来所得的全部敕书拿出来，展示给皇甫惟明。

冬，十月，派他的大臣名悉猎跟随皇甫惟明入朝进贡，上表称：“甥儿家世代都娶唐朝公主，义同一家。中间张玄表等先兴兵入寇，遂使二境交恶。甥儿深识尊卑之别，怎敢失礼？正因为边将交构，让舅舅怪罪我；屡次派遣使者入朝，都被边将阻遏。如今承蒙舅舅远降使臣，来视公主，甥儿不胜喜悦。倘使能复修旧好，死无所恨！”自此吐蕃再次款附。

11 十月九日，皇帝前往凤泉温泉；十月二十二日，回到京师。

12 十月甲寅，护密（古代西域国名，今阿富汗东北境之瓦汉）王罗真檀入朝，留下担任宿卫卫士。

13 十一月十七日，皇帝前往骊山温泉；十一月二十七日，还宫。

14 本年，天下上奏死刑犯仅二十四人。

15 突骑施遣使入贡；皇帝在丹凤楼设宴招待，突厥使者也出席。二位使者争抢座次，突厥说：“突骑施小国，本是突厥之臣，不可居我上。”

突骑施说：“今日之宴，是为我而设，我不可以居其下。”皇帝于是命令设东、西幕，突厥在东，突骑施在西。

16 开府仪同三司、内外闲厩监牧都使、霍国公王毛仲仗恃皇帝恩宠，骄恣日甚；皇帝总是包容他。

王毛仲与左领军大将军葛福顺，左监门将军唐地文，左武卫将军李守德，右威卫将军王景耀、高广济等亲善；葛福顺等倚仗他的权势，多为不法。王毛仲想当兵部尚书，没有得到，怏怏不乐形于辞色；皇帝由此不悦。

当时，皇帝颇宠任宦官，往往任命为三品将军，家门前竖立木戟仪仗；出使经过诸州，官吏们都百般奉承，唯恐不及；所得各种贿赂赠送，少的不下一千缗；由此京城第舍、郊畿田园，几乎一半都为宦官所有。

杨思勖、高力士尤其尊贵受宠；杨思勖屡次将兵征讨，高力士常居中侍卫。而王毛仲对受圣宠而尊贵的宦官们，视若无人；对地位卑低的，稍微不合他意，就像对僮仆一样辱骂。高力士等，都因为他受宠而不敢说话。

正巧王毛仲的妻子生产，三天后，皇帝命高力士赐给他酒席和金帛，非常丰厚；并且授给新生儿五品官。

高力士回来，皇帝问：“王毛仲高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