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京圈太子爷娶我那天,满城都在笑我鸠占鹊巢 下

B站影视 韩国电影 2025-10-09 08:00 4

摘要:金医生在电话里的语气异常沉重,只说:“谢先生,请您尽快来医院一趟,谢太太的情况……很不好,可能……就是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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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看,雪停了

谢凛是接到金医生的电话,匆忙赶来的。

金医生在电话里的语气异常沉重,只说:“谢先生,请您尽快来医院一趟,谢太太的情况……很不好,可能……就是今天了。”

他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并购案会议,听到消息,直接撂下了满会议室的高管,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一路上,他闯了几个红灯,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他猛地推开病房门时,带进了一身的寒气雪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单调的“滴滴”声。护工红着眼圈站在一旁,金医生面色凝重地对我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我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盖着雪白的被子,整个人几乎要与这片白色融为一体。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到胸膛的起伏。

谢凛的脚步顿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到床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我。

我闭着眼,神情很安详,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浅淡的弧度。像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宁静的好梦。

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隐忍倔强,或是后期冷漠沉寂的苏晚,都不一样。

这样的我,让他感到陌生,以及……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慌。

金医生检查完毕,直起身,对着谢凛,沉重地摇了摇头。

“谢先生,太太的生命体征正在持续减弱……我们……已经尽力了。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尽力了。

心理准备。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谢凛的胸口。他身形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冰冷的床栏。

“她……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就在刚才,您进来之前,心跳和血压就开始急剧下降。”金医生低声道,“目前,完全是靠药物和仪器在维持。按照太太之前的意愿……我们是否……”

之前的意愿?什么意愿?

谢凛猛地看向金医生,眼神锐利得像刀:“什么意愿?!谁允许你们放弃的?!”

金医生被他眼中的狠厉骇住,顿了一下,才解释道:“是……是太太之前清醒时,签署过一份文件,表示在生命末期,拒绝无意义的抢救,希望……有尊严地离开。”

有尊严地离开……

谢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未听我提起过这件事。他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我安详的睡颜。

她竟然……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她早就计划好了要这样安静地离开?把他,把所有人都排除在外?

一股无法形容的怒火,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尖锐痛楚,猛地窜上心头。他一把抓住我露在被子外、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腕,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脏再次一缩。

“苏晚!”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我的名字,“你不准睡!听见没有!我不准你睡!”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命令。

“你给我醒过来!新药已经起效了!安德森博士下周就会到北城!你听到没有!”

他用力摇晃着我的手臂,试图将我从沉睡中唤醒。

然而,我没有丝毫反应。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琉璃娃娃,安静地任由他摆布。

仪器上的数字,依旧在无情地下降。

护工不忍地别过头去。

金医生叹了口气,低声道:“谢先生,请您……让太太安静地走吧。”

“闭嘴!”谢凛猛地抬头,赤红着眼睛瞪着金医生,“救她!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救活她!”

他的失控,他的暴怒,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生命流逝的速度,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

就在这时,病床上,我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谢凛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作,狂怒瞬间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希冀。他俯下身,凑近我,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苏晚?你醒了?是不是?你听得见我说话,对不对?”

我的眼皮,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涣散,没有焦点。

但谢凛的脸,还是模模糊糊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他看起来……很糟糕。头发凌乱,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里面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我读不懂的情绪。

焦急?愤怒?恐慌?还是……痛苦?

真奇怪啊。他也会为我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我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聚焦目光,看向窗外。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散开了一些,透出些许苍白的天光。世界一片银装素裹,纯净,安宁。

我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发出一点,几不可闻的气音。

谢凛屏住呼吸,将耳朵凑近我的唇边。

他听到我说:

“你看……雪停了。”

声音轻得像叹息,像羽毛拂过心尖。

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淡淡的怅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然后,那勉强睁开的眼帘,缓缓地,彻底地,合上了。

握住他手腕的那点微弱的力气,也瞬间消失。

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嘀————————”

心电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曲线,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毫无波澜的横线。

刺耳的长鸣声,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病房里凝滞的空气。

也刺穿了谢凛的耳膜,和他的……整个世界。

他僵在那里,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耳朵还凑在我已经失去所有声息的唇边。

那句话,却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看,雪停了。”

雪停了。

她也……走了。

在他失控的怒吼声中,在他卑微的祈求声中,在他尚未理清的、混乱的情感漩涡中。

安静地,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窗外,雪后初霁。

苍白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洒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反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光芒。

第十一章 他弄丢了她

那声漫长而刺耳的“嘀”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谢凛的神经上来回拉扯,最终,“嘣”的一声,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变形,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急速褪去,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屏幕上那一条冰冷的、笔直的绿线,和他掌心下,那迅速变得冰冷、僵硬的手腕。

“苏晚?”

他下意识地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没有回应。

永远,都不会再有回应了。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我的手腕,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墙壁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皮肤,却远不及他心底骤然涌上的那片荒芜的冰冷。

金医生和护士上前,开始进行最后的流程。拔掉那些维持生命的管线,记录死亡时间。动作熟练而迅速,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麻木。

“死亡时间,上午十点零七分。”

金医生冷静地报出时间,然后看向呆立在墙边的谢凛,语气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同情:“谢先生,请节哀。”

节哀?

谢凛像是没听懂这个词,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病床上那个已经失去所有生命迹象的躯体。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瘦,几乎要被白色的被子淹没。脸色苍白得像外面的雪,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微微张着,仿佛还有未说完的话。

可她不会再说话了。

不会再看着他,用那种隐忍的、或是后期冷漠的眼神。不会再因为他去看林宛瑜而暗自神伤,也不会再因为他一句不经意的关心而眼底微亮。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易碎的琉璃制品,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化为齑粉。

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感到呼吸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不是应该继续待在檀宫那个华丽的笼子里,安静地、顺从地扮演着“谢太太”的角色吗?不是应该在他需要联姻稳定局势时出现,在他不需要时懂事地隐身吗?不是应该……永远在那里,无论他何时回头,都能看到的那道沉默背影吗?

她怎么会死呢?

胃癌晚期?那么严重的病,为什么他之前一点都没有察觉?为什么她不说?为什么……他从来没有真正用心去听一听,她偶尔提及的“胃不舒服”背后,藏着怎样蚀骨的疼痛?

金医生示意护工用白布盖住我的脸。

那抹白色落下,像最后一场雪,覆盖了所有的过往。

“不——!”

谢凛像是突然被惊醒的困兽,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掀开了那块白布,双手颤抖地抓住我冰冷的肩膀。

“苏晚!你起来!你给我起来!”

他用力摇晃着我,试图将一丝生气灌注回这具冰冷的躯体。

“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最能忍吗?三年!你忍了三年!现在装死给谁看?!”

“不准睡!听见没有!我不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疯狂。眼眶红得吓人,里面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聚集,却固执地不肯落下。

旁边的护士吓得低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止,却被金医生用眼神制止了。

金医生看着失控的谢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位在北城翻云覆雨的太子爷,此刻褪去了所有光环,像一个丢失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狼狈,无助,却也可悲。

“谢先生,请您冷静一点。太太她已经……”

“她没死!”谢凛猛地回头,赤红着眼睛瞪着金医生,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她只是睡着了!是你们!是你们这群庸医!是你们救不了她!”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所有的恐慌、愤怒、无措,都化作了对旁人的指责。

“谢氏每年捐给医院那么多钱!养着你们最好的团队!你们连个人都救不回来!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咆哮着,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却只显得更加空洞。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仪器被拔掉后,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吼完了,力气仿佛也被抽空。抓着我的手缓缓松开,身体沿着床沿滑落,最终“咚”的一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低着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好像……把她弄丢了。

不是暂时的不见,不是赌气的离开。

是永远。

永永远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迟来的子弹,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心脏。带来一种迟来的、却足以毁灭一切的剧痛。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像。

窗外,雪后的阳光挣扎着变得强烈了一些,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却照不亮他周身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死寂。

第十二章 没有遗书的遗物

接下来的几天,谢凛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亲自操办了我的身后事,但与其说是操办,不如说是一种偏执的、不容任何人插手的掌控。

他没有遵循我遗愿(夏夏后来哭着告诉他的)中的“一切从简”,而是举办了一场极其低调,却规格高到骇人的葬礼。出席者仅限于谢家核心成员和极少数顶尖圈层的挚友,媒体被完全隔绝在外。

葬礼上,他穿着一身纯黑的西装,脸色苍白,下颌紧绷,从头到尾,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具昂贵的、用鲜花簇拥着的楠木棺材,眼神空洞得可怕。

夏夏在葬礼上哭得几乎晕厥,她冲到谢凛面前,想质问他,想把我最后的日子里的情况告诉他,却被周秘书和保镖不动声色地拦开了。

谢凛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那具即将被火化的棺木上。

火化结束后,他亲手捧回了那个沉甸甸的、雕刻精美的骨灰盒。

他没有将骨灰盒安置在谢家的墓园,而是带回了檀宫顶复,那个我们曾经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家”。

他将骨灰盒放在了客厅壁炉的最上方,正对着巨大的落地窗。那里,曾经摆放着一件他从拍卖会拍得的古董花瓶。

现在,那里放着我的骨灰。

他似乎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陪伴”我。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和会议,每天准时回到檀宫。他不允许任何人动我生前的东西。我的衣服依旧挂在衣帽间,我的护肤品依旧摆在梳妆台,甚至连我最后一次入院前,放在床头看了一半的书,书页折角的位置,都原封不动。

他晚上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抬头,就能看到壁炉上方的骨灰盒。有时,他会对着骨灰盒说话,声音低沉而沙哑。

“今天公司遇到了点麻烦,二叔那边又开始不安分……”

“南美的项目谈下来了,比预期多让了零点五个点……”

“宛瑜问起你……我说你出国静养了……”

他说着这些日常,像是在汇报工作。但得不到任何回应。

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吞噬着他的话语,也吞噬着他。

偶尔,他会突然暴怒,砸掉手边能砸的一切东西,对着空荡荡的房子低吼:“苏晚!你说话!你他妈给我出来说句话!”

然后,又在极致的疯狂后,陷入更长久的、死一样的沉寂。

周秘书按照他的指示,开始整理我留在医院的遗物。其实东西很少,几件简单的衣物,一些洗漱用品,几本用来打发时间的书,还有一个上了锁的小小的储物盒,是我入院时带去的。

周秘书将那个储物盒原封不动地交给了谢凛。

谢凛拿着那个轻飘飘的盒子,手指摩挲着那把小小的密码锁。

他尝试了我的生日,不对。

尝试了他的生日,不对。

尝试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依旧不对。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几乎是用暴力,徒手掰断了那把脆弱的锁。

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几本旧护照,一些学生时代的获奖证书,一本纸张已经泛黄的相册,里面是我和夏夏,还有我早已过世的父母的合影。

还有一叠厚厚的、装订好的纸。

谢凛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几乎是急切地拿起那叠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是遗书吗?

她最后……留下了什么话给他?

他快速翻看着。

然而,那并不是遗书。

那是一本……翻译手稿。

纸张是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清秀而略显潦草的手写中文。看墨迹的颜色和深浅,似乎是在不同时间段断断续续写成的。有些字迹甚至因为书写者的虚弱而显得歪歪扭扭。

手稿的扉页,用英文写着原版书名——《The Long Goodbye》(漫长的告别)。

而在书名下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译者:苏晚

谢凛愣住了。

他从未知道,我还会做翻译的工作。

他翻动手稿,一些被我用红笔圈出的段落,旁边有细小的注解。

【译者注:此处‘Goodbye’并非简单的告别,更蕴含着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漫长的、与过去、与所爱之人的精神切割与痛苦诀别。】

【译者注:‘他看着她消失在晨雾里,仿佛从未存在过’——存在与否,或许本就不取决于肉眼所见,而在于心是否感知。心盲者,视而不见。】

【译者注:永别不是一瞬间的事,它发生在每一次被忽略的细节里,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沉默里,每一次……他走向另一个人的脚步里。是一场缓慢的、凌迟般的死亡。】

那些注解,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谢凛的眼睛里。

他猛地合上手稿,胸口剧烈起伏。

没有遗书。

她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没有指责,没有怨恨,没有告别。

只有这一本,关于“漫长告别”的翻译手稿,和这些看似专业、却字字泣血的注解。

像是在用最隐晦,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她早已在无数个被他忽略的日夜里,独自一人,完成了这场与他之间的、漫长的告别。

而他,甚至毫无察觉。

谢凛死死攥着那叠手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稿的边缘,深深嵌进他的掌心,留下红色的印痕,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比这更剧烈的疼痛,是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看向壁炉上方,那个冰冷的、沉默的骨灰盒。

所以,她早就计划好了。

计划好了安静地离开。

计划好了不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计划好了……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对他进行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惩罚。

“呵……”

一声低哑的、破碎的冷笑,从谢凛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在空荡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第十三章 孕检单

我的死亡,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最初激起了圈圈涟漪,但很快,湖面又恢复了以往的秩序。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谢氏集团的运作依旧高效,北城的繁华与喧嚣不曾停歇。只是关于“谢太太苏晚英年早逝”的消息,在小范围内流传,夹杂着各种猜测和唏嘘,最终也慢慢淡去,成了人们茶余饭后偶尔提及的谈资。

谢凛似乎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开始重新出席重要的商业活动和社交场合,处理集团事务依旧雷厉风行,手腕甚至比以往更加冷酷决绝。只是他变得更加沉默,周身的气场也愈发冰寒冷硬,生人勿近。

他不再住在檀宫的客厅,但也没有回到主卧。他在主卧旁边,另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我的东西,依旧保持着原样,他不准任何人触碰,自己却也从不进去。

他依旧会每天去看一眼壁炉上的骨灰盒,像是在完成某种固定的仪式。

只是眼神,一天比一天空洞,一天比一天……死寂。

直到两个月后,一个寻常的午后。

周秘书按照惯例,前来檀宫汇报工作,并带来了一些需要谢凛亲自签字的文件。同时,他也带来了一个需要处理的“杂物”。

“谢总,这是清理太太婚前那套公寓时,在书房一个旧书箱底层找到的。”周秘书将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书桌上,“里面似乎是一些……更早时期的个人物品和文件,之前整理医院遗物时可能遗漏了。”

谢凛正在批阅文件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纸袋。

婚前公寓?那套我父母留下的,位于老城区的小公寓?婚后我几乎再没回去住过,东西也大多搬来了檀宫,没想到还有遗漏。

他挥了挥手,示意周秘书可以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光洁的红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凛盯着那个牛皮纸袋,看了很久。

他似乎有一种预感,这个袋子里,藏着某些东西。某些可能会再次将他拖入深渊的东西。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缓地,拿起了那个纸袋。

袋子很轻。

他解开缠绕的棉线,从里面倒出了几样东西。

一张小学时期的三好学生奖状,边缘已经磨损。

几封泛黄的、来自笔友的信件。

一本厚厚的、带锁的日记本(锁已经锈迹斑斑)。

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打印纸。

谢凛的目光,先是被那本日记本吸引。他拿起日记本,试图打开,但锁扣锈死,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

他烦躁地将日记本扔回桌上,目光落在了那张折叠的打印纸上。

纸的质地和颜色,与他之前在医院储物盒里看到的翻译手稿很像。

他伸出手,将那张纸拿了起来,缓缓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医院LOGO和抬头——

北城第一医院 - 妇产科 - 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HCG)检测报告单

姓名:苏晚 年龄:24 标本类型:血清 检测结果:HCG 阳性(+) 参考范围:阴性(-) 报告日期:2022年10月26日

报告单下方,还有一行手写的、龙飞凤舞的医生草书诊断建议:

“早孕,约5周。建议定期产检。”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谢凛的脑海里炸开。

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阳性(+)”,盯着“早孕,约5周”那几个字。

2022年10月26日……

那是……差不多一年前。是我们结婚第二年的秋天。

那个时候……她怀孕了?

她怀了他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他拿着报告单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纸张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数的画面和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

他猛地想起来,那段时间,他似乎因为一个重要的海外并购项目,频繁出差,在家里的时间很少。偶尔回来,也总是深夜。

他想起,有一次他深夜回来,看到她在卫生间里呕吐。他当时只是皱了皱眉,以为她是胃病又犯了,或者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带着一丝不耐烦说她:“身体不好就少瞎折腾。”

她当时……是什么表情?

她好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干净嘴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带着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的、深深的失望和……绝望?

还有一次,他难得在家吃晚饭,她似乎胃口不好,吃得很少。他母亲当时也在,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了一句:“小晚最近怎么清减了?是不是有了?可要好好注意身体。”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嗤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对他母亲说:“妈,您想抱孙子想疯了吧?她只是肠胃弱,老毛病了。”

他记得,当时她猛地放下了筷子,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以为她是因为被当众下面子而不高兴,还觉得她小题大做。

后来……后来好像没过多久,她就因为一次“意外”流产了。

对,流产!

他记得那天,他正在国外进行最关键的一场谈判。周秘书接到檀宫管家的电话,说太太在家里摔倒了,流了很多血,送去了医院。

他当时在电话里是怎么交代的?

他好像……很不耐烦。觉得她又给他添乱了。他只对周秘书说了一句:“找最好的医生处理,确保大人没事。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

等他半个月后处理完项目回国,她已经出院了。身体很虚弱,脸色苍白得吓人。他问过一句,她只是淡淡地说:“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了。”

他当时……似乎还隐隐松了口气?

是的,他松了口气。因为他觉得,那个时候,并不是要孩子的好时机。谢氏内部斗争正激烈,林宛瑜的病情也反复不定,一个孩子的到来,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他甚至阴暗地怀疑过,她是不是故意……

所以,他没有深究。没有去查她为什么会摔倒,没有去问医生具体的情况,甚至……没有给过她一句安慰。

他就那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意外流产”这个结果。

现在,这张冰冷的孕检单,像一面照妖镜,将他当时所有的冷漠、疏忽、乃至内心深处那隐秘的庆幸,都照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那不是意外!

至少,不完全是!

是在他一次次的忽略和冷漠下,是在他母亲那句无心的玩笑和他的嘲讽之后,是在他因为她“老毛病”呕吐而流露出不耐烦之后……是在他,因为另一个女人,一次次将她抛在脑后之后!

她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独自一人去医院做的检查?又是怀着怎样的期待和忐忑,拿着这张确认怀孕的报告单,想要找机会告诉他?

而他,给了她什么?

不耐烦。嘲讽。忽视。以及……在她失去孩子后,连一句像样的关心都没有!

“嗬……”

一声像是濒死野兽般的抽气声,从谢凛的喉咙里艰难地溢出。

他猛地弯下腰,用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里像是被人生生剖开,掏空了所有内脏,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呼啸着穿堂风的空洞。

剧烈的,迟来的,毁灭性的痛楚,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

他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地板上。

手中的孕检单飘落在地,那刺眼的“阳性(+)”,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视网膜,也灼烧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魂魄。

他伸出颤抖的、冰凉的手,想要去触碰那张纸,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怎么也碰不到。

孩子……

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来临。

又在他漠不关心的时候,悄然离去。

而苏晚……她独自承受了这一切。从怀揣希望的确认,到失去孩子的痛苦,再到他给予的、冰冷的二次伤害……

所以,后来她确诊胃癌晚期时,才会那么平静,那么……不在乎了吧?

因为她早就已经……心死了。

在他一次次的忽视和伤害中,在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悄然离去时,就已经死了。

后来的病痛,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让她这具早已失去灵魂的躯壳,得以彻底解脱的途径。

“啊————————!!!”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也痛苦到了极致的嘶吼,终于冲破了谢凛的喉咙,如同受伤孤狼的哀嚎,在空旷死寂的书房里,凄厉地回荡。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像是要将头皮都撕裂开来。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

眼泪,汹涌的、滚烫的眼泪,终于冲破了那层冰封的外壳,决堤而出。

不是无声的落泪,而是如同孩子般,失声痛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绝望和自我厌弃。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无可挽回。

他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他生命里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一个用来稳定局势的棋子。他吝于给予关爱,习惯性地忽视她的感受,甚至在她生命最后时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另一个女人奔波。

直到此刻,直到这张薄薄的纸,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和冷漠残忍,都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他才幡然醒悟。

他弄丢的,不仅仅是那个安静沉默的妻子。

更是他未曾察觉时,早已融入骨血而不自知的……挚爱。

和他们那未来得及见这世界一面,就悄然逝去的……孩子。

可是,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她死了。

带着对他的彻底失望和无声的控诉,永远地离开了。

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留给他。

这无声的惩罚,比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还要残忍千万倍。

谢凛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像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光芒透过窗户,落在他剧烈颤抖的、蜷缩的背影上,却照不亮那浓稠如墨的绝望与悔恨。

第十四章 他疯了

孕检单的发现,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谢凛体内所有被压抑的、名为“悔恨”与“疯狂”的恶魔。

他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只是变得沉默冰冷,那么现在,他则是彻底走向了失控的边缘。

他开始长时间地把自己关在檀宫的书房里,对着那张孕检单和我的骨灰盒,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说话。有时是喃喃自语地忏悔,有时是声嘶力竭地质问,有时,又会陷入长久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他不再去公司,所有事务都推给了周秘书和副总处理。谢家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来斥责,被他直接挂断。

他派人去查我当年流产的详细经过。老宅的佣人早已换了几轮,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一个当年负责打扫的帮佣,隐约回忆起,我摔倒那天,似乎是因为接了一个电话后,情绪异常激动,匆忙下楼时,脚下踩空才……

电话?谁的电话?

谢凛红着眼睛,让人去查当时的通话记录。时间过去太久,记录早已无法查询。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测。

那段时间,能让我情绪如此失控的电话……除了关于林宛瑜,还能有谁?

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在电话里,又因为林宛瑜的事情,对我说了什么重话?或者,是他身边那些善于揣摩他心意的人,比如……他的母亲,在电话里对我说了些什么?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地滋长。

他开始迁怒于身边所有的人。

他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包括那台他用了多年的笔记本电脑。他对着周秘书咆哮,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我的异常,为什么没有及时汇报。

周秘书低着头,一言不发,承受着这无妄之灾。

他甚至驱车冲到了医院,冲进了林宛瑜的病房。

彼时林宛瑜正靠在床头,小口吃着佣人炖的燕窝,气色看起来比我健康时还要红润几分。看到状若疯魔的谢凛,她吓了一跳,柔柔弱弱地喊了一声:“阿凛,你怎么……”

“是不是你?!”谢凛一把挥开她递过来的燕窝碗,瓷碗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抓住林宛瑜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当年是不是你给她打了电话?!你跟她说了什么?!说!”

林宛瑜被他吓呆了,脸色瞬间惨白,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楚楚可怜地哽咽:“阿凛……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电话?我……我不知道啊……我那时候病得那么重,怎么会给苏晚姐打电话……”

“那你呢!”谢凛猛地转头,看向一旁同样被吓到的、他的母亲,“妈!是不是你?!你当年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谢母又惊又怒,站起来指着谢凛:“谢凛!你疯了吗?!为了一个死去的苏晚,你在这里发什么疯!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会流产!说不定就是她自己身体不好没福气……”

“闭嘴!!!”谢凛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我不准你这么说她!不准!”

他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眼神涣散,呼吸急促,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癫狂的状态。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医生和保安,强行给他注射了镇静剂,才将他带离了医院。

此事在北城顶尖的小圈子里迅速传开,引起了轩然大波。

“谢家太子爷因为亡妻神志失常”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众人私下里窃窃议论的谈资。有人说他情深义重,有人说他疯了,更多人是在看谢家的笑话。

谢凛被接回檀宫后,安静了几天。

但那种安静,更像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开始出现幻觉。

有时,他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角落,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说:“晚晚,你回来了?冷不冷?我帮你倒杯热水。”

有时,他会突然在深夜惊醒,发疯似的在整个房子里寻找,喊着我的名字,说我听见孩子在哭了。

他甚至,开始虐待自己。

他不怎么吃饭,也不怎么睡觉。酒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他整日整夜地喝酒,喝到呕吐,喝到不省人事。清醒的时候,他就用拳头砸墙,直到双手血肉模糊,仿佛只有肉体的疼痛,才能暂时掩盖住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和剧痛。

周秘书找来了最好的心理医生,却连门都进不去。谢凛将所有人都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他的世界,只剩下悔恨,疯狂,和一个永远沉默的骨灰盒。

檀宫,这座曾经象征着北城顶级权势与奢华的顶复公寓,如今,彻底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坟墓。

埋葬着苏晚的骨灰。

也埋葬着……谢凛的灵魂。

第十五章 骨灰盒里的纸飞机

在谢凛彻底疯魔的日子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转眼,距离我去世,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北城进入了最寒冷的严冬,呵气成冰。

谢凛的状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张孕检单发呆;坏的时候,他会砸东西,咆哮,或者陷入深深的自我伤害。

周秘书几乎住在了檀宫隔壁的客房,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谢家也派了人过来,但都被谢凛轰了出去。

他似乎固执地要将自己囚禁在这座充满回忆的牢笼里,用痛苦和悔恨进行着无休无止的自我惩罚。

这天夜里,又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簌簌的声响。北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窗外哭泣。

谢凛没有开灯。

他独自一人,坐在客厅壁炉前的地毯上,身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瓶。壁炉里没有生火,只有冰冷的、仿真的电子火焰在跳跃,发出幽蓝的光,映着他憔悴不堪、胡子拉碴的脸。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壁炉上方,那个雕刻精美的骨灰盒。

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壁炉前,伸出颤抖的手,将那个沉甸甸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

他像抱着什么绝世珍宝,踉跄着走回地毯坐下,将骨灰盒紧紧搂在怀里。冰冷的瓷器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他的皮肤,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

“晚晚……”他把脸贴在冰冷的骨灰盒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外面……下雪了。很大……和你走那天一样大……”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呜咽着附和。

“你冷吗?”他喃喃着,将骨灰盒搂得更紧,试图用自己冰冷的体温去温暖它,“别怕……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幻觉,自顾自地说着话。

“孩子……我们的孩子……他如果还在,现在应该会叫爸爸了吧?”

“对不起……晚晚……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冰冷的骨灰盒盖上,迅速凝结成小小的冰晶。

“你恨我吗?你一定恨死我了吧……”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骂我……不打我……你哪怕……给我留一句恨我的话也好啊……”

他泣不成声,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颤抖。

哭了不知道多久,他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空洞的麻木。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骨灰盒,像是一个在祈求宽恕的罪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骨灰盒的底部。

这个骨灰盒做工非常精美,是仿古的瓷质,底部有一个小小的、用于固定和标识的凹陷槽。当时放置骨灰时,工作人员似乎将一些标识性的纸条塞在了那个凹槽里。

之前,他从未注意过那里。

但此刻,或许是因为他抱着骨灰盒的角度,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他看到,在那凹槽的缝隙里,似乎……露出了一小角不一样的白色。

不是骨灰袋的那种米白色,而是……一种更脆弱的,纸张的白色。

那是什么?

谢凛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和一丝微弱希冀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平放在地毯上。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个凹槽。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生怕惊扰了盒中安眠的人。

他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抠挖着那缝隙里的白色。

一点,一点……

那白色的东西,似乎被卡得很紧。

他屏住呼吸,加大了力道。

终于——

“嗤”的一声轻响。

一张被折叠成很小、很紧的方块状的白色纸张,被他从凹槽的缝隙里,抽了出来。

纸张的边缘有些磨损,带着被强行塞入的褶皱痕迹。

谢凛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死死地盯着掌心那张小小的、折叠的纸方块。

这是什么?

骨灰盒里,怎么会有这样一张纸?

是工作人员不小心遗落的标识吗?还是……

一个荒谬而惊人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瞳孔剧烈收缩。

他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又像是捧着即将引爆的炸弹,双手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那个折叠的纸方块,打开。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纸张被完全摊平。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清秀而略显潦草的字迹。是苏晚的字迹!

纸上的内容,并不多。

甚至,不能算是一封完整的信。

它更像是一张……被临时撕下的便签,或者,是从某个本子上匆忙扯下的一页纸。

纸张的最上方,用加粗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谢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这个,或许……】

后面是省略号。

然后,下面还有几行,相对小一些的字:

**【我曾以为,婚姻是两个人的港湾,后来才发现,只是我一个人的孤舟。】

**【我努力地向你靠近,你却总是在看着另一个方向。】

**【孩子没了的时候,我好像……也死了一次。】

**【谢凛,我不等你了。】

**【永别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字迹有些地方,带着一种被水渍晕染开的模糊痕迹,像是……眼泪滴落上去留下的印记。

而这张纸,被折叠的痕迹……赫然是一个……纸飞机的形状!

虽然被压得很平,很紧,但那独特的折痕,分明就是一只纸飞机!

谢凛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他记起来了!

记起来我死的那天,那个大雪初停的早晨,护工曾经欲言又止地提起过,说太太在临走前……好像坐在窗边,折了很久的纸飞机……

当时他沉浸在巨大的冲击和混乱中,根本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原来……原来她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她留下了!

她留下了这只……藏在骨灰盒最深处、缝隙里的……纸飞机!

这只纸飞机,承载着她最后的、无声的告别。承载着她所有的委屈、失望、心碎和绝望!

【谢凛,我不等你了。】

【永别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带来毁灭性的、足以将他灵魂都灼烧成灰烬的剧痛!

“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绝望的嘶吼,从谢凛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红的血!

血雾喷洒在眼前那张单薄的纸上,也喷洒在冰冷的地毯上。

触目惊心!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手中,却依旧死死地攥着那张……染血的纸飞机。

像是攥着他最后一点……破碎的、不堪回首的过往。

窗外,风雪更大了。

呼啸着,仿佛要将整个世间,都拖入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第十六章 头条爆了

谢凛吐血昏迷,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这一次,他病得很重。不仅仅是急火攻心,更是长期酗酒、自我虐待导致的身体机能严重受损。医生诊断,他有严重的胃出血,肝功能也出现了问题。

他在医院昏迷了整整两天。

期间,谢家动用了所有关系,封锁了消息,避免再次引起外界不必要的猜测和动荡。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尤其是,当谢凛在两天后的凌晨,突然从医院失踪之后。

那天凌晨四点,负责看护的护士在例行查房时,发现VIP病房空空如也,病床上只剩下凌乱的被褥,而本应躺在上面的病人,不见了踪影。

医院和谢家顿时乱成一团。

调取监控,发现谢凛在凌晨三点左右,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独自一人,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医院。他避开了一切可能遇到人的路径,像是幽魂一样,消失在了北城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寻找他。

车站,机场,高速公路入口……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一无所获。

直到上午九点。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北城,并且以惊人的速度,登上了各大网络平台的头版头条,后面紧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京圈太子爷谢凛凌晨跳海!生死不明!#

标题之下,是详细的报道,配着几张模糊但依稀可辨的现场照片——那是北城沿海公路一处偏僻的悬崖,风急浪高,是著名的危险地带。悬崖边上,散落着一只医院的拖鞋,和一件被撕扯坏的病号服外套。救援队的船只和直升机,正在附近海域进行紧张的搜救。

报道里提到,有凌晨赶海的渔民声称,在天刚蒙蒙亮时,似乎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影,站在那处悬崖边上,站了很久,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消息一出,全网哗然!

【我的天!谢凛?!谢氏集团的那个谢凛?!他跳海了?!为什么啊?!】

【听说他老婆三个月前癌症去世了,他是不是受打击太大了?】

【之前就听说他因为亡妻神志失常,在公司大发雷霆,还跑去医院闹事,没想到竟然……】

【太突然了!这可是京圈顶级豪门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搜救队还在找,希望能有奇迹……】

各种猜测、议论、同情、震惊……如同海啸般在网络上蔓延。谢氏集团的股价应声暴跌,集团内部人心惶惶,谢家老爷子听闻消息后,当场心脏病发作,被送进了抢救室。

北城的这个冬天,因为这条突如其来的新闻,显得格外寒冷和动荡。

而引发这一切风暴的中心——谢凛,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搜救工作持续了三天三夜。

动用了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搜索范围不断扩大。

但,一无所获。

那片海域暗流汹涌,礁石密布,温度极低。一个身体本就虚弱、还穿着单薄病号服的人跳下去,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第四天,搜救队宣布,停止主动搜救,转为密切关注。

这几乎等同于……默认了死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悲剧将以谢凛的“尸骨无存”而告终时,又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被某家胆大的娱乐媒体曝了出来!

这家媒体的记者,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拿到了一份据说是“谢凛跳海前留在病房枕头下的”遗书的……照片!

虽然字迹潦草模糊,但关键内容,依旧被清晰地辨认出来,并被做成了巨大的标题,再次引爆全网——

#谢凛遗言曝光:求你看我一眼!#

第十七章 迟来的告白

那家娱乐媒体曝出的“遗书”照片,像一颗核弹,在已经沸沸扬扬的舆论场中投下,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海啸。

照片上的字迹确实潦草不堪,扭曲颤抖,仿佛书写者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是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半截眉笔,仓促写在病房便签纸上的。字数不多,却字字泣血:

**【错了,全错了。】 **【瞎了心,盲了眼。】 **【她在火里,我在雪里。】 **【骨灰盒是冷的,血是烫的。】 【苏晚,求你看我一眼,就一眼……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几句话。

“求你看我一眼……”

这句卑微到尘埃里、充满了绝望和乞求的话,真的是那个曾经在北城翻云覆雨、矜贵冷傲的京圈太子爷谢凛写下的吗?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这封“遗书”的内容,与他之前疯魔的状态,与那张孕检单的发现,与骨灰盒里藏着的纸飞机,严丝合缝地串联了起来。

一个冷酷丈夫在失去挚爱后幡然醒悟、痛不欲生、最终自我毁灭的悲剧故事,完整而残酷地呈现在了世人面前。

【我的妈呀,我哭了……这真的是谢凛写的吗?他到底有多后悔?】

【‘她在火里,我在雪里’……是指他当时在给白月光剥虾,而他老婆在独自面对病痛和死亡吗?太虐了……】

【所以他是真的爱他老婆?只是醒悟得太晚了?】

【活该!早干什么去了!现在人死了知道错了?跳海就能赎罪吗?】

【虽然但是……这遗言看得我好难受,那种绝望感隔着屏幕都透出来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苏晚太可怜了!】

网络上的舆论两极分化,有同情,有谴责,有唏嘘,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命运无常和爱情悲剧的沉重感慨。

谢氏集团的股价再次经历剧烈震荡,内部乱成一团。谢家老爷子经过抢救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精神彻底垮了,谢家一时群龙无首。

而处于风暴眼的檀宫,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周秘书站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壁炉上方,那里曾经放置着苏晚的骨灰盒。如今,骨灰盒被谢凛带走,不知所踪,或许已经沉入了冰冷的海底,伴随着他疯狂的忏悔。

客厅里还散落着酒瓶和砸碎的物品残骸,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谢凛绝望的嘶吼和浓烈的酒气。周秘书默默地弯腰,开始收拾这片狼藉。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谢凛用这种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为他与苏晚之间那段错误百出、满是伤痕的婚姻,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

第十八章 没有赢家的结局

三个月后。

北城的春天来得迟,但终究还是来了。冰雪消融,树枝抽出嫩绿的新芽,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似乎一切都在焕发新生。

但有些伤痕,却永远无法愈合。

谢氏集团在经历了一系列动荡和权力更迭后,由谢凛的一位堂叔暂时接管,勉强稳住了局面,但声势已大不如前。京圈的权利格局,也因此悄然洗牌。

关于谢凛和苏晚的故事,逐渐成了人们口中一声叹息的传说,偶尔在茶余饭后被提及,最终也慢慢淡去,被新的八卦和新闻所取代。

林宛瑜在谢凛跳海的消息确认后,病情一度反复,但最终还是稳定了下来。她搬出了那家昂贵的私立医院,去了南方一个气候宜人的城市休养,远离了北城这个伤心之地。据说,她身边始终没有出现新的护花使者。

夏夏去了我的墓前。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墓园,位置有些偏僻。墓碑很简单,只刻着“爱妻苏晚之墓”,立碑人,是谢凛。这是他在我死后,唯一坚持亲自操办的事情。

夏夏放下一束洁白的雏菊,看着墓碑上我那张带着淡淡笑容的照片,眼泪无声地滑落。

“晚晚,”她轻声说,“他走了……去找你了。”

“你说,你们在另一个世界,会相遇吗?”

“如果相遇了……你会原谅他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春风拂过墓旁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夏夏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缓缓起身离开。

她知道,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赢家。

苏晚失去了生命,谢凛毁灭了自己,林宛瑜失去了一心守护她的依靠,所有人都满身伤痕。

而根源,不过是阴差阳错,和那份……迟来的懂得。

第十九章 海边的传说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好的遗忘剂。

一年,两年……五年过去了。

北城依旧繁华,谢氏集团在新的掌舵人带领下,逐渐恢复了元气,只是再也难复谢凛时代的锋芒。

关于谢凛和苏晚的故事,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只有在某些怀旧的场合,或者某些深谙京圈往事的老人口中,才会偶尔听到一丝半缕。

有人说,谢凛根本没死。

那天跳海的,或许只是一个幻影。他可能早就离开了北城,去了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用余生来忏悔和怀念。

也有人说,在某个偏远的海边小镇,曾看到一个气质冷峻、眼神空洞的男人,日复一日地坐在礁石上,望着大海出神。他身边总是放着一个精致的骨灰盒,有人听到他对着骨灰盒,低声喃喃着一个名字——“晚晚”。

但这些都是传说,无从考证。

真相,或许早已随着那日的海浪,沉入了无尽的深海。

第二十章 尾声:每年的雪

又是一年冬。

北城再次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城市。

檀宫顶复,早已易主。新的主人是一位新晋的互联网新贵,喜欢热闹和派对,将这里装修得富丽堂皇,充满了现代气息。

曾经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只有窗外每年如期而至的雪,依旧洁白,依旧安静。

它们无声地飘落,覆盖着高楼大厦,覆盖着大街小巷,覆盖着所有的爱与恨,悔与痛,覆盖着那些曾经惊心动魄的往事。

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者只是在某些人的记忆深处。

当每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总会有人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叫苏晚的女子,在这样一个雪天,安静地离开了人世。

有一个叫谢凛的男人,在另一个雪天,带着无尽的悔恨,纵身跳入了冰冷的大海。

还有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告别。

雪,一直下。

覆盖了过往,也掩埋了时光。

来源:阎紫曦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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