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再过一个小时就是周末,所有人的心都开始蠢蠢欲动,这点小激动足以稀释掉任何可能出现的负面情绪。
人力资源部的公示邮件是在周五下午四点半弹出来的。
一个精准又微妙的时间点。
再过一个小时就是周末,所有人的心都开始蠢蠢欲动,这点小激动足以稀释掉任何可能出现的负面情绪。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和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闻到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速溶咖啡的焦苦味,混杂着同事身上廉价的香水。
邮件标题是《关于2023年度薪酬普调结果的通知》。
我心头一跳,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点开,一个鲜红抬头的表格附件。
我的目光像雷达一样,从上到下迅速扫描那份名单。
设计部,李梅,涨薪8%。
市场部,赵强,涨薪10%。
……
项目部,张伟,涨薪12%。
项目部,刘思思,涨薪8%。
名单很长,几乎覆盖了公司所有勤勤恳恳的老员工。
我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三遍。
没有我的名字,林晚。
办公室里开始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盖子在边缘“噗噗”作响。
有人在企业微信里发来了恭喜的表情包,有人则开始小声讨论晚上去哪里聚餐庆祝。
喜悦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像个局外人,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隔绝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之外。
坐在我对面的张伟,那个刚被我手把手带出来、能独立跟项目的愣头青,此刻正咧着嘴,笑得像朵花。
他甚至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对我说:“晚姐,你肯定涨得最多吧?你带的‘蓝海计划’可是今年的S级项目!”
我扯了扯嘴角,发不出声音。
一种混合着荒谬、愤怒和冰冷的情绪,从我的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蓝海计划”是我熬了多少个通宵,掉了多少头发才拿下的?光是项目计划书,我就改了十九版。为了跟进客户,我连着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项目成功交付那天,老板王总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拍着我的肩膀,说我是公司的“定海神针”。
现在看来,这根针,大概是一次性的。
我关掉邮件,屏幕的光映着我毫无表情的脸。
我点开和王总的聊天框,打字:“王总,关于薪酬普调的事,我想和您聊一下。”
发送。
五分钟后,他回了两个字:“来我办公室。”
王总的办公室里开着暖气,一股浓郁的雪茄味混合着皮革的味道,闻着让人有点犯恶心。
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没有看我,而是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绒布擦拭着他的紫砂茶壶。
“小林啊,坐。”
我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
“王总,我想请问一下,这次薪酬普令,为什么没有我?”我开门见山,不想兜圈子。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显得很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和无辜。
“哦?是吗?我没太注意具体名单,HR那边是根据综合考评来的。”
他把“综合考评”四个字咬得很重,仿佛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准则。
我气得想笑。
“综合考评?我的KPI全部门第一,‘蓝海计划’的利润远超预期,客户满意度调查是满分。请问我的综合考评,是哪一项不合格?”
王总放下了茶壶,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小林,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公司是一个整体,要考虑团队的平衡。”
“平衡?”我重复着这个词,感觉自己听到了本年度最大的笑话,“所以平衡就是,做得最多的,拿得最少?这叫什么平衡?劫富济贫式的平衡吗?”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林晚,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取决于我受到的待遇,王总。”我毫不退让,“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解释。”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措辞。
“这么说吧,你的能力我们是认可的。但是,你的团队协作意识有待加强。”
我愣住了。
“团队协作?”
“对。”他点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太个人英雄主义了,很多事情都自己扛,没有给团队里其他年轻人,比如张伟,更多的成长机会。”
我简直要被他这套颠倒黑白的逻辑气炸了。
张伟的报告是我逐字逐句改的,他闯的祸是我半夜爬起来去客户公司赔礼道歉摆平的。
现在,这成了我“没有给他成长机会”的罪证?
“所以,为了给他们成长机会,我就活该原地踏步?”
“年轻人嘛,要多给他们一些激励。”王总的语气变得像个循循善诱的大家长,“你已经是公司的老人了,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要只盯着眼前这点得失。”
我盯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是永远讲不通道理的。
所有的愤怒,瞬间化为一种冰冷的平静。
“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哎,林晚!”他在背后叫我。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能力,公司还是非常看重的。好好干,明年,明年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他还在画饼,画一个又干又瘪的饼。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整个项目部的同事都假装在忙,但眼角的余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身上。
张伟凑过来,一脸关切:“晚姐,跟王总聊得怎么样?”
我看了他一眼,他眼神里的得意和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我忽然想起,张伟是王总老婆的远房亲戚。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什么团队平衡,什么个人英雄主义,都是狗屁。
不过是“薅我这只羊的毛,去喂他家的狼”罢了。
我对他笑了笑,那笑容肯定比哭还难看。
“挺好的,王总鼓励我,让我明年继续努力。”
张伟“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放心地坐了回去。
我打开电脑,没有再看那些糟心的工作文件。
我点开了公司的内部调岗申请系统。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我要申请调岗。
去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部门——档案室。
档案室,公司里著名的“养老圣地”。
工作清闲,没有KPI,每天就是整理整理旧文件,录入一下电子档,准时上班,准时下班,一分钟都不会多待。
工资是死的,几年都不会动一下,但胜在稳定。
对于有上进心的人来说,那里是“坟墓”。
但对于此刻的我来说,那里是“天堂”。
你们不是嫌我个人英雄主义,嫌我挡了新人的路吗?
好啊。
我走。
我把这康庄大道,让给你们这些“后起之秀”。
我倒要看看,离了“定海神针”,你们这艘船,能开多远。
申请理由我写得冠冕堂皇:
“因个人职业规划调整,希望在更稳定的岗位上沉淀和学习,为公司的长期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每一个字,都透着“与世无争”和“安分守己”。
点击,提交。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堵在胸口的恶气,终于顺畅了些。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想让我当牛做马,还不给草吃?
做梦。
从今天起,老娘不干了。
我要开始我光明正大的“摸鱼”生涯。
周一早上,我的调岗申请就出现在了王总的办公桌上。
他把我叫了过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愤怒。
“林晚,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把那张申请表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平静地看着他:“王总,字面意思,我申请调岗。”
“调去档案室?你疯了?”他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给那些没能力、等着退休的人待的!你一个项目骨干,跑去那里?”
“我个人英雄主义,不适合在一线冲锋陷阵。”我把昨天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我去档案室沉淀一下,学习一下团队协作精神,免得挡了新人的路。”
我的语气很诚恳,眼神很无辜。
王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你……你这是在跟我赌气!”
“王总,您误会了。”我微微一笑,“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觉得档案管理工作非常重要,是公司的基石,我愿意去发光发热。”
我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他找不到任何发作的理由。
公司的调岗制度是明文规定的,只要接收部门同意,直属领导没有正当理由,不得阻拦。
而档案室那种地方,常年缺人,有人愿意主动去,他们简直是烧高香。
王总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刀子,恨不得在我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他知道,我这是在将军。
他可以不同意,但理由呢?说我太优秀,不配去档案室?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僵持了足足五分钟。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最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靠回椅子上。
“林晚,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
“我确定。”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可别后悔!”
说完,他抓起笔,在申请表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力道,几乎要划破纸张。
我拿起那张决定我“新生活”的纸,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王总成全。”
然后,转身,潇洒离去。
走出他办公室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茶杯被狠狠摔碎的声音。
我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扬起。
办理交接手续花了一周时间。
我把我手头所有的项目,特别是“蓝海计划”的后续工作,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个文件,每一封邮件,每一个关键节点的注意事项,我都写成了详细的文档。
我甚至做了一个PPT,把所有细节都给项目部的人讲了一遍。
我要走得光明磊落,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王总把“蓝海计划”这个香饽饽,理所当然地交给了张伟。
张伟喜不自胜,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
交接会上,他拍着胸脯跟王总保证:“王总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把项目做好!”
王总满意地点点头,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坐在角落里,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场滑稽的权力交接仪式。
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一周后,我抱着我的小纸箱,正式踏入了档案室的大门。
档案室在办公楼的负一层,阴凉,安静。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铁皮柜,像沉默的卫兵,整齐地排列着。
这里只有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快退休的刘姐,一个三十出头、每天踩着点来上班打卡,然后就戴上耳机听书的吴哥。
我的到来,对他们来说,像是在一潭死水里丢进了一颗小石子。
刘姐热情地接待了我,给我指了我的办公桌,一张靠窗的旧桌子。
窗外是下沉式庭院,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绿植。
“小林啊,欢迎欢迎。”刘姐笑眯眯地说,“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有什么事随时问我。”
吴哥只是从耳机里抬起头,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的工作很简单。
把各个部门送来的过期文件,按照编号,分门别类地放进档案柜里。
再把一些重要的历史文件,扫描成电子版,录入系统。
工作量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我每天九点准时到,先花半个小时浇花、擦桌子、泡一杯茶。
然后慢悠悠地打开电脑,处理今天送来的几份文件。
通常不到一个小时,活就干完了。
剩下的大把时间,都属于我自己。
我买了一个kindle,下载了好多之前一直想看却没时间看的书。
我还报了一个线上的CPA课程。
以前做项目经理,忙得像个陀螺,根本没时间提升自己。
现在,我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
每天下午五点半,我准时关电脑,拎包走人。
走出办公大楼,看着外面夕阳的余晖,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我感觉自己像是重获新生。
再也不用担心半夜客户的夺命连环call。
再也不用为了一个不确定的需求,通宵做方案。
再也不用在酒桌上,对着油腻的客户,强颜欢笑。
这种感觉,简直爽爆了。
偶尔在茶水间碰到以前项目部的同事,她们看我的眼神都很复杂。
有同情,有惋惜,也有不解。
“晚姐,你在档案室还习惯吗?”
“挺好的,清闲。”我笑着回答。
她们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口气,摇摇头走了。
在她们看来,我大概是自暴自弃,彻底“废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在沉沦,我是在充电。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资源。
以前我用时间换钱,现在,王总亲手把最宝贵的时间,还给了我。
我得好好利用。
我“摸鱼”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而项目部那边,却开始渐渐起了波澜。
最先出问题的是“蓝海计划”。
张伟接手后,急于表现自己,大刀阔斧地改了我的几个关键节点。
他觉得我的方案太保守,不够“互联网思维”。
结果,一个重要的技术对接环节,出了大纰漏。
客户那边直接打电话投诉到了王总那里。
王总把张伟叫到办公室,臭骂了一顿。
我是在去茶水间打水时,路过他办公室听到的。
那咆哮声,隔着厚厚的门板都清晰可辨。
后来,张伟灰头土脸地给我打了个电话。
“晚姐,救命啊!客户那边说我们交付的东西有bug,要我们三天内解决,不然就要走法律程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哦?是吗?那你赶紧组织技术人员解决啊。”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啊!你之前那个方案的逻辑太复杂了,我……”
“张伟。”我打断他,“我现在是档案室的员工,工作职责是管理档案。项目上的事情,我无权过问。”
“别啊晚姐!我知道错了!你帮帮我,就这一次!不然王总会扒了我的皮的!”
“抱歉,爱莫能助。”
我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请叫我林工,或者林老师。我现在不负责带团队了。”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我心情舒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自己揽过去的瓷器活,现在砸了手,凭什么要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那天下午,王总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他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小林啊,在忙吗?”
“还好,王总,正在整理一份1998年的采购合同。”我实话实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估计是被我这个工作内容给噎着了。
“那个……蓝海计划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张伟提了一句。”
“你看,你对这个项目最熟悉,能不能……抽空回去指导一下他们?”他用的是商量的口吻。
我心里冷笑。
现在想起我最熟悉了?早干嘛去了?
“王总,实在抱歉。档案室有规定,在岗期间不能随意离岗。而且,我现在的工作,要求绝对的专注和细致,万一出了差错,我担待不起。”
我把“规定”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用你的规则来对付你,是最有效的武器。
“林晚!”他的声音开始不耐烦了,“你别跟我打官腔!这项目要是黄了,对公司损失有多大,你不知道吗?你还有没有点集体荣誉感?”
又来了,又是这套道德绑架。
可惜,对我已经没用了。
“王总,集体荣誉感是建立在集体对个人尊重的基础上的。当一个集体,连最基本的公平都给不了员工的时候,您觉得,我还有必要跟它共情吗?”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而且,您不是说我个人英雄主义,要给新人机会吗?现在正是张伟成长的最好时机,我们应该相信他,给他试错的空间。”
我把他的话,又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
“你!”
王总在那边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狠狠地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我的CPA课程视频。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的书桌上,暖洋洋的。
世界如此美妙,我何必为不相干的人动气。
“蓝海计划”的烂摊子,最终还是没能收拾好。
客户那边彻底失去了耐心,不仅终止了合作,还把我们公司给告了,要求赔偿巨额违约金。
这件事,成了公司今年的最大丑闻。
年底的股东大会上,王总作为项目部的直接负责人,被点名批评,据说年终奖金也全泡汤了。
张伟,那个“后起之秀”,自然成了背锅侠,被直接开除了。
项目部人心惶惶,好几个骨干都提出了辞职。
整个部门,变得一地鸡毛。
而我,依旧在负一层的档案室里,过着我与世无争的“养老”生活。
CPA我已经考过了一门,还顺便学了点Python,写了几个小程序,把我手头那些繁琐的录入工作,全部自动化了。
现在,我每天真正的工作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剩下的时间,我都在为我的未来铺路。
那天,公司大老板,也就是集团的董事长,下来视察。
他心血来潮,说要看看公司的档案室。
王总陪着他,一脸紧张。
他们进来的时候,我正戴着耳机,在看一个关于大数据分析的网课。
看到董事长进来,我才慢悠悠地摘下耳机,站了起来。
“董事长好,王总好。”
董事长是个六十多岁、看起来很精神矍铄的老人。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嗯,挺整洁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桌面的电脑上,屏幕上还显示着复杂的代码。
“咦?小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王总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他以为我上班摸鱼被抓了个现行,连忙想开口解释。
我抢在他前面,微笑着回答:“董事长,我在用Python写一个档案自动归类和检索的脚本。咱们公司的旧档案太多了,手动查找太慢了。有了这个小程序,以后输入关键词,一秒钟就能定位到文件位置。”
我一边说,一边演示了一下。
当我在搜索框里输入“1998年采购合同”,屏幕上瞬间就弹出了那份合同所在的档案柜编号、层数、具体位置时,董事长的眼睛亮了。
“哦?这个好!这个好啊!”他拍了拍手,“小王啊,你们部门真是藏龙卧虎啊!这么优秀的人才,怎么会安排在档案室?”
王总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林晚同志是主动申请……来基层锻炼的。”
“锻炼?”董事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王总,眼神里透着一丝洞察一切的锐利,“我看是你们的庙太小,容不下这尊佛吧?”
王总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董事长没再理他,而是饶有兴致地问了我很多关于数据处理和公司信息化建设的问题。
我把我这几个月学习和思考的东西,结合公司的实际情况,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
董事长越听,眼睛越亮,频频点头。
临走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姑娘,不错,有想法,有能力。好好干,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说完,他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王总跟在最后面,走过我身边时,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嫉妒,还有一丝……恐惧。
我回以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
那次视察之后,公司里开始流传起一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
有人说我深藏不露,是在档案室里卧薪尝胆。
有人说我攀上了董事长的高枝,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以前那些对我爱答不理的同事,现在在茶水间碰到我,都会主动笑着打招呼,叫我一声“晚姐”。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
我不在乎这些。
我依旧过着我的小日子,看书,学习,考试。
直到一个月后,一封来自总经办的调令,打破了这份平静。
我被调到了新成立的“数据战略部”,担任部门副主管。
这个部门,是董事长亲自下令成立的,直接向他本人汇报。
主要负责公司的数字化转型和信息化建设。
这是一个权力核心部门。
而我,一步登天。
任命书下来那天,整个公司都炸了锅。
最爆炸的,莫过于王总。
据说,他在办公室里,又摔了一个茶杯。
我去总经办领任命书的时候,正好在走廊里碰到了他。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打结的毛线。
“林晚,算你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王总,我从来没想过要跟谁斗。我只是想拿回我应得的尊重。”
“尊重?”他冷笑一声,“你这是踩着我往上爬!”
“不。”我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您把我推下悬崖的时候,自己学会了飞行而已。”
说完,我不再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新的办公室在顶楼,视野开阔,阳光明媚。
从窗户望出去,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和我阴暗潮湿的负一层档案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的新工作,忙碌而充实。
我带领着一个全新的团队,开始大刀阔斧地推进公司的数字化改革。
我之前在档案室里积累的知识,和那些看似“不务正业”的学习,此刻都派上了用场。
我做的每一个决策,都精准而有效。
董事长对我非常赏识,给了我极大的权力和支持。
而王总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负责的项目部,因为骨干流失严重,青黄不接,今年的业绩一落千丈,在公司所有部门里垫底。
他本人,也因为“蓝海计划”的重大失误,以及被董事长认定为“识人不明,埋没人才”,被取消了所有评优资格。
我们偶尔会在公司的电梯里遇到。
他总是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我。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喜欢对人指点江山的王总,如今,变得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
我并没有觉得有多快意。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当你手握权力,却只懂得任人唯亲,打压功臣时,就应该想到,总有一天,这权力会反噬你自己。
年终总结大会上,我作为优秀部门代表,上台发言。
我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我看到了王总,他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脸色晦暗。
我也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他们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敬佩。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档案室的刘姐和吴哥。
刘姐正对着我,笑眯眯地竖起了大拇指。
我心里一暖,也对她笑了笑。
发言的最后,我说: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经历了很多。我最想感谢的,是一段在很多人看来,是职业生涯‘低谷’的时光。”
“那段时间,让我有机会从日复一日的奔忙中抽身,静下心来,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让我明白了,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是由别人来定义的。”
“当你身处黑暗,不要抱怨,不要沉沦。因为那可能是命运在提醒你,该为自己,点一盏灯了。”
我的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走下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是我大学时的闺蜜发来的。
她也在看我们公司的年会直播。
“晚晚,你刚才在台上,简直在发光!”
我笑了。
是啊,发光。
这光,不是别人给的,是我在那个阴暗的档案室里,一本书一本书,一个代码一个代码,为自己点亮的。
年会结束后,公司办了晚宴。
很多人过来给我敬酒,说着各种恭维的话。
我微笑着,一一应付。
喧嚣中,我看到王总一个人,默默地离场了。
他的背影,在辉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萧条和落寞。
一个时代,就这么过去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董事长端着酒杯,走到了我这一桌。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然后,他单独对我举了举杯。
“小林,我敬你一杯。”
我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董事长,我敬您。”
他笑了笑,跟我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吗,我当初决定成立数据战略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
我愣住了。
“那天在档案室,我看到你,一个项目部的王牌,被扔在那种地方,却没有自怨自艾,而是在默默地学习,提升自己。我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有前途。”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欣赏。
“一个公司,最怕的不是员工有脾气,而是员工没想法,没心气。你敢于反抗不公,又懂得抓住机会,这才是公司最需要的人才。”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百感交味。
原来,我以为的“卧薪尝胆”,在别人眼里,是另一种风景。
“谢谢董事长。”我由衷地说,“您给了我一个平台。”
“平台是公司给的,但机会,是你自己挣来的。”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公司的未来,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说完,他便转身去了别的桌。
我坐下来,看着杯子里的酒,久久没有说话。
是啊,机会,是自己挣来的。
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去档案室,而是忍气吞声,或者一怒之下直接辞职,那么,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那段“摸鱼”的时光,看似是退一步,其实,是为了更好地进两步。
它让我完成了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次蓄力。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包裹。
是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实习生寄来的。
里面是一本书,和我手写的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
“晚姐,谢谢你。当初如果不是你顶着压力保我,我可能早就被开除了。你教会我,专业,是职场人最硬的底气。看到你现在这么好,真为你高兴。”
我拿着那张卡片,想起了那个因为家里有事,犯了个小错,差点被张伟当成典型开除的实习生。
当时,是我力排众议,把她保了下来。
我没想到,她一直记着。
心里,忽然就涌起了一股暖流。
你看,你种下的善因,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结出善果。
生活,终究是公平的。
它或许会让你蒙受一时的不公,但只要你不放弃,不沉沦,它最终会以另一种方式,加倍地补偿你。
我把卡片小心地收好,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窗外,阳光灿烂,天空湛蓝如洗。
我知道,属于我的“蓝海”,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掌舵的,是我自己。
有些人总以为关上一扇门,就能困住你,却忘了,我自己有手,可以推开一扇窗。
来源:机智的芒果一点号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