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陆远舟,我的好夫君,将他那位“红颜知己”抬为平妻的吉日,整个承恩侯府,气氛却紧绷得如同大敌压境。
陆远舟,我的好夫君,将他那位“红颜知己”抬为平妻的吉日,整个承恩侯府,气氛却紧绷得如同大敌压境。
府里的老太君亲自出马坐镇,调集了满院的婆子妈妈,把我的正院围了个密不透风。她们那架势,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生怕我冲出去,搅黄了她宝贝孙儿的好事。
然而,吉时已过,新人茶都敬完了,我顾清瑶,连影子都没露一个。
婆母大人倒是欢喜,拉着那新妇林婉儿的手,笑得一脸褶子堆成了菊花:“好婉儿,别怕。有母亲给你撑腰,那个悍妇(她是在说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碰你一根头发!”
而陆远舟,他穿着那身红得刺眼的喜袍,就立在新房门口,对他那娇滴滴的美人许下山盟海誓:
“放心,正院那边我已让人盯死了。她顾清瑶若敢踏出院门一步,这封休书,我立刻就送过去!”
一夜良辰,无人惊扰。
他想必是松了老大一口气,搂着怀里的温香软玉,暗自得意我总算被磨平了棱角。
他甚至在盘算,若我明日识相点,主动交出管家大权,他便“大度”地既往不咎,甚至恩准我 日后不必再去晨昏定省地伺候长辈。
这可真是天大的赏赐。
在他们所有人眼里,我爹顾锋远在北疆,我这只没了依仗的纸老虎,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他们都等着,等着看我明天是如何摇尾乞怜,如何卑微求饶。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就在此刻,我的贴身侍女云袖正为我捧上一封刚到的密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父亲已至京郊十里,明日入城。”
我抬眼,扫过窗外那些严阵以待的婆子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闹?
我为什么要闹?
喜乐声隔着重重院墙传进来,依旧聒噪刺耳。
云袖气得小脸煞白,拳头攥得死紧。
“小姐,这群人简直是把您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那林婉儿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六品官的庶女,凭什么爬上来跟您平起平坐!”
“侯爷更是鬼迷了心窍,竟真用平妻的仪仗,把这种货色抬进了门!”
我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开浮沫。
茶是顶级的雨前龙井,入口微涩,回甘却足。
“慌什么。”我声音平淡,“由着他们乐,由着他们狂。”
“楼搭得越高,一会儿摔下来,才会越痛。”
云袖望着我古井无波的侧脸,满腔的愤恨渐渐被不解所取代。
她跟了我十年,深知我绝非逆来顺受的性子。
今天这份反常的沉寂,让她心里直发毛。
院门外,婆子们自以为是的议论声,顺着风飘了进来。
“瞧见没,将军府的大小姐又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得乖乖受着。”
“就是,老太君都放话了,她敢闹就上家法!”
“男人三妻四妾太寻常了,她占了正妻的位子还不懂事,活该!”
“嘘,轻点声,她爹毕竟是顾大将军。”
“大将军又如何?天高皇帝远的,还能从北疆飞回来管京城的家事不成?”
她们说得对。
在她们看来,我最大的倚仗,就是我那位镇守北疆的父亲,大业朝的定国大将军,顾锋。
如今北疆战事吃紧,父亲三年未归。
我这只纸老虎,自然也就吓不住人了。
我轻呷一口茶,眸光微寒。
家事?
呵,很快,这就不是家事了。
2
夜深了。
前院的喧闹总算歇了下去。
陆远舟到底还是没来。
他理所当然地歇在了他那“红颜知己”的房里。
云袖替我铺好被褥,依旧是愁容满面。
“小姐,您……您当真一点都不难受吗?”
我合上手中的书卷,抬眼看她。
“为何要为不值当的人和事,浪费心神?”
三年前,我奉旨嫁入承恩侯府。
一个是京城闻名的谦谦君子,一个是战功赫赫的将门虎女。
满京城都说,这是一对天赐良缘。
何其讽刺。
成婚三载,他待我始终是相敬如“冰”,那份疏离客气,比陌生人还不如。
我原以为他天性冷淡,还曾傻傻地试图去捂热他那颗石头心。
直到半年前,他遇见了林婉儿。
那位所谓的“红颜知己”,弱柳扶风,含情脉脉,几句酸诗便把他的魂勾走了。
从此,他判若两人。
他能为林婉儿一掷千金,能为她雨夜撑伞,更能为了她,反过来怒斥我这个正妻“刻薄寡恩,毫无体贴之心”。
整个侯府,从老太君到婆母,无一不对林婉儿赞不绝口,夸她温柔贤淑,知书达理,这才配得上陆远舟。
话里话外,都是在踩我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妇。
我认了。
当陆远舟第一次试探着,说要纳林婉儿为贵妾时,我一口回绝。
他便恨上了我。
当他第二次开口,要抬林婉儿为平妻时,我却点头了。
我倒想看看,这出戏的排场能有多大,他们又能有多得意。
他便轻视了我。
他以为我屈服了,以为我怕了,以为没了父亲撑腰,我顾清瑶就只能任他搓圆捏扁。
“云袖,”我轻声吩咐,“把我那件赤色织金的锦袍取出来,仔细熨烫平整。”
云袖一怔,“小姐,您这是要……”
我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明天是场大戏。”
“我是怎么风光嫁进来的,自然也要怎么风光地踏出这个门。”
今夜,是承恩侯府的洞房花烛。
而我,在等天亮。
3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
正院的门,被“吱呀”一声从外推开。
陆远舟来了。
他换了身藏青色常服,眉宇间还残留着宿醉的倦意,但那点倦意根本盖不住他眼底的沾沾自喜。
他大概是觉得,该来给我这个“正妻”一个下马威,顺便收缴我的权柄了。
他失算了。
我早已梳洗完毕,身着正装,端坐在主位上,仿佛已等候多时。
他看到我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便被理所当然的倨傲所取代。
“顾清瑶,看来你脑子总算清醒了。”
他踱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昨日之事,本就是你善妒在先。我抬婉儿平妻,也是为安抚她。你既已认错,我便不与你计较。”
我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演。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休书,”他刻意顿了顿,似乎很享受我“可能”出现的惊慌失措,“我暂且替你收着。你若能安分守己,日后不再找婉儿的麻烦,它便永远不会派上用场。”
真是皇恩浩荡。
我差点要为他鼓掌。
“另外,”他继续施恩,“婉儿刚进门,府中事务繁杂,你这个做姐姐的,理当帮衬。从今日起,你把管家权交出来,给婉儿吧。”
“还有,母亲那里,你晨昏定省要更尽心些,莫要再用言语冲撞,惹她老人家不快。”
他一口气说完了他的“要求”和“赏赐”,姿态宛如一位宽宏的帝王。
他等着我哭闹,或者卑微地磕头谢恩。
然而,我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说完了?”
陆远舟的眉头瞬间拧紧,我的反应显然让他极度不满。
“顾清瑶,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是在给你台阶下!”
“哦,”我点点头,缓缓站起身,“侯爷的台阶,我收到了。”
我走到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支金丝点翠的步摇,插入发鬓。
“时辰不早了,侯爷还是赶紧去给老太君请安吧,免得去晚了,又说我不懂规矩。”
“你……”陆远舟被我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怒火。
就在他发作的前一瞬,我回过身,对他展露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侯爷,稍安勿躁。”
“有些事,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毕竟,今天……才刚刚开始。”
我的笑,让他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他最后也只能恼羞成怒地一甩袖子,愤愤离去。
4
陆远舟前脚刚走,林婉儿后脚就到了。
她穿着一身娇嫩的粉色罗裙,衬得她柳腰不盈一握,脸上是精致的妆容,眼角眉梢都挂着藏不住的得意。
身后不仅跟着她的丫鬟,还跟来了两个婆母特意派来给她撑腰的张妈妈。
这阵仗,倒像是来抄家的。
“姐姐,”她柔若无骨地对我行了个万福礼,那声“姐姐”叫得是千回百转,腻得人掉鸡皮疙瘩。
她这是在提醒我,她如今也是平妻,地位与我一般无二。
云袖气得浑身发抖,被我一个眼神按了下去。
我端坐不动,连“起”字都懒得说。
“妹妹客气了。”我淡淡开口,“只是这请安的时辰,是不是忒早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是等不及,非要来我这正院宣示主权呢。”
林婉儿的脸色一白,旋即又挂上了那副招牌的楚楚可怜相。
“姐姐误会了,妹妹只是……只是仰慕姐姐,想早些来拜见……”
她身后那个张妈妈立刻跳了出来,拔高了嗓门:
“大夫人,婉夫人才刚过门,您就是这么当姐姐的?连杯热茶都不给,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们侯府没规矩!”
这是婆婆跟前最得脸的嬷嬷,平日仗着老太君的势,在府里横行霸道惯了。
我冷冷地抬眼,视线像刀子一样剐过去。
“主子说话,何时轮到一个奴才插嘴?”
“云袖,掌嘴。”
云袖早就憋着一口气,闻言毫不犹豫,跨步上前,“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张妈妈的脸上。
满屋子的人,包括林婉儿,全都懵了。
她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只她们眼里的“纸老虎”,竟然还敢动手。
张妈妈捂着火辣辣的脸,又惊又怒:“你……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我缓缓起身,一步步踱到她面前。
我是将门之女,那股子在战场上磨砺出的煞气,一旦释放出来,便如泰山压顶。
“我乃侯府明媒正娶的主母,圣上亲封的诰命夫人,定国大将军的嫡女。你一个狗仗人势的刁奴,也配在我面前聒噪?”
张妈妈被我这气势一冲,当场吓得腿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林婉儿也吓得连退两步,眼泪汪汪地望着我。
“姐姐,你……你怎么能这样?张妈妈她也是心疼我……”
“心疼你?”我冷笑,“那就是主仆联手,公然藐视主母。来人!”
守在院外的两名亲卫闻声而入。
“将这个刁奴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我目光转向抖成筛糠的林婉儿,她吓得“啊”了一声。
“至于婉夫人……新妇入门,不懂规矩,我可以不计较。”
“但,下不为例。”
“滚回去,把《女则》给我抄一百遍!抄不完,就别再踏出你的院子!”
林婉儿死死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最终带着人,灰头土脸地逃了。
云袖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小姐,您就该这样!狠狠治她们!”
我摇摇头,重新坐下。
“这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暴风雨,要来了。”
5
午时刚过。
一阵沉闷、却又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滚雷般自长街尽头传来。
那声音带着铁与血的肃杀,竟生生压过了整条街市的喧嚣。
正在松鹤堂陪着老太君、婆母,和林婉儿共叙天伦的陆远舟,也听到了这非同寻常的动静。
他皱眉:“怎么回事?京城之中,怎会有如此规模的兵马调动?”
老侯爷陆秉德也从书房赶了出来,满脸凝重。
“听这声势,不像是京畿卫,倒像是……”
话未说完,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脸上血色尽褪,满是惊恐。
“侯……侯爷!老太君!不好了!不好了!”
老太君不悦地重重放下茶杯:“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
那家丁跪在地上,指着大门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是定国大将军!定国大将军顾将军……班师回朝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旱天雷,在侯府所有主子的头顶炸开了。
老太君手里的茶杯“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婆母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陆远舟更是“霍”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骇与不信。
“不可能!北疆战事未平,他怎么可能回来!”
“千真万确啊侯爷!”家丁快哭出来了,“顾将军带着三千黑羽卫,已经入城了!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跑出去迎接了!”
黑羽卫!
那是我父亲的亲兵,是大业朝最精锐的百战之师!
每一个士兵,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活阎王!
他们,竟然全须全尾地跟着父亲,回了京城!
陆秉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比任何人都懂这背后的含义。
这不是简单的述职。
这是凯旋!是打了天大的胜仗,是王者归来!
“快……”陆秉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去备礼!远舟,快,随为父去门口迎接!”
陆远舟的脑子“嗡”的一片空白。
他昨天,才刚刚把他女儿的尊严踩在脚下。
今天,顾锋就带着赫赫战功和三千杀神,回来了。
一种灭顶的、未知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本能地扭头去看林婉儿,那个他发誓要护一辈子的女人,此刻却只剩一张煞白的脸,六神无主。
完了。
陆远舟的脑海里,只剩这两个字。
6
承恩侯府的大门,从未如此“热闹”过。
陆家上下,从老侯爷陆秉德到世子陆远舟,再到老太君、婆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鹌鹑似的,战战兢兢地缩在门口,引颈西望。
那支钢铁洪流般的队伍,越来越近。
为首那人,山一般的魁梧身躯裹在玄黑重甲之中。
铠甲上遍布刀痕,甚至还凝着暗红的血渍。
他身形魁梧如山,岁月和战火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他甫一出现,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便让侯府门前所有人如坠冰窟。
他就是我的父亲,顾锋。
他身后,是三千黑羽卫。
鸦雀无声,队列森然,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狼,冰冷而致命。
队伍在侯府门前,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陆秉德强忍着牙关打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哆哆嗦嗦地上前一步。
“恭贺顾将军凯旋归来,顾将军……”
他的奉承,被顾锋一个冰冷刺骨的眼神,生生冻了回去。
我父亲的目光,甚至没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息。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沉重的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陆家人的心口。
他径直穿过僵在原地的陆家众人,走向侯府深处。
走向我的正院。
三千黑羽卫一分为二,如两尊铁塔,“轰”然一声,守在了侯府大门两侧,将所有下人惊恐的视线,全部隔绝在外。
陆远舟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不骂,不质问,甚至不看他们一眼。
这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无视,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恐惧。
这代表着,在顾锋眼中,他们承恩侯府,已经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们,只是待宰的羔羊。
7
我听到了那阔别三年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
我推开门,撞进了那个我思念了三年的身影。
我的父亲。
他比三年前更黑,更瘦,眼角的风霜更深了,但那身铁血杀伐的气势,却愈发骇人。
他看到我,眼中那能冻结一切的冰霜,瞬间融化。
他那双布满老茧和新旧伤痕的大手抬了起来,想摸摸我的头,却又在半空僵住,似乎是怕自己刚从战场带回的寒霜与血腥气,惊扰了我。
“瑶儿。”
他声音嘶哑,只叫了我的名字,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爹。”
“我回来了。”父亲沉声道,他的目光快速地在我身上扫过,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当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颊,最终定格在我手腕那一圈尚未褪尽的淤青时(那是上次陆远舟失控时抓伤的),他眼中刚刚融化的冰河,瞬间再度冻结。
一股骇人听闻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的陆家众人,被这股杀气一冲,齐齐白了脸,腿肚子直哆嗦。
陆远舟更是魂飞魄散。
“顾……顾将军,”他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硬着头皮上前,“岳父大人远道而来,不如……不如先进屋喝杯茶,小婿已命人备好酒宴……”
“闭嘴。”
父亲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远舟的胸口。
他后面的话,一个字也卡不出来了。
父亲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我身上,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瑶儿。”
“收拾东西。”
“跟爹回家。”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是对整个承恩侯府,最彻底的宣判。
他不问缘由,不听解释,不给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不是来调解的。
他只是来,接他的女儿,离开这个让她受了天大委屈的泥潭。
至于清算……
那将是另一场,更盛大的审判。
8
我没有丝毫犹豫。
“好。”
云袖早已将我的贴身细软打包成一个小小的包袱。
我没有回头去看陆家那一张张惨白的脸,更没有去看陆远舟那张写满震惊、悔恨与恐惧的脸。
我跟着父亲,一步步向外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当我跨过侯府大门的那一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一道道复杂的视线,充满了绝望。
父亲亲自扶我上了他的战马。
他自己则牵过缰绳,走在马前,一如我儿时那般。
三千黑羽卫,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护卫在我们周围,缓缓向将军府的方向行去。
承恩侯府的门口,陆家人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呆立在原地。
寒风卷起落叶,一片萧索。
“完了……”老太君喃喃自语,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陆秉德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远舟怔怔地看着我们远去的背影,心中那份所谓的胜利者的得意,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吞噬。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我是一只可以随意欺辱的猫。
却忘了,我的身后,站着一头真正的猛虎。
而现在,猛虎归山了。
并且,亮出了它锋利无比的爪牙。
他想追,想解释,想挽回。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些黑羽卫冰冷的眼神时,他连挪动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恐惧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彻底爆开。
他不知道顾锋要做什么。
这份未知,才是最折磨人的。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离去,眼睁睁地看着承恩侯府的头顶,笼罩上一片无法驱散的、死亡般的阴云。
9
回到熟悉的将军府,闻着空气中熟悉的青草和兵戈交织的气息,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父亲屏退了所有人,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我们父女二人。
他亲自为我倒了一杯热茶。
“在侯府,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爹,女儿不委屈。”
“女儿只是,在等您回来。”
我将这三年来在侯府的种种,以及陆远舟如何迎娶平妻,侯府上下如何逼迫,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因为我知道,事实本身,就足以点燃我父亲的滔天怒火。
果然,随着我的讲述,父亲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他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只在战场上斩下无数敌将头颅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那是极致的愤怒。
当我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手中的青瓷茶杯,应声而碎,化为齑粉。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上,他却恍若未觉。
“好一个承恩侯府!”
“好一个陆远舟!”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气凛然。
“我顾锋的女儿,金枝玉叶一般养大,不是让他们拿去作践的!”
“爹,”我拉住他的衣袖,“您想怎么做?”
父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他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
“瑶儿,是爹对不住你。爹征战在外,没能护好你。”
“爹向你保证,这份委屈,爹会让他们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那是在沙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光芒。
“但,我们不能用莽夫的方式。”
“和离,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让他们,在最风光的地方,摔得粉身碎骨!”
“我要让整个大业朝的人都看看,欺辱我顾锋女儿的下场!”
“明天,等着看戏。”
10
翌日。
大业朝的朝会,在庄严肃穆的太和殿举行。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
因为,这是为凯旋之师举办的庆功大典。
文武百官齐聚,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承恩侯陆秉德和世子陆远舟,也位列其中。
他们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浓重的黑青,站在角落里,神情惶恐不安,与这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们不时地将目光投向武将之首,那个如青松般挺立的身影——我的父亲,顾锋。
父亲今日换下了战甲,穿上了威严的一品将军朝服,麒麟补子,金玉腰带,更显得他气势迫人。
他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陆家父子那探寻和恐惧的目光。
皇帝龙颜大悦,坐在龙椅之上,声如洪钟。
“定国大将军顾锋,率军北征,大破敌寇,扬我国威,此乃不世之功!”
“朕心甚慰!”
“众卿,随朕一同,敬我大业朝的英雄!”
满朝文武,山呼万岁。
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陆远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最怕的,就是顾锋会在这样的场合,向皇帝告状。
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家事,顾锋身为武将,若在庆功大典上告儿女私情的状,未免有失体面,甚至可能惹得龙颜不悦。
或许,他只是想私下解决……
陆远舟的心中,升起一丝侥幸。
然而,他这丝侥幸,很快就被碾得粉碎。
皇帝开始论功行赏。
“顾锋听封!”
“臣在。”父亲出列,声音沉稳。
“朕封你为镇国公,食邑三千户,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皇帝的封赏,丰厚到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这是天大的荣耀!
陆远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顾锋的圣眷,比他想象的还要浓厚。
得罪了这样的人物,他承恩侯府,危在旦夕!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包括龙椅上的皇帝,都惊呆了。
11
面对这泼天的富贵,我父亲,顾锋,没有叩首谢恩。
他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了满头夹杂着银丝的黑发。
然后,他“噗通”一声,长跪于地。
一个铁骨铮铮、为国征战半生的将军,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金銮殿冰冷的地面上。
他没有接旨。
他抬起头,虎目之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
他用一种嘶哑、悲怆,充满了无尽委屈和自责的声音,开口了。
那声音,回荡在整个太和殿。
“陛下!”
“臣,有愧,不敢受赏!”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之举震慑住了。
皇帝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顾爱卿,你这是何意?”
父亲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金砖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臣有罪!臣有何面目,受此封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
“臣征战沙场,身中七箭,刀伤三十六处,为陛下,为大业朝,守住了北疆国门!臣自问,护得了一国百姓!”
他说着,猛地撕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胸膛上那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伤疤。
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枚军功章。
满朝文武,无不动容。
“可是!”
父亲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无力。
“臣护得了一国百姓,却护不住自己的独生女儿啊!”
“臣的女儿顾清瑶,臣的掌上明珠,在京城,在天子脚下,在她的夫家——承恩侯府,受尽欺凌!”
“就在臣于边疆浴血奋战之时,那承恩侯世子陆远舟,竟为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女人,逼迫臣的女儿,允他迎娶平妻!”
“让臣的女儿,与人共侍一夫!让她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陛下啊!”
父亲再次叩首,这一次,老泪纵横。
“臣在外为国尽忠,却连自己的家都护不住!臣无能!臣有罪!”
“臣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脸面接受陛下的封赏!还有什么资格,做什么镇国公!”
“请陛下降罪!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这不是告状。
这是一位为国拼尽了一切的功臣,最沉痛的“自我弹劾”。
他没有指责任何人,他只说自己“无能”。
但这每一个字,都比最锋利的刀子,更狠、更准地插进了皇帝的心里!
也插进了承恩侯府的棺材板上!
整个太和殿,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射向了角落里早已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陆秉德和陆远舟。
12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色,已经从震惊,转为了铁青,最后化为滔天的怒火。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大将军,他最信任的肱骨之臣,在外面为他拼死拼活,家人在京中却受此奇耻大辱!
这打的,不仅仅是顾锋的脸。
这打的,是他这个皇帝的脸!
是他整个皇家颜面的脸!
当初顾清瑶和陆远舟的婚事,还是他亲口嘉许的!
如今,这变成了他识人不明的铁证!
“好……好一个承恩侯府!”
皇帝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陆秉德!”
“臣……臣在……”陆秉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你养的好儿子!”皇帝将手中的奏折狠狠砸在地上,“朕的功臣在前方流血,你们就在后方捅刀子!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陆秉德磕头如捣蒜,“是犬子糊涂,是犬子糊涂啊!”
皇帝的目光,如冰刀般扫向陆远舟。
陆远舟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顾锋,心中的怒火与愧疚交织。
他知道,今天若不能给顾锋一个满意的交代,那寒的就是天下将士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声音响彻大殿。
“传朕旨意!”
“承恩侯世子陆远舟,品行不端,德不配位,薄待功臣之女,实乃国之蛀虫!”
“即刻起,革去其世子之位,永不录用!”
“承恩侯陆秉德,教子无方,治家不严,爵位降一等,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这道旨意,已经宣判了陆远舟政治生命的死刑。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还不足以平息他麾下第一猛将的滔天委屈。
皇帝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顾清瑶与陆远舟之婚事,乃朕当初所许,如今看来,是朕看错了人,所托非人!”
“此等辱没家风之族,岂配与我大业功臣结亲!”
“朕今日,便亲自下旨——”
“赐,顾氏与陆氏,和离!”
“即刻生效!钦此!”
“赐离”!
不是普通的和离,是皇帝亲自下旨,强行断绝这门婚事!
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等于是在昭告天下,承恩侯府,不配!
13
圣旨一下,陆远舟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但,这还不是结束。
这只是公开处刑的开始。
皇帝看着顾锋,声音缓和了许多。
“爱卿,快快请起。是朕,让你和你的女儿受委屈了。”
父亲依旧跪着,摇了摇头。
“陛下,臣之女尚有一事相求。”
“你说。”
“臣女的嫁妆,乃先母所留遗物,亦是陛下当年所赐,如今……臣之女想尽数取回,一针一线,都不能少。”
这话一出,陆秉德的脸,又白了几分。
顾清瑶的嫁妆,丰厚无比,这三年来,府里开销,没少从里面挪用。
如今要一针一线地清算,他们哪里拿得出来!
皇帝冷笑一声。
他自然明白顾锋的意思。
“准了!”
“这等小事,何须爱卿操心。”
皇帝的目光转向殿前的太监总管。
“王德福!”
“奴才在。”
“你即刻带领内廷卫和宗人府的官员,亲自去一趟承恩侯府,给朕好好地,仔仔细细地,把顾将军女儿的嫁妆,给清点出来!”
“记住,是‘协助’他们清点!”
“若有任何一件对不上,或是有丝毫损毁……”
皇帝的眼中,杀机毕现。
“朕,唯他们是问!”
“遵旨!”
内廷卫,是皇帝的亲军。
宗人府,是管理皇家宗室的机构。
让这两方人马,去清点一个臣妻的嫁妝……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把承恩侯府的脸皮,剥下来,放在全京城的面前,用脚狠狠地踩!
可以想见,今日之后,一队队禁军抬着一箱箱嫁妆,从承恩侯府鱼贯而出的场景,将成为京城未来十年最大的笑柄。
承恩侯府,将在全天下人的注视下,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这,才是我父亲想要的。
诛心之罚。
14
皇帝的旨意,如狂风过境。
当天下午,内廷卫和宗人府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承恩侯府。
整个侯府,鸡飞狗跳。
老太君当场就气晕了过去。
婆母看着那些被翻出来的、已经被她私下变卖或者赏给林婉儿的首饰衣物,吓得面如土色。
账本一对,亏空巨大。
宗人府的官员铁面无私,冷冷地道:“要么,三日之内,将所有亏空,以双倍市价补齐。要么,我等只能以‘侵占功臣家产’之罪,上报圣听。”
侵占功臣家产。
这罪名,足以让整个侯府满门抄斩。
陆秉德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只能变卖家产,四处借贷,才勉强凑齐了亏空。
曾经风光无限的承恩侯府,短短三天,便被掏空了家底,变得门庭冷落。
而那些被清点出来的嫁妆,被内廷卫用八抬大轿,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从承恩侯府,一路抬回了将军府。
队伍绵延数里,全京城的百姓都出来围观。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承恩侯府把人家将军女儿的嫁妆都给贪了!”
“真是不要脸啊!人家爹在外面打仗保家卫国,他们倒好,在家里欺负人家女儿!”
“活该!你看陆家那个世子,被革了功名,现在跟个丧家之犬一样。”
“还有那个什么平妻,听说当天就被一纸休书,赶回了娘家,她家里也受了牵连,被罢官了。”
每一句议论,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陆家的脸上。
承恩侯府,彻底臭了。
朝堂之上,再无人与陆秉德来往。
往日门庭若市的侯府,如今连个递拜帖的人都没有。
政治上的孤立,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们,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15
半个月后。
京城下起了连绵的秋雨。
将军府的大门外,跪着一个人。
是陆远舟。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没有了世子的头衔,没有了锦衣玉食,他看起来比街边的乞丐还要落魄。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那张曾经俊朗,如今却写满悔恨与绝望的脸。
他想求见我。
从天亮,跪到天黑。
将军府的下人几次想驱赶他,都被我拦下了。
我就是要让他跪。
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袖为我披上一件斗篷,站在廊下,看着雨中那个凄惨的身影,不解地问:
“小姐,您为什么不见他?直接让他滚不好吗?”
我摇了摇头,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跪的,不是我。”
“他跪的,是他失去的前程,是他家族败落的命运。”
“他以为,求得我的原谅,就能让一切回到过去。”
“可他错了。”
“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是万劫不复。”
我就是要让他跪着,让他想明白这个道理。
让他那颗高傲自大的心,在这场秋雨里,被彻底碾碎,泡烂。
16
第三天,雨停了。
陆远舟还跪在那里。
他的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还在坚持。
因为这是他,也是他整个家族,最后的一线生机。
他看到我终于从府里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清瑶!”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一个趔趄,又重重地摔回了泥水里。
“清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狼狈地爬向我,涕泪横流。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复婚,我们重新开始!”
“只要你肯回来,我立刻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妻子!我再也不见林婉儿了!”
“求求你,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情分上,救救我,救救侯府吧!”
他声嘶力竭地哀求着。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同情?怜悯?
都没有。
我只觉得,可笑。
“陆远舟。”
我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你现在才明白,你当初舍弃的,究竟是什么吗?”
他愣住了。
“你舍弃的,不是我顾清瑶。”
“你舍弃的,是定国大将军府的庇佑,是皇帝陛下的青睐,是你本该一帆风顺的仕途,是你整个家族的荣耀。”
“你亲手,将你的登云梯,丢进了泥潭里。”
“现在,牌局结束了。你输得一败涂地,又凭什么,想让我这个被你丢掉的王牌,回到你手上?”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把他,扔远点。”
“别脏了将军府门口的地。”
17
我走后,将军府的侍卫,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陆远舟拖走,扔在了街角。
他没有再来。
或许,他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不久后,我听说,承恩侯府因为资不抵债,变卖了祖宅,搬到了城西一处破败的小院子里。
陆秉德一病不起。
陆远舟则终日酗酒,成了一个废人。
他们从云端,跌入了尘埃。
而我,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重新活了过来。
我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后宅的侯府夫人。
我可以陪着父亲去军营,看将士们操练。
我可以换上劲装,在马场上肆意驰骋。
我可以看遍天下所有我想看的书,去所有我想去的地方。
这一日,宫里来了圣旨。
是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特意点名邀我参加。
云袖兴奋地为我挑选着衣物。
“小姐,听说这次宴会,皇子们也会出席呢!”
我笑了笑,看着镜中那个眉眼舒展、神采飞扬的自己。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属于我顾清瑶的,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至于那个跪求我复婚的侯爷?
他和他那腐朽的家族,早已是我生命里,不值一提的尘埃。
18
后来,我偶尔会从京城的传闻里,听到关于陆远舟的零星消息。
他彻底成了一个酒鬼,据说有一次喝醉了酒,在街上大喊着我的名字,说他悔不当初。
被人当成疯子,打了一顿。
他的母亲,曾经对我百般挑剔的婆母,如今不得不亲自洗衣做饭,双手变得粗糙不堪,再也不复往日的雍容。
而那个被他视为真爱的林婉儿,被休回家后,日子也不好过。
娘家倒台,她被匆匆嫁给了一个商贾做填房,据说那商贾年过半百,还有家暴的癖好。
所有曾经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不是我做的。
是他们自己的愚蠢和贪婪,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人生。
而我,在皇后的赏花宴上,遇见了三皇子。
他温文尔雅,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欣赏和尊重。
他说:“顾小姐,久闻你的风采,今日一见,更胜传闻。”
我知道,我的故事,还很长。
将军府门前的那场秋雨,早已洗净了所有的不堪。
留下的,是雨过天晴后,一片更加广阔的,属于我的天空。
而陆远舟,他和他那摇摇欲坠的侯府,不过是天空下,一粒无关紧要的,卑微的尘埃。
永远,只能仰望。
完
来源:老刘情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