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看着从德国回来的孙女,心疼地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排骨。她却皱着眉,扭头用德语对她妈妈,也就是我儿媳妇抱怨。满桌的欢声笑语瞬间凝固。饭厅中央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那是我儿子姜伟为了迎接孙女姜悦归国,特意花大价钱换上的。柔和的灯光洒落在红木圆桌上,映照得每一道菜都油光闪亮,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这顿饭,我从清晨五点起就没片刻停歇。买菜、挑选、清洗,到炖汤煎炒,每一道工序都倾注了我的心血。姜悦远在德国留学两年,如今终于回来度暑假。作为奶奶,我怎能不将她钟爱的美味悉数备齐?我笑容满面,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排骨
“奶奶,您别夹了,我吃不下。”
我看着从德国回来的孙女,心疼地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排骨。
“多吃点,看你瘦的。”
她却皱着眉,扭头用德语对她妈妈,也就是我儿媳妇抱怨。
“妈,我真受不了了,这老太太怎么这么蠢?”
她以为我听不懂。
满桌的欢声笑语瞬间凝固。
我缓缓放下筷子,看着她,用一口标准的柏林口音德语,清晰地说道:
“你说谁是蠢货?”
......
饭厅中央的水晶吊灯,熠熠生辉,那是我儿子姜伟为了迎接孙女姜悦归国,特意花大价钱换上的。
柔和的灯光洒落在红木圆桌上,映照得每一道菜都油光闪亮,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
这顿饭,我从清晨五点起就没片刻停歇。
买菜、挑选、清洗,到炖汤煎炒,每一道工序都倾注了我的心血。
姜悦远在德国留学两年,如今终于回来度暑假。
作为奶奶,我怎能不将她钟爱的美味悉数备齐?
“悦悦,来尝尝这糖醋排骨,这是你小时候最爱的一道,奶奶特地多加了糖呢。”
我笑容满面,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排骨,轻轻放进她的碗里。
儿媳刘敏立刻娇笑着说道:“妈,您真是太疼悦悦了。
悦悦,快跟奶奶说谢谢。”
姜悦今年二十,正值花季年华。
身穿名牌,妆容精致,头发染成时尚的亚麻色,宛如行走的洋娃娃。
可这洋娃娃脸上,却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厌弃。
她用筷尖撩了撩排骨,眉头紧蹙,好似那东西沾了脏物。
“奶奶,我都说吃不下了,我在德国习惯吃沙拉,这油腻的东西热量太高了。”
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
我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急忙收回筷子,“哦,奶奶忘了那……那喝点汤吧。
这乌鸡汤,奶奶炖了整整下午,格外滋补。”
我说着,端起汤勺准备盛上一碗。
“哎呀,奶奶!”
姜悦尖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刺耳,“您别夹了,好不好?
我说过不要了!”
顿时,气氛变得格外尴尬。
儿子姜伟皱了皱眉头,但没有责怪我,而是对姜悦斜眼示意:“悦悦,怎么能这样跟奶奶说话呢?”
儿媳刘敏连忙打圆场,轻拍女儿的手,脸上堆着笑容:“悦悦刚下飞机,有点时差,人还累着呢。
妈,您别往心里去啊。”
说完,她悄声转向姜悦,用以为我听不懂的语言迅速嘀咕了几句。
她说:“宝贝,忍着点,奶奶就那样,没见识,和她讲不通的。”
姜悦听了,脸上的烦躁愈发浓烈。
她转过头,毫不客气地用流利的德语对刘敏抱怨:
“我真忍不了了,妈。
这个老太太怎么这么蠢?”
我端着汤勺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一瞬间,世界的声音忽然都远了,我只听见心脏在胸膛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一次又一次。
我服侍他们一家三口,整整十年。
自从姜伟娶了刘敏这个城里媳妇,我便从老家赶来,为他们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打理卫生,带大了孙女姜悦。
我一直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付出这么多,终究会换来一点真心。
可最终,我换来的,却是一句——“蠢货”。
刘敏和姜悦依旧用德语说着,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优越感,完全没有察觉我满心的震惊。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你爸就在旁边呢。”
刘敏用德语安抚女儿。
“本来就让她别动手动脚的,活像个听不懂话的傻子。”
姜悦撇嘴,尖酸刻薄。
姜伟看着她们母女俩窃窃私语,虽听不懂,却脸上满是宠溺的微笑。
在他看来,妻子和女儿会说外语,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
他还转过头,对我笑着说:“妈,你瞧她们感情多好,连悄悄话都说。”
多好啊。
好到竟然可以当着我的面,毫无顾忌地骂我蠢。
我缓缓放下手中汤勺。
汤勺碰撞瓷碗,发出清脆响声。
所有目光顿时汇聚到我身上。
我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缓缓扫过他们三张熟悉却冷漠的脸。
儿子的殷勤迎合,儿媳的冷眼相待,孙女的轻蔑嘲讽。
这些熟悉至极的面孔,此刻竟显得如此陌生和疏离。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翻腾的怒火。
目光落在姜悦身上,盯着她那张青春靓丽却满是傲慢的脸,用比她更标准、更地道的柏林口音德语,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Entschuldigung, wen hast du gerade als dumm bezeichnet?”
——“请问,你刚才说谁是蠢货?”
我的话音刚落,整个餐厅顿时静得连针落地声都清晰。
空气仿佛凝固,连挂钟的滴答声都异常响亮。
儿子姜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被重重一击,嘴巴半开,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儿媳刘敏脸色煞白,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像亲眼见了鬼一般。
最精彩的,是孙女姜悦的表情。
那张本该傲慢且不屑的脸,此刻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调色盘,青白红交织出震惊、错愕、羞愧和慌乱。
她那漂亮的脸颊因复杂情绪而微微扭曲。
“你……你……”她结巴着指向我,德语也支支吾吾地说不清,“你怎么会……”
我冷冷注视着她,依旧用德语沉声追问:
“Ich frage dich, wen hast du als dumm bezeichnet? Deine Großmutter, die dich von klein auf großgezogen hat?”
——“我问你,到底说谁是蠢货?
是那个从小把你养育长大的奶奶吗?”
我的语调平静,无丝毫波澜,却像冰锥一般,狠狠地刺入姜悦与刘敏的心底。
姜悦的脸彻底涨得通红,像是要裂开一样,她满眼求助地望向自己的母亲。
刘敏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用中文解释:“妈……妈,您……您听错了,我们没说什么。
悦悦她……她只是随口念念德语单词,对,就是背单词!”
这番谎言都连她自己听着生硬无力。
我懒得盯着她那张虚伪的脸,目光冷冷地重新投向姜悦。
“背单词?”
我轻蔑地笑出声来,笑意里满是讥讽,“Dummkopf,蠢货。
就凭这几个德语单词,你们却在德国花了一年几十万的学费?”
我的声音不大,然而每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们一家三口的脸上。
姜伟终于回过神来。
他不是傻子,就算听不懂德语,看出眼前的气氛,也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不是因为我被骂,而是因为我让他颜面尽失。
“妈!”
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筷纷纷颤落,“您这样闹够了没有?
悦悦刚回家,一家人难得聚一起吃顿饭难道不行?
您非得在这儿挑事儿是怎么回事?”
挑事儿?
我被孙女当着鼻子骂作蠢货,竟在儿子眼里成了我找茬?
我的心,就在那一刻冷到了极点,仿佛寒冬里坚冰破裂。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用尽心力抚养长大的儿子,为了他,我断送了自己的事业和人生,从一名大学教授变成每天围着灶台转的保姆。
此时,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愤怒和不耐烦。
“姜伟,”我咬牙切齿,连着名字叫着,“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无理取闹的老太婆吗?”
“难道不是吗?”
姜伟被我的质问彻底激怒,口无遮拦地怒吼,“会说两句德语就了不起?
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几句洋文,就在这里显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在敏敏和悦悦面前多没面子!”
“面子?”
我嘲讽一笑,“你的面子,竟比你妈的尊严还重要?”
“尊严?”
刘敏冷声插嘴,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整天只知道做饭打扫的老妈子,你跟我们谈尊严?
陈兰,你别不要脸!
要不是看中姜伟的面子,你以为能在我们家住这么久?”
“老妈子”三字如同一把磨尖了的刀,精准无情地刺进我最深的伤口。
我盯着刘敏那张被愤怒扭曲的脸,心头突然升起一股浓浓的厌倦。
和一帮白眼狼较劲,到头来又能怎么样?
我缓缓站起,动作缓慢得让他们误以为我准备低头认错。
姜伟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妈,知道错了就好,快回去吃饭吧。
咱一家人,别因为这种小事撕破脸。”
我没有答话。
只是平静地脱掉了身上那件染着油烟味的旧围裙,仔细叠好放在椅子上。
然后,我提起那个被洗得泛白的帆布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妈妈!
你要去哪儿?”
姜伟急切地叫道。
刘敏却冷冷地甩出一句:“让她走!
一个没钱没本事的老太婆,离开我们家,连碗饭都吃不上!
顶多撑三天,她就得哭着回来求我们!”
我走到玄关,弯腰换上那双穿了五年的旧布鞋,鞋底早已磨得发薄。
身后,姜悦低声问刘敏:“妈,奶奶真的会说德语吗?
她是怎么学的?”
刘敏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谁知道呢?
大概是跟着电视学了几句皮毛,就出来吓人。
你别理她,放任她疯,我倒想看看她还能折腾到什么地步。”
鞋穿好,我拉开门。
外头的风卷着夏夜的闷热扑面而来。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这一次,我用的是中文。
“这个家,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话音落下,我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
身后的谩骂声和震惊的目光,还有那十年的辛酸苦辣,统统被禁锢在了那扇门后。
砰!
门重重关上的刹那,我仿佛听到心底某块坚硬的东西崩裂。
我走出了那个陪伴我整整十年的高级公寓。
夜晚的风吹拂在脸上,却没有一丝清凉,反而让我感到透不过气来。
灯火辉煌的高楼在身后矗立,宛如一座耀眼却冰冷的牢笼。
而此刻的我,正在从这座牢笼里奋力逃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我不用看便知道是姜伟打来的。
他大概还以为我是在赌气,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只要他哄一哄,软声细语几句,我便会乖乖回去,继续做那个默默付出的女人。
但这一次,他彻底错了。
我果断按下关机键,世界瞬间变得安静。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我陷入迷茫。
刘敏说得一点没错,一个既没钱又没本事的老人,究竟该往哪里去?
我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不到三百元——那是我这个月买菜剩下一点零钱。
我的银行卡和工资卡,早被姜伟以“妈,我帮你保管,用钱跟我说”的名义统统收走。
十年来,我未曾为自己花过一分钱。
我的所有价值,仿佛都被囚禁在那个家里。
离开他们,我便像失去了依靠,变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空壳。
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和无助瞬间将我吞没,身体不禁微微颤抖。
就在此刻,一辆黑色出租车停在我面前。
司机探出头,问:“大娘,去哪儿啊?”
去哪儿?
是啊,我还能去哪里?
回那个早已卖掉的老房子?
还是去找那些多年未曾联络的亲戚?
不,我不想去麻烦任何人。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被我深埋已久,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念头。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缓缓报出了一个地址。
师傅,去金融街,丽思卡尔顿酒店。
司机愣了愣,从后视镜里仔细打量我一番。
我穿着发白破旧的衣服,手里提着一只陈旧的帆布包,浑身上下散发着与“丽思卡尔顿”这奢华名字极不相称的寒酸气息。
“大娘,您确定?
那地方可贵着呢。”
司机好心地提醒我。
“我确定。”
我语气坚决,毫不含糊。
司机没再多说,踩下油门,车子融入川流不息的车流。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丽思卡尔顿酒店那闪耀夺目的金碧辉煌大门前。
门口的侍者看到我从车上下来,眼神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但凭借出色的职业素养,迅速恢复微笑,快步迎上,帮我拉开车门。
“欢迎光临,女士。”
我轻轻点头,径直朝着前台走去。
年轻漂亮的前台小姐笑容亲切而职业,但目光在看到我后,瞬间露出细微裂痕。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她语气客套,眼神却带着审视。
我未回应她的注视,平静开口:“帮我安排一间行政套房。”
她的微笑顿时凝固。
“女士,您……您确定吗?
我们的行政套房一晚价格是……”
“我清楚价格。”
我打断她,从帆布包深处摸出一个用手帕细心包裹的东西。
层层展开手帕,露出一张黑色卡片。
卡片漆黑如墨,角落里低调地镶嵌着一个微小的金色鸢尾花徽标。
我将卡片放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接待小姐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转为惊恐而恭敬的神情,身体下意识挺直,轻轻一鞠躬。
“尊贵的客人,十分抱歉,请您稍候片刻。”
她颤抖着双手,拾起那张黑色的信用卡,在专用终端上轻轻一刷。
清脆的“滴”声响起,验证顺利通过了。
那瞬间,她的态度陡然大变,脸上绽放出谦卑而真挚的笑容,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陈女士,您好!
您的专属管家已经在等候,我这就带您过去。”
她绕过前台,亲自领路,恭敬的姿态宛如侍奉一位尊贵的女王。
经过宽敞的大堂时,刚才替我开门的侍者和出租车司机都看呆了,两个男人的下巴几乎掉了下来。
我跟随着接待小姐,走进那专用电梯,电梯平稳上升。
镜面墙上映出我的模样——满头白发,脸色憔悴,身上穿的还是一套廉价旧衣,和这奢华辉煌的环境格格不入。
然而,我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沉稳而平静。
这张黑卡,是我丈夫留给我的遗产。
他在去世之前,将所有财产注入了一个信托基金,而我,是唯一的受益人。
这张卡,就是基金的凭据。
这些年,为了儿子,我从未动用过它,过着极致简朴的生活,几乎忘却它的存在。
我曾以为,只要我足够谦卑,付出所有,就能换来一份家庭的和谐。
如今看来,我错了。
有些人,你越是善待,他越是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你越是退让,他便步步紧逼。
尊严,永远不是别人赐予的,而是自己拼搏而来的。
电梯门缓缓开启,一位身穿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管家恭敬地立于门口。
“陈女士,晚上好,我是您的管家李昂。
很荣幸为您效劳。”
他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李管家,您好。”
我微微点头,“帮我准备几件东西。”
“请吩咐。”
“一套适合我的全新衣服,从里到外。
还有,一顿丰盛的晚餐,送到我的房间,我饿了。”
忙碌了一整天,我一口也没吃成。
“好的,陈女士。”
李昂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为一位脚穿旧布鞋的女士订制顶级服装,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您对服装的品牌和风格,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吗?”
我透过电梯内的镜子,看见那个陌生的自己,缓缓答道:“不要太张扬,但必须是最好的。”
我要让所有曾经轻视我的人好好看看,当我脱下那身油腻的围裙,我陈兰,到底有多不凡。
第二天清晨,阳光轻柔地唤醒了我。
丽思卡尔顿的行政套房位于酒店最高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美景。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如水般洒在柔软的天鹅绒地毯上。
我睡得这十年来最踏实的一觉。
没有凌晨五点催命的闹钟声,没有催促我去市场抢购新鲜蔬菜的焦虑,没有为一家大小准备早餐的忙碌。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我一人。
这久违的宁静几乎让泪水划过脸颊。
管家李昂已经将我所需的一切悉数准备妥当。
衣帽间内挂满了崭新的衣物。
香奈儿经典的软呢外套,爱马仕丝质衬衫,Loro Piana的羊绒长裤……每一件都低调奢华,剪裁与质感无可挑剔。
旁边整齐摆放着几双罗杰·维维尔的平底鞋,既舒适又优雅。
我脱去身上那件穿了多年,褪色破旧的旧衣服,毫无眷恋地将它丢进垃圾桶。
随即走进浴室,大胆地让热水冲刷全身。
当我换上一套米白色香奈儿套装,站在镜前时,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那个女人,头发虽已斑白,却梳理得整洁利落。
脸上虽刻着岁月的痕迹,眼神却清澈明亮,气质沉稳安然。
身形虽清瘦,却腰背挺直,焕发出久违的自信与从容。
这才是,真正属于我的模样。
二十年前的那个陈兰,如今依旧鲜活地映在我的脑海中。
那个在大学讲台上,侃侃而谈歌德与席勒的年轻女子,依然是我曾经骄傲的模样。
面对镜中的自己,我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享用管家亲手准备的精致早餐后,我拨通了李昂的电话。
“李管家,帮我约个律师,必须是最顶尖的,专门处理资产和房产纠纷的。”
“明白,陈女士。
我们酒店合作的律所有经验丰富的合伙人,我马上安排律师过来见您。”
不到一小时,一位身着笔挺西装、面容精明干练的年轻男子抵达了我的套房。
“陈女士,您好,我是盛德律师事务所的张瀚。”
他递上名片,恭敬而专业。
请他坐定后,我毫不拖泥带水地开门见山:“张律师,我这有些私人资产需要您帮忙处理。”
我将那张黑卡和一叠相关文件递给他。
张瀚的目光在扫视文件时,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镇静,开始认真审阅。
看得越深,他脸色越沉重。
“陈女士,”他抬头凝视我,语气中透着难掩的震惊,“若这些材料属实,您名下的资产规模……令人瞠目结舌。
这里面有信托基金、多个海外账户,还有……一处坐落在市中心二环内的四合院?”
“没错。”
我平静地点头。
那座四合院,是我丈夫的祖传家业,也是我们曾经温暖的家。
从他去世那天起,为了支持姜伟出国留学、结婚买房,我“卖掉”了它。
至少,在姜伟和刘敏的认知里,事情是这样的。
他们一直以为,我卖掉老宅,拿出来的钱只够付婚房的首付,剩下的早已花光。
如今他们所住的那套宽敞大平层,是靠姜伟自己的“拼搏”以及刘敏娘家的资助买下的。
他们一直以为我卖掉了那套四合院,却不曾知道,我根本没有放弃它。
那房子其实多年出租给了一家外国机构,做成了文化交流中心。
租金和我先生留下的其他投资款,一直在那个信托基金里稳步增长。
正是这笔钱,我为他们购置了现在的住所、买了车,甚至刘敏那些奢侈的名牌包,也多半出自我的囊中。
只不过,这些全是我通过姜伟的手去完成的。
我骗他,以为那些钱是他自己挣来的。
我曾天真地以为,这样能守护他的男人尊严。
如今看来,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培养的,根本不是一个有骨气的男人,而只是一个理直气壮啃老的孩子。
“张律师,”我冷冷盯着他,语气冰凉,“我现在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是收回我名下所有的房产。
包括我儿子姜伟住的‘世纪豪庭’那套公寓。”
“收回?”
张瀚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公寓的房产证写着我的名字。
多年来,我一直让他们无偿居住。
现在,我不想再让他们住下去。
你帮我以我的名义,给他们发律师函,限期一周搬离。”
张瀚脸上闪过犹豫,“陈女士,对方是您的亲儿子,这样真的合适吗……”
“张律师,”我打断他,“我只想知道,从法律上,我有没有这个权利。”
“当然有。”
张瀚立刻答道,“您是唯一产权人,完全可以支配和处置这些房产。”
“很好。”
我点点头,“第二件事,冻结我所有授权给我儿子使用的银行账户和信用卡副卡。
从现在起,我不想为他们再花一分钱。”
“明白,我马上安排办理。”
他的职业素养让他的疑虑消失。
“还有第三件,”我顿了顿,补充,“帮我调查一下,我孙女姜悦所在的德国大学,以及她申请的奖学金项目情况。”
“您是想...?”
“没什么,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我轻描淡写地回应。
张瀚离开后,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灯火辉煌的都市。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头,“世纪豪庭”公寓内,姜伟和刘敏因为找不到我而焦急万分。
自从昨晚我离开后,他们打了无数个电话,全是关机。
他们猜测我可能躲到了老邻居家,或者某个远房亲戚那里。
姜伟驾车四处寻找,结果毫无所获。
家中早饭无人准备,地板积满灰尘,换下的衣服堆满洗衣机旁,整个屋子乱成一团。
刘敏烦躁地在客厅来回踱步:“那个死老太婆,究竟跑哪儿去了!
真是跟我们死磕上了!”
姜悦从房内出来,抱怨道:“爸,妈,我饿了,家里到底有什么吃的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
刘敏厉声斥道,“你奶奶跑了,谁给你做饭啊!”
姜伟满腹脾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好了,都别吵了!
她就一个老太婆,身上没钱怎么可能跑远?
八成是藏在哪个角落生闷气,等她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尽管嘴上说得轻松,他心里却挥之不去一丝不安。
他隐隐感觉,这一次,妈妈好像真变了。
张瀚办事效率惊人。
仅仅一天时间,他便带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再次来到我的套房。
“陈女士,您交代的事宜已经全部办妥。”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首先,关于您儿子姜伟一家现居的‘世纪豪庭’1栋1801室,我们确认房产证确属您个人名下,产权明晰无误。
这是我们草拟的律师函,要求他们一周内搬离,请您过目。”
我拿起那封措辞冷静严谨、情感淡漠的律师函,扫视一眼后,轻轻点头:“可以,立刻发出去。”
“好的。”
张瀚继续说道,“其次,您授权给姜伟先生使用的所有银行账户和信用卡副卡,我们已经联系银行完成了冻结和注销手续。
从今天上午十点起,这些卡片全部停止所有交易。”
我能想象出,当姜伟或刘敏在商场刷卡,却被告知‘余额不足’时他们那尴尬又震惊的神情。
“最后,”张瀚的表情微微凝重,“关于您的孙女姜悦,我们也查到了些消息。”
他递给我另一份文件。
“姜悦现在正在德国慕尼黑大学学习,主修日耳曼语言文学。
巧合的是,她申请并获得的‘歌德文化交流奖学金’,最大的资助者正是您名下的那个信托基金。”
我手指轻敲着文件,心中既在意料之中,却又难掩讽刺的苦涩。
我省吃俭用,把自己活成了个老妈子,把所有的钱都投在儿孙身上。
结果,我孙女靠着我赞助的奖学金,在国外花几年时间学所谓贵族礼仪,回头第一件事却是骂我这个最大“赞助商”是个蠢货。
这世上,还有什么笑话能比这更讽刺的吗?
“这个奖学金项目,”我缓缓说道,“作为赞助方,我能不能对获得者的资格提出异议?”
张瀚立刻明白我的意思,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理论上,评选有独立委员会。
但您作为创始人和唯一资金提供者,您的意见必须被委员会高度重视。
如果您认为某位获奖者的品行违背了奖学金设立的初衷,可以要求委员会重新审核,甚至撤销她的资格和已发放的奖金。”
“很好。”
我点头,“你以基金会的名义,立即给慕尼黑大学奖学金委员会发封邮件,表达我们对姜悦个人品德的严重质疑,要求紧急复核她的奖学金资格。”
至于证据……
我从那只旧帆布包里摸出了一支体积小巧的录音笔。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是讲课还是开会,我总爱用它录音,方便事后整理。
前几天那场“鸿门宴”,我下意识地按下了录音键。
录音里,姜悦用德语清晰地骂我“Dummkopf”,紧接着是刘敏和姜伟那些“精彩”的发言,一字一句,全都明明白白。
我将录音笔递给张瀚,语气平静:“把这段录音当附件一并发出去。”
张瀚接过,眼中露出一抹敬佩。
这位看似温和无害的老太太,思虑极其细密,手段果断凌厉,远超他的预期。
他恭敬地回应:“明白了,陈女士。
我相信慕尼黑大学的校方会严肃看待此事。
德国人对品德极其重视,尤其尊敬长辈。”
事情处理完后,我心头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挪开了一半。
我不是在报复,只是在夺回属于我的一切——那份金钱,那套房子,还有我的尊严。
张瀚离开后,管家李昂走了进来。
“陈女士,一位自称是您老朋友的先生,想来见您。
他叫林振声。”
林振声?
这个名字宛如开启记忆闸门的钥匙,瞬间唤醒了我的过往。
大学时代的同事,同时也是我丈夫最亲密的好友。
那时,咱们三人被称为外语系最闪耀的“铁三角”。
退休后,为了顾及家庭,我几乎割断了与旧友的联系。
算算,已经将近二十年未见了。
“请他进来吧。”
我声音微微颤抖,却努力保持镇定。
不一会儿,一位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在李昂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他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
刚看到我的那刻,林振声显得有些愣神。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细致地打量着我,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陈……陈兰?”
他小心翼翼地唤着我的名字。
“振声,是我。”
我含笑回应。
“天啊!
真的是你!”
林振声快步走来,激动地紧握我的手,“几天前我在网上看到那个新闻,说是什么‘神仙奶奶’,会讲好几种语言,还舌战不孝子孙……我当时一听声音,就觉得特别像你!
我费了不少心思才打听到你在这儿!
陈兰,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们都以为你……”
他话没说完,眼眶已泛红。
我们这些老朋友,都以为我为了儿子,彻底舍弃了自己,变成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家庭主妇,消失在人海之中。
“我不就是回来了嘛。”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坐下。
故人重逢,自有一番难言的感慨。
我们聊起往昔,聊起早已远去的青春年华。
林振声告诉我,他如今是北大外语学院的院长,这些年,他一直为外语系的没落而忧心忡忡。
“现在的年轻人,都投向商科和计算机,愿意静下心钻研语言的越来越少了。
像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后继无人,心里着实难受。”
他感慨地叹息。
谈话间,他忽然转变话题,神情严肃地盯着我。
“陈兰,说正事儿。
你儿子姜伟,今天上午跑到我们学院找我了。”
我挑了挑眉:“找你?”
“是的。”
林振声点头,“他找不到你,大概想到我这层关系,想让我帮忙联系你,劝你回家。
说实话,他那个态度……唉。”
“收回?”
“很好。”
他的职业素养让他的疑虑消失。
“您是想...?”
真是跟我们死磕上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好的。”
至于证据……
他叫林振声。”
“请他进来吧。”
“陈……陈兰?”
他小心翼翼地唤着我的名字。
“振声,是我。”
我含笑回应。
“天啊!
真的是你!”
我们都以为你……”
“我不就是回来了嘛。”
我挑了挑眉:“找你?”
“是的。”
说实话,他那个态度……唉。”
林振声摇了摇头,满脸写着失望。
“他跟我说,你年纪大了,有点糊涂,脾气像个孩子似的。
让我跟你说,别再折腾了,家里不能没有你。
可你想想,从头到尾,他一句道歉没说,一点儿反省也没有,倒是一直埋怨,说你让他和他老婆在家没法过日子。”
我冷笑了一下,心里早有预感。
“那会儿我真忍不住了,”林振声气愤地说,“我当面跟他说,‘姜伟,你知不知道你妈妈是谁?
你知不知道她为你放弃了多少?
’结果你猜他怎么回答?”
“他说什么?”
“他说,‘我妈不过是个普通退休女工,为我做点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当时真想给他一巴掌!”
林振声的手都抖得厉害。
“陈兰,你的儿子,被你惯坏了!
彻底惯坏了!
你为他付出半生,他不但不感激,反而觉得羞耻!
他竟然觉得你这个‘退休女工’的身份是他的耻辱!”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出声。
心,早已麻木,不再感到疼痛。
只剩下一片深入骨髓的凄凉。
“振声,”我放下茶杯,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也谢谢你,还当我是朋友。”
“我们永远是朋友!”
林振声语气坚定,“陈兰,你回来就好!
别去理那些烦心事。
外语学院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我们现在正好缺一个中德文化研究中心的首席顾问,这个职位,非你莫属!”
他望着我,眼里满是期盼。
二十年了,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需要,被尊重。
不再是那个做饭的保姆,带孩子的奶奶。
而是作为陈兰,一个语言学家,一个真正的学者。
眼眶开始润湿,泪水悄然滑落。
姜伟一家收到律师函的时候,正围着午饭的菜色争执不休。
刘敏想点西餐外卖,姜悦偏要吃日料,姜伟却只想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
“都别吵了!”
姜伟抓着手机,情绪急躁地甩到一边,“天天为了这些破事吵个没完!
妈在的时候,哪有这么多纠纷!”
话音刚落,门铃忽然响起。
刘敏满脸不耐烦地走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位西装笔挺的快递员,递过来一个写着“盛德律师事务所”的文件袋。
“这是给谁的?”
刘敏眉头紧锁。
“请问是姜伟先生或刘敏女士吗?
需要双方本人签字确认。”
刘敏心头一紧,狐疑地签下名字,合上门,迫不及待地拆开那袋文件。
看到标题“关于要求立即搬离‘世纪豪庭’1栋1801室的律师函”时,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姜伟凑过来瞥了一眼,也愣在了当场。
“……房屋产权归属陈兰女士……特此通知二位,自本函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务必收拾个人物品,搬离该处……若逾期不履行,陈兰女士将通过法律手段追究非法占有责任……”
姜伟一字一字念着,脸色从死白渐渐泛青,直到煞白。
“简直是神经!”
刘敏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夺过律师函,尖叫出声,“陈兰疯了吗!
这里是我们的家,她凭什么赶我们走!”
“文件上写的……房产证是她一个人的名字。”
姜伟声音颤抖。
“她名字又能怎样!
这房子我们结婚后买的,首付钱是我爸妈出的!
凭啥就她一个人名下!”
刘敏气愤至极,凶声吼道。
“可是……可是房产证上真就只有妈的名字。”
姜伟声音微弱,试图辩解。
买房当时,是我坚持只写我妈一个人的名字。
我当时说过,“妈年事已高,办手续方便,以后再过户给你们就行。”
那时我们只想尽快搬新房,根本没把这些细节放在心上,以为我妈的一切早晚都会属于我们。
谁能料到,今天竟会闹出如此惊天大戏?
“绝不行!”
刘敏像一只被激怒的母狮般咆哮,“她竟然想把我们赶出家门?
门都没有!
姜伟,立刻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把那封狗屁律师函给撤了!
不然……我跟她拼了命!”
姜伟被她一吼,浑身一震,也没了迟疑,马上掏出手机拨向我的号码。
却依旧显示关机。
“关机!还是关机!”
姜伟焦急地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那就去找!
去她那些老同事老邻居那儿找!
我不信她还能人间蒸发!”
刘敏怒吼。
正当他们一阵手忙脚乱时,姜悦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她辅导员从遥远的德国打来的越洋电话。
起先,姜悦还带着羞涩的喜悦,以为是学校传来好消息。
她骄傲地按下免提,想在父母面前显摆。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严肃的男声,讲着德语:
“姜悦同学,我是学生事务处的施密特老师。
现郑重通知你,经奖学金委员会紧急复核,决定立即撤销你获得的‘歌德文化交流奖学金’资格。”
姜悦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
“什么?为什么?”
她惊呼,连德语都说得磕磕巴巴。
“我们收到资助方提供的证据,证明你个人品行存在严重瑕疵,公开侮辱了为你提供经济支持的长辈。
此种行为严重违背歌德奖学金的设立初衷,我们对此持零容忍态度。”
施密特老师的声音冰冷刺骨。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误会!”
姜悦慌乱辩解,没想到事情竟如此严重。
“误会还是事实,你自己最清楚。”
施密特老师语气坚定,“学校不仅撤销你的奖学金,还将此事记录入你个人诚信档案。
另依据奖学金协议,你必须在一个月内退还已经发放的两万欧元全部资金。”
“否则,学校将立刻启动法律程序。”
来源:憨批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