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糊涂县下辖个乌龙镇,镇外有条忘川溪,水色碧绿透亮,绕着镇子九曲十八弯,活像条被人随手扔在山间的翡翠腰带。溪边垂柳懒得搭理人,枝条拖拖拉拉垂到水面,晨雾一漫上来,整个镇子都裹在一片朦胧里,活脱脱一幅没干透的淡青水墨画——谁能想到,这般诗情画意的地界,某天清晨会被
糊涂县下辖个乌龙镇,镇外有条忘川溪,水色碧绿透亮,绕着镇子九曲十八弯,活像条被人随手扔在山间的翡翠腰带。溪边垂柳懒得搭理人,枝条拖拖拉拉垂到水面,晨雾一漫上来,整个镇子都裹在一片朦胧里,活脱脱一幅没干透的淡青水墨画——谁能想到,这般诗情画意的地界,某天清晨会被一桩命案搅得鸡飞狗跳。
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来得及跟太阳打招呼,打更人王二扛着梆子,缩着脖子往镇上走。这王二是个出了名的碎嘴子,平时最爱凑个热闹、传个闲话,此刻路过溪边长满野茭白的滩涂,眼角余光瞥见水里飘着团白影子,跟泡发的老豆腐似的忽上忽下。
“嘿,这啥玩意儿?”王二好奇心起,踮着脚凑过去,眯着眼瞅了半天,突然“嗷”一嗓子喊破了天:“我的亲娘嘞!是个人!李绣娘漂河里啦!”
这一嗓子比他打更的梆子声还响,惊得滩涂里的水鸟扑棱棱飞上天,连镇上刚醒的公鸡都被吓得跳起来,扯着嗓子回骂,算是彻底打破了乌龙镇的早班宁静。王二连滚带爬往镇上跑,边跑边喊,那嗓门穿透力极强,没半柱香的功夫,半个镇子的人都知道“绣界顶流”李月娘出事了。
李月娘是谁?在乌龙镇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她打小跟着娘学绣花,针脚细得能绣出蚊子的睫毛,尤擅双面绣,早前一幅《山茶蝴蝶图》被路过的盐商一眼相中,直接换了五两雪花银——这在人均年收入不足二两的乌龙镇,简直是天文数字。镇上谁家有红白喜事,能请动李月娘绣块帕子、做件衣裳,那都是能拿出去吹半年的荣耀。村里人提起她,无不竖起大拇指:“月娘这姑娘,手巧得能绣花蕊里的蜜,模样更是俊得能让花儿都羞红脸!”可如今,顶流绣娘变浮尸,消息一传开,全镇人都挤到溪边看热闹,唏嘘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多好的姑娘,咋就想不开投河了呢?”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路飞到了县城。代理知县钱多多正对着年底的考课表愁眉苦脸。这钱多多是个典型的官迷,满脑子都是升职加薪,琢磨着怎么在考课里混个“优秀”,好往上爬一爬。一听乌龙镇出了命案,他那耷拉着的眉毛瞬间立了起来,眼睛亮得跟见了金子似的:“天助我也!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断案如神’奖状吗?”
他立刻召集衙役,拍着惊堂木装模作样地分析:“本县早就听闻,那李月娘与城里绸缎商赵玉树走得极近,往来频繁,定是奸情败露,女子脸皮薄,羞愤之下投河自尽了!”旁边的师爷想提醒他“还没验尸”,刚张嘴就被钱多多瞪了回去。
钱多多朱笔一挥,刷刷点点写下海捕文书,得意洋洋地宣布:“即刻缉拿‘奸夫’赵玉树!此案速战速决,也好给上头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县丞宋清明忍不住皱起了眉。这宋清明是个认死理的读书人,考中功名后被分配到糊涂县,做事向来讲究证据,最看不惯钱多多这种草菅人命的做派。他往前一步,语气沉稳地说:“钱大人,此案尚未查明,贸然定案怕是不妥。据报,李月娘尸体颈部有明显勒痕,且忘川溪水深不足三尺,成年人想淹死在这儿,比登天还难,依下官之见,还需详查。”
钱多多不耐烦地摆手,跟赶苍蝇似的:“宋县丞,你就是书读多了,想太多!妇道人家嘛,头发长见识短,一点小事就寻死觅活,哪来那么多凶手?那赵玉树现在不敢露头,不是心虚是什么?”
宋清明沉默半晌,心里合计着不能让无辜之人蒙冤,便道:“那行,下官申请亲自前往乌龙镇复查此案,还请大人应允。”
钱多多冷笑一声,满脸不屑:“查吧查吧,反正别耽误我前程就行。查不出个子丑寅卯,到时候可别来怪本县不给你面子!”
宋清明也不跟他争辩,当即带着两个靠谱的衙役,快马加鞭往乌龙镇赶。一路颠簸,等他们赶到镇上时,李月娘家门前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村民们披麻戴孝,哭声喊得比村口戏台子还热闹。李月娘的丈夫张阿贵跪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时不时还往地上一躺,晕过去片刻,族人们忙不迭地灌姜汤、掐人中,那阵仗跟演戏似的,看得宋清明暗自嘀咕:“这眼泪怕不是自来水,按开关就流?也太假了点。”
族长张老头拄着根沉香木拐杖,也在一旁抹眼泪,边抹边对着围观的村民喊:“可怜啊!月娘娘子多好的人,心灵手巧,待人温和,竟被那赵玉树害惨了!阿贵这孩子命苦,成亲三年没孩子,如今又遭这横祸,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宋清明仔细打量张阿贵,这小子面皮白净,瘦得跟芦柴棒似的,哭归哭,眼里却没半点真悲痛,倒像是怕演得不像被人拆穿。再看灵堂上李月娘的遗像,眉清目秀,眼角一颗泪痣,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张阿贵,起来回话。”宋清明走上前,伸手把人扶起来,“你娘子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情绪低落,或者跟人起过争执?”
张阿贵擦着不存在的眼泪,抽抽搭搭地说:“回大人,贱内最近确实老唉声叹气,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前几天还跟我说过‘活着真没意思,不如死了干净’的话,都怪我当时没当回事,没好好劝劝她……不然也不会出这种事。”
“她为啥说这话?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宋清明追问。
张阿贵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眼神飘来飘去,明显是在隐瞒什么。旁边的张老头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地说:“宋大人有所不知,这孩子跟城里的赵老板走得太近,难免惹人非议。阿贵心里不痛快,两人偶尔也会拌嘴,唉,家门不幸啊!”
宋清明心里一动,觉得这里头肯定有猫腻,便说道:“带本官去你娘子平日绣花的房间看看。”
张阿贵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掩饰过去,点头哈腰地说:“大人请随我来。”
张家在乌龙镇算是家境不错的,青砖瓦房,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李月娘的绣房单独设在东厢,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房间里窗明几净,靠墙摆着一架绣绷,上面还绷着幅没完工的《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得能扎死人,颜色雅致,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梳妆台上摆着一盒胭脂,盖子没关,旁边还有一支金镶玉的簪子,簪头雕着并蒂莲,工艺精巧,一看就不是乡下能买到的玩意儿。
宋清明拿起簪子仔细端详,问道:“这簪子哪儿来的?看着倒是贵重。”
张阿贵眼神闪烁,吞吞吐吐地说:“是……是我去年从省城给她买的,她喜欢绣花,我想着给她添件首饰。”
宋清明心里犯嘀咕: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看着连镇上的集市都少去,怕不是连省城城门都没摸过?这簪子一看就价值不菲,他一个普通农户,哪来的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宋清明不动声色地把簪子揣进袖子,又在房间里仔细查看。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却掉着一根三尺长的乌黑长发,发质柔顺,乌黑发亮。他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把头发包好,又在房间角落里转悠,忽然发现墙角的木板上有几点暗红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被人用砂纸粗略打磨过,但还是能看出痕迹。
宋清明心里的疑团更大了:李月娘要是真的自尽,为啥不把这么贵重的簪子带走?墙角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她脖子上的勒痕,这根本就不是自尽该有的痕迹。
“张阿贵,你娘子的针线笸箩在哪儿?”宋清明突然问道。
张阿贵愣了一下,指了指桌子底下:“在那儿。”
宋清明弯腰拿起笸箩,里面放着各色丝线、绣花针,还有几块没绣完的帕子。他翻了翻,发现里面少了一种深红色的丝线,而那幅没完工的《鸳鸯戏水图》上,鸳鸯的眼睛本该用深红色丝线点睛,此刻却空着。
“你娘子最近有没有买过深红色的丝线?”宋清明问。
张阿贵摇了摇头:“不清楚,她的针线都是自己打理的,我不太懂这些。”
宋清明没再多问,又叮嘱了张老头几句“保护好现场”,便带着衙役离开了张家。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躲在墙角偷偷抹眼泪,正是李月娘的母亲王老太。
宋清明走过去,温声安慰道:“老人家,节哀顺变。我是县里来查案的县丞,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女儿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烦心事?”
王老太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月娘这孩子命苦啊!嫁给张阿贵三年,没享过一天福。张阿贵那小子看着老实,其实脾气暴躁得很,动不动就对月娘拳打脚踢。月娘跟我说过,她想和离,可张老头不同意,说要是和离,就打断她的腿,还要把她赶出乌龙镇。”
“那她跟城里的赵玉树赵老板是什么关系?”宋清明追问。
王老太叹了口气:“赵老板是个好人啊!他欣赏月娘的绣技,经常来收月娘的绣品,给的价钱也公道。月娘跟我说过,赵老板为人正直,知道她过得不好,还劝她要为自己活。他们就是纯粹的生意往来,根本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是张老头故意造谣,败坏我女儿的名声!”
宋清明点点头,心里越发确定这案子另有隐情。他谢过王老太,带着衙役准备回城,刚走到镇口,就听见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只见一匹快马从远处奔来,马上之人衣衫凌乱,满面风尘,跟逃难似的,脸上却带着焦急的神色。
那人看到宋清明一行人,立刻勒住马缰绳,滚鞍下马,高声喊道:“在下赵玉树,特来投案!听闻月娘出事了,我特地赶回来配合调查!”
宋清明打量着赵玉树,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虽然一路奔波显得有些憔悴,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你知道李月娘死了?”
赵玉树眼里闪过一丝悲痛,声音哽咽地说:“我昨天在邻县收绸缎,听说月娘出事了,连夜就赶回来了。月娘她那么坚强,绝对不会自尽的,大人,你一定要查清楚真相!”
“你和李月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宋清明问道。
赵玉树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大人,这事说来话长。我是苏州人,三年前到糊涂县做绸缎生意,偶然间发现月娘的绣品工艺精湛,便经常来乌龙镇收她的绣品。一来二去,我发现月娘不仅手巧,人也善良正直,只是嫁错了人,在张家受了不少委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月娘曾跟我哭诉,张阿贵不仅不能人道,还性情暴躁,经常对她拳打脚踢。张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人,仗着自己是族长,在镇上横行霸道,还总对月娘图谋不轨。上月十五,月娘偷偷约我在镇外的土地庙见面,说张阿贵发现了她想和离的心思,扬言要杀了她,还要连累她的家人。她想跟我私奔,可又舍不得年迈的母亲,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那夜你见她了吗?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宋清明追问。
“见了,我劝她先忍耐几日,等我安排好一切,就带她和她母亲一起离开。我还把家传的一块玉佩送给她,让她贴身带着,说是能保平安。分开时她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事?”赵玉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宋清明,“大人你看,就是这块玉佩,背面刻着我的名字。”
宋清明接过玉佩,只见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致,背面确实刻着一个“玉树”二字。他沉吟片刻,说道:“赵玉树,你暂且跟我们回县衙,配合调查,本官一定会查清楚真相,还你和李月娘一个清白。”
赵玉树点点头,顺从地跟着衙役上了马。回城路上,宋清明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把所有线索捋了一遍:李月娘脖子上的勒痕、没干透的血迹、失踪的深红色丝线、张阿贵的假哭、张老头的刻意引导、赵玉树的证词……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李月娘不是自尽,而是被人杀害后抛尸忘川溪的。
可凶手到底是谁呢?是张阿贵?还是张老头?或者还有其他人?宋清明越想越觉得这案子不简单,背后似乎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回到县衙,宋清明刚把赵玉树关进牢里,还没来得及提审,钱多多就兴冲冲地赶来了。他一进门就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宋县丞效率可以啊,这才出去一天,就把凶手给抓回来了?看来这‘断案如神’的名声,往后要归你了啊!”
“钱大人,赵玉树虽与李月娘往来密切,但未必是凶手,我发现了几个疑点,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宋清明严肃地说。
“疑点?什么疑点?”钱多多不耐烦地摆摆手,“人犯都主动投案了,还有什么好查的?肯定是他们奸情败露,赵玉树怕事情闹大,就杀了李月娘,然后抛尸河中。这案子明明白白,赶紧定案,押往省城,我还等着上报功绩呢,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钱大人,此案疑点重重,不能草率定案!”宋清明据理力争,“李月娘颈部有勒痕,忘川溪的水深不足以溺毙成人,而且现场还发现了疑似血迹的痕迹,这些都说明她不是自尽,也不是简单的奸情杀人案!”
“够了!”钱多多拍案而起,指着宋清明的鼻子骂道,“宋清明,你别给脸不要脸!本县让你去查案,是给你机会,你别不识好歹!这案子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就把赵玉树押往省城,谁敢阻拦,就是跟本县作对!”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突然听见衙外鼓声大作,跟打雷似的,震得屋顶都快掉下来了。宋清明心里一动,知道肯定是有新线索了,连忙起身往外走。钱多多见状,也不甘心地跟了出去。
只见县衙门口,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一个布包,高声喊着:“大人!我有线索!我有李月娘命案的重要线索!求大人为我做主!”
宋清明仔细一看,这汉子是乌龙镇的无赖刘大麻子。这刘大麻子平时游手好闲,专爱搬弄是非,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在镇上名声极差。但此刻他既然敢来县衙报案,手里说不定真的有线索。
宋清明让人把刘大麻子带进后堂,屏退左右,问道:“你有什么线索?赶紧说出来,要是属实,本官重重有赏;要是敢造谣惑众,本官饶不了你!”
刘大麻子连忙磕头,谄媚地笑着说:“大人,小人不敢造谣!李月娘死的那晚,小人正好在张家后院附近偷鸡,亲眼看见族长张老头从李月娘的绣房里出来,神色慌张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我还听见绣房里有争吵声,李月娘喊着‘放开我’‘你这个畜生’之类的话,后来就没声音了。”
他顿了顿,从布包里掏出一根深红色的丝线,递给宋清明:“大人,我还在张家后院的墙角下捡到了这个,看着像是绣花用的丝线。”
宋清明接过丝线,眼睛一亮:这正是李月娘绣品上缺少的那种深红色丝线!他连忙追问:“你还看到了什么?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刘大麻子想了想,说:“我还看到张阿贵从外面回来,跟张老头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人就一起去了忘川溪方向,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才回来。小人当时吓得不敢出声,等他们走了才敢偷偷溜走。”
宋清明心里一咯噔,看来张老头和张阿贵都有嫌疑!他当即决定,立刻提审张老头和张阿贵。可钱多多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宋县丞,你可别被这无赖给骗了!刘大麻子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话能信吗?说不定就是想趁机敲诈一笔钱!”
宋清明没理会钱多多的冷嘲热讽,沉声道:“有没有撒谎,审一审便知。传我命令,即刻派人去乌龙镇,将张老头和张阿贵带到县衙问话!”
钱多多还想阻拦,可宋清明已经转身吩咐衙役去办,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一旁等着看笑话,心里盘算着:“等你审不出结果,看你怎么下台!”
半个时辰后,张老头和张阿贵被带到了县衙。张老头依旧是那副德高望重的样子,拄着沉香木拐杖,一进门就对着钱多多拱手:“钱大人,不知为何突然传老夫来县衙?是不是案子有进展了?那杀害月娘的凶手赵玉树,是不是该定罪了?”
张阿贵则跟在后面,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时不时偷偷瞥一眼宋清明,眼神里满是慌乱。
宋清明坐在堂上,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张老头、张阿贵,本官问你们,李月娘遇害当晚,你们二人在哪里?做了什么?老实交代!”
张老头捋了捋胡子,故作镇定地说:“大人,月娘遇害当晚,老夫一直在家里休息,阿贵也在旁边陪着我,我们父子俩聊了半宿家常,怎么会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刘大麻子那无赖的话,纯属造谣,大人可千万别信!”
张阿贵也连忙点头:“是啊大人,我和爹一直在一起,根本没去过月娘的绣房,也没去过忘川溪,刘大麻子肯定是想诬陷我们!”
宋清明冷笑一声:“是吗?那你们可敢对天发誓,说的都是实话?如果有半句谎言,就让你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老头和张阿贵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张老头强装镇定地说:“老夫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不敢发誓的?只是发誓这种事太过郑重,大人何必为难我们?”
“为难你们?”宋清明拿出那根深红色丝线,“这根丝线是在你家后院捡到的,正是李月娘绣品上缺少的那种。你敢说这跟你们没关系?”
他又拿出那支金镶玉簪子:“张阿贵,你说这簪子是你从省城买给李月娘的,可据本官调查,你从未去过省城,而且以你的家境,根本买不起这么贵重的簪子。这簪子到底是哪儿来的?”
张阿贵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是托人从省城买的,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那个人!”
“哦?是谁?你说出来,本官现在就派人去问!”宋清明步步紧逼。
张阿贵答不上来,额头上冒出冷汗,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宋清明。张老头见状,连忙打圆场:“大人,这簪子其实是老夫给月娘的。月娘绣活好,为家里挣了不少钱,老夫心疼她,就托城里的朋友买了这支簪子送她,阿贵是怕大人误会,才说是他买的。”
“是吗?”宋清明拿出那根乌黑长发,“这根头发是在李月娘的床榻边捡到的,发质粗硬,根本不是女子的头发。而且这头发上还沾着一点沉香木的木屑,你手里的拐杖正是沉香木所制,你敢说这头发不是你的?”
张老头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惊恐。宋清明接着说:“还有,李月娘绣房的墙角有干涸的血迹,虽然被人打磨过,但依旧能检测出来。本官已经让人去取样化验,很快就能知道这是谁的血!”
“不……不是我!”张老头突然激动起来,大声喊道,“是张阿贵!是他杀了月娘!跟我没关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张阿贵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张老头:“爹!你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
“闭嘴!”张老头厉声打断他,“是你一直不满月娘想和离,还怀疑她跟赵玉树有染,所以当晚你跟她起了争执,失手杀了她!老夫是怕你被官府抓去,才帮你把尸体抛到忘川溪的,这事跟老夫没关系!”
张阿贵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胡说!明明是你对月娘图谋不轨,当晚你闯进她的绣房,想对她行不轨之事,月娘反抗,你就杀了她!我是被你逼着帮你抛尸的,我根本不想这么做!”
父子俩当场反目,互相指责,把堂上的人都看呆了。钱多多更是一脸懵,原本以为是简单的奸情杀人案,没想到还牵扯出父子反目,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
宋清明却依旧镇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事情肯定还有更深的隐情。他一拍惊堂木:“都给我住口!不许争吵!从实招来,到底是谁杀了李月娘?”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大人,城外破庙里发现一具男尸,身上有一封遗书,说是跟李月娘的案子有关!”
宋清明心里一惊,连忙接过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内容却让人震惊:“吾乃李月娘的表哥王虎,因赌博欠下巨额债务,向张家借钱被拒,便想偷走月娘的珍贵绣品抵债。当晚潜入张家,不料撞见张老头对月娘图谋不轨,争执之下,我失手杀了月娘。张老头和张阿贵为了掩盖真相,将我打晕,又把月娘的尸体抛到忘川溪。我侥幸逃脱,却无颜面对世人,只能以死谢罪。”
这一下,案情再次反转!所有人都没想到,凶手竟然是李月娘的表哥王虎?
钱多多连忙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是王虎杀人,张老头和张阿贵只是帮着抛尸,这事就算了结了!赶紧定案,上报省城!”
宋清明却觉得不对劲,王虎的遗书虽然看似合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李月娘的母亲王老太从未提起过月娘有个表哥叫王虎,而且王虎的遗书里,很多细节都含糊不清,不像是真的。
他当即决定:“派人去核实王虎的身份,另外,再去张家仔细搜查,一定要找到更多证据!”
衙役们领命而去,宋清明则继续提审张老头和张阿贵。在宋清明的层层追问下,张老头和张阿贵终于说出了真相。
原来,张老头确实对李月娘图谋不轨已久。李月娘想和离,张老头怕她走后,张家就再也没有能挣钱的人了,便想强迫李月娘留下来。案发当晚,张老头闯进李月娘的绣房,想对她行不轨之事,李月娘拼命反抗,抓伤了张老头的手臂。张老头恼羞成怒,拿起旁边的绣花线,勒住了李月娘的脖子,直到她断气。
张阿贵当时正好回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张老头威胁他,如果敢说出去,就杀了他和他的母亲。张阿贵胆小懦弱,只能听从张老头的安排,一起把李月娘的尸体抬到忘川溪抛尸。
而王虎,确实是李月娘的表哥,一直在外地赌博,欠下了巨额债务。他听说李月娘绣品值钱,便偷偷回到乌龙镇,想找李月娘借钱。案发当晚,他潜入张家,正好看到张老头和张阿贵抛尸,便想以此要挟,向张老头索要钱财。张老头怕事情败露,便假意答应,把王虎骗到城外破庙,将他杀害,还伪造了遗书,想把杀人的罪名推到王虎身上。
真相大白,所有人都惊呆了。钱多多更是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没想到自己一开始的判断全错了,还差点冤枉了好人。他对着宋清明拱了拱手:“宋县丞,还是你厉害,明察秋毫,要是换了我,肯定就酿成大错了!”
宋清明没有理会钱多多的奉承,而是让人把张老头和张阿贵关进大牢,等候发落。赵玉树也被无罪释放,他得知李月娘的真正死因后,悲痛欲绝,专程去李月娘的坟前祭拜,还拿出一笔钱,送给王老太养老。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几天后,宋清明在整理李月娘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里详细记录了张老头不仅对李月娘图谋不轨,还在乌龙镇仗着族长的身份,欺压百姓,霸占他人田地,甚至还和城里的贪官勾结,贪污赈灾银两。
李月娘早就想揭发张老头的罪行,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她在日记里写道:“张老头作恶多端,若我有不测,定是他所为。希望有人能发现这本日记,为我报仇,也为乌龙镇的百姓除害!”
宋清明看完日记,勃然大怒。他没想到张老头竟然如此猖狂,犯下了这么多罪行。他当即决定,彻查张老头的罪行,还乌龙镇百姓一个公道。
钱多多得知后,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自己和张老头也有勾结,要是被查出来,自己的乌纱帽肯定保不住,甚至还会掉脑袋。他想拉拢宋清明,给宋清明送钱送物,可都被宋清明拒绝了。
宋清明铁面无私,收集了张老头的所有罪证,不仅上报了省城,还把钱多多和张老头勾结的证据也一并交了上去。朝廷得知后,龙颜大怒,下令将张老头斩首示众,钱多多被革职查办,流放边疆。
乌龙镇的百姓得知后,都拍手称快,纷纷称赞宋清明是“包青天在世”。宋清明也因为此案,得到了朝廷的赏识,被提拔为正七品知县,继续留在糊涂县任职。
几个月后,宋清明在忘川溪旁为李月娘立了一块碑,碑上写着“绣娘李月娘之墓”。赵玉树也放弃了绸缎生意,留在了乌龙镇,开办了一家绣坊,教镇上的姑娘们绣花,还以李月娘的名义设立了奖学金,帮助贫困的孩子读书。
青萝村(乌龙镇)又恢复了平静,忘川溪的水依旧潺潺流淌。只是每逢月圆之夜,有人说会看到一个白衣女子在溪边徘徊,手里拿着一块刻着“玉树”二字的玉佩,仿佛在诉说着未完成的心愿。而那幅没绣完的《鸳鸯戏水图》,被赵玉树珍藏在绣坊里,成为了永恒的纪念。
宋清明站在溪边,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水,心里感慨万千。他知道,作为一名官员,只有坚守本心,为民做主,才能对得起百姓的信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而这桩乌龙镇奇案,也成为了糊涂县历史上一段传奇,被人们代代相传。
来源:忘念故事汇一点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