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屏幕上是我改了八遍的logo,客户刚刚用一个微笑表情回绝了第九版。
宋佳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我改了八遍的logo,客户刚刚用一个微笑表情回绝了第九版。
生活,有时就是由一连串的“不对”和“差点意思”组成的。
“蔓蔓!晚上来我家吃饭啊!我妈过生日,热闹热闹!”宋佳的声音像一串小鞭炮,噼里啪啦地在我耳边炸开。
我捏了捏眉心,有气无力,“姑奶奶,我这儿还一堆破事儿呢。”
“哎呀,什么破事儿比我妈生日还重要?再说了,你一个人待着也是胡思乱想,过来沾沾喜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八度,带着一丝神秘的引诱。
“而且,我大伯哥今天也回来。”
大伯哥。
这三个字像一枚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我死水一潭的心湖。
江驰。
我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宋佳和江屿的婚礼,他作为男方家属代表,上台致辞。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拿稿子,声音低沉平稳,三言两语,得体又周全,没有半句废话。
全场掌声雷动,只有我,盯着他握着话筒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莫名地走了神。
另一次,是在宋佳家里的满月酒。
他从手术室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下来,眉宇间全是疲惫,但依旧挺拔得像一棵白杨。
他抱着那个软乎乎的小婴儿,动作竟然出奇的熟练和温柔。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半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我承认,我心里那只叫“心动”的小鹿,不是撞了一下,是直接创死了。
“来不来啊你?”宋佳在那头催促。
“来。”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挂了电话,我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毙掉的logo,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我甚至对着镜子,破天荒地化了个全妆。
宋佳家还是老样子,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
客厅里人声鼎沸,宋佳的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间穿梭,脸上笑开了花。
江屿,宋佳的老公,江驰的亲弟弟,正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转圈圈,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而江驰,就坐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
他换下了白大褂和西装,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圆领卫衣,整个人少了几分不近人情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他没参与任何话题,只是安静地垂着眼,手里拿着一个魔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
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我换了鞋,把礼物递给宋佳妈妈,笑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蔓蔓来了啊,快坐快坐,就等你了。”阿姨热情地拉着我。
我被按着在沙发上坐下,离江驰不远不近,一个微妙的距离。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消毒水混合着洗衣液的干净味道。
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哥,别玩了,跟蔓蔓聊聊天啊。”江屿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嗓子。
瞬间,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和江驰身上。
我尴尬得脚趾都快在鞋子里抠出一座芭比梦想豪宅了。
江驰闻声,抬起了眼。
他的眼睛很深,像古井,看不见底。
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淡得像羽毛,却又重得像山。
他冲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又垂下眼,继续摆弄他手里的魔方。
我:“……”
行吧,不愧是你,江医生。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长辈们聊着家常,宋佳和江屿腻腻歪歪,只有我和江驰,像两个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哑剧演员。
席间,宋佳的妈妈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
“蔓蔓啊,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工作别太累了,女孩子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有没有男朋友啊?没有的话,阿姨给你介绍啊。”
我一边含糊地应着,一边用余光去瞟江驰。
他正专注地给侄子剔着鱼刺,一小块一小块,耐心到了极点。
仿佛长辈们那些意有所指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吃完饭,宋佳拉着我去阳台说话。
“怎么样怎么样?”她挤眉弄眼,“我大伯哥帅吧?”
“帅是帅,”我靠在栏杆上,吹着晚风,心里有点发闷,“就是太冷了,像块冰。”
“哎呀,他就是那个性子,外冷内热。”宋佳不以为意,“他以前受过情伤,所以对感情这事儿比较谨慎。”
“哦?”我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江屿也不肯多说,就说他被人伤得挺狠的。”
原来是这样。
我心里那点因为被冷落而升起的小小不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甚至,还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一个受过伤的、沉默的、英俊的男人。
这简直就是言情小说男主角的标配好吗?
我承认,我陷得更快了。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脑子里全是江驰的影子。
他低头转魔方的样子,他给孩子剔鱼刺的样子,他喝酒时滚动的喉结。
每一个画面,都像加了慢镜头和滤镜,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酒精和心动,在血液里一起发酵,催生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摸出手机,点开宋佳的朋友圈,找到了江驰的微信。
头像是灰色的,一片虚无。
朋友圈也是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可我偏偏就该死地喜欢这种无趣。
我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宋佳的朋友林蔓”?太刻板。
“江医生,今天谢谢你的招待”?太客气。
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鬼使神差地,打出了两个字。
老公。
打完我就后悔了。
我疯了吗?
我赶紧想删掉。
可指尖一滑,不知道怎么就按到了发送键。
那两个字,就那么明晃晃地躺在了对话框里。
我的心脏瞬间停跳。
完了。
这下完了。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社死过。
我赶紧想撤回,可两分钟已经过了。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林蔓啊林蔓,你真是个人才。
就在我准备把手机扔进马桶,连夜逃离这个星球的时候,手机“叮”地一声,亮了。
是他。
他回消息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那条未读消息。
只有两个字。
自重。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两个字。
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那一瞬间,所有的勇气、心动、幻想,全都碎成了渣。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难堪和羞耻。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第二天,我是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班的。
宋佳的电话又来了。
“蔓蔓,昨晚回去还好吧?”
“好,好得不得了。”我咬牙切齿。
“那就好,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宋佳的语气突然变得小心翼翼,“我大伯哥……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没跟我说,他跟江屿说的。”宋佳顿了顿,“他说……有个女的半夜骚扰他,问江屿认不认识。”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骚扰。
他用了“骚扰”这个词。
“那……江屿怎么说?”我的声音都在抖。
“江屿还能怎么说,他哪知道是你啊。他说现在乱七八糟的人多,让他直接拉黑就行了。”
拉黑。
我木然地挂了电话,点开微信。
果然,那个灰色的头像下面,多了一条冷冰冰的横线。
发送好友验证。
我被他拉黑了。
那一整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客户的修改意见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同事跟我说话,我也像没听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换个城市生活。
不,我想换个星球。
晚上,宋佳又来了电话,非要拉我出去喝酒。
我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也好。
借酒消愁愁更愁,但起码能暂时麻痹一下。
我们在一家清吧坐下。
宋佳点了一堆酒。
“说吧,到底怎么了?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的。”
我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是不是跟我大伯哥有关?”宋佳试探着问。
我没吭声,又倒了一杯。
连着喝了三杯,我才觉得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稍微顺了一点。
“宋佳,”我看着她,眼睛有点发酸,“我是不是特别丢人?”
宋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半夜骚扰他的那个……”
我点了点头,苦笑一声,“是我。”
宋佳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我靠!蔓蔓,你玩这么大的吗?”
我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看那条聊天记录。
老公。
自重。
宋佳看完,沉默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姐妹,你这……确实有点勇。”
“是蠢。”我自嘲地笑笑,“我当时肯定是脑子被门夹了。”
“也……也不能这么说。”宋佳试图安慰我,“说不定我大伯哥就是没反应过来呢?他那个人,你知道的,情商约等于零。”
“他不是情商零,他是对我没意思。”我一针见血。
如果他对我有一丁点儿好感,哪怕回一个问号,都比“自重”这两个字强。
“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把杯子里的酒喝光,“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呗。反正也被拉黑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喜欢一个人,还没开始,就以这么惨烈的方式结束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刻意躲着宋佳家的所有聚会。
我怕见到江驰。
我怕看到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我怕他眼里的鄙夷和不屑。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接了两个大项目,每天加班到深夜。
我想用忙碌来填满所有的时间,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
效果是有的。
项目顺利推进,老板给我发了笔不菲的奖金。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是会卷土重来。
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那个男人。
想他冷淡的眉眼,想他专注的神情。
然后,再被那句“自重”狠狠地打回现实。
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突然接到了宋佳的电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蔓蔓,你快来中心医院一趟,我妈……我妈突然晕倒了!”
我心里一咯噔,什么都顾不上了,抓起包就往外冲。
赶到医院的时候,宋佳正六神无主地守在急诊室门口,眼睛肿得像核桃。
江屿在一旁抱着孩子,也是一脸焦急。
“怎么回事?”我跑过去,握住宋佳冰冷的手。
“我也不知道,我妈在厨房做饭,突然就倒下了……”
我陪着她,等着。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江驰。
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我刻在脑子里的脸。
只是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疏离和冷漠,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职业性的严肃和沉稳。
“哥!”江屿赶紧迎上去。
江驰的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身上时,有那么一秒钟的停顿。
我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心跳得厉害。
“情况怎么样?”江屿急切地问。
“急性脑梗,幸好送来得及时。”江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已经做了溶栓治疗,现在生命体征平稳了,但还需要住院观察。”
听到这话,宋佳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我赶紧扶住她。
“别担心,没事的,会好起来的。”我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
江驰看了我们一眼,对江屿说:“你先带宋佳和孩子去办住院手续,我在这里看着。”
江屿点点头,扶着宋天走了。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我和江驰。
还有躺在病床上,被护士推出来的阿姨。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谢谢你。”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是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们俩紧紧地罩住。
护士把阿姨推进了病房。
江驰跟了进去,熟练地检查着仪器,又跟护士交代了几句。
我站在门口,像个局外人,手足无措。
他忙完,从病房里走出来。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你……”他开口,似乎想说什么。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
他要说什么?
是要跟我算那笔“骚扰”的账吗?
“你脸色不太好,是没休息好吗?”
我愣住了。
他……他在关心我?
“没……没事,就是有点担心阿姨。”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别太担心,有我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下班就往医院跑。
宋佳要照顾孩子,江屿要上班,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医院陪着阿姨。
阿姨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开口说一些简单的话了。
而我,也因此和江驰有了更多的接触。
他每天都会来查房,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
他会很仔细地询问阿姨的情况,检查她的各项指标,调整用药方案。
专业,严谨,一丝不苟。
我们之间,除了阿姨的病情,没有别的交流。
他好像已经忘了那条短信,忘了那个被他拉黑的我。
这样也好。
我宁愿他忘了。
那天晚上,我给阿姨喂完饭,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江驰查完房,从病房里走出来。
“还没走?”他问。
“嗯,准备走了。”
“我送你。”
我愣住了,“啊?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他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
我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走到了停车场。
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和他的人一样,低调,沉稳。
车里很干净,只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一路无话。
车里的气氛,比医院的走廊还要压抑。
快到我家楼下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
“江医生,之前……之前那件事,对不起。”
我说的是哪件事,我们都心知肚明。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
他没有看我,只是平视着前方,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哪件事?”他问。
我没想到他会装傻。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就是……就是我半夜给你发信息那件事。”我豁出去了,“我知道很唐突,很冒昧,我当时……喝了点酒,脑子不清醒。”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知道?”我愣了。
“江屿后来跟我说了。”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复杂,“他说,你可能对我……有点意思。”
我的脸“轰”的一下,烧得更厉害了。
完了,这下连底裤都被人扒了。
“我……”我语无伦次,“我不是……我就是……”
“林蔓。”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完整地叫我的名字。
“我三十四了。”他说,“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玩那些小年轻的感情游戏。”
“我不是在玩游戏。”我急急地辩解。
“我知道。”他打断我,“但我的工作性质,注定了我无法像江屿那样,有很多时间陪着家人。”
“我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对方就是因为受不了我常年泡在医院,最后离开了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我能听出那平静下面,掩藏着的疲惫和无奈。
原来,宋佳说的情伤,是这个。
“所以,我不想再开始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自重’那两个字,说重了,我跟你道歉。但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我明白了。
他不是讨厌我。
他只是怕了。
他怕重蹈覆覆辙,怕再次被抛弃。
他用一层厚厚的冰,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冲动。
我想敲开那层冰,看看里面那个真实的他。
“江驰。”我也叫他的名字,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他。
“如果我说,我不怕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
“如果我说,我愿意等你下手术,愿意在你忙的时候自己找事做,愿意在你累的时候给你递上一杯热水,而不是抱怨你为什么不陪我呢?”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你好好想想。”
“还有,”下车前,我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你没有拉黑我,只是把我删了。所以,我刚刚又重新申请了好友,你记得通过一下。”
说完,我没等他反应,直接关上车门,跑进了楼道。
靠在冰冷的墙上,我的心还在“怦怦”狂跳。
天啊。
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我居然……反过来跟他表白了?
我真是疯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用抱枕蒙住头。
完了完了,这下更丢人了。
他肯定觉得我是个不知廉耻的女流氓。
手机“叮”地一声。
我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起来。
是微信的提示音。
我颤抖着手,点开。
“Jiang已通过你的好友请求。”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他。
“早点休息。”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这四个字,却笑出了声。
阿姨出院那天,我们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气氛比上次好了很多。
至少,江驰不再是那个全程低头玩魔方的自闭少年了。
他会偶尔插几句话,虽然还是言简意赅。
他会给我夹菜,虽然动作有些僵硬。
吃完饭,大家在客厅里看电视。
我借口去厨房切水果,躲开了喧闹的人群。
刚拿起水果刀,一个人影就跟了进来。
是江驰。
“我来吧。”他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刀。
他拿着水果刀的样子,和他拿着手术刀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专注,认真。
“我妈……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他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说。
“阿姨人很好,我挺喜欢跟她聊天的。”我说的是实话。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削果皮的“沙沙”声。
“我那天说的话,你……”
“我考虑好了。”他突然打断我。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转过头,看着我。
手里的苹果,已经削好,果皮连成一长条,没有断。
“我们可以试试。”
他说。
我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
试试?
我们?
“你……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唇角,似乎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们可以,试试。”
我看着他手里的苹果,又看看他。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古井。
好像……有星星。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
从那天起,我和江驰,成了一对“试用期”情侣。
我们的约会,跟别的情侣很不一样。
没有鲜花,没有电影,没有浪漫的烛光晚餐。
更多的时候,是我去医院给他送饭。
他经常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我就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做完手术,或者看完最后一个病人。
他的办公室很小,堆满了各种医学书籍。
桌上有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不是家人,而是一张人体解剖图。
我有时候会看他写的病历,那些龙飞凤舞的字,我一个也看不懂。
有时候,他会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几分钟。
我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
看着他疲惫的眉眼,看着他鼻梁上被口罩勒出的红印。
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而是这种,平淡的,真实的,触手可及的陪伴。
宋佳知道我们在一起后,下巴都快惊掉了。
“我靠!蔓蔓,你牛啊!居然真的把这块万年寒冰给捂热了!”
我只是笑笑。
其实我知道,他不是冰。
他只是一个,把自己伪装成冰的,普通男人。
我们的关系,在不紧不慢地推进着。
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给我准备好红糖姜茶。
他会在我加班晚了的时候,开车来接我。
他话不多,但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有一次,我接了个很棘手的项目。
客户要求特别多,反复修改,折磨得我快要崩溃。
那天晚上,我又在公司加班。
改到第N版方案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正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一杯热牛奶,递到了我面前。
我抬起头,看到了江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了?”他抽了张纸巾,给我擦眼泪。
动作,有些笨拙。
我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太难了……我不想干了……”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等我哭够了,他才开口。
“如果不想干,就不干了。”他说,“我养你。”
我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么“霸道总裁”的话。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养我?江医生,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他也笑了。
他很少笑。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细的纹路,很好看。
“养你,还是够的。”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我知道,这个男人,是我的了。
项目最后还是顺利完成了。
庆功宴上,我喝了点酒。
回家的时候,是江驰来接的我。
坐在车里,我借着酒劲,凑到他面前。
“江驰。”
“嗯?”
“你真好看。”
我说。
和那天晚上,发出的那条信息,一模一样的内容。
他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他倾身过来,在我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笑意。
“还有,”他看着我,眼里的星光,比那晚的更亮,“以后,‘老公’那两个字,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了。”
我的脸,瞬间红透。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我想,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能在我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遇到他。
能有机会,敲开他那层坚硬的冰壳,看到里面最柔软的心。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
车窗内,我和他,相视而笑。
我知道,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后来,我问过他。
“你当时收到那条信息,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正在看一份医学报告,头也没抬。
“以为是诈骗。”
我:“……”
“那后来怎么知道是我的?”
“江屿说的。”他翻了一页报告,“他说,宋佳有个朋友,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江屿!宋佳!你们这对叛徒!
“所以,你早就知道是我了?”
“嗯。”
“那你还说那两个字?”我有点不服气。
他终于放下报告,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想好。”
“想好什么?”
“想好,要不要把你,拉进我这潭乏善可陈的生活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我突然就没脾气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江驰,你的生活,一点都不乏善可陈。”
“有你在,我的生活,才算是完整的。”
他转过身,把我拥进怀里。
“林蔓,”他在我耳边,低低地说,“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的时候,像一道光,照了进来。
谢谢你,那么勇敢,那么执着。
谢谢你,爱上我。
我们的婚礼,办得很简单。
没有奢华的场地,没有铺张的仪式。
只是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一起吃了顿饭。
婚礼上,他还是像当年他弟弟的婚礼上一样,上台致辞。
只是这一次,他手里拿着稿子。
他说:“很多人都说,我是个无趣的人。我的生活,被手术刀、病历和消毒水填满。我一度也这么认为。直到我遇见了林蔓。”
他转头,看向我,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她像一颗小太阳,强行闯进了我的世界。她让我知道,生活除了黑白灰,还有很多很多种颜色。”
“她会半夜给我发一些,奇奇怪怪的信息。”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我的脸,又红了。
“她会在我最累的时候,给我送来一碗热汤。她会在我被病人误解的时候,比我还生气。她会因为一个logo被毙掉,哭得像个孩子。”
“她有很多小毛病,但就是这些小毛penyakit,让我觉得,她是那么真实,那么可爱。”
“林蔓,”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宣誓。
“我可能,还是会经常加班,经常没时间陪你。”
“我可能,还是不会说那些动听的情话。”
“但是,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证明一件事。”
“我爱你。”
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提着裙摆,跑上台,扑进他怀里。
他紧紧地抱着我,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
“老婆,你真好看。”
我哭着,笑了。
是啊。
我们的故事,从一句“老公,你真好看”开始。
也终将,在无数句“老婆,我爱你”里,延续下去。
生活还在继续。
我辞掉了那家让我崩溃的设计公司,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
接自己喜欢的单子,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江驰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
我们还是会因为他临时的一台手术,而取消约会。
我还是会经常一个人,吃晚饭。
但我的心,是满的。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他把我放在心尖上。
无论他身在何处,无论他有多忙。
他的心,永远和我在一起。
这就够了。
这天,我正在工作室里画图。
宋佳又来了电话。
“蔓蔓!晚上来我家吃饭啊!我爸妈结婚纪念日!”
又是熟悉的开场白。
我笑了。
“好啊。”
“对了,”宋佳又压低了声音,“我给你介绍个帅哥啊,我表弟,刚从国外回来,长得那叫一个……”
“打住。”我打断她,“不用了,谢谢。”
“为什么啊?见见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啊。”
“因为,”我看着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楼下,一辆黑色的SUV,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下来。
他抬起头,朝我的方向,挥了挥手。
我拿起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宋佳,笑着说:
“因为,我老公来接我下班了。”
来源:指挥风的交响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