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我穷得吃不上饭,一个算命先生说:20年后,你是世界首富

B站影视 韩国电影 2025-11-15 12:58 5

摘要:一九九零年的冬天,北风像一把生了锈的铁刷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一九九零年的冬天,北风像一把生了锈的铁刷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我叫李卫,二十六岁,像那年头千千万万的年轻人一样,在时代的浪潮里,一头扎进了水底,再也没能浮上来。

我下岗了。

从我爹那辈儿就待着的红星机械厂,那个养活了我们一家两代人的地方,把我给“优化”了。

一张薄薄的纸,几句轻飘飘的官话,就把我十年的青春,连同我那点可怜的钳工手艺,一并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我揣着那三百块钱的遣散费,站在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根冒着黑烟的大烟囱。

看了很久。

直到天黑透了,我才挪动已经冻僵的双脚。

回家的路,我走了三个小时。

那是一条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完的路,那天,我却觉得它长得没有尽头。

家,在铁路边的一排筒子楼里。

不到十五平米的小屋,塞进去了我和我老婆,秦燕,还有我们全部的家当。

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

没了。

我推开门,一股煤炉子的暖气夹杂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秦燕正坐在小马扎上,对着炉火发呆。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回来了?”

“嗯。”

我把那三百块钱放在桌上,钱被我攥得又湿又软。

秦燕看了一眼那钱,什么都没问。

她站起来,从锅里给我盛了一碗面条。

面条上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我知道,这是我们家最后的奢侈了。

我埋头吃面,吃得很快,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吞进肚子里。

秦燕就坐在我对面,静静地看着我。

“卫子,”她忽然开口,“别难受,大不了,我回我妈那儿,让她给我找个活儿干。”

我停下筷子,抬起头。

灯泡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圈红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我娶她的时候,拍着胸脯跟老丈人保证,要让她过上好人过的日子。

现在呢?

我连个荷包蛋都快吃不起了。

“吃你的饭!”我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秦燕被我吼得一哆嗦,眼泪掉了下来。

我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别管我!”

我摔门而出。

冷风瞬间灌满了我的肺,我打了个哆嗦,却觉得无比清醒。

我没地方可去。

这个城市这么大,却没有一个地方能容下我这个废物。

我就沿着铁路一直走,一直走。

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冰冰的光,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绝望。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走到了城南的立交桥下。

这里是流浪汉和收破烂的聚集地。

一个角落里,点着一盏昏暗的马灯,灯下坐着一个瞎子。

他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画着太极八卦图。

是个算命的。

我嗤笑一声。

都他妈混成这样了,还信这个?

我兜里还剩下最后五块钱,那是我准备明天买馒头的钱。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先生,算一卦。”

瞎子抬起头,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看”着我,像是能看穿我的五脏六腑。

“算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算算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吃上一口饱饭。”我自嘲地说道。

他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

我把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塞进他手里。

他用指尖摩挲着那张钱,然后掐指算了半天。

我耐着性子等。

反正,我也无处可去。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命格很奇。”

“哦?怎么个奇法?”我没好气地问。

“前半生,龙困浅滩,饥寒交迫。”

我心说,这不废话吗?看我这身打扮也知道。

“但是……”他话锋一转。

“你时运将至,二十年后,你将富甲天下,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我愣住了。

足足愣了有十几秒。

然后,我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蹲在了地上,笑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哈哈哈哈……世界首富?我?哈哈哈哈……”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连明天早饭在哪儿都不知道的穷光蛋,二十年后,会成为世界首富?

瞎子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等我笑够了,他才又说了一句。

“信与不信,皆是天命。去吧。”

我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老家伙,你这五块钱,骗得值。”

我转身就走,把那句荒诞不经的“世界首富”当成一个屁,轻轻地放了。

可我没想到,这个屁,竟然他妈的是个响屁。

它的味道,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一直萦绕在我的生命中,散也散不掉。

回到家,秦燕还没睡。

她坐在床边,就着昏暗的灯光给我缝补一件旧棉袄的袖口。

听到我开门,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蹿了上来。

“还没睡?”

“等你。”

“等我干嘛?等我这个废物回家吗?”

秦燕放下手里的针线,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李卫,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说错了吗?我就是个废物!一个连老婆都养不活的废物!”

“你不是!”她冲我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只是……只是暂时不顺心。”

“暂时?多久是暂时?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

“我不管多久,我都陪你!”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一半的火气。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跟了我三年的女人。

她跟着我,没穿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可她从来没抱怨过。

我凭什么冲她发火?

我才是那个最该被抽嘴巴的人。

我伸出手,想抱抱她,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来。

我的手太脏了,我的心也太脏了。

我配不上她。

“钱呢?”她突然问。

“什么钱?”

“你兜里那五块钱。”

我心虚了。

“……花了。”

“花了?买什么了?”

“……没买什么。”

“李卫!”她声音高了起来,“那五块钱,是咱家明天买馒头的钱!你到底买了什么!”

我被她逼得没办法,破罐子破摔地吼道:“我找人算命了!行了吧!”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秦燕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算命?”

“对,算命。”

“你……你竟然拿咱家的买命钱去算命?”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

“他说什么了?他说你能发大财吗?他说你能当大官吗?”她一步步逼近我,眼里的失望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被她问得节节败退,最后被逼到了墙角。

我脑子一热,把瞎子的话吼了出来。

“他说二十年后,我是世界首-富!”

吼完,我就后悔了。

我看见秦燕的表情,从愤怒,到错愕,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悲哀。

她没哭,也没闹。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回到床边,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

那一夜,我俩谁也没再说话。

我坐在小马扎上,对着那盆快要熄灭的炉火,坐了一整夜。

“世界首-富”。

这四个字,像四个烧红的烙铁,在我脑子里滚来滚去。

我觉得自己疯了。

天亮的时候,秦燕起来了。

她没看我,默默地穿好衣服,梳好头。

然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绢包,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

她数出几毛钱,放在桌上。

“我去上班了,你自己去买点吃的。”

她是街道纺织小组的临时工,一个月三十块钱。

以前,我觉得那三十块钱不够塞牙缝的。

现在,那却是我们全家的命。

门开了,又关了。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桌上那几毛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一个大男人,要靠老婆养活。

我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

我没动那钱。

我穿上那件秦燕给我补好的棉袄,走出了家门。

我得找点事做。

哪怕是去捡破烂,也比在家里当个等死的废物强。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

九十年代初的城市,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机会。

可那些机会,没有一个是属于我的。

人家要的是有技术的,有文凭的,再不济,也得有力气。

我呢?

我那点钳工手艺,在那些高楼大厦面前,屁都不是。

力气?我饿得两眼发昏,哪来的力气?

我走到了我们厂的废料堆。

这里像个小山,堆满了被淘汰的机器零件和废铁。

以前,这些都是宝贝。

现在,它们和我一样,都是垃圾。

我看到几个收破烂的,正拿着锤子和撬棍,在废料堆上敲敲打打。

我心里一动。

我也许可以干这个。

我回家找了把锤子,一个蛇皮袋,又回到了这里。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找那些看起来还值点钱的铜零件和铝块。

敲了半天,手都震麻了,才敲下来一小块。

一个收破烂的大叔看了我半天,走了过来。

“新来的?”

“嗯。”我有点不好意思。

“看你也不像干这个的,咋干上这行了?”

“……下岗了。”

大叔叹了口气,“唉,都一样。”

他指点我:“你别敲那些大家伙,你没那力气。你去找那些废旧电机,里面有铜线,那玩意儿值钱。”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大叔。”

“谢啥,都不容易。”

我按照他的指点,果然找到了几个被扔掉的小电机。

我用锤子把外壳砸开,里面露出了金灿灿的铜线圈。

我心里一阵狂喜。

我干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装了小半袋子。

我拖着那袋子废铜,走到了废品收购站。

过秤,算钱。

老板给了我十五块钱。

我拿着那十五块钱,手都在抖。

这是我下岗以后,自己挣的第一笔钱。

虽然不多,但它干净。

我揣着钱,飞奔回家。

我得让秦燕看看,我不是废物!

我跑到菜市场,割了二两肉,买了点青菜,又买了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

回到家,秦燕已经回来了,正在生炉子。

我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媳妇儿,看我买了什么!”

秦燕愣住了,看着桌上的肉和酒,又看看我。

“你……哪来的钱?”

我得意地把剩下的钱拍在桌上。

“自己挣的!”

我把今天捡破烂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她听着听着,眼圈又红了。

但这次,不是失望,不是悲哀。

她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我。

“卫子,你辛苦了。”

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些天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都化成了这滚烫的泪水。

那天晚上,我们家的小桌子上,摆了三年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一盘炒肉片,一盘炒青菜。

我跟秦燕喝着那瓶二锅头,俩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卫子,”秦燕红着脸说,“以后别去捡破烂了,又脏又累,还危险。”

“不捡破烂,我干啥?谁要我?”

“你可以……干点别的。”

“别的?比如呢?”

秦燕想了想,说:“你不是会修东西吗?以前厂里那些老师傅都夸你手巧。”

我心里一动。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我在厂里是钳工,但平时也爱琢磨,收音机,电风扇,我都能鼓捣好。

“修东西?”我喃喃自语。

“对啊,现在家家都有电器,坏了都得找人修。你在咱们这片儿摆个摊,肯定有生意。”

我看着秦燕,觉得她脑子比我好使多了。

“行!就这么干!”

第二天,我就行动了起来。

我把我那些宝贝工具箱从床底下拖了出来,擦得锃亮。

又找了块木板,用红漆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维修。

我就在筒子楼下,支了个摊。

一开始,没人理我。

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点怀疑。

这么个毛头小子,能修好什么?

直到隔壁的王大妈,抱着她那台“罢工”了好几天的红灯牌收音机,死马当活马医地找到了我。

我鼓捣了半天,发现是里面一根线断了。

我找了截电线接上,收音机里立马传出了“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的歌声。

王大妈乐得合不拢嘴,非要塞给我五块钱。

我没要那么多,就要了一块钱的成本费。

王大-妈见我实诚,到处帮我宣传。

慢慢地,我的生意好了起来。

修收音机的,修电风扇的,修黑白电视的,络绎不-绝。

我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钱。

比我以前在厂里当工人的工资还高。

我把钱都交给秦燕。

她每次数钱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那崭新的票子还要好看。

我们的日子,一点点好了起来。

我们能吃上肉了,秦燕也穿上了新衣服。

我甚至还攒了点钱,买了一辆二手的凤凰牌自行车。

我每天骑着车,带着秦燕去上班,筒子楼里的人都羡慕得不行。

我觉得,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了。

至于那个“世界首-富”的笑话,我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人啊,得知足。

能吃饱饭,能让老婆孩子过上安稳日子,就比什么都强。

可老天爷,好像偏偏不想让我这么安稳。

九二年的春天,小平同志南巡讲话,像一阵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

下海,成了最时髦的词。

我们这片儿,也开始不消停了。

开饭馆的,开录像厅的,倒腾服装的,一夜之间,冒出来好多“老板”。

我修电器的摊子,也受到了冲击。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买新的电器。

VCD,彩电,冰箱,洗衣机。

那些东西,又贵又复杂,我根本不会修。

我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清。

有时候,我一天都开不了张。

我又开始焦虑了。

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那点自信,又开始动摇了。

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当个修破烂的?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坐在小马扎上,抽着烟,看着窗外的月亮。

秦燕给我披了件衣服。

“又愁了?”

“嗯。”

“生意不好?”

“嗯。”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我续上了一杯热水。

“卫子,”过了很久,她才说,“要不,咱也干点别的?”

“干别的?干什么?我也去倒腾服装?还是去开录像厅?”我有点自暴自弃。

“我觉得……你可以倒腾你懂的东西。”

“我懂什么?我就懂那一堆破铜烂铁。”

“不,你懂电器。”秦燕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你比谁都懂。”

“我懂有什么用?我又不会造。”

“谁让你造了?”秦燕白了我一眼,“你可以去卖啊!”

“卖?”

“对!去南方!去广州!那里是全国电器的集散地,你从那里进货,回来卖,肯定能挣钱!”

我的心,又一次被她点燃了。

去广州!

那是个多么遥远又充满诱惑力的地方。

报纸上,电视上,天天都在说那里的故事。

有人一夜暴富,有人血本无归。

那是个冒险家的乐园。

我,行吗?

我看着秦燕期待的眼神,又想了想我那日渐冷清的维修摊。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得搏一把。

“好!我去!”

我把我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一共三千块钱,都取了出来。

这几乎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

秦燕给我缝了个布袋子,让我把钱贴身放好。

临走的前一晚,她给我下了一碗面,还是卧着一个荷包蛋。

“卫子,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挣不挣钱不重要,人平安回来就行。”

我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我坐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挤满了和我一样,怀揣着梦想去南方淘金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

我三天三夜没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

我既兴奋,又害怕。

我把那个装着三千块钱的布袋子,死死地捂在胸口,生怕被人抢了去。

到了广州,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

我觉得自己像个从山里来的土包子,格格不入。

我按照一个老乡给的地址,找到了传说中的电子一条街。

那里的场面,比我想象的还要壮观。

一排排的档口,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子产品。

VCD,音响,随身听,游戏机。

很多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

我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

我逛了好几天,把市场摸了个遍。

我发现,VCD这玩意儿,卖得最火。

但价格也乱。

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型号,这家卖一千,那家可能就卖八百。

里面的水,很深。

我不敢贸然下手。

我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每天就泡在市场里,跟那些老板和伙计聊天。

我把我那点微薄的钳工知识,都用上了。

我跟他们聊电路板,聊解码芯片,聊激光头。

他们见我懂行,也乐意跟我多说几句。

慢慢地,我搞清楚了里面的门道。

原来,很多VCD,都是用一些杂牌零件组装起来的。

质量参差不齐,全靠运气。

真正的好货,是那些用进口原装零件组装的。

但是贵。

我那三千块钱,连十台都进不了。

我犯了难。

是求稳,进那些便宜的组装货,多赚点量?

还是求质,进那些贵的原装货,少赚点,但图个口碑?

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想起了我那个维修摊。

我之所以能有回头客,靠的就是“实诚”两个字。

做生意,跟做人一样,不能昧良心。

我决定,进好货!

我咬着牙,用我全部的钱,进了五台索尼原装机芯的VCD。

我又花钱买了几个大纸箱,把机器小心翼翼地包好。

回程的火车上,我把那几个纸箱看得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

回到家,秦燕看到我只带回来五台机器,有点失望。

“就这么点?”

“媳妇儿,这可是好东西!”我献宝似的打开一台,“索尼的机芯,读碟不卡,质量杠杠的!”

我把机器在家里摆开,又找了块板子,写上“原装正品,假一罚十”。

我把价格定得比别人高了一百块。

很多人过来看,一听价格,都摇摇头走了。

“你这太贵了,隔壁老王家才卖一千二。”

“就是,你这金子做的啊?”

我也不解释,就一句话:“一分钱一分货,不信你买回去试试。”

一连三天,一台都没卖出去。

我有点慌了。

秦燕也替我着急。

“卫子,要不……咱降点价?”

“不行!”我脖子一梗,“降了价,人家更以为咱是假货了!”

我心里其实也没底。

万一真砸手里了,我跟秦燕,就真得喝西北风去了。

到了第四天,转机来了。

我们厂以前的一个车间主任,姓刘,他儿子要结婚,想买台VCD当新婚礼物。

他转了好几家,都觉得不靠谱。

最后找到了我。

“小李,你这VCD,保真吗?”

“刘主任,你放心,我李卫拿人格担保,绝对原装!要是有问题,你随时来找我!”

刘主任看我态度坚决,又听我讲了半天机芯和解码芯片的区别,动心了。

“行,信你一次!给我来一台!”

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亲自把机器送到刘主任家,帮他安装调试好,还教他儿子怎么保养。

刘主任很满意。

过了两天,刘主任又带了个人来。

“小李,这是我老战友,也想买台VCD,你给介绍介绍。”

口碑,就这么传开了。

我的五台VCD,不到一个星期,就全卖光了。

我净赚了一千块钱。

相当于我以前在厂里一年的工资。

我拿着那一千块钱,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我看到了希望。

我揣着挣来的钱,加上本钱,又一次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这一次,我进了十台。

回来,又卖光了。

再下一次,我进了二十台。

我的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

我不再满足于在楼下摆摊。

我在我们这最繁华的商业街,租了一个小门面。

我给我的店起了个名字,叫“卫达电器”。

意思是,我李卫,要发达。

秦燕辞掉了纺织小组的工作,来店里帮我。

她负责管账,我负责进货和销售。

我们俩,夫唱妇随,配合得天衣无缝。

到了九五年,我已经成了我们这座小城里,小有名气的“李老板”。

我们从那个十五平米的筒子楼里搬了出来,买了一套八十平米的两居室。

虽然是二手的,但我们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搬家那天,我看着宽敞明亮的客厅,看着秦燕忙里忙外的身影,觉得像在做梦。

我从一个下岗工人,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穷光蛋,变成了有房有店的小老板。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不真实。

我有时候会想起那个立交桥下的瞎子。

他说我“时运将至”。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

我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靠的是我老婆。

跟那个糟老头子,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是,“世界首-富”那四个字,却像一根刺,时不时地会扎我一下。

我已经是小老板了,离“首富”,还差多远?

十万八千里。

我甩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赶出脑海。

做人,不能太贪心。

可时代的浪潮,推着你走,你想停,都停不下来。

VCD市场,很快就成了红海。

卖的人越来越多,价格战打得昏天黑地。

利润,越来越薄。

我敏锐地感觉到,VCD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必须找到新的出路。

那段时间,我天天往新华书店跑。

我买了一大堆关于电子和商业的杂志。

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一个新名词:电脑。

文章里说,这东西,以后会改变世界。

电脑?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只在电影里见过,一个大箱子,连着一个像电视机一样的东西,上面全是英文。

据说,那东西,一台要好几万。

比一辆汽车还贵。

这玩意儿,能有市场?

我抱着怀疑的态度,又一次去了广州。

这次,我不是去进货,我是去考察。

我在广州的电脑城里,待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看到,那些卖电脑的档口,虽然人不多,但来的,都是些看起来很有钱,或者很有文化的人。

我壮着胆子,走进一家最大的电脑店。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接待了我。

我装作很懂的样子,问他:“你这电脑,什么配置?奔腾的CPU吗?多大硬盘?多少内存?”

这些词,都是我从杂志上现学现卖的。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很专业地给我介绍起来。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我不停地点头,装作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最后,我问他:“这东西,好卖吗?”

年轻人笑了笑,“大哥,你问对人了。这东西,现在不好卖,但以后,肯定比VCD好卖一万倍!”

“为什么?”

“因为它不只是个看碟的玩意儿,”年轻人指着一台正在演示的电脑,“它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打字,画图,算账,玩游戏……最重要的是,它能‘上网’!”

“上网?”又是一个新名词。

“对,就是连接到一个叫‘互联网’的东西上,你可以跟全世界的人交流,看全世界的信息。”

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跟全世界的人交流?

看全世界的信息?

这……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前所未有的金矿,就在我面前。

我当即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的决定。

我要卖电脑!

我回到家,把我的想法跟秦燕说了。

秦燕的第一反应,跟我一样,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电脑?那东西几万块一台,谁买得起啊?”

“会有人买的。”我异常坚定地说,“媳妇儿,你相信我,这东西,以后家家户户都得有!”

“可是……咱的本钱,连一台都买不起啊。”

这是个最现实的问题。

我把这几年挣的钱,都投在了房子和店面上,手里的流动资金,根本不够。

我沉默了。

难道,我的“电脑大亨”之梦,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脑子里,全是那台可以“上网”的电脑,和那个年轻人笃定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秦燕把我拉了起来。

她把一个房产证,拍在我面前。

“卫子,把这房子,卖了吧。”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把房子卖了,你去干你想干的事!”秦燕看着我,眼睛里有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不行!这绝对不行!这是我们的家!”我一把抢过房产证,死死地攥在手里。

“家没了,可以再挣。但机会没了,就真的没了。”秦燕说,“我不想看到你以后后悔。”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何德何能,能娶到这样一个女人。

我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我最终还是把房子卖了。

我们搬回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筒子楼。

很多人都笑我,说我李卫是发财发昏了头。

好好的老板不当,非要把家底都折腾光。

我不在乎。

我揣着那笔卖房换来的,沉甸甸的十万块钱,第三次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

我带上了我维修摊时期认识的一个小兄弟,叫阿强。

他脑子活,手也巧,最重要的是,信得过。

我们俩在广州的电脑城附近,租了一个小作坊。

我没有选择去代理那些昂贵的品牌机。

我的想法是,自己组装!

我利用我那点钳工和电工的底子,加上在市场里泡了几个月学来的知识,开始研究电脑的构造。

主板,CPU,内存,硬盘,显卡……

我把这些零件一个个拆开,又一个个装上。

我发现,组装电脑,比我想象的要简单。

就像搭积木一样。

关键在于,如何用最合理的价钱,搭配出性能最好的机器。

这就是技术活了。

我跟阿强,没日没-夜地泡在作坊里。

我们买来各种不同品牌,不同型号的零件,反复测试,反复比较。

那段时间,我们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喝自来水。

我们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终于攒出了我们的第一台“卫达”牌电脑。

它的性能,不比那些上万的品牌机差。

但我们的成本,只有六千块。

我给它定价八千八百八十八。

一个吉利的数字。

我把我们仅剩的一点钱,都投在了广告上。

我在我们那的报纸上,打了一个小小的豆腐块广告:

“想拥有自己的电脑吗?卫达电脑,给您最优的性价比!”

广告打出去,石沉大海。

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跟阿强,守着那台样机,心急如焚。

钱,一天天在烧。

如果再开不了张,我们俩就得卷铺盖滚蛋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一个本地大学的老师打来的。

他说他在报纸上看到了我们的广告,想来看看。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我把作坊收拾得干干净净,恭恭敬敬地把那位老师请了进来。

我跟阿强,给他演示了半天。

打字,上网,玩游戏。

那位老师看得两眼放光。

“小伙子,你这电脑,真不错!比我们学校机房里的还好用!”

“那价格……”

“八千八,不贵!”老师很爽快,“给我来一台!”

我们成功了!

我们卖出了第一台电脑!

有了第一单,就有第二单,第三单。

那位大学老师,成了我们的活广告。

他把我们的电脑,推荐给了他的同事,他的学生。

我们的名声,在大学城里,慢慢传开了。

我们主打的“性价比”,精准地抓住了那些想买电脑,但又囊中羞涩的知识分子和学生群体。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我们的小作坊,很快就不够用了。

我租了一个更大的厂房,招了更多的工人。

我把秦燕也接到了广州。

她成了我们公司的财务总管。

我们的“卫达电脑”,从一个小作天坊,变成了一个小工厂。

九八年,亚洲金融风暴。

很多企业都倒了。

但我们,却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因为国外的品牌,价格居高不下。

而我们的国产组装机,凭借着低廉的价格,迅速占领了市场。

那一年,我们的销售额,突破了一个亿。

我成了我们那个小城里,第一个亿万富翁。

我把以前的房子,加倍买了回来。

我还给秦燕,买了一辆红色的桑塔纳。

我成了别人口中的“李总”。

我出入有专车,吃饭有保镖。

我成了我们那个城市,最耀眼的明星。

我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自己。

这一切,是真的吗?

我还是那个,在筒子楼里,为了一个荷包蛋跟老婆吵架的李卫吗?

我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我依然喜欢吃秦燕做的面条。

我依然喜欢跟阿强他们,在工厂里,满身油污地研究新的主板。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我身边的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他们对我,充满了敬畏,羡慕,还有嫉妒。

我很难再交到真正的朋友。

每个人接近我,似乎都带着某种目的。

我变得越来越孤独。

只有在秦燕面前,我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变回那个普通的李卫。

“卫子,你现在有钱了,开心吗?”有一次,她问我。

我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钱,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物质满足。

但它也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空虚。

我每天都在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

跟政府搞关系,跟银行谈贷款,跟竞争对手斗智斗勇。

我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停不下来。

我甚至没有时间,好好地陪秦燕吃一顿饭。

就在我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一场巨大的危机,悄然而至。

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

整个电脑行业,哀鸿遍野。

我们的订单,在一夜之间,减少了百分之八十。

工厂的流水线,被迫停了一大半。

几千个工人,等着我发工资。

银行的催款电话,一天能打几十个。

我焦头烂额,焦头烂额。

这是我创业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

如果处理不好,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会瞬间崩塌。

我会从亿万富翁,重新变回一个穷光蛋,甚至,还会背上巨额的债务。

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我抽烟,喝酒,冲着手下的人发脾气。

我变得暴躁,易怒,不可理喻。

秦燕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劝我,“卫子,要不,咱就把公司关了吧。钱没了可以再挣,别把身体搞垮了。”

“关?说得轻巧!”我冲她吼道,“几千号人跟着我吃饭,我关了,他们怎么办?银行的贷款怎么办?我李卫,不能当一个逃兵!”

我把我自己,逼到了绝境。

我四处奔走,找投资,找销路。

但那时候,所有人都对电脑行业避之不及。

我处处碰壁。

我甚至,想到了去借高利贷。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阿强找到了我。

他带来了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很斯文,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李总,这位是美国硅谷来的,王先生。”

我那时候,对“硅谷”这个词,还没什么概念。

我只是礼貌性地伸出手,“王先生,你好。”

王先生没有跟我握手。

他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地说:“李总,我看过你的‘卫达’电脑,很不错。”

“哦?”

“但是,你的模式,太落后了。”

我心里一股火就上来了。

我最落魄的时候,你跑来跟我说我落后?

“我们只做硬件,不做软件。在这个时代,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早晚要被人淘汰。”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我心上。

核心技术。

这四个字,是我一直以来的痛。

我的电脑,说白了,就是个组装货。

CPU是英特尔的,操作系统是微软的。

我只是个“搬运工”。

“那依王先生看,我该怎么办?”我压着火气问。

“转型。”王先生吐出两个字。

“转型?怎么转?”

“做互联网。”

又是互联网。

这个让我成功,也让我陷入绝境的东西。

“现在互联网泡沫都破了,你让我去做互联网?这不是找死吗?”

“李总,你看到的,是泡沫的破裂。而我看到的,是机会的来临。”王先生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泡沫挤掉了,剩下的,才是真正的黄金!”

“黄金?”

“对!电子商务,搜索引擎,即时通讯……这些,都将是未来的金矿!”

我被他描绘的蓝图,搞得有点晕。

这些词,我听都没听过。

“王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跟你合作。”王先生说,“我出技术,你出资金和渠道。我们一起,做中国最大的互联网公司!”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我现在连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哪来的资金?

我把我的困境,跟他说了。

他听完,笑了笑。

“李总,钱,不是问题。我这次来,已经拿到了一笔风险投资。只要你点头,资金马上到位。”

“风险投资?”又是一个新词。

“你只需要把你现在的工厂,股份,都抵押给我们。我们给你注资,帮你转型。”

我明白了。

他这是要来抄我的底。

趁我病,要我命。

我如果答应,我辛辛苦-苦创立的“卫达”,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如果不答应,我可能连这个月都撑不下去。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我跟阿强,跟秦燕,商量了整整一夜。

阿强主张合作。

“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不转,就是等死!”

秦燕却有些犹豫。

“卫子,我总觉得这个人,不靠谱。万一他是骗子怎么办?”

我心里也七上八下。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

我又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那个瞎子的话,又一次,毫无征兆地,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二十年后,你是世界首-富。”

从九零年算起,现在是二零零零年。

正好十年。

还剩下十年。

如果我这次赌输了,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如果我赌赢了呢?

我的人生,会不会真的像那个瞎子说的一样,走向一个我连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干了!”

我猛地一拍桌子,把秦燕和阿强都吓了一跳。

“赌一把!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地干活!”

当然,后半句是我自己加的。

我跟王先生,签了合同。

我用我全部的身家,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我成立了一个新的公司,叫“启航网络”。

王先生,成了我的首席技术官。

我们做的第一个项目,是一个叫“淘淘网”的电子商务网站。

模仿的是当时美国最火的eBay。

那时候,中国的网民,还不到一千万。

大部分人,连网上支付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的网站上线第一个月,成交量是零。

公司里,人心惶惶。

很多从“卫达”跟我过来的老员工,都开始怀疑我的决定。

连阿强,都来找我。

“哥,这玩意儿,真能行吗?”

我也不知道。

但我不能说不行。

我是主心骨,我垮了,公司就全垮了。

“行!肯定行!”我拍着他的肩膀,“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我顶着所有人的压力,继续往里烧钱。

做广告,搞活动,送优惠券。

终于,在第三个月,我们迎来了第一笔订单。

一个上海的大学生,在我们的网站上,买了一本旧书。

成交额,十块钱。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我们像一群傻子一样,在办公室里又叫又跳。

那十块钱,比我当年挣一个亿,还要让我激动。

它证明了,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有了第一单,就有第二单,第三单。

随着中国互联网的普及,我们的“淘淘网”,用户越来越多。

我们又陆续推出了“启航支付”,“启航聊天”。

我们的商业版图,迅速扩张。

到了二零零五年,我们的“启航网络”,已经成了中国最大的互联网公司。

我的身家,也水涨船高,突破了一百亿。

我成了中国家喻户晓的“互联网教父”。

我登上了各种杂志的封面。

我被邀请到世界各地的大学去演讲。

我成了无数年轻人崇拜的偶像。

我彻底地,从一个草根,蜕变成了一个精英。

我开始穿定制的西装,喝昂贵的红酒,出入各种高端的酒会。

我身边,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

企业家,明星,学者,官员。

他们都对我,笑脸相迎,极尽奉承。

我渐渐地,迷失在了这种虚假的繁荣里。

我变得越来越不像我自己。

我跟秦燕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她不喜欢我的那些“朋友”。

她不喜欢参加那些虚伪的酒会。

她宁愿一个人,待在我们那栋豪华的别墅里,看电视,养花。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有时候,我们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甚至,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明星。

她崇拜我,依附我,满足了我作为一个成功男人所有的虚荣心。

我知道,我这么做,对不起秦燕。

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觉得,我这么成功,拥有几个女人,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有一天,我回到家。

发现秦燕的东西,都不见了。

桌上,放着一张纸。

是离婚协议书。

她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我。

她只要了我们当年结婚时,她母亲送给她的那对龙凤镯。

我在那张纸前,站了很久。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疯狂地给她打电话,关机。

我派人去找她,找不到。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我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一种比公司快要倒闭时,还要强烈的恐慌。

我发现,我所拥有的一切,财富,名誉,地位,在失去她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我开始发疯似地寻找她。

我动用了我所有的人脉和关系。

一个月后,我终于在那个我们曾经住过的筒子楼里,找到了她。

她租下了我们当年住过的那间小屋。

屋子里的摆设,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小马扎上,对着炉火发呆。

就像我第一次下岗回家时,看到她的那样。

我叫了她一声,“秦燕。”

她回过头,看到我,很平静。

“你来了。”

“跟我回家。”

她摇了摇头。

“这里,才是我的家。”

“秦燕,你别闹了!”我有点生气了。

“我没闹。”她站起来,看着我,“李卫,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李卫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认识的那个李卫,虽然穷,但是他有骨气,他知道心疼老婆。”

“我认识的那个李卫,会为了给我买件新衣服,高兴好几天。”

“我认识的那个李卫,会在我生病的时候,背着我跑几里路去医院。”

“可是现在的你呢?”

“李总,你每天想的,都是你的生意,你的股票,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和你那个漂亮的女明星。”

“你有多久,没好好跟我吃过一顿饭了?”

“你有多久,没问过我开不开心了?”

“你甚至,连我的生日,都忘了。”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我发现,她说的,都是真的。

我这些年,真的把她,弄丢了。

“秦燕,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哀求道。

“晚了。”她摇了摇头,“李卫,你走吧。我们,回不去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那栋筒子楼。

我感觉,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喝得酩酊大-醉。

我把所有东西都砸了。

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嘶吼,咆哮。

第二天,我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去见了那个女明星。

我给了她一张支票。

“我们结束了。”

她看着支票上的数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总,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

“你错了。”我说,“我只是,想找回我的老婆。”

我跟那个女明星,断了。

我推掉了所有的应酬。

我每天,都去那个筒子楼下等秦燕。

我给她送花,送礼物,写情书。

我用尽了我能想到的所有方法,去挽回她。

但她,始终不为所动。

她见我,也躲着我。

我坚持了半年。

半年后的一天,我照常去等她。

我看到她,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从楼里走出来。

那个男人,我认识。

是我们筒子楼的老邻居,一个老实巴交的,修车的老张。

他老婆前几年生病去世了。

我看着他们俩走在一起的背影,觉得无比刺眼。

我的心,像被挖掉了一块。

我冲了上去。

“秦燕!”

秦燕看到我,愣住了。

老张把我拦在了她身前。

“李总,你有事吗?”

“这是我跟我老婆的事,你滚开!”我一把推开他。

“李卫!”秦燕冲我喊,“你干什么!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我冷笑一声,“秦燕,你跟我还没离婚,你就找了下家了?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

我的话,说得很重,很伤人。

秦燕的脸,瞬间白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厌恶。

“李卫,我真没想到,你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她拉着老张,转身就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回到车里,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我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去找过秦燕。

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我把公司一半的股份,转到了她的名下。

我知道,她不缺钱。

我只是想,为我犯下的错,做一点补偿。

我重新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二零零八年,金融海啸席卷全球。

我的“启航网络”,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股价暴跌,市值蒸发了一半。

董事会里,人心惶惶。

很多人,都劝我裁员,收缩业务,保住利润。

但我,力排众议。

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我要抄底。

我要趁着全球资本恐慌的时候,去收购那些欧美的,拥有核心技术的互联网公司。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连王先生,都来劝我。

“李卫,你冷静点!我们现在的现金流,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并购!”

“撑不起,就去借!”我说,“当年我卖房子做电脑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疯了。后来我抵押工厂做互联网,所有人都说我疯了。但最后,我赢了。”

“这一次,我也一定会赢!”

我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疯狂的火焰。

我是在赌。

赌上我的一切。

我甚至,赌上了启航的未来。

我飞到美国,飞到欧洲。

我跟那些华尔街的资本大鳄,谈判,周旋。

他们看我,像在看一个来自东方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他们想用最低的价格,把那些他们认为已经一文不值的“垃圾资产”,卖给我。

而我,却在那些“垃圾”里,看到了未来。

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

我用近乎疯狂的价格,收购了十几家,在当时看来,已经濒临破产的科技公司。

我的行为,震惊了整个世界。

国内的媒体,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说我是“败家子”,是“民族的罪人”。

公司的股价,一跌再跌。

我成了众矢之的。

我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我,没有退缩。

因为我坚信,我是对的。

时间,会证明一切。

二零一零年。

距离那个瞎子给我算命,整整过去了二十年。

全球经济,开始复苏。

互联网,也迎来了新的浪潮。

移动互联网时代,到来了。

而我,提前布局的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技术,在新的时代里,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我们的“启航网络”,凭借着这些核心技术,一飞冲天。

我们推出了智能手机,智能音箱,无人驾驶汽车……

我们的产品,改变了亿万人的生活。

我们的股价,也一路狂飙。

我公司的市值,超越了微软,超越了谷歌,超越了苹果。

我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那个荒诞不经的预言,在二十年后,竟然,真的实现了。

我站在我那间,位于城市之巅,可以俯瞰整个世界的办公室里。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我拥有了全世界。

但我,却失去了那个,我最想与之分享这一切的人。

我突然,很想再见见那个瞎子。

我想问问他。

他是不是,也算到了今天这个结局?

我派人去找。

但那个立交桥,早就被拆了。

那个瞎子,也早就,不知所踪。

也许,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也许,他只是我当年,在绝望之中,幻想出来的一个寄托。

这一切,重要吗?

好像,也不重要了。

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的秘书,给我安排了一个盛大的生日派对。

商界名流,政界要员,娱乐明星,都来了。

他们都举着酒杯,对我说着各种各样的祝福。

我看着那些虚伪的笑脸,觉得无比厌烦。

我提前离场了。

我让司机,把我送到了那个,我曾经住过的筒子楼。

楼,还在。

只是,更破了。

我走上那段熟悉的,吱呀作响的楼梯。

我走到了那扇,我曾经推开过无数次的门前。

门上,贴着一个红色的“囍”字。

我愣住了。

门,开了。

是老张。

他看到我,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燕儿,你看谁来了。”

秦燕,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新衣服,头发盘了起来。

她的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幸福的笑容。

她看到我,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你来了。”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来坐吧。”

我走了进去。

屋子里,还是那么小,那么挤。

但却,充满了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家常菜。

“今天,是我跟老张,结婚的日子。”秦燕给我倒了杯水,平静地说。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恭喜。”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

我们都沉默了。

“你……过得好吗?”过了很久,我才问。

“挺好的。”她笑了笑,“老张对我很好。他虽然没什么钱,但是他踏实,知道心疼人。”

“他每天,都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接我下班。”

“他记得我的生日,会给我煮一碗长寿面。”

“我们俩,虽然过得清贫,但是,很开心。”

我看着她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突然明白了。

我输给的,不是老张。

我输给的,是那碗长寿面,是那辆破自行车,是那些,我曾经拥有,却被我亲手丢掉的,平淡的幸福。

“我……该走了。”我站了起来。

“不留下来吃顿饭吗?”

“不了,公司还有事。”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我逃也似的,走出了那间屋子。

我怕我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

我回到车里,让司机,在城里漫无目的地开。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二十年的时间,像一场光怪陆离的电影,在我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

从一无所有,到富甲天下。

我得到了世人所能想象的一切。

但我,真的快乐吗?

我成了世界首富。

可我,却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

我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个瞎子。

我宁愿,我还是那个,在筒子楼里,为了一个荷包蛋跟老婆吵架的,穷光蛋李卫。

至少,那时候,我的身边,还有她。

来源:小蔚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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