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二十三岁写下《阿房宫赋》骂皇帝；三十一岁流连扬州青楼；五十岁临终前烧掉大半诗文。

二十三岁写下《阿房宫赋》骂皇帝；三十一岁流连扬州青楼；五十岁临终前烧掉大半诗文。

这个活得矛盾的男人，最终用一支笔，在晚唐颓靡的诗坛里，撑起了最后的风骨。

大和二年，二十六岁的杜牧中了进士，按理说，宰相杜佑的孙子，前途该是一片光明。

可他没等来京官的任命，等来的是一纸幕僚聘书——去江西观察使沈传师那儿当团练巡官。

这一去，就是十年，大和三年，杜牧在沈传师府上遇见了十三岁的张好好。

那个会唱歌的女孩子，后来被沈传师的弟弟纳为小妾。

杜牧常去沈家蹭饭，听张好好唱曲儿。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要在别人的幕府里讨生活。

大和七年，三十一岁的杜牧接到了新的任命——去扬州，给淮南节度使牛僧孺当掌书记。

扬州是什么地方？唐代最繁华的商业都市，秦楼楚馆遍地开花。

杜牧到了扬州，就像鱼儿游进了海。

他开始频繁出入青楼。

牛僧孺听说了，没有责骂，反而派了几个街卒暗中跟着他。不是监视，是保护。

每次杜牧出去玩，街卒就远远跟着，写纸条报告："杜书记平善。"

这些纸条，后来攒了一箱子。

杜牧要离开扬州回京时，牛僧孺把他叫到府上，当面劝诫："你这样放纵，不是长久之计。"

杜牧还想抵赖，牛僧孺笑着让人搬来一个箱子，里面全是"杜书记平善"的报告。

杜牧看着那些纸条，哑口无言。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困顿。

他和牛僧孺私交很好，在政治理念上，他更认同牛僧孺的死对头李德裕——主张削藩强中央，收复失地。

可李德裕看不起他这种舞文弄墨的进士出身，牛党那边又容不下他的政治主张。

两边不讨好，抱负无处施展。于是他只能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开成二年，三十五岁的杜牧第二次入宣州幕府。

物是人非，当年的幕主沈传师已经去世，张好好远在洛阳卖酒，一起喝酒的朋友都散了。

他写下了那首《遣怀》：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十年幕僚生涯，一事无成。

杜牧写《阿房宫赋》的时候，还不到扬州。

那是宝历元年，他二十三岁。

那年的皇帝唐敬宗李湛，才十六岁。

这个少年皇帝除了玩，什么都不想干。他"游戏无度，狎昵群小"，一个月见大臣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更要命的是，他爱修宫殿，"欲营别殿，制度甚广"，专门派人去修东都洛阳的行宫，准备随时去玩。

大唐已经在风雨飘摇中走了一百多年，藩镇跋扈，外族入侵，百姓疾苦。

皇帝还在修宫殿。

二十三岁的杜牧，写下了《阿房宫赋》。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他用最华丽的笔墨，描绘秦始皇的阿房宫如何奢华。宫女如云，珍宝如山，"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

然后笔锋一转：

"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一把火，烧光了。

最后他写道：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这不是在写秦朝，是在骂当朝皇帝。

文章一出，士林惊叹。大家争相传抄，却没人敢公开讨论——因为都知道他在骂谁。

杜牧后来在给朋友的信里说得很直白："宝历大起宫室，广声色，故作《阿房宫赋》。"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敢这么干。

他凭什么？

凭的是京兆杜氏的家学传承。他祖父杜佑做过三朝宰相，写过《通典》，教给他的是"以济世之才自负"。

可这份清醒，在晚唐，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多数文人选择了闭嘴。温庭筠写他的艳词，李商隐写他的无题诗，大家都在柔靡的氛围里自我麻醉。

只有杜牧，还在写政论文，还在注《孙子兵法》，还在给朝廷上书讨论军事。

他知道大唐的病在哪儿，也知道自己开的药方没人会吃。

这种清醒，比沉醉更痛苦。

所以他去扬州放纵了三年，用声色麻痹自己。可即便在最放浪的时候，他也没有停止思考。那些咏史诗，都是在扬州写的。

他一边流连青楼，一边骂着时代。

这就是杜牧的矛盾。

杜牧在黄州当刺史的时候，捡到了一截断戟。

长江边，泥沙里，锈迹斑斑。他拿回去磨洗干净，认出是赤壁之战的遗物。于是写下《赤壁》：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所有人都在歌颂周瑜的胜利，他却说：如果没有东风，东吴早就亡了。

这不是在贬低周瑜，是在说历史的偶然性。成王败寇，有时候就差一阵风。

大乔是孙策的妻子，小乔是周瑜的妻子。"铜雀春深锁二乔"，锁住的不只是两个女人，是整个东吴的国运。

晚唐的人读到这首诗，能不想到当下吗？

大唐还有几阵东风可以等？

同样是在这几年，他夜泊秦淮河，写下《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后庭花》是陈后主写的曲子，被称为"亡国之音"。

酒家里还在唱这首歌。

杜牧听着，想到的是晚唐的统治者们——他们也在唱着自己的后庭花。

商女不是不知道亡国恨，是有人点了这首歌。点歌的人，才是真的不知道。

他还写过《题乌江亭》："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项羽自刎乌江，后人都说他有英雄气概。杜牧却说：你为什么不回江东重整旗鼓？

不善于把握机遇，不善于听取建议，不善于用人——这才是项羽失败的原因。

这些咏史诗，表面在写古人，实际在骂今人。

骂那些不知悔改的统治者，骂那些醉生梦死的权贵，也骂自己无能为力。

晚唐诗坛，温庭筠的词艳丽，李商隐的诗朦胧，大家都在躲避现实。

只有杜牧，把诗写得像匕首。

《宣和书谱》评价他的书法："气格雄健，与其文章相表里。"

这个评价，用在他的诗上更合适。

在一片柔靡中，他的诗有骨头，可有骨头的代价，就是不讨喜。

朝廷不喜欢他，因为他的诗太刺耳。文人圈也不太待见他，因为他太较真。

他只能一次次被外放，去那些偏远小州当刺史。

七年时间，三个州，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穷，更偏僻。

会昌二年，三十九岁的杜牧被外放黄州，黄州只有一万三千户，是个穷地方。

他在那儿待了两年，又被调到池州，一万七千户，再过几年，又去了睦州，九千户。

七年时间，三个越来越穷的州，因为宰相李德裕看他不顺眼。

李德裕是牛党的死对头，掌权后开始清算牛党的人。

杜牧虽然不是牛党，但他在牛僧孺手下干过，这就够了，于是他一路被往外赶。

可讽刺的是，杜牧在政治主张上，恰恰和李德裕是一致的。

会昌三年，昭义军叛乱，杜牧专门给李德裕上书，详细论述用兵之法。李德裕看完，觉得很有道理，采纳了他的建议。

但也仅此而已。

李德裕还是把他留在外地，不让他回京。

直到大中二年，李德裕被贬，杜牧才得以回朝。

李德裕塑像

那年他四十五岁，任吏部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四年后，升任中书舍人，正五品上，算是很重要的官职了。

可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大中六年，五十岁的杜牧病重。

他躺在床上，让人把自己的诗文稿件拿来。翻了翻，烧掉了大半。

他对身边人说，这些都是"空文"，无助于经世济用。

他一生写了那么多政论文，注了《孙子兵法》，给朝廷上了那么多奏疏，可最后呢？

藩镇还在跋扈，边疆还在告急，朝廷还是那个朝廷。

他用尽一生想要警醒的人，从来没有醒过。

那年秋天，杜牧去世。

临终前，他应该想起了扬州的那些夜晚。想起了张好好的歌声，想起了牛僧孺那一箱子"杜书记平善"的纸条。

也想起了二十三岁时写下的《阿房宫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他哀的是前人，前人哀的是更前的人。

这个循环，从来没有停止过。

几十年后，唐朝灭亡，又过了一千多年，人们还在读他的诗。

那些咏史诗里的警醒，那些绝句里的风骨，在每一个需要清醒者的时代，都会被重新提起。

他终于和"李杜"比肩，不是因为他写得多好，而是因为他从未放弃过清醒。

即使在最放纵的时候，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

这才是真正的风流。

参考信息：

杜牧：晚唐最耀眼的诗星 · 海报新闻 · 2024-04-03

环球人物：杜牧传世墨宝《张好好诗》 · 人民日报 · 2016-09-26

千年一觉扬州梦——之一十岁青春不负公 · 观察者网 · 2023年

来源：小喵侃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