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日,北魏的马蹄踏破建业城门,我正在凝香阁后院晒霞草。 金红的草瓣沾着晨露,像极了父亲书房里那幅《江南春韵图》的配色。 可转眼之间,漫天火光就把那幅图烧得只剩灰烬,吴越的天也塌了。
“差一盒,阁里的丫头全贬去北疆当军妓。”
北魏传令官拔出了弯刀,像在打量待宰的牲口。
而我,凝香阁的东家,背负着国仇家恨。
复仇的棋局已经开始,胭脂就是我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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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北魏的马蹄踏破建业城门,我正在凝香阁后院晒霞草。 金红的草瓣沾着晨露,像极了父亲书房里那幅《江南春韵图》的配色。 可转眼之间,漫天火光就把那幅图烧得只剩灰烬,吴越的天也塌了。
如今是北魏承制元年,我是钱塘凝香阁的东家柳轻眉,也是北魏权贵口中“最会调胭脂的南隶”。 凝香阁能够制作最好的胭脂,总能接触到各种达官贵人的夫人,通过这层便利,凝香阁成了收集敏感消息的情报中心。 宫廷传令官踹开阁门时,我正给学徒阿桃示范醉流霞的调法。 螺钿盒里的朱砂与霞草膏刚揉出三分艳色,冰凉的弯刀就架在了阿桃颈间。 “三日后,皇后娘娘生辰,需八百盒醉流霞,三日内凑齐。” 三日后? 这么巧,北魏皇后的生辰,和前朝长公主,我姨母的生辰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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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官的北魏语带着粗粝的卷舌音,目光扫过架上的胭脂盒,像在打量待宰的牲口。 “柳供奉需亲自带队送入皇宫,若差一盒,或送亲队伍出半点纰漏,这阁里的南隶丫头,全贬去北疆军妓营。” 阿桃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柳叶,我伸手按住她的肩,手臂触碰到了藏在袖口那半块碎裂的吴字玉佩,是父亲临终前塞给我的。 那年他穿着吏部尚书的绯色官袍,被北魏士兵的长枪刺穿胸膛。 我躲在胭脂架后,听着他的血滴在青砖上的声音,一滴,一滴,又一滴。 “民女领命。” 我屈膝行礼,面无表情,要想复仇,就必须忍辱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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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北魏士兵把父亲的尸身拖去乱葬岗,我偷偷跟去,只捡到几块棺木碎片,他们甚至没有留个全尸。 传令官走后,阿桃扑过来抓住我的手。 “东家,三日内做八百盒醉流霞,上等霞草根本不够用!而且他们要你亲自送,分明是想趁机抓你!” 我抚开她掌心上的冷汗,把螺钿盒里的胭脂膏重新揉匀。 “抓不抓得成,还得看他们有没有命。你去库房看看,剩下的霞草够不够五十盒,不够的话,就用普通草叶掺着调,记得多放些玫瑰露,掩住草腥味。”
阿桃愣住:“可普通草叶做的胭脂,一看就假,要是被发现……” “发现了,就说是我调错了。” 我拿起一支银簪,挑起一点胭脂,在指尖晕开。 “但他们不会发现的。北魏人野蛮,只知胭脂要艳,哪懂霞草的门道?” 这个北魏皇后有意思,一次宫宴根本用不了这么多胭脂,一百盒足矣,却要求八百盒。 这真是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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掺了普通草叶的胭脂里,我会加入安眠散。 皇后生辰宴上,北魏权贵定会抢着用新胭脂,到时候晕晕沉沉的,正好给陈枭的死士创造机会。 更重要的是,在其中三百盒醉流霞里,我回偷偷掺进磷粉,只要接触到北魏权贵常用的暖玉炉,就能燃起大火。
到时候,皇宫变成一片火海,就是我正式复仇的开始。 入夜后,凝香阁的学徒都睡了,我提着一盏油灯往后院走。 桂树下的土堆光秃秃的,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写着“柳公讳仲之墓”。
那是我偷偷立的,不敢刻“吏部尚书”四个字,怕被北魏士兵发现,连这堆土都挖了。 我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凉的泥土。 “爹。” 我声音压得极低,泪水滴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们用您女儿的手艺讨好仇人,您在地下,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风吹过桂树,传来了沙沙声。 “您再等等,等我把仇报了,就带您回建业,回咱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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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镇南王拓跋烈竟亲自来了。 他穿着北魏特有的兽皮甲,腰间挂着那柄斩杀过吴越士兵的弯刀,一进门就把楠木胭脂盒拍在柜台上。 “柳供奉,本王来查验贺礼进度。” 学徒们吓得纷纷跪下,我强笑着上前。 “王爷放心,已有五百盒做好了,余下的明日就能完工。” “哦?” 拓跋烈挑眉,突然拿起弯刀,他故意把弯刀往我刚装好的胭脂盒旁一放,阴冷的眼神带着审视。 “江南女子的手就是细,不像我们北魏女人,粗得能拉弓。
这样的手,就该用来调胭脂,而非握刀,你说是不是,柳尚书的女儿?” 我的心猛地一缩。 他知道我的身份! 我强压着把胭脂盒砸在他脸上的冲动,拿起一块丝帕,蘸了点醉流霞,轻轻擦拭着胭脂盒。
“王爷说笑了,亡国奴哪有资格握刀?能为皇后娘娘调胭脂,已是民女的福气。” 拓跋烈盯着我擦胭脂的动作,突然笑了:“听说你这醉流霞能让肌肤胜雪?” 他拿起桌上的胭脂盒,打开后却没往脸上抹,反而凑到暖玉炉旁:“这么好的胭脂,得用暖炉熏着才香。” 我心脏狂跳,磷粉遇高温会燃,他要是真把胭脂凑上去,今日就得暴露! 好在他一个粗汉,不会真的玩弄女性之物。
拓跋烈只是闻了闻,就随手把胭脂盒扔回柜台:“味道太甜。” 他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对了,本王听说你父亲的坟,就在后院桂树下?” 我的指尖几乎嵌进掌心,脸上却还得笑着:“亡国奴哪有资格谈坟,不过是乱葬的草堆罢了。” “草堆啊……” 拓跋烈摸着下巴,目光扫过后院的桂树。
“本王看这地方不错,正好能建个马厩。等生辰宴过了,就把那堆草挖了。” 说完,他大笑着走了,留下满店的死寂。 阿桃跑过来,声音发颤:“东家,他要挖柳大人的坟……我们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把丝帕扔进痰盂,拿起螺钿盒继续调胭脂。 “他没机会挖的。” 我冷冷的说道:“等我把他的血,洒在这桂树下,才算给爹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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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我让阿桃把掺了磷粉的胭脂单独放在一个描金木箱里,又拿出藏在密室的布防图。 那是父亲当年缝进我绣裙的,如今我在上面补了北魏皇宫侧门的位置,用的是只有陈枭能看懂的胭脂配色。 窗外的月光很明亮,却冷得像刀。 我拿起一支银簪,在布防图最后一笔上轻轻划了一下。 爹,再等等,等我把这满页的血色,都变成江南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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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我就带着阿桃和装满醉流霞的马车出了城。 车帘缝里漏进的风,裹着太湖的潮气,吹得我手微微发僵。 北魏兵卒看了看马车上“凝香阁供奉”的木牌,只粗略翻了翻装胭脂的木箱,就挥挥手放行了。 阿桃紧握着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马车行到太湖边的芦苇荡时,陈枭的人已经在等了。 为首的汉子脸上一道刀疤,是原吴越禁军的老兵,见了我就单膝跪地:“柳姑娘,陈统领在船上候着。” 我让阿桃留在马车上守着,自己跟着刀疤汉子钻进芦苇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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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的腥气混着芦苇的青涩味扑面而来,一艘乌篷船泊在水中央。 陈枭正坐在船头擦刀,那是柄吴越禁军的制式弯刀,刀鞘上还刻着保家卫国四个字。 “柳姑娘!” 陈枭见我来,收了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太湖周边新增的哨卡分布图,北魏最近查得紧,我们有三个兄弟上周送密信时被抓了,听说……已经招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招了什么?” “他们供出有胭脂铺与遗民勾结,但没说具体是哪家,幸亏我平时留了个心眼。”
陈枭的声音压得很低:“拓跋烈已经派人暗中查所有卖胭脂的铺子,凝香阁怕是要被盯上。” 我接过哨卡分布图,指尖划过纸上密密麻麻的红点,突然想起昨日拓跋烈说要在后院建马厩的事。 他怕是早就怀疑我了,只是没证据,故意用挖坟的事试探我。 “不能让他们查到凝香阁。” 我抬头看向陈枭。 “你让人散布消息,就说江北有胭脂铺与遗民往来,把北魏的注意力引去江北。
我这边会让阿桃故意‘泄露’,说凝香阁的霞草都是从江南采的,跟江北没关系。” 陈枭皱眉:“可江北也有我们的人,这么做会害了他们。” 我无奈道:“我知道。但现在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凝香阁。这里是我们在江南唯一的情报据点,要是没了,皇后生辰宴的焚宫计划就全完了。” 陈枭沉默了,良久才叹口气。 “罢了,就按你说的做。我会通知江北的兄弟,让他们暂时撤到太湖来。对了,皇后娘娘生辰宴那天,你把掺了磷粉的醉流霞摆在殿内,只需趁机点燃,我们的人看到浓烟,就从侧门冲进去,把主要的出口都堵住。”
我从袖中掏出一个螺钿胭脂盒,打开盒底,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我昨晚连夜画的皇宫侧门布防图。 “这是东宫的布防,你让兄弟们提前埋伏在芦苇荡,等火光燃起就行动。我会想办法让拓跋弘和拓跋烈都靠近炉子。” 陈枭接过胭脂盒,小心地揣进怀里:“柳姑娘,你自己多保重。拓跋烈那个人,心狠手辣,你千万别跟他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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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听见芦苇丛外传来马蹄声,是北魏的税吏! 我和陈枭对视一眼,他立刻吹了声口哨,藏在芦苇里的汉子们瞬间把我围在中间,刀疤汉子低声说:“柳姑娘,你别怕,我们护你出去。” “不用。” 我按住他的刀,整理了一下衣襟,故意提高声音。 “这太湖的霞草就是好,比钱塘的艳多了,就是不知道税吏大人会不会准我们采。” 话音刚落,几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北魏税吏就拨开芦苇走了过来。 为首的税吏三角眼,盯着我笑:“哟,这不是凝香阁的柳供奉吗?怎么亲自来采霞草?”
“回大人,皇后娘娘生辰要用,小女不敢怠慢。” 我屈膝行礼,故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点雪白的脖颈,北魏男人大多好色,这样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果然,三角眼税吏的目光立刻黏在我脖子上,伸手就要摸我的脸。 “柳供奉这么标致,何必亲自跑一趟?跟了大人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做什么供奉商强。” 我假意往后躲,手却悄悄摸进袖口,捏出一点迷香胭脂。 趁三角眼伸手的瞬间,我略带做作地把胭脂抹在他脸上:“大人说笑了,小女只是个亡国奴,哪配伺候大人。”
三角眼还想纠缠,却突然头晕,晃了晃就倒在地上。 他身后的税吏慌了,刚要喊人,陈枭的人就从芦苇里冲出来,几下就把他们捆了个结实。 “快把他们拖去船上,别留下痕迹。” 我对刀疤汉子说,又转头看向陈枭。 “生辰宴前,我不会再过来了,有消息我会让阿桃通过胭脂账传给你,朱红代表安全,深紫代表危险。” 陈枭点头:“我知道了。柳姑娘,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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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回马车时,阿桃还在发抖:“东家,刚才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吓死我了。” 我递给她一块桂花糕:“别怕,都解决了。对了,你一会儿回去,故意在北魏士兵面前说,听说江北的胭脂铺在跟遗民做买卖,还好我们凝香阁只跟江南的商户打交道,记住,要装作是无意说漏嘴的样子。”
阿桃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突然红了眼睛:“东家,江北的遗民也是吴人,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狠心了?”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阿桃,我知道这狠心。可要是我们连凝香阁都保不住,连生辰宴的焚宫都做不成,将来死的吴人,会比江北这几个多十倍、百倍。” 阿桃低下头,眼泪滴在桂花糕上:“我知道了,东家,我会按你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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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回钱塘时,夕阳正落在凝香阁的牌匾上,把凝香两个字染得像血一样红。 我抬头望着牌匾,突然想起父亲当年给胭脂铺取名时说的话:“轻眉,这凝香,凝的是江南的香,也是我们吴人的气节。”
如今江南的香还在,可吴人的气节,却被北魏的马蹄踩得稀碎。 我推开车门,踩着夕阳走进凝香阁。 学徒们正在整理胭脂盒,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拿起一盒掺了普通草叶的胭脂,在指尖揉开,艳红的颜色里藏着冷光。 拓跋烈,你不是想查凝香阁吗? 我倒要看看,这满盒的胭脂,能不能烧透你的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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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生辰前两日,宫里突然来了人。 明黄色的宫轿停在凝香阁门口时,阿桃正帮我把最后一盒掺了磷粉的醉流霞装进描金木箱。 听到轿夫的吆喝声,阿桃手里的木箱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胭脂盒滚了一地。 “是…… 是皇后娘娘的人!”
阿桃的声音发颤,蹲在地上捡胭脂盒的手止不住发抖。 “东家,是不是我们的事被发现了?” 我按住她的肩,伸手理了理衣襟 。 若是真的暴露,大不了同归于尽。 “别慌!” 我声音很稳:“皇后召我,或许只是想看看生辰贺礼。你留在阁里,看好那些胭脂,别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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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太监入宫,看着曾经属于吴越的皇宫,心里涌上一股恨意。 这奢华皇宫里,处处透着掠夺的血腥气,就像拓跋烈腰间那柄弯刀,好看,却沾满了吴人的血。 皇后的寝殿长乐宫里,香炉燃着西域的奇香,一个穿着凤袍的女子正坐在窗边看书。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回头。 我愣住了! 那眉眼,我太熟悉了。 是元玥,我的姨母,当年的吴越长公主! 我猛地跪下身,膝盖砸在青砖上生疼。 当年北魏攻破建业时,所有人都说长公主为保贞洁,在东宫自焚了,可她怎么会成了北魏的皇后? 元玥屏退左右,走到我面前,伸手扶起我。 她的指尖很凉,握着我的手时,悄悄塞给我半块 “吴” 字玉佩 ,和我藏在袖口的那半块,正好拼成完整的一块。 难道,胭脂焚宫,早就在她的计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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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眉,我的好孩子。”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眶瞬间红了。 “当年我没自焚,是北魏皇帝用东宫侍卫的性命逼我降的。陈枭知道我还活着,我让他一直守着这个秘密,是怕你会分心。” 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原来那些自焚的传言,都是假的,原来她这些年,一直在仇人身边忍辱负重。 “姨母,我……” 我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按住嘴唇。
她转身走到窗边,确认外面没人,才继续说:“拓跋烈让你做八百盒醉流霞,根本不是为了给我贺寿。他计划在生辰宴上献俘,把抓来的江南遗民押到殿上斩杀,还要借查内奸之名,彻底清查凝香阁,以震慑想造反的前朝遗民。” 我的心一沉,拓跋烈果然早就怀疑我了! 他是想借生辰宴,把我和江南的遗民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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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怎么办?” 我抓住元玥的手:“陈枭的人已经准备好埋伏在皇宫侧门,就等生辰宴动手了。” 元玥点点头:“我知道你早有准备,陈枭那边通过信鸽给我传了消息。这几日我一直在暗中安排,生辰宴上,我会以暖玉炉熏香更衬胭脂为由,把掺了磷粉的醉流霞摆在炉边。你趁机点燃胭脂,我会安排心腹太监打开侧门,接应陈枭的人入宫。”
她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枚金牌:“这是皇宫的通行令牌,你让陈枭的人拿着它,乔装打扮后潜入皇宫,到时候我会让心腹太监在侧门接应,先让他们突破前面最严密的布防。” 我接过金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却承载着吴越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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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生辰宴上太危险,你要不……” 我想说让她别参与,可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我必须参与。” 元玥摸着我的脸,眼神坚定:“我要亲手为死去的吴越百姓报仇。” 她的眼泪掉在凤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轻眉,我常常梦见自己故地重游,在江南看桃花,可一醒来,看到的却是这高耸的宫墙。”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伸手抱住她:“姨母,再等等,等我们烧了皇宫,杀了拓跋弘和拓跋烈,我和你回江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桃花,去吃钱塘的桂花糕,就像以前一样。”
元玥靠在我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香炉的香气,却吹不散这寝殿里的压抑。 临走时,元玥突然拉住我:“轻眉,拓跋烈的副将最近在查凝香阁的账册,你要小心。” 我点点头:“姨母放心,我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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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长乐宫时,太阳已经西斜。 宫道上的北魏侍卫来来往往,手里的刀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我把金牌藏在袖口,这枚金牌,是元玥的希望,是吴越所有遗民的希望。 回到凝香阁时,阿桃正急得团团转。 见我回来,她立刻跑过来:“东家,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拓跋烈的副将过来,查了我们的账册,还问你去哪了,我按你说的,说你去采霞草了。”
我松了口气,走到账台前,翻开那本用胭脂密码记录的账册。 朱红的墨迹画着东宫的军营,浅粉的点代表粮仓 ,这些,都是给陈枭的情报。 “阿桃,你明天去太湖一趟,把这枚金牌交给陈枭。” 我从袖中掏出金牌,递给她:“告诉陈枭,生辰宴那天,拿着金牌去皇宫侧门,会有太监接应。” 阿桃接过金牌,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东家,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把金牌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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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坐在后院的桂树下,望着天上的月亮。 父亲的木牌在月光下泛着白光,我伸手摸了摸木牌,轻声说:“爹,姨母还活着。我们很快就能报仇了。” 风一吹,桂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回应我。 拓跋弘,拓跋烈,生辰宴上,我们该算总账了。
皇后生辰宴前一日,凝香阁的门被再次踹开时,我正在给最后一盒醉流霞贴金箔。 金箔的碎屑落在指尖,闪着细碎的光。 可眼前的阴影,瞬间把这微弱的光遮得严严实实。 是拓跋烈。 他没穿兽皮甲,换了件绣着黑狼的锦袍。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拿起那盒刚贴好金箔的胭脂,指尖摩挲着盒面的花纹:“柳供奉的手艺,果然越来越精细了。” 我放下金箔剪子,屈膝行礼:“王爷过奖,能为皇后娘娘效力,是民女的福气。” “福气?” 拓跋烈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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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烈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柳轻眉,你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吴越亡了,你们这些遗民,就算蹦跶,也翻不了天。” 我强忍着下巴的疼,故意露出害怕的神色:“王爷饶命,民女只是个做胭脂的,从来不敢想别的。” “最好是这样。” 拓跋烈松开手,把那盒胭脂扔回柜台。 “明日生辰宴,你亲自把贺礼送到东宫。本王要让所有人看看,吴越最会做胭脂的女子,如今是北魏的商奴。”
他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下:“对了,本王的副将查到,凝香阁最近和太湖的商户走得很近。你最好老实点,别给本王惹麻烦,否则,不仅你父亲的坟保不住,这阁里的学徒,也别想活。” 我心里一紧,表面却依旧顺从:“民女知道了,明日一定准时送贺礼。” 拓跋烈走后,阿桃跑过来,眼眶通红:“东家,他太过分了!居然要你亲自去送贺礼,分明是想借机抓你!” “他抓不到我的。”
我拿起那盒贴好金箔的胭脂,打开盒底,里面除了藏着磷粉胭脂,还放了一枚北魏二皇子的玉佩。 “明日我去东宫,你就按计划,带着金牌去太湖找陈枭,让他提前把人埋伏在侧门。记住,一定要等我信号,再动手。” 阿桃接过玉佩,用力点头:“东家,你一定要小心!我会跟陈统领说,让他多带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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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我坐在账台前,翻看那本用胭脂密码记录的账册。 朱红的墨迹画着东宫的军营,浅粉的点代表粮仓,深紫的点代表军械库,这些,都是给陈枭的情报。 我在账册最后一页,画了一朵小小的霞草,旁边写着 “明日午时,东宫侧门见”。
突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立刻吹灭油灯,摸出袖中的匕首,躲到账台后面。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盏灯笼。 是拓跋烈的副将! 他怎么会来? 我屏住呼吸,看着他走到账台前,翻找着桌上的账册。 他拿起那本胭脂密码账册,一边看一边皱眉。 他根本看不懂我标注的颜色符号的含义,只是随手一扔。 随后去别处翻找,嘴里喃喃自语:“奇怪,怎么都是胭脂的账目,没什么异常啊。”
我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我早有准备。 副将翻了半天,没找到什么,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看向账台:“柳供奉,王爷让我转告你,明日生辰宴上,要是你配合抓内奸,就饶了凝香阁的学徒。否则,后果你知道。” 我从账台后面走出来,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多谢副将大人转告,民女一定配合。” 副将点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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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上门,靠在门上,后背全是冷汗。 拓跋烈果然没安好心,他是想让我在生辰宴上指认陈枭的人,然后把我们一网打尽。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把假消息泄露了出去,说 “凝香阁与江北遗民有联系”,引他的注意力转向江北。 明日生辰宴上,他以为抓的是内奸,其实是我和元玥虚晃一枪的误导。 我走到后院的桂树下,蹲下身,抚摸着父亲的木牌。
月光洒在木牌上,泛着白光,我轻声说:“爹,明日我就要为你报仇了。你在地下,一定要看着,看着我把拓跋烈的血,洒在这桂树下。” 风一吹,桂树的叶子发出熟悉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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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前殿的鎏金铜灯发出刺目的烛光。 北魏权贵们穿着兽皮镶金的袍子,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手里端着马奶酒,笑声粗粝得像磨盘碾过石头。 我捧着那盒嵌满珍珠的主贺礼,一步步走进去前殿,所有目光都黏在了我身上,像看一件稀奇的玩物。 拓跋烈就坐在靠近殿门的位置,手里把玩着那柄弯刀,见我进来,故意把刀鞘往地上一戳,当的一声脆响,满殿的笑声瞬间停了。
“柳供奉的贺礼,本王可等了许久。” 他挑眉,目光扫过我手里的锦盒,“这里面装的,不会是给本王的惊喜吧?” 我屈膝行礼,把锦盒递过去:“王爷说笑了,不过是些胭脂,怎敢称惊喜。” 指尖递过锦盒时,我飞快扫过殿角,陈枭说的五个护卫果然都在,腰间的铜铃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半个时辰一换班的规律,此刻正卡在空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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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殿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两个北魏士兵押着三个浑身是伤的人走进来,粗声喊道:“启禀陛下,江南遗民俘虏带到!” 我心里一紧,是陈枭的人! 他们怎么会被抓了? 元玥不是说会安排好吗? 北魏皇帝拓跋弘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眯着眼扫过那三个俘虏,冷笑道:“吴越的贱奴就是不知好歹,都成了阶下囚,还敢反抗。” 他看向拓跋烈:“镇南王,你说该怎么处置他们?” 拓跋烈站起身,走到俘虏面前,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本王看,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了,也好让这些南隶知道,反抗北魏的下场!” “不可!”
我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颤抖:“王爷,今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见血不吉利。不如让民女为各位大人展示醉流霞的用法,在这些俘虏脸上抹一抹,给各位大人助助兴?” 满殿的北魏权贵都笑了,拓跋烈也跟着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柳供奉倒是会讨喜,就按你说的办。” 他不知道,我这话是说给元玥听的,“展示用法” 是暗号,提醒她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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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玥果然从内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暖玉炉,笑着说:“王爷今日心情好,本宫也该为大家添些乐子。来人,把柳供奉带来的百盒醉流霞都端上来,用暖炉熏着,让各位大人都尝尝江南的胭脂。” 宫女们立刻把胭脂盒摆在暖玉炉旁,滚烫的热气很快裹住胭脂盒。 我趁机走上前,拿起一盒掺了磷粉的醉流霞,笑着说:“这醉流霞需用暖炉熏过才更香,各位大人请看 ——”
话还没说完,轰的一声,胭脂盒突然燃起大火! 火星溅到地毯上,瞬间蔓延至整个大殿。 北魏权贵们慌了,纷纷尖叫着往后退,拓跋弘猛地站起身,指着我怒喝:“你敢在皇宫放火!来人啊,把这个贱人抓起来!” 我趁机打翻身边的胭脂盒,把剩余的磷粉胭脂洒向北魏士兵 ,士兵身上的甲胄被火星引燃,惨叫着四处逃窜。 殿内的大火快速蔓延,空气都被烤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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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突然传来厮杀声,是陈枭的人! 他们拿着元玥给的金牌,顺利从侧门冲了进来,与北魏侍卫混战在一起。 混乱中,我看到陈枭挥着弯刀,朝着拓跋烈冲去。 刀光闪过,拓跋烈的人头落在地上,鲜血溅了我一身。 拓跋弘见势不妙,转身就要从后门逃跑,元玥立刻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你这个杀夫仇人,我要为太子报仇!
为吴越报仇!” 拓跋弘一脚踹开元玥,拔出腰间的刀就要砍下去。 我眼疾手快,捡起地上的弯刀,用力朝他扔过去,刀光闪过,正好插进他的后背。 拓跋弘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陈枭的人立刻冲上去,把他捆了个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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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 我跑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元玥。 她的手臂被拓跋弘踹得青了一块,却笑着说:“轻眉,我们成功了!拓跋弘和拓跋烈都死了,吴越有救了!” 殿外传来马蹄声,是江南的遗民们赶来了! 他们举着吴越的旗帜,大声喊着:“复国了!我们复国了!” 我扶着元玥,走到殿门口。 我想起父亲当年教我读 “王师北定中原日” 时的模样,想起那些被北魏杀害的百姓,他们都看到了,看到吴越复国了,看到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突然,元玥的身体晃了晃,我赶紧扶住她。 她看着我,笑着说:“轻眉,我好像看到太子了,他在江南的桃树下等我……” 话没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姨母!姨母!” 我大喊着,抱着她的身体,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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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枭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柳姑娘,别担心,军医马上就到。北魏现在群龙无首,我们成功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我点点头,看着满殿的狼藉,看着吴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父亲的仇报了,吴越的百姓有救了,我们终于可以回江南了。 只是,元玥还在昏迷中,我们的路,还很长。 我抱起元玥,朝着殿外走去。 夕阳的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得像江南的春天。 我轻声说:“姨母,我们回江南,回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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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玥昏迷的那三日,东宫的血腥味渐渐被江南运来的桂花熏香盖过。 我守在她床边,看着军医一次次为她换药。 陈枭每日都会来报消息:被抓的北魏皇帝拓跋弘已经被关押在天牢,江南各地的北魏守军见群龙无首,要么投降,要么被遗民们推翻;太湖周边的哨卡全被拆除,江北的兄弟们也已撤回江南,正忙着安抚流离的百姓。 “柳姑娘!” 第三日傍晚,陈枭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走进来,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
“这是从拓跋弘书房里搜出来的密信,你快看!” 我接过密信,借着烛火展开,信里写着:“吴越丞相李斯年已献都城布防图,三日后可破建业……” 李斯年? 是父亲的同僚,当年的吴越丞相! 原来当年北魏能轻易攻破建业,不是因为兵力强盛,而是因为他叛国! 父亲当年为了护我出逃,被北魏士兵斩杀,可他的同僚,却在背后捅了吴越一刀! “柳姑娘,你没事吧?” 陈枭捡起密信,见我脸色苍白,赶紧递过一杯热茶。 我接过茶杯,指尖抖得厉害:“陈统领,你可知李斯年现在在哪?” “听说他降了北魏后,被封为太傅,住在建业的丞相府里,手里还握着部分兵权。”
陈枭的声音沉了下来:“这老东西,居然是个叛徒!” 我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要去找他。” 我声音很轻:“父亲的仇报了,可吴越的仇还没报。我要让他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陈枭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江南的兄弟们都听你的,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杀去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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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元玥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我守在床边,虚弱地笑了笑:“轻眉,我睡了多久?外面怎么样了?” “姨母,你睡了三天。” 我握住她的手,把密信和账册递给她,“我们查到了,当年吴越亡国,是李斯年叛国,我今日要去建业,讨伐他。”
元玥看着密信,眼泪掉了下来:“李斯年…… 他居然是这样的人!当年太子还那么信任他,把朝政都交给他打理……”
她攥紧账册:“轻眉,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立刻拒绝:“你刚醒,身体还没好,不能冒险。” “我没事。” 元玥坐起身,靠在枕头上:“有我在,建业的百姓会更相信我们。”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她,只能点头:“好,我们一起去。但你一定要答应我,路上不许逞强,要是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元玥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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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枭安排了五百名弟兄护送我和元玥,坐着马车前往建业。 车帘缝里漏进的风裹着江南的桂花香,吹得人心里暖暖的。 阿桃坐在我身边,手里捧着一盒新制的醉流霞,笑着说:“东家,等我们平定了建业,我就给你和公主做最漂亮的胭脂。” “好。”
我笑着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回钱塘,回凝香阁,继续做胭脂。” 马车驶进建业城时,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 他们手里举着吴越的小旗,看到我们的马车,纷纷欢呼起来:“长公主回来了!我们复国了!” 元玥掀开马车帘,朝着百姓们挥手,眼里满是泪水:“乡亲们,我们回来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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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外,李斯年正带着士兵守在门口。 他穿着北魏的太傅官服,看到我们的马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柳轻眉,元玥,你们居然还敢回来!” 他拔出腰间的刀,大声喊道:“来人啊,把这些反贼都抓起来!” 可他身边的士兵,却没有一个人动。
百姓们纷纷围上来,指着他骂:“叛徒!你这个叛国贼!” “是你害了吴越,害了我们!” 李斯年慌了,挥着刀就要冲过来,却被陈枭的弟兄们拦住。我跳下马车,走到他面前,举起那本账册:“李斯年,你当年与北魏往来的书信,都在这里。你以为你能瞒多久?” 李斯年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我错了…… 我是被北魏逼的……” “逼的?” 我冷笑一声,想起父亲当年的惨死,想起那些被北魏杀害的百姓。
“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背叛国家,背叛百姓,你有什么资格说逼的?” 百姓们纷纷喊道:“杀了他!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李斯年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磕头:“我错了…… 求你们饶了我…… 我愿意把所有的财产都捐出来,赔偿百姓……” “太晚了。” 元玥走到我身边,声音冰冷:“你欠吴越的,欠百姓的,不是财产能还清的。今日,我们要为所有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陈枭的弟兄们上前,把李斯年捆了起来。 百姓们欢呼着,跟在我们身后,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我回头看向元玥,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我知道,从今日起,吴越的春天,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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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下,我想起了钱塘的凝香阁,想起了后院的桂树,想起了父亲当年教我调胭脂的模样。 我知道,父亲的在天之灵,一定看到了这一切,看到了吴越的复兴,看到了江南的春天。 风一吹,带着江南的桂花香,温暖得像父亲当年的怀抱。 我知道,我们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吴越一定会越来越好,江南的春天,也会永远绽放。
来源:宫墙往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