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每天的工作就是收尸,登记,然后看着他们被推进那个火门,再出来,就成了一捧灰。
我叫林默,在火葬场工作。
对,就是你想的那种地方。
每天的工作就是收尸,登记,然后看着他们被推进那个火门,再出来,就成了一捧灰。
听起来挺瘆人,但我干了三年,早就麻了。
对我来说,这跟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我送走的是人。
老王,我们这儿的主任,总说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心够冷,手够稳。
我也觉得是。
在这个城市里,我没亲人,没朋友,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工作,清净,工资还行,挺好。
直到那天。
那天下午,天阴得像一块脏了的抹布,眼看就要下雨。
我正叼着根没点的烟,靠在登记室门口发呆,琢磨着晚饭是吃泡面加肠,还是就泡面。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停在卸货口。
我掐了烟,走过去。
是市局的,送来一具无名尸。
小李,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警察,一脸疲憊地从车上跳下来。
“林姐,又得麻烦你了。”
我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单子。
“无名女尸,约二十五至三十岁,在护城河下游发现的,身上没证件。”
我扫了一眼,例行公事。
“知道了,推进来吧。”
两个辅警抬着一个简易担架,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我领着他们往停尸间走,脚下的水泥地被鞋底蹭得沙沙响。
停尸间的冷气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我熟练地拉开一个空着的冷柜,编号047。
“放这儿吧。”
他们把担架放在推车上,跟我签了字,就匆匆走了,好像多待一秒都会折寿。
我关上停尸间的大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冰柜压缩机单调的嗡鸣。
按照规定,无名尸体在火化前,我要做最后的信息核对和遗物登记。
我戴上塑胶手套,深吸一口气,不是害怕,是习惯。
然后,我伸出手,捏住白布的一角。
“妹子,别怪我,公事公办。”
我心里默念一句,一把将白布掀开。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白布下的那张脸,苍白,浮肿,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可那张脸……
那分明就是我的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就连左边眉毛里那颗不太起眼的小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我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眉毛里那颗痣。
温的,活的。
我又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尸体冰冷的皮肤。
我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咚,咚,咚,敲得我耳膜生疼。
这是什么情况?
开玩笑?
恶作רוב剧?
还是我加班太多,出现幻觉了?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钻心的疼。
不是梦。
我退后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金属柜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我看着那张脸,和我此刻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形成了诡异的镜像。
一个活生生的我,一个冷冰冰的我。
我疯了吗?
我掏出手机,颤抖着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我的脸因为恐惧而煞白,但五官轮廓,清清楚楚。
我再看向担架上的那个人。
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
“操。”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开始大口喘气,停尸间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又冷又疼。
我强迫自己冷静。
我是林默,我活得好好的。
那她是谁?
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连一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我再次走上前,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开始仔细检查。
她比我稍微瘦一点,头发比我长,但发质、发色都和我一样。
我撸起她的袖子,看到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伸出自己的左手手腕,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道疤。
那是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被树枝划的。
我妈当时还骂我,说女孩子家留了疤,以后嫁不出去了。
这道疤,是我独有的印记。
可现在,它出现在了另一个“我”的身上。
不,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我像疯了一样在她身上翻找,希望能找到一点不一样的地方,来证明这一切都只是个离谱的巧合。
她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里,有些发白起皱,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我检查她的耳朵,耳垂后面,有一颗非常非常小的红色小点,像血痣。
我立刻摸向自己的耳后。
指尖触到一个熟悉的、微小的凸起。
完了。
我彻底完了。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我不是我。
或者说,世界上,有两个我。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停尸间,冲进自己的休息室,反锁上门。
我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我惊魂未定的脸。
我到底是谁?
她又是谁?
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我在这里工作三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死状,血肉模糊的,面目全非的,我连眼睛都没眨过。
可今天,我怕了。
我怕的不是尸体,而是那个尸体所带来的、关于我自己的未知。
我给老王打了个电话。
“喂,主任,我……我有点不舒服,想请个假。”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怎么了小林?你那声音跟见了鬼似的。”老王在那头说。
我苦笑一下。
何止是见了鬼,我他妈见到了我自己的尸体。
“可能……可能是中暑了,头晕。”我胡乱找了个借口。
“行吧,那你歇着,今天也没什么大事。047那具无名尸,你登记好了?”
提到047,我的心脏又是一紧。
“……好了。”
“那就行,回头市局那边有消息了再说。”
挂了电话,我把脸埋在膝盖里。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必须搞清楚她是谁。
搞清楚她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不仅仅是好奇,更是一种本能的恐惧。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死了,你很难不联想到自己。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回了单位。
老王看了我一眼,“哟,这是让鬼给嘬了阳气啊?脸白成这样。”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我直接去了档案室,找出047号的接收记录。
上面只有最简单的信息:姓名:无。性别:女。发现地点:护城河东段。移交单位:城东分局。联系警员:李建国。
就是昨天那个小李。
我拿出手机,翻出他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李警官,我是火葬场的林默。”
“哦哦,林姐,有事吗?”
“我想问问昨天那具无名女尸,你们那边有什么新线索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嗨,别提了,头儿正为这事发愁呢。查了最近的失踪人口报告,没一个对得上的。身上又没证件,手机也泡坏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法医初步鉴定是溺水,也没发现外伤,估计是自杀或者意外。”
自杀?意外?
我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和她一样的疤痕,我不信。
“那……你们没采集指纹和DNA吗?”
“采了,正在库里比对呢,估计也悬。这种没案底的,库里哪有信息。怎么了林姐,你发现什么了?”小李敏锐地问。
我心脏一跳。
我能说什么?说她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他要么觉得我疯了,要么会把我当成头号嫌疑人。
毕竟,一个活着的“死者”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足够诡异。
“没,没什么,”我立刻否认,“就是例行问问,毕竟是无名尸,我们这边也得建档。”
“行,那有消息我通知你。”
挂了电话,我一阵烦躁。
线索断了。
我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停尸间的方向。
她还在那儿,在04 silencing的047号柜子里。
像一个巨大的谜团,也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我必须自己找线索。
下午,趁着老王出去开会,我再次溜进了停尸间。
冷气扑面而来,我却感觉不到冷。
我拉开047号柜。
那张熟悉的脸再次出现,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从她的头发开始检查。
发根是黑色的,但发梢有一点点不易察gun的黄色,像是染过头发但很久没补色了。
我自己的头发是纯天然的黑色。
这是一个不同点。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又检查她的手。
她的指甲虽然干净,但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侧面,有一层薄薄的茧。
不是干粗活留下的那种厚茧,很薄,很光滑。
我模仿着握笔的姿势,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没有。
这是什么职业会留下的痕迹?
裁缝?画画的?还是……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我脱下她的鞋子,是一双很普通的白色帆布鞋,鞋底磨损得挺厉害,看得出经常走路。
鞋子里面,我摸到了一点硬物。
我小心翼翼地把鞋垫抽出来。
鞋垫下面,藏着一把小小的、黄铜色的钥匙。
非常老式的钥匙,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数字“108”。
这像是一个储物柜的钥匙。
我心里一阵狂喜,这是线索!
我立刻把钥匙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唯一的希望。
我把一切恢复原样,悄悄离开了停屍间。
这把钥匙是哪里的?车站?超市?还是某个老旧小区的信箱?
范围太大了。
我坐在休息室里,把那把钥匙放在手心,翻来覆覆地看。
黄铜的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很光滑,带着一种时间的温度。
这把钥匙,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我请了两天假,开始全城搜索。
我拿着钥匙,跑遍了市里所有的火车站、汽车站、大型超市。
“师傅,您好,请问您见过这种柜子钥匙吗?”
“不知道,没见过。”
“美女,麻烦问一下,你们这儿的储物柜是这种钥匙吗?”
“不是啊,我们都是扫码的。”
……
两天下来,我跑得腿都快断了,问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人。
得到的答案全是否定的。
希望一点点被磨灭,我感觉自己像个无头苍蝇。
第三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出租屋,瘫在沙发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我连灯都懒得开。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是不是想错了?
这可能就是一把普通的门钥匙。
那我该去哪里找?全市几百万个门,我找到猴年马月去?
我拿出那把钥匙,在黑暗中,它泛着微弱的光。
突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老旧的钥匙……会不会是学校?
很多老大学的图书馆或者宿舍楼,还在用这种老式的储ve柜。
而她那个年纪,很可能是个学生,或者刚毕业不久。
这个想法让我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对!学校!
我们市有四所大学,其中两所是建校几十年的老学校。
范围一下子缩小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先去了离我最近的师范大学。
我捏着那把钥匙,心里忐忑不安。
师大的图书馆还在用这种铁皮储物柜,一排排的,很有年代感。
我找到108号柜子,心脏砰砰直跳。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
转不动。
不是这里。
我有些失望,但没有气馁。
我又去了另一所老牌大学,理工大学。
理工大的图书馆已经翻新了,都是电子柜。
我不死心,又在校园里转悠,问了好几个学生。
“同学,请问你们学校还有什么地方用这种老式柜子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想了想,说:“好像……好像老体育馆的更衣室里还是这种。”
老体育馆!
我立刻道了谢,朝他指的方向跑去。
老体育館很破旧,墙皮都剥落了。
更衣室里一股汗味和霉味混合的味道。
一排灰色的铁皮柜子靠墙立着,锈迹斑斑。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挂着“108”号牌的柜子。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我走过去,拿出那把黄铜钥匙。
这一次,我甚至能感觉到钥匙和锁孔之间那种天然的契合感。
我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了进去。
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如同天籁。
开了!
我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慢慢拉开柜门。
柜子里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画板,一盒颜料。
最上面,放着一个棕色的皮面日记本。
我拿起那个日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娟秀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
苏晴。
下面还有一行字:写给我的姐姐,林默。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姐姐……林默……
她知道我。
她叫苏晴。
我叫林默。
我们是……姐妹?
我立刻想到了双胞胎。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我爸妈从来没告诉过我,我有个妹妹。
我的户口本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独生子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抱着那个日记本,冲出体育馆,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贪婪地阅读起来。
“9月3日,晴。
今天是我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姐姐,你就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吗?你会喜欢桂花吗?”
“9月15日,阴。
我找到了一份在画室当助教的工作,虽然钱不多,但能画画,我很开心。我打听到你在市殡仪馆工作,那个地方听起来有点冷。你一个人在那里,会害怕吗?”
“10月1日,雨。
今天国庆节,街上好热闹。我看到很多女孩挽着姐姐的手逛街,好羡慕。小时候,在孤儿院里,我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姐姐。后来我知道了你的存在,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什么样子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孤儿院?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
为什么?
如果她是我的妹妹,为什么她会在孤儿院?
我继续往下翻。
日记里,记录了她来到这个城市后的点点滴滴。
她小心翼翼地打听我的消息,知道我的工作,知道我住的大概区域,但她一直没有勇气来找我。
她在日记里写道:“我怕。我怕你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怕我的出现会打扰你的生活。我更怕,你会不认我这个妹妹。”
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傻瓜。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来找我啊!
我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她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
“10月28日,晴。
今天,二叔联系我了。他说,他愿意告诉我当年所有的事情,也愿意带我去见爸妈,还有你。我好激动,又好紧张。我们约好了明天在护城河边的那个老茶馆见面。姐姐,我们终于要见面了。我给你画了一幅画,是我们小时候的样子,虽然我只能靠想象。希望你会喜欢。”
二叔?
我愣住了。
我爸是独生子,我哪来的二叔?
我只有一个舅舅,常年在外地做生意,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这个“二叔”是谁?
日记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第二天,她就死在了护城河。
这绝对不是意外,更不是自杀!
是谋杀!
那个所谓的“二叔”,有重大嫌疑!
我合上日记本,胸口劇烈起伏。
苏晴……我的妹妹……
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却为了见我而死。
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席卷了我。
我要为她报仇。
我必须找出那个“二叔”,让他付出代价!
我立刻给小李打了电话。
“李警官,我有重大线셔!关于那具无名女尸!”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什么线索?”小李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我们见面说,我找到了她的遗物。”
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了面。
我把日记本推到他面前。
“她叫苏晴,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
小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看看我,又看看日记本上的名字。
“双……双胞胎妹妹?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独生子女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她就是我妹妹。这本日记是她写的,里面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二叔’。她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他。”
小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拿起日记本,快速翻阅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护城河边的老茶馆……好,我立刻去查那天的监控!”
“还有,这个‘二叔’,我从来没听说过。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我家的亲戚关系?”我请求道。
“把你父母的身份证信息给我。”
我把爸妈的信息发给了他。
小李立刻打电话回局里,让同事帮忙协查。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捧着咖啡杯,手却一直在抖。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我曾经有过一个妹妹。
一个在孤ā儿院里长大,却依然对生活充满希望,偷偷画着我们合影的妹妹。
可我,却对她一无所知。
十几分钟后,小李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嗯嗯啊啊地应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默,你爸……确实有个弟弟。叫林建军。”
“什么?”我彻底懵了,“不可能!我从来没见过他,我爸妈也从来没提过!”
“他比你爸小五岁。但是,他的户籍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注销了。”小李的声音很低沉。
“注销?为什么?”
“死亡注销。”
我的脑子又乱了。
二叔死了?
那联系苏晴的又是谁?
“茶馆那边的监控查得怎么样?”我急切地问。
“查到了。”小李的表情更难看了,“那天下午,和苏晴见面的那个男人,我们截图比对了一下……”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一个中年男人正和苏晴坐在茶馆的靠窗位置。
男人背对着监控,看不清脸,但那个侧影和身形……
我瞳孔骤缩。
“是他……”
“你认识?”
我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
“他是我舅舅。我妈的弟弟,张伟。”
怎么会是他?
他为什么要冒充我那个已经死了的“二叔”?
他为什么要见苏晴?
苏晴的死,和他有关系吗?
无数个问号在我脑子里炸开。
“你确定吗?”小李严肃地问。
“我确定。他化成灰我都认识。”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舅舅张伟,从小就不务正业,我妈为他操碎了心。后来他说去南方做生意,好几年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穿得人模狗样,但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贼光。
我从小就不喜欢他。
“他现在在哪?”我问。
“查到的登记信息,他三天前买了回南方的火车票,已经走了。”
走了?
畏罪潜逃?
“不行!”我猛地站起来,“他一定有问题!我们必须找到他!”
小李按住我的肩膀,“你冷静点。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杀了人。冒充身份接近苏晴-" "-晴,动机不明,但他离开的时间点确实很可疑。”
“我去找我妈!她肯定知道些什么!”我抓起包就要走。
我必须回家一趟。
回那个我逃离了许多年的家。
我买了当天最快的一班高铁,回到了那个位于邻省的小县城。
站在熟悉的家门口,我却感到一阵陌生。
我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我妈。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不能回来吗?”我冷冷地反问。
我走进屋子,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我,他也愣住了。
“默默认回来了。”
我没理他,直接走到我妈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妈,我问你,我到底是不是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我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我爸猛地站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苏晴的日记本,摔在茶几上。
“那你们告诉我,这个叫苏晴的女孩是谁?为什么她知道我?为什么她会长得跟我一模一样?为什么她死了?!”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妈看到日记本,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她……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她喃喃自语,像是丢了魂。
我爸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一把抢过日记本,翻了几页,手就开始抖。
“够了!”我爸突然咆哮一声,把日记本狠狠砸在地上,“都过去了!提这些干什么!”
“过去了?”我指着我妈,又指着他,“一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们跟我说过去了?她是我妹妹!亲妹妹!你们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我爸红着眼睛吼道,“告诉你,让你跟我们一起痛苦吗?”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我妈才哽咽着,断断续續地讲出了那个被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当年,我妈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我,林默。妹妹,林晴。
我们家当时条件不好,我爸又在他弟弟,也就是我二叔林建军的怂恿下,做生意赔光了所有积蓄。
家里穷得叮当响。
那时候,我妹妹林晴从小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医生说,她心脏有点问题,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
家里根本拿不出那笔钱。
我二叔林建军就出了个主意。
他说,他认识一个南方的有钱人家,不能生育,想领养一个孩子,愿意出一大笔营养费。
他说,把妹妹送过去,不仅能救她的命,还能拿到一笔钱,解家里的燃眉之急。
我爸妈当时走投无路,犹豫了很久,最后……同意了。
我妈哭着说:“我们不是要卖掉她……我们只是想让她活下去……”
他们骗我说,妹妹生病,去很远的地方治病了。
后来,二叔林建un拿回来一笔钱,告诉我爸妈,妹妹手术很成功,在那边过得很好。
再后来,没过两年,就传来了我二叔的死讯,说是意外。
和那户人家的联系,也就彻底断了。
我爸妈也想过去找,但人海茫茫,根本不知道从何找起。
时间久了,他们只能自我安慰,觉得妹妹在那个富裕的家庭里,会过得比跟着他们好。
为了让我能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他们搬了家,抹去了所有关于妹妹存在的痕迹,对我绝口不提。
他们以为,这件事,就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直到,苏晴的出现。
“那她为什么会在孤儿院?”我追问道。
我妈摇了摇头,满脸泪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我看着他们痛苦又悔恨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该恨他们,还是该可怜他们。
“我舅舅,张伟,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爸愣了一下,看向我妈。
我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当年……当年你二叔拿回来的那笔钱,有一部分,被你舅舅借走了……他说做生意周转。”我爸艰难地开口,“你舅舅,他可能……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我瞬间明白了。
张伟,我那个赌徒舅舅,他肯定知道当年的真相!
他不是借钱,他很可能是从我二叔那里,知道了这个秘密,并以此为要挟,敲诈了一笔钱!
而苏晴,并不是被什么有钱人家领养了。
她很可能,是被我那个所谓的二叔,林建军,给卖了,甚至……是直接遗弃了!
那笔钱,根本不是什么营养费,而是卖掉亲侄女换来的黑心钱!
而我舅舅张伟,就是这个肮脏秘密的知情者和分赃者!
现在,苏晴找回来了,他怕当年的事情败露,所以……杀人灭口!
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人呢?张伟在哪?”我冲着我妈吼道。
“他……他说回南方了啊……”我妈怯怯地说。
“放屁!”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杀了人!他杀了你们的另一个女儿!”
我爸妈都惊呆了。
我拿出手机,把小李发给我的监控截图给他们看。
“这就是苏晴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你们的好弟弟,好儿子!”
我妈看着照片,全身都在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他们耗下去。
我必须立刻找到张伟。
我给我爸妈撂下一句话:“如果你们还当她是你女儿,就把你知道的关于张伟的一切都告诉我。他在南方的地址,联系方式,所有的一切!”
在我的逼问下,我妈哆哆嗦嗦地给了我一个地址。
是张伟在南方那个小城市的租屋地址。
我立刻订了票,同时把地址发给了小李。
“他很可能就在这里!你快想办法联系当地警方!”
“你别冲动!等我们的人过去!”小李在电话那头喊道。
我等不了。
我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我妹妹冰冷的尸体还在047号柜子里等着我。
我必须亲手抓住那个凶手。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我终于到达了那个潮湿闷热的南方小城。
按照地址,我找到了一个龙蛇混杂的城中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饭菜和下水道混合的怪味。
张伟的租屋,在一条窄巷的尽头,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
我站在楼下,心脏狂跳。
我不知道上去会面对什么。
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我手里唯一的武器,就是一部手机。
我给小李发了个定位,告诉他,我已经到了。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栋黑漆漆的楼道。
我一步一步地走上三楼,找到了302室。
门是虚掩着的。
我能听到里面传来打牌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悄悄地推开一条门缝。
屋里乌烟瘴气,四五个男人围着一张桌子在打牌。
其中一个,正是我舅舅张伟。
他嘴里叼着烟,一脸的不耐烦。
“妈的,又输了!晦气!”
他把手里的牌狠狠摔在桌子上。
我看到他,眼睛瞬间就红了。
就是这个人。
就是他,害死了我妹妹。
我没有冲进去。
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我退了回来,靠在墙上,强迫自己冷静。
我要等。
等警察来。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我听到了楼下传来轻微的骚动声。
我知道,是小李他们来了。
我立刻闪身躲进了楼道的拐角。
很快,几个便衣警察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其中一个领头的,正是小李。
他对我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然后,一脚踹开了372室的门!
“警察!都不许动!”
屋里瞬间乱成一团。
张伟看到警察,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想从窗户跑。
但他还没跑到窗边,就被两个警察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他被戴上手铐的时候,看到了我。
他的眼神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怨毒。
“是你!你这个!”他冲我嘶吼。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审讯室里,张伟和我舅舅张伟,只隔了一张桌子。
他一开始还嘴硬,什么都不承认。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没见过什么苏晴!我也不认识什么林默!”
小李把那本日记,和茶馆的监控录像,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
“张伟,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二十多年前,林建军以领养为名,实际上是把你姐姐的双胞胎女儿林晴卖给了人贩子,换了一笔钱。而你,是知情人,并且以此为要leverage,从林建军那里分了一杯羹,对不对?”
张伟的脸色变了。
“后来,林建军意外死亡。你以为这件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直到前段时间,已经改名叫苏晴的林晴,通过某些渠道找到了你,向你打听她的身世。”
小李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张伟的心上。
“你怕了。你怕她找到你姐姐林默,找到你姐夫一家,然后当年的事情就会败露。你不仅要身败名裂,还可能因为参与拐卖儿童而坐牢。所以,你假冒已经死了的林建军,也就是她的‘二叔’,把她约了出来。”
张伟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骗她说,要带她见家人。实际上,你在她的茶水里下了药。”
我听到这里,拳頭瞬间握紧。
“她昏迷之后,你把她扔进了护城河,伪造成了溺水自杀的假象。张伟,我说的,对不对?”
张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逼我的!是她非要问!我只是想让她睡一会儿,我没想杀她……我真的没想杀她啊!”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我看着他那副丑陋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涌。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没想杀她。”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只是想杀了那个可能会毁掉你生活的‘麻烦’。”
“你毁掉的,是她二十多年来,唯一的希望。”
“你毁掉的,是我和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见面的机会。”
我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小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都结束了。”
是啊。
都结束了。
案子破了。
凶手抓到了。
可我的妹妹,永远都回不来了。
我回到了工作的城市。
第一件事,就是去停尸间。
我拉开047号柜。
我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这一次,我没有害怕。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
“苏晴,我叫林默,是你的姐姐。”
“对不起,我来晚了。”
“别怕,姐姐带你回家。”
我亲自为她办理了所有的手续。
在“姓名”那一栏,我用力地写下了两个字:
林晴。
火化的那天,天气很好。
我没有让我爸妈来。
这是我和我妹妹之间,最后的告别。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捧着她的骨灰盒,站在火葬场门口。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感觉自己好像不再是孤身一人。
从今以后,我要带着我们两个人的份,好好活下去。
我要替她看她没看过的风景,替她感受她没感受过的温暖。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骨灰盒,仿佛能看到她对我笑。
“走吧,妹妹。”
“我们回家。”
来源:小蔚观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