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我在火车上认识一个女孩,下车后,她说:你跟我回家吧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11-15 10:57 4

摘要:车间里,老师傅们揣着手,一天到头抽不完一包烟,聊不完的都是过去。

我叫李伟。

那年我二十二。

1992年,春天。邓公南巡的讲话,像一把野火,从南烧到北。

我们厂,沈阳第一机床厂,半死不活。

车间里,老师傅们揣着手,一天到头抽不完一包烟,聊不完的都是过去。

过去有什么好聊的?

过去能当饭吃?

我不想跟他们一样,揣着手,等着退休,或者等着下岗。

我要去南方。

去深圳。

我爹,一个老钳工,一辈子没出过沈阳,往我手里塞了五百块钱。

钱是皱的,带着一股子烟草和机油混合的味儿。

他说:“混不好就回来,家里有你一口饭。”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

我头也没回。

我怕一回头,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就全泄了。

绿皮火车,K21。

从沈阳到广州,要晃荡三十多个小时。

车厢里像个罐头,人挤着人,人的味儿,行李的味儿,泡面的味儿,脚丫子的味儿,全都焖在一起。

我买的是硬座。

过道上都坐满了人,厕所门口也塞着人。

我就在这样一团混沌里,看见了她。

她就坐在我对面。

白衬衫,洗得有点发黄了,但很干净。

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裤脚卷着边。

帆布鞋。

她跟这车厢里的一切,都有点格格不ru。

她不说话,就捧着一本书看。

我偷偷瞄了一眼,看不懂,好像是外文的。

她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明艳的好看,是清秀,像春天刚发芽的柳树条。

眼睛很大,双眼皮,看书的时候,睫毛一扇一扇的。

我承认,我有点看呆了。

我旁边的大叔,正跟人吹牛,唾沫星子横飞。

“我跟你说,到了广州,遍地是黄金!我一个表弟,过去不到两年,大哥大都用上了!”

我听着,心里也跟着火热。

大哥大。

黄金。

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火车“哐当哐当”,有节奏地响着。

到了饭点,我掏出我妈给我烙的饼,硬得像石头。

就着凉水往下咽。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铝饭盒,打开,是白米饭,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

香气一下子就飘过来了。

我啃饼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低下头,脸有点烧。

她没说话,默默地把饭盒往我这边推了推。

然后用筷子,把那个煎蛋,完整地夹起来,放到了我的饼上。

我愣住了。

“你……”

“吃吧,”她说,“我吃不下。”

她的声音,也跟她的人一样,轻轻的,柔柔的。

我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小伙子,脸皮比城墙拐角都厚,那时候居然红了。

“那怎么行……”

“你不吃,就浪费了。”她又低下头看书,好像刚才做那件事的人不是她。

饼还是那个饼,但加上了那个煎蛋,味道就不一样了。

我吃得很慢。

吃完了,我把她的饭盒拿去接了点热水,涮干净了还给她。

“谢谢。”我说。

“不客气。”她回。

我们就这样,算是认识了。

后来,我们断断续续地聊了起来。

我知道了她叫苏晴。

晴天的晴。

她家就在这趟车的终点站,广州附近的一个小城。

她在北京读大学,念的是外语,这是放假回家。

大学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高中都没念完,就在厂里当学徒工了。

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跟她说了我要去深圳闯荡的事。

我把牛皮吹得很大,我说我认识那边的大老板,过去就能当主管。

其实我谁也不认识。

我只有一个地址,一个远房亲戚的,去了还得看人家脸色。

她就那么静静地听着,也不戳穿我。

只是在我吹得最起劲的时候,她会问一句:“那你具体是做什么的呢?管理吗?”

我一下子就卡壳了。

“呃……差不多吧,技术管理。”我含糊地说。

她笑了。

她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听起来很厉害。”她说。

我明知道她是在客气,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火车上的时间,因为她,好像变快了。

我们聊了很多。

聊她的大学,聊我的工厂。

聊北方的雪,聊南方的海。

聊她的未来,是当翻译官,还是当老师。

聊我的未来,是当大老板,还是开大奔。

那些不着边际的梦,在“哐当哐dang”的火车上,显得格外真实。

快到站的时候,车厢里开始骚动起来。

人们忙着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我的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我知道,下了车,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会回到她那个书香门第的家,而我,要去龙蛇混杂的城中村,为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黄金梦”去拼命。

“我到站了。”她说,开始收拾她那个简单的帆-布包。

“哦。”我应了一声,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你呢?去深圳还要转车吧?”

“嗯,对。”

火车缓缓停下。

站台上人声鼎沸。

一股湿热的空气涌了进来,跟车厢里沉闷的空气撞在一起。

这就是南方的味道。

她站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

我们随着人流,一点点往车门口挪。

“那我走了。”在车门口,她回头对我说。

“好,一路顺风。”我挤出一个笑。

她点点头,转身就要下去。

就在那一瞬间,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喊了一声:“苏晴!”

她回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我能给你写信吗?”我问得又急又快,生怕慢一秒就没机会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啊。”

她从书里撕下一角,拿笔写下了一个地址,递给我。

“这是我家的地址。”

我把那张小纸条,像宝贝一样攥在手心,手心全是汗。

她下车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站台的人潮里。

火车要在这里停二十分钟。

我回到座位上,心里空得像被掏了一块。

我打开那张纸条,看着上面那串娟秀的地址,心里一遍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苏晴。

就在我以为,这个故事就到此为止的时候。

我看到车窗外,一个人影跑了回来。

是她。

她跑到我的车窗下面,气喘吁吁的。

车窗是开着的。

她仰着头看我,脸颊因为跑动而泛着红晕。

“李伟!”她喊我。

我把头探出去,“怎么了?”

站台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她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力喊道:

“你跟我回家吧!”

我当时就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周围的噪音好像都消失了,我只听见她那一句,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你跟我回家吧。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啊?”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更清晰。

“我说,你跟我回家!”

这下,连我周围的几个乘客都听见了,纷纷探头往外看。

我的脸,“刷”的一下,比刚才吃的泡面还红。

“去……去你家?干嘛?”我结结巴巴地问。

她图什么?

我一个穷小子,兜比脸都干净,除了年轻,有点力气,一无所有。

她一个大学生,长得那么好看,家里条件肯定也不差。

她图我什么?

“你别管了,你下不下来?”她有点急了,跺了跺脚。

火车马上就要开了,广播里已经在催了。

我当时在想什么?

我他妈自己都不知道。

一半是惊愕,一半是狂喜,还有一大半,是二十二岁年轻人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冲动。

去深圳的梦,大哥大的梦,当老板的梦,在那一瞬间,全都被她那句话给撞飞了。

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不下去,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你等我!”

我吼了一嗓子,转身就从人堆里往外挤。

“借过!借过!”

我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装着我全部的家当,还有那五百块钱。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火车关门前的最后一秒,跳了下去。

我站在她面前,心脏还在狂跳。

“我下来了。”我说。

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突然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像个恶作g剧得逞的孩子。

“走吧。”

她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很软。

我的手腕上,仿佛有电流窜过。

我就这样,被一个在火车上认识了不到三十个小时的女孩,牵着手,走出了火车站。

走出站台,一股夹杂着水汽和植物味道的暖风扑面而来。

和北方那种干冽的空气完全不同。

这里的一切都是湿润的,连阳光都好像带着水分。

“我们……去哪?”我问,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我家。”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她家在的那个小城,离广州不算远,坐中巴车一个多小时。

那是我第一次坐那种没有固定站点,招手即停的中巴车。

售票员是个嗓门很大的阿姨,嘴里叼着根牙签,一路都在用我听不懂的粤语跟司机聊天。

苏晴靠在窗边,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拂过我的脸颊,痒痒的。

我偷偷看她。

她好像很累,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心里还是乱的。

这算什么?

私奔?

可我们才认识多久。

她到底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家?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版本的故事,从英雄救美到仙人跳,一个比一个离奇。

但看着她那张安静的睡脸,我又觉得,把任何不堪的猜测安在她身上,都是一种亵渎。

车到了一个看起来很繁华的小镇。

下车后,她带着我穿过一条满是骑楼的老街。

街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卖凉茶的,卖烧腊的,还有打金器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市井香气。

她熟练地跟路边的摊贩打招呼。

“晴晴回来啦!”

“是啊,陈阿姨,您生意好啊。”

“这位是?”一个卖水果的阿姨,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苏晴脸不红心不跳地介绍:“我同学。”

然后拉着我,走得更快了。

我们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

巷子两边是青砖砌成的老房子,墙上爬满了藤蔓。

她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

“到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方方正正的天井,种着几盆我叫不上名字的绿植。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

“晴晴?你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女人看到苏晴,一脸惊喜,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份惊喜,瞬间就凝固了。

“这位是?”她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警惕。

我能感觉到,那目光像X光一样,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透。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局促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这是我朋友,李伟。”苏晴把我拉了进来。

“路上遇到的,他也是去深圳,我让他来家里住一晚。”

这个解释,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苍白。

谁家会随随便便让一个路上遇到的男人回家住?

她妈妈显然也不信。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就一个词:不欢迎。

“家里没地方,你让他住招待所去。”她说话很直接,一点情面不留。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苏晴晴的声音也硬了起来,“他是我朋友!我请回来的!”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认识多久了?哪的人?家里干什么的?”

她妈妈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过来。

我当时就想,完了,我还是走吧。

我不能让她因为我,跟她家里人闹得不愉快。

我刚想开口说“阿姨,我还是住招待所吧”。

苏est晴突然做了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昂着头,对着她妈妈,一字一句地说:

“他是我男朋友。”

我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男朋友?

我?

我什么时候成她男朋友了?

她妈妈也愣住了,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我男朋友。”苏晴重复了一遍,挽着我胳膊的手,更紧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她也在害怕。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家了。

这不是什么一见钟情的神话。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

她需要一个挡箭牌。

而我,这个傻乎乎的、要去深圳淘金的北方小子,正好撞进了她的计划里。

她妈妈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她指着我,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

就在这时,里屋走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男人。

“吵什么呢?”

“爸。”苏晴喊了一声。

这是她爸爸。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老婆,最后目光落在苏晴身上。

“晴晴回来了,这是……”

“她男朋友!”苏晴妈妈抢着说,语气里全是火药味,“你看看你女儿干的好事!从外面随便领回来一个野男人!”

“野男人”这个词,刺得我耳朵疼。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

一股火气,“蹭”地就从脚底板冒了上来。

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发作。

我一发作,就更坐实了她妈妈的话,也把苏晴给坑了。

苏晴的爸爸推了推眼镜,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她妈妈那么咄咄逼人,但眼神同样锐利。

“小伙子,哪里人啊?”

“叔叔好,我……我辽宁沈阳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一点。

“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爸妈都是工人。”

“哦,工人好啊。”他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那你自己呢?现在在哪高就啊?”

“我……我准备去深圳发展。”我只能这么说。

“准备去?”他抓住了关键词,“那就是说,现在还没工作?”

我的脸又开始烧了。

是的,我就是个无业游民。

一个揣着五百块钱,做着发财梦的无业游民。

在她父母这种看起来就是知识分子或者干部的人眼里,我恐怕连个屁都不算。

“爸,妈,你们查户口呢?”苏晴不耐烦了。

“李伟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你们就不能让他先歇歇脚吗?”

她把我拉到客厅的椅子上坐下。

那是一套红木的椅子,坐上去冰凉冰凉的。

我如坐针毡。

苏晴的妈妈还想说什么,被她爸爸一个眼神制止了。

“算了,来都来了,还能把人赶出去吗?”

他对我说了句:“小伙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我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晚饭很丰盛。

四菜一汤。

但我一口都吃不出味道。

饭桌上,她妈妈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全程黑着脸。

她爸爸偶尔问我几句,关于北方的天气,关于工厂的生活。

我都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不敢多说,生怕哪句说错了,又露出马脚。

苏晴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

“多吃点,这个好吃。”

“尝尝这个汤,我们这边的特色。”

她越是这样,她妈妈的脸色就越难看。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是在受刑。

吃完饭,苏晴去洗碗。

她妈妈把我叫到了客厅。

她开门见山。

“小伙子,我不管你跟我女儿是什么关系。”

“我把话放这儿,我们家不同意。”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为什么?”她冷笑一声,“你自己什么条件,你心里没数吗?”

“我们家晴晴,是大学生,将来是要有大出息的。你呢?”

“一个北方来的,工作没有,前途一片渺茫。你配得上她吗?”

她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心上。

是啊,我配不上她。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火车上的那点相谈甚欢,不过是旅途中的一点调剂。

下了车,梦就该醒了。

“阿姨,我……”

“你不用说了。”她打断我,“我给你两百块钱,你明天一早就走,就当没来过这里。”

“以后,也不要再联系晴晴。”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要塞给我。

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我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我李伟是穷,是没工作,但我不下贱。

“阿姨,您的钱,我不能要。”我站了起来,挺直了腰。

“我跟苏晴,确实只是普通朋友。”

“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我明天一早就走,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我说完,转身就想走。

“妈!你在干什么!”

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眼睛红红的。

她冲过来,一把抢过她妈妈手里的钱,扔在地上。

“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我凭什么?我是你妈!”她妈妈也激动起来,“我是为你好!你被这种人骗了都不知道!”

“我没被骗!我喜欢他!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

苏晴吼了出来。

吼完,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有倔强,有委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愫。

我知道,她是为了演戏给我看,为了让她妈妈相信。

但那一刻,我的心,还是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那天晚上,我被安排在了一个小小的储藏室里。

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苏晴那句“我喜欢他”。

我知道是假的。

但我忍不住去想,万一是真的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半夜,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苏晴。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

“睡不着?”她小声问。

“嗯。”

她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朦朦胧胧的。

“对不起。”她说。

“今天……吓到你了吧。”

我摇摇头,“没事。”

“我就是……没别的办法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原来,她家里早就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她爸爸一个老战友的儿子,叫赵军。

家里是开厂的,在当地很有势力。

苏晴根本不喜欢他。

那个赵军,她见过两次,油头粉面,说话轻浮,看人的眼神都让她不舒服。

但她父母觉得这是门当户对,铁了心要她嫁。

她这次回来,就是被逼着回来跟他订婚的。

“我不想嫁给他。”她说。

“所以,你就随便在火车上拉了一个人,回来当挡箭牌?”我问。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原来我就是个工具人。

“不是随便。”她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为什么是我?”

“因为……”她顿了顿,“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而且,你吹牛的样子,挺可爱的。”

我……

我竟然无言以对。

“对不起,利用了你。”她又道歉。

“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个赵军,明天就要来我们家。”

“我必须让我爸妈相信,我真的有男朋友了。”

“所以……”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

“所以,我得继续演下去?”我问。

她点点头。

“李伟,你帮帮我,好不好?”

“就当是我求你了。”

“等把这件事应付过去,我……我给你钱。”

“我不要你的钱。”我打断她。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也许是被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打动了。

也许是男人那点可笑的英雄主义在作祟。

也许,只是因为……我不想让她失望。

“好。”我说。

“我帮你。”

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

“真的。”

“谢谢你,李伟。”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说。

“什么条件?”

“演完了,你得请我吃顿好的。”我故作轻松地说。

“我要吃你们这最好吃的烧鹅。”

她破涕为笑。

“好,一言为定!”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久。

聊到那个叫赵军的男人,聊到她父母的固执,聊到她对未来的迷茫。

我发现,她也不是我想象中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

她也有她的烦恼和无奈。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一下子拉近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我把自己那身皱巴巴的衣服,重新整理了一下。

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我决定了,既然要演,就要演全套。

我不能给她丢人。

早饭的时候,苏晴妈妈的脸色依然不好看。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态度,比昨天软化了一点点。

至少,她没有再指着鼻子骂我“野男人”了。

苏晴的爸爸,则像个没事人一样,边喝粥边看报纸。

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响了。

苏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来了。”她小声对我说。

她妈妈立刻起身,脸上堆着笑,去开门。

“哎呀,小赵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夹着个皮包的男人走了进来。

就是赵军。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叔叔,阿姨,我来看你们了。”他嗓门很大,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劲儿。

他一进门,目光就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晴的身上。

“晴晴,你回来啦!想死我了!”

他说着,就要上来拉苏晴的手。

苏晴像触电一样,往后一躲,正好躲到了我身后。

赵军的目光,这才落在我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敌意。

“这位是?”他问。

苏晴的妈妈,脸色尴尬,不知道怎么介绍。

苏晴的爸爸,放下了报纸,推了推眼镜。

气氛,再次凝固。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该我出场了。

我往前一步,挡在苏晴和赵军中间。

我伸出手,脸上挂着自认为最标准、最和善的微笑。

“你好,我叫李伟,是苏晴的男朋友。”

我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赵军的脸,瞬间就黑了。

“男朋友?”他冷笑一声,根本不跟我握手。

“阿姨,这是怎么回事啊?晴晴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把问题抛给了苏晴妈妈。

苏晴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个……这个……”

“赵军,”苏晴从我身后站了出来,挽住了我的胳膊,“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李伟才是我男朋友,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她演得很真。

挽着我胳膊的手,又温暖又有力。

那一刻,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我们真的是一对情侣。

而我,正在保护我的女人。

赵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要喷出火来。

“男朋友?”

“就他?”

他指着我,对苏晴说:“晴晴,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你看看他穿的什么?一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他能给你什么?”

“他能给我的,你给不了。”苏晴针锋相对。

“我能给你车,给你房,给你想要的一切!他能吗?”赵军吼道。

“他能给我安全感。”苏晴一字一句地说。

我听着,心里百感交集。

安全感?

我连自己的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拿什么给她安全感?

“安全感?哈哈哈哈!”赵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小子,你是干什么的?”他终于把矛头对准了我。

这是我最怕的问题。

我该怎么说?

说我是个下岗工人?

那不正好让他看扁了吗?

我脑子飞快地转。

我想起了在火车上吹过的牛。

对,就那么说。

“我在深圳那边,做点小生意。”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

“哦?小生意?”赵军的嘴角撇出一丝嘲讽,“多小的生意啊?卖茶叶蛋还是贴手机膜啊?”

他周围的几个跟班都哄笑起来。

我没生气。

我知道,这时候谁先生气,谁就输了。

“都不是。”我摇摇头。

“我主要是做……精密仪器进出口的。”

这个词,是我从我们厂的技术手册上看到的。

听起来就很高大上。

果然,赵军愣了一下。

“精密仪器?”

“对。”我点点头,装作很专业的样子。

“主要是跟德国那边合作,引进一些高精度的数控机床和零部件。”

这些词,都是我平时在车间里听烂了的。

什么“数控机床”、“公差”、“热处理”,我张口就来。

我把我在厂里当学徒工学到的那点皮毛,全都用上了。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赵军的表情。

他显然被我唬住了。

他一个开小厂的,可能连数控机床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我说的那些专业术语,对他来说,跟天书没什么两样。

“德国……那边的生意,不好做吧?”他有点底气不足地问。

“还行吧。”我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主要是跟那帮德国佬打交道,太死板,太认死理。”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人家的技术就是牛呢?”

我说得跟真的一样。

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苏晴。

她正捂着嘴,强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晴的爸爸,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此时也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是欣赏?还是好奇?

我说不清楚。

只有苏晴的妈妈,还是一脸怀疑。

赵军的脸色,已经是酱紫色了。

他本来是来耀武扬威的,没想到被我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情敌”,抢了风头。

“吹牛谁不会!”他终于忍不住了,恼羞成怒。

“你说你是做大生意的,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笑了。

“我做生意,需要跟你证明什么吗?”

“你!”

“赵军,”我收起笑容,脸色一沉。

“我不管你跟苏晴以前怎么样。”

“但是现在,她是我女朋友。”

“我希望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

也许是男人的自尊心。

也许是,我不想看到苏晴再被他纠缠。

那一刻,我不是在演戏。

我是真的想保护她。

赵军被我镇住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好……你有种!”

他指着我,又指了指苏晴。

“苏晴,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带着他那帮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他一走,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轻松了。

苏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妈妈看着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吃饭吧。”

最后,是苏晴爸爸发了话,打破了沉默。

那一顿午饭,吃得比昨天晚上轻松多了。

苏晴妈妈虽然还是不怎么待见我,但至少没再给我脸色看。

苏晴爸爸,则破天荒地主动跟我聊起了天。

他问我:“小李,你刚才说的那个德国的数控机床,是什么牌子的?”

我心里一惊。

坏了,要露馅。

我哪知道什么牌子。

我只能硬着头皮,胡诌了一个。

“主要是西门子的系统,机床本体,我们一般用德玛吉的。”

德玛吉这个名字,是我在厂里的杂志上看到的。

没想到,苏晴爸爸听了,居然点了点头。

“德玛吉,嗯,我知道,好东西。”

我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

还好蒙对了。

“爸,你怎么知道德玛吉?”苏晴好奇地问。

“我以前在设计院的时候,跟他们打过交道。”苏晴爸爸说。

我这才知道,原来苏晴爸爸以前是工程师。

难怪。

吃完饭,苏晴拉着我,说要带我出去逛逛。

她妈妈没反对。

我们走在小城的街道上。

阳光正好。

“行啊你,李伟。”苏晴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看不出来啊,还懂德玛吉呢。”

“瞎蒙的。”我老实交代。

“差点吓死我。”

她哈哈大笑起来。

“你刚才那样子,真挺像个大老板的。”

“是吗?”

“嗯,特别有气势。”

我心里美滋滋的。

“那……赵军他,以后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吧?”我问。

“应该不会了。”苏晴说,“他那个人,最要面子。今天被你这么一弄,他肯定觉得没脸了。”

“那就好。”

我们俩就这么并排走着,谁也不说话。

气氛有点微妙。

“李伟。”她突然停下脚步。

“嗯?”

“谢谢你。”她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真的,谢谢你。”

“客气什么。”我挠挠头,“你不是说要请我吃烧鹅吗?”

她又笑了。

“走,我带你去吃全城最好吃的烧鹅!”

那家烧鹅店,在一个很深的小巷子里。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

烧鹅刚出炉,皮是脆的,肉是嫩的,咬一口,满嘴流油。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一个人,就干掉了半只。

苏晴就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我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太好吃了。”我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吃完烧鹅,她又带我去了江边。

江面很宽,有船慢慢地驶过。

我们坐在江边的石阶上,吹着风。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

“还是要去深圳。”我说。

虽然这两天,过得跟做梦一样。

但我心里清楚,梦总有醒的时候。

我不能真的就留在这里,当她的“男朋友”。

我还有我的路要走。

“哦。”她应了一声,情绪有点低落。

“那你呢?”我问她,“你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

“我爸妈想让我留在家里,考个公务员,然后嫁人。”

“但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她看着江面,眼神悠远。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像你一样。”

我心里一动。

“深圳挺好的,”我说,“机会多。”

“你要是想去,我可以……”

我说到一半,停住了。

我能干什么?

我自己在深圳都还立足未稳。

我拿什么资格去邀请她?

“等你以后在深圳当了大老板,”她看出了我的窘迫,笑着解围,“我就去投奔你,给你当秘书。”

“好啊,”我顺着她的话说,“一言为定。”

“到时候,我给你开最高的工资。”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我们在江边坐了很久。

夕阳把江面染成了金色。

很美。

第二天,我就要走了。

苏晴的妈妈,对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给我准备了很多路上吃的东西,还非要塞给我两百块钱。

“孩子,阿姨昨天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是我们家晴晴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要她的钱。

“阿姨,您别这么说,苏晴是好女孩。”

苏晴的爸爸,则给了我一个地址。

“这是我一个老同学的地址,他也在深圳。”

“你刚过去,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他。”

“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我接过那张纸条,心里暖暖的。

“谢谢叔叔。”

苏晴送我到车站。

还是那个中巴车站。

我们俩站着,相对无言。

离别的气氛,总是让人伤感。

“我走了。”我说。

“嗯。”

“到了深圳,我给你写信。”

“好。”

“你……自己多保重。”

“你也是。”

车来了。

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她就站在车窗外,看着我。

车子缓缓开动。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

这两天的经历,像一场梦。

一场不真实的,却又无比美好的梦。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张纸条。

一张,是苏晴的地址。

一张,是她爸爸给我的地址。

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到了深圳,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遍地黄金”。

也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人如蝼蚁”。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写满了欲望和疲惫。

我按照苏晴爸爸给的地址,找到了他那位老同学。

他姓陈,是一家电子厂的副厂长。

陈叔叔人很好,他听说了我的情况,二话不说,就让我在他厂里先干着。

从流水线上最普通的工人干起。

工作很辛苦。

一天十二个小时,两班倒。

住在八个人一间的宿舍里,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汗味和脚臭味。

吃的也是最便宜的快餐。

这跟我来之前想象的“淘金梦”,相去甚远。

有好几次,我都想卷铺盖走人。

但一想到我爹把那五百块钱塞给我时的眼神。

一想到苏晴。

我就咬牙坚持了下来。

我给她写了第一封信。

我没说我有多苦,多累。

我告诉她,深圳很好,我在这里也很好。

我跟她说,我进了一家很大的电子厂,当上了技术员。

我说,我很快就能当上主管,然后当上大老板。

我把在火车上吹过的牛,又在信里吹了一遍。

半个月后,我收到了她的回信。

信封是淡蓝色的,上面有股淡淡的香味。

她的字,跟她的人一样,清秀好看。

她告诉我,赵军后来再也没来纠缠过她。

她爸妈也再没逼她去相亲。

她问我,在深圳习不习惯。

她说,她马上就要毕业了,正在准备考研。

她说,她也想考到南方的大学来。

她说,李伟,你要加油啊。

看着那句“你要加油啊”,我一个大男人,在宿舍里,忍不住红了眼眶。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频繁地通信。

一个星期一封。

那成了我最盼望的事。

每次拿到她的信,我都会躲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

她的信,成了我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唯一的慰藉。

我工作更卖力了。

别人不愿意干的活,我抢着干。

别人不愿意学的技术,我主动去学。

我白天在流水线上干活,晚上就抱着一本本厚厚的电路图啃。

我们厂里有个香港来的老师傅,技术特别牛,但脾气很怪,谁都看不上。

我就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给他端茶倒水,递烟点火。

一开始,他爱答不理。

后来,看我肯学,又肯吃苦,就慢慢开始教我一些东西。

我的技术,突飞猛进。

半年后,厂里提拔我当了拉长。

虽然只是个最小的官,但手底下也管着十几号人。

工资也翻了一倍。

我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写信告诉了苏晴。

我在信里说:“你看,我离当上大老板,又近了一步。”

她的回信,也充满了喜悦。

她告诉我,她考上了广州一所重点大学的研究生。

九月份,就要来广州报到。

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广州离深圳,那么近。

坐火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这意味着,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九月,天气依然炎热。

苏晴来广州那天,我特意请了假,去火车站接她。

我穿上了我最好的一件衬衫。

还破天荒地去理发店,让师傅给我吹了个当时最流行的发型。

我在出站口,等了很久。

当她从人潮中走出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牛仔裤。

但好像比半年前,更好看了。

“苏晴!”我冲她挥手。

她也看见了我,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朝我跑过来。

“李伟!”

她跑到我面前,我们俩就那么站着,互相看着,傻笑。

“你好像……黑了点,也壮了点。”她说。

“你好像……瘦了点。”我说。

然后,又是沉默。

和傻笑。

我带她去吃了饭。

然后,我把我准备了很久的礼物,送给了她。

一台索尼的随身听。

花了我将近两个月的工资。

“太贵重了。”她不肯要。

“不贵。”我说,“我答应过你的,要给你最好的。”

“等你以后当了大老板,再送我更好的。”她笑着收下了。

那天下午,我送她去学校报到。

走在大学校园里,看着周围那些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我心里,又一次泛起了那种自卑感。

我觉得自己,跟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我身上的机油味,和这里的书香气,是那么不协调。

“李伟,你怎么了?”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

“没什么。”我摇摇头。

“是不是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一针见血。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我。

“李伟,你听着。”

“在我心里,你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男生,厉害多了。”

“你靠自己的双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很佩服你。”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土包子,你是我心里的英雄。”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我心里所有的自卑和不安。

我的英雄。

她说,我是她的英雄。

从那以后,只要一有空,我就会坐火车去广州看她。

她也会来深圳看我。

我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吃各种各样的小吃。

我带她去看我在深圳住的地方。

那个八人间的宿舍。

她一点都不嫌弃,还帮我把床铺整理得干干净净。

她带我去她的学校。

我们一起在图书馆看书,在操场上散步。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虽然我很穷,但我很幸福。

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在等我。

有一个人,把我当成她的英雄。

两年后,我凭着过硬的技术和不要命的干劲,被破格提拔为车间主任。

我终于从那个八人间的宿舍里搬了出来。

公司给我分了一间单身宿舍。

虽然不大,但总算有了自己的一个小天地。

我拿到第一个月的主任工资,就去买了一枚戒指。

不是很贵,但那是我能买得起的,最好的。

那天,我去了广州。

我把她约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江边。

我单膝跪地,拿出了那枚戒指。

“苏晴,嫁给我吧。”

我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

她愣住了,然后,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没有说“我愿意”。

她只是哭着,把手伸向我。

我把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大小正合适。

我们决定,等她一毕业,就结婚。

我开始拼命地攒钱。

我想在深圳买一套房子。

不用很大,但要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苏晴也开始找工作。

凭着她的学历和能力,很多大公司都向她伸出了橄榄枝。

最后,她选择了一家外贸公司。

她说,她要跟我一起,在这座城市里奋斗。

一切,都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

我以为,我的“淘金梦”,就要实现了。

我不仅要淘到金,还要淘到一个最好的妻子。

然而,生活,总是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

苏晴的父母,知道了我们俩的事。

他们坚决反对。

尤其是她妈妈。

她专门从老家赶到深圳,找到了我。

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李伟,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

“我们家晴晴,是要嫁给门当户对的人,不是你这种没根没底的穷小子。”

“你现在是当了个车间主任,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你买得起深圳的房子吗?你养得起我们家晴晴吗?”

“你别再痴心妄妄想了,赶紧跟她断了!”

我没有跟她吵。

我只是很平静地告诉她:“阿姨,我爱苏晴,我不会跟她分开的。”

“我是穷,但我会努力。”

“我会给她幸福。”

“幸福?幸福能当饭吃吗?”她冷笑。

“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进我们苏家的门!”

她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

心里,像被压了一块巨石。

苏晴为了我,跟她家里闹翻了。

她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学校的宿舍。

她告诉我:“李伟,你别怕,我跟你站在一起。”

“我们不靠他们,我们靠自己。”

我抱着她,心里又感动,又难受。

我恨自己没用。

我恨自己,不能给她一个让她父母都满意的未来。

那段时间,我像疯了一样工作。

我接下了厂里最难啃的项目。

我没日没夜地泡在车间里,研究图纸,调试设备。

我瘦了十几斤,但也成功地拿下了那个项目。

老板很高兴,给我发了一大笔奖金。

我拿着那笔钱,付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房子在关外,很偏。

但那是我能买得起的,唯一的家。

我拿着购房合同,去找苏晴。

我想告诉她,我们有家了。

但她却告诉我一个消息。

她怀孕了。

我当时,又惊又喜。

我要当爸爸了!

我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我们结婚吧!马上就结婚!”我激动地说。

她却哭了。

“我爸妈……他们不会同意的。”

“他们要是知道我未婚先孕,会打死我的。”

“我去跟他们说!”我说,“我去求他们!我去给他们跪下!”

“只要他们肯把你嫁给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真的去了。

我买了去她老家的火车票。

我提着我能买得起的最贵重的礼品。

我站在了她家门口。

开门的,是她妈妈。

她看到我,像看到了仇人。

“你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阿姨,我求求您,您让我跟苏晴在一起吧。”

“她……她怀孕了。”

我把这个消息,说了出来。

我以为,这会是我们的筹码。

我以为,为了孩子,为了苏晴的名声,他们会妥协。

但我错了。

她妈妈听完,脸色煞白。

然后,她扬起手,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

“你这个!你把我女儿给毁了!”

她冲上来,对我又打又骂。

我没有还手,也没有躲。

我就那么站着,任由她发泄。

苏晴的爸爸,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你走吧。”他说。

“我们家,就当没养过这个女儿。”

我被赶了出来。

我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那个小城的街上。

天,好像塌了。

我回到深圳,苏晴问我怎么样。

我没敢跟她说实话。

我骗她说,她爸妈已经松口了,只是还需要点时间。

我不能让她再受刺激了。

她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

我们开始准备婚礼。

没有家人的祝福,没有盛大的仪式。

我们就准备,请几个最好的朋友,吃顿饭,就算结婚了。

苏d晴已经开始显怀了。

她辞掉了工作,安心在家里养胎。

我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冲回家。

给她做饭,陪她散步。

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感受着孩子在里面踢我。

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就算全世界都反对,只要我们俩在一起,就够了。

然而,就在我们去领证的前一天。

她妈妈,又来了。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还带来了几个亲戚。

他们冲进我们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二话不说,架起苏晴就往外走。

“你们干什么!放开她!”我冲上去,想要拦住他们。

但被她舅舅和表哥,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李伟!救我!”苏晴哭着喊我。

“放开她!你们这群王八蛋!”我眼睛都红了,拼命挣扎。

但我一个人,怎么是他们几个人的对手。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晴被他们拖走,塞进了一辆车里。

车子,绝尘而去。

我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追了出去。

但我追不上。

我跪在马路上,嚎啕大哭。

像一条被抛弃的狗。

我失去了她。

也失去了我未出世的孩子。

我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

我给她家里打电话,没人接。

我跑去她老家找她,她家大门紧锁。

我像个无头苍蝇,到处打听她的消息。

但一点音讯都没有。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是她寄来的。

里面,是我送给她的那台随身听,还有那枚戒指。

以及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李伟,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孩子,我已经打掉了。

你忘了我吧。

我看着那几个字,“打掉了”。

我的世界,瞬间崩塌。

我把那封信,撕得粉碎。

我把那个随身听,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我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就想往自己手腕上割。

就在那时,我爹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的事,从沈阳赶了过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他什么也没说,走过来,一脚把我手里的菜刀踢飞。

然后,一拳打在我脸上。

我被打倒在地。

“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

“为了个女人,就要死要活的?”

“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了?”

“你说你要来深圳当大老板!你说你要出人头地!”

“现在呢?”

“你就这点出息?”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这么骂我。

我趴在地上,哭得像个。

我爹骂累了,在我身边坐下。

他递给我一支烟。

“爷们儿,有泪,往肚子里咽。”

“天塌下来,也得给老子站直了!”

那天晚上,我爹陪我喝了一夜的酒。

我说了我跟苏晴所有的事。

从火车上那个煎蛋开始,一直说到她被带走。

我爹就那么听着,一句话没说。

天亮的时候,他说:“儿子,想她,就把她抢回来。”

“她家里不同意,你就混出个人样来,让他们同意!”

“她打掉了孩子,你就让她再给你生一个!”

“只要你还活着,就他妈有希望!”

我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我。

对。

我不能就这么倒下。

我还没输。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混出个人样a样来。

我要让苏晴的父母看看,他们当初看不起的穷小子,是怎么站起来的!

我要让苏晴知道,我李伟,不是个孬种!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苦干的技术员。

我开始学着跟人打交道,学着拉关系,学着看人脸色。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

两年后,我辞职了。

我用我所有的积蓄,还有跟我爹借的钱,加上陈叔叔的投资,开了一家小小的电子加工厂。

创业的日子,比在流水线上还苦。

没日没夜,吃住都在工厂里。

为了一个订单,我可以陪客户喝到胃出血。

为了赶货期,我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

我跌倒过,失败过,被人骗过,也想过放弃。

但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苏晴。

想起她说的,“你是我心里的英雄”。

我不能让她失望。

五年。

整整五年。

我的小工厂,变成了一家有几百号员工的大公司。

我在深圳最贵的地段,买了房,买了车。

我成了别人眼中的“李总”。

我有了钱,有了地位。

但我一点都不快乐。

因为,我还是没有她的消息。

我找过私家侦探,去查她的下落。

但她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直到有一天,我的公司接到了一个来自北京的合作项目。

对方是一家很大的国企。

在谈判桌上,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是对方的首席翻译。

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

自信,优雅,从容。

是苏晴。

那一刻,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五年了。

她变了,又好像没变。

她也看到了我。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整个谈判过程,她都表现得非常专业。

仿佛,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谈判结束,我叫住了她。

“苏晴。”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李总,有事吗?”她的声音,客气又疏离。

“我们……能聊聊吗?”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

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你……过得好吗?”我先开了口。

“挺好的。”她说,“你呢?”

“也还行。”

又是沉默。

“当年……”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埋了五年的问题。

“当年,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孩子……真的打掉了吗?”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是。”她看着窗外,没有看我。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说,“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我冷笑一声,“就因为我穷?因为你妈看不起我?”

“苏晴,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是不是你的真心话?”

她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好看。

但里面,却多了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是。”她说。

“李伟,我们都长大了,别再那么天真了。”

“爱情不能当饭吃。”

“我需要的生活,你给不了。”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有我的事业,有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

丈夫……孩子……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结婚了?”

“嗯。”她点点头,“他对我很好。”

“孩子……多大了?”

“四岁了,是个男孩,很可爱。”

四岁……

我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五年前,她离开我。

一年后,她就跟别人生了孩子。

原来,她早就忘了我。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还傻傻地活在过去。

我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我这五年的奋斗,这五年的坚持,都算什么?

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挺好的。”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祝福你。”

“谢谢。”

那天,我们还聊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回到酒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没有哭,也没有喝酒。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

心,好像空了。

第二天,我签了合同,然后订了最早的航班,飞回了深圳。

我不想再在北京多待一秒钟。

我不想再看到她。

回到深圳,我大病了一场。

病好后,我像变了个人。

我开始流连于各种声色场所。

我开始学着那些有钱人一样,挥金如土,游戏人间。

我交了很多女朋友。

漂亮的,性感的,聪明的,各种各样。

但没有一个,能在我心里待超过一个月。

因为,她们都不是她。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有一天,陈叔叔找到了我。

他递给我一封信。

“一个叫苏晴的女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我看着那封信,手都在抖。

我打开信。

是她熟悉的字迹。

信很长。

她说,当年,她不是自愿离开我的。

是她妈妈,用我的性命威胁她。

她妈妈说,如果她不跟我分手,就找人弄死我。

她害怕了。

她知道,以赵军家的势力,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所以,她只能选择离开。

她说,孩子,没有打掉。

她生下来了。

是个男孩。

今年五岁了。

长得很像我。

她没有结婚。

那个所谓的“丈夫”,是她为了气我,骗我的。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北京生活。

很苦,很难。

但她挺过来了。

她说,她这次回来,本来没想打扰我。

但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她很难过。

她说,李伟,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李伟。

我认识的那个李伟,是我的英雄。

她说,如果你还爱我,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儿子。

就来北京找我。

我拿着那封信,泪流满面。

原来,她一直都爱着我。

原来,我还有一个儿子。

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我竟然误会了她五年!

我竟然让她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

我订了最快的航班,飞往北京。

我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她住的地方。

一个很老旧的小区。

我敲开门。

开门的,是她。

她看到我,愣住了。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我一把抱住她,紧紧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不停地说这三个字。

“你这个傻瓜……”她捶着我的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跑了出来。

“妈妈,谁呀?”

他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我。

那张脸……

那双眼睛……

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的儿子。

我蹲下身,看着他。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儿子……”

他有点害怕,躲到苏晴身后。

苏晴擦了擦眼泪,笑着对他说:

“宝宝,快叫爸爸。”

他看着我,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爸爸。”

那一刻,我的心,都化了。

我把他抱进怀里。

我终于,找回了我失去的一切。

我把苏晴和儿子,接回了深圳。

我带他们去了我买的房子。

“欢迎回家。”我对她说。

她看着这个家,哭了。

我们很快就办了婚礼。

婚礼那天,苏晴的父母也来了。

是苏晴爸爸坚持要来的。

她妈妈还是那副样子,不情不愿。

敬酒的时候,我走到他们面前。

我给我岳父岳母,跪下了。

“爸,妈。”

“以前,是我不好,是我没本事。”

“让你们担心了,也让苏晴受委屈了。”

“我跟你们保证,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她,好好对这个家。”

“我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岳父扶起了我。

“好孩子,起来吧。”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岳母,看着我,又看看苏晴,最后,叹了口气。

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敌意。

我知道,她接受我了。

婚礼结束后,我带着苏晴和儿子,去了江边。

还是那个我们坐过的石阶。

“老公,”苏晴靠在我肩上,“你知道吗,当年在火车上,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这个人,特有意思。”

“哦?怎么个有意思法?”

“就……傻乎乎的,又假装自己很厉害的样子。”

“明明在啃硬邦邦的饼,眼睛却盯着别人的煎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有吗?”我老脸一红。

“有!”她和儿子,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三个人,都笑了。

江风吹来,带着熟悉的,湿润的气息。

我看着身边的一大一小,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

从1992年那趟绿皮火车开始,我的人生,仿佛也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旅途。

有过希望,有过迷茫,有过狂喜,也有过绝望。

我追逐过金钱,追逐过地位。

但到头来才发现。

我这一生,真正想要的,不过是身边这个女人,和她给我的那个家。

我不是什么英雄。

我只是一个幸运的男人。

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了她。

然后,用尽一生,去爱她。

来源:一遍真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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