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火化师揭秘:每逢少女遗体送来,师傅都亲自检查后处理

B站影视 欧美电影 2025-10-27 23:58 4

摘要:每当有年轻姑娘的遗体送来,不管他在干嘛,哪怕是在食堂扒拉着饭,或者在休息室里打盹,都会第一时间丢下手里的事,赶过来。

我们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或者说,是我师傅老刘的规矩。

每当有年轻姑娘的遗体送来,不管他在干嘛,哪怕是在食堂扒拉着饭,或者在休息室里打盹,都会第一时间丢下手里的事,赶过来。

他会亲自过目,亲自检查,亲自……送她最后一程。

我刚来的时候,不懂。

心里还犯嘀咕,觉得这老头子是不是有点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毕竟,火葬场这地方,阴气重,待久了的人,心理多少都和外面的人不太一样。

我们每天面对的,是人世间最沉重的告别。

是烧成灰的爱,是化作烟的恨。

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消毒水味,若有若无的香烛味,还有一种……我形容不出来,像是尘埃落定后,万物归于寂静的味道。

第一次见师傅这么做的时候,我才来一个星期。

那天下午,天阴得厉害,乌云跟铅块似的压在天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送来的是个大学生,花一样的年纪,听说是在图书馆熬夜猝死的。

女孩的父母跟在推车后面,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那种悲伤是具象化的,像浓得化不开的墨,把周围的空气都染得粘稠。

我正准备按流程办事,师傅就从后面过来了。

他走路没声,像只老猫,悄无-声息地就站在了我旁边。

“我来。”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被烟火熏了半辈子,每个字都带着毛边。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退到一边。

只见他戴上白手套,动作轻得不像话,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具冰冷的遗体,而是一件稍不留神就会碎掉的瓷器。

他没有直接看女孩的脸,而是先整理了一下她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孩的耳朵后面。

他看得极其仔细,甚至微微俯下身,像是在寻找什么。

整个过程很短,也就十几秒。

然后,他直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里面有失落,有庆幸,还有一种我当时读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悲凉。

接着,他就像对待其他逝者一样,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所有的流程。

只是在按下启动按钮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手,在控制台上停顿了那么一秒钟。

火光升腾起来,映着他苍老的侧脸,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看不见底的深渊。

从那以后,我才慢慢注意到,这是他的“特殊待遇”。

只针对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孩。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

整理遗容,仔细查看,然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我心里那点龌龊的猜测,早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我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亵渎。

那是一种……寻找的眼神。

对,就是寻找。

像是一个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唯一一张熟悉面孔的旅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开始好奇,他到底在找什么?或者说,在找谁?

我们这行,话少。

不是不想说,是没什么可说的。

每天见的都是生离死别,话说多了,都嫌晦气。

师傅更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一天到头,除了工作上的必要交代,你听不到他多说一个字。

他唯一的爱好,是坐在火化间门口那棵老银杏树下,刻木头。

一把小小的刻刀,一块半旧的木头,一下,一下,不知疲倦。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整个人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刻的,永远是同一样东西。

一只小小的,展翅欲飞的鸟。

那鸟的姿态很特别,仰着头,望着天,像是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渴望。

我问过他:“师傅,您刻这个干嘛?”

他没抬头,手里的刻刀也没停,只是淡淡地说:“一个念想。”

念想?

谁的念想?

我不敢再问。

直到有一年秋天,银杏叶黄得像金子一样,铺满了整个院子。

那天,师傅的生日。

师娘提着一个保温桶来了,里面是长寿面。

我们几个徒弟凑钱,给他买了一条烟。

他难得地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一朵风干的菊花。

那天他喝了点酒,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酒过三巡,师娘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说:“老刘,都快二十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师傅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杯里的白酒洒出来,落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一点点,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伤。

“放不下。”

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怕我一放下,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师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了一切。

师傅有个女儿,叫丫丫。

如果还在,比我还大两岁。

丫丫是在十九岁那年,失踪的。

大二的国庆节,她说跟同学去邻市写生,背着画板,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那是师傅最后一次见她。

她站在门口,回头冲他笑,阳光照在她脸上,明媚得像一幅画。

她说:“爸,等我回来,给你画一幅最大的银杏树。”

可她再也没回来。

报警,找人,登报,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

杳无音信。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那天起,师傅的世界就塌了。

他原本是市里最好的木匠,一手绝活,做的家具又结实又漂亮。

可丫丫失踪后,他再也拿不起刨子和凿子了。

他整天整天地坐在丫丫的房间里,看着女儿的东西发呆。

后来,他不知道听谁说,火葬场是人生的最后一站,所有找不到的人,最终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于是,他辞了木匠的活,托了无数关系,进了火葬场。

成了一名火化工。

他想,万一呢?

万一有一天,丫丫……会从这里路过呢?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上那条路。

他得亲自送她。

他得跟她说一声:“丫丫,别怕,爸爸在。”

师娘说,他刚来火葬场那几年,整个人都快疯了。

每一具送来的遗体,他都要看。

不管男女老少。

他总觉得,丫丫可能被人害了,毁了容,变得他认不出来了。

他只能靠一些细枝末节去辨认。

比如,丫丫小时候淘气,从树上摔下来,耳朵后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像月牙一样的疤。

再比如,丫丫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他就像一个大海捞针的人,在绝望的海洋里,寻找着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绣花针。

后来,时间久了,他渐渐冷静下来。

他把寻找的范围,缩小到了和丫丫年纪相仿的女孩身上。

他怕啊。

怕自己老了,眼花了,万一错过了怎么办?

那一声“我来”,那十几秒的仔细查看,不是什么怪癖,而是一个父亲,长达近二十年的,无望的守候。

那只永远在刻的木头小鸟,是丫丫失踪前,他答应给她做的生日礼物。

他还没刻完,丫丫就走了。

从此,他手里的刻刀,就再也没有停过。

刻坏了,就重新再来。

他刻的不是鸟,是他对女儿还不完的承诺,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愧疚。

知道真相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全是师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终于明白,他那声叹息里,为什么既有失落,又有庆幸了。

失落,是因为来的不是他的丫丫。

庆幸,也是因为来的不是他的丫丫。

只要一天没找到,就说明,丫丫还有可能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哪怕这个可能性,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

可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这就是全部的希望。

从那以后,我再看师傅,眼神里就只剩下敬重。

我开始学着他的样子,在每一道流程上,都做到极致的认真和温柔。

我想,我经手的每一个逝者,或许都曾是某个人的“丫丫”。

他们都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我也开始帮师傅留意。

每当有符合条件的遗体送来,我会提前把所有资料都准备好,递到他手上。

他会点点头,拍拍我的肩膀,什么也不说。

但我们都懂。

这成了一种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日子就像火化炉里的火,烧着烧着,就过去了。

春去秋来,院子里的银杏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师傅的背,越来越驼,头发,也全白了。

他手里的刻刀,也越来越慢了。

有时候,刻着刻着,他就会停下来,对着那只不成形的小鸟,发很久很久的呆。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

那是一个和丫丫失踪时,一模一样的秋天。

天高云淡,阳光灿烂。

那天下午,一辆警车开了进来。

后面跟着一辆殡仪馆的车。

车上抬下来的,是一具用白布覆盖的遗体。

从身形上看,是个年轻的女性。

两个警察找到我们主任,在办公室里谈了很久。

我隐约听到“无名尸”,“山里发现的”,“很多年了”之类的词。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下意识地回头,去找师傅。

他正坐在银杏树下,阳光穿过稀疏的叶子,落在他身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也抬起头,朝我这边望过来。

四目相对,我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

主任出来了,脸色凝重地把师傅叫了过去。

我跟在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主任说:“老刘,这……这是在西山发现的一具骸骨,根据法医鉴定,死亡时间大概在十八到二十年之间,女性,年龄在十九岁左右……警方想请你,帮忙辨认一下遗物。”

师傅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我赶紧上前扶住他。

他的手,冰凉,还在不停地发抖。

警察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件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的东西。

一条腐烂得只剩下几缕布条的裙子。

一块锈迹斑斑的手表。

还有一个……小小的,已经发黑的木头挂件。

那挂件的形状,是一只鸟。

一只仰着头,望着天的鸟。

和师傅刻的那些,一模一样。

师傅死死地盯着那个挂件,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像一个破旧的风箱。

“是……是丫丫送我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说,她也要学刻木头,这是她刻的第一个,不好看,让我别嫌弃……”

师娘闻讯赶来,看到那个挂件,当场就哭昏了过去。

整个火葬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像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呜咽。

警察说,因为年代久远,遗骸已经白骨化,很多特征都无法辨认了。

他们需要家属做DNA比对,才能最终确认身份。

师傅拒绝了。

他摇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不,不是她……我的丫丫不会的……她不会的……”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放手。

我知道,他不是不相信,是不敢相信。

二十年的寻找,二十年的等待,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如果现在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那个支撑他活下去的念想,没了。

他会垮的。

那天晚上,师傅把自己关在了工具间里,一整夜。

我守在门外,能听到里面传来刻刀刮过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比任何时候都要用力。

天快亮的时候,门开了。

师傅走了出来,一夜之间,仿佛又老了十岁。

他手里拿着一只刚刚刻好的小鸟,递给我。

“小张,以后……就拜托你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接过那只小鸟,它还带着师傅手心的温度。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傅,您放心。”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那间特殊的冷藏室走去。

他的背影,在清晨的微光里,被拉得很长很长,佝偻着,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壮。

我跟了上去。

他没有阻止我。

他走到那具白骨前,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头骨。

就像二十年前,他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一样。

“丫丫……”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爸爸……爸爸来晚了……”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山里,冷不冷?怕不怕?”

“别怕……爸爸带你回家……”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跟一个睡着了的孩子说话。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撕心裂肺。

只有一种,把骨头都碾碎了的,深沉的悲痛。

我站在他身后,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最深的痛苦,是没有声音的。

原来,真正的告别,是悄无声息的。

师傅最终还是同意了做DNA比对。

结果出来那天,很平静。

就是她。

那个在十九岁的秋天,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笑着说要给爸爸画一幅最大银杏树的女孩。

她没有走远,就在离家不远的西山里,沉睡了二十年。

警方说,可能是失足坠崖。

一场意外。

一个家庭,二十年的分崩离析。

丫丫的火化,是师傅亲手做的。

那天,他穿上了一身最干净的工作服,把自己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从遗骸的整理,到最后的火化,每一个步骤,他都亲力亲为。

他把那只新刻的小鸟,和那个发黑的旧挂件,一起放进了火化炉。

“丫丫,带上它,下辈子,做一只自由的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火光再次升起。

这一次,师傅没有再看。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火化间。

阳光照在他身上,我第一次发现,他的背,好像……直了一点。

丫丫的骨灰,师傅没有安葬在公墓。

他把她带回了家,就放在她以前的房间里。

师娘说,这样,丫丫就不孤单了。

从那以后,师傅就再也没来上过班。

他提前退休了。

他也不再刻木头小鸟了。

他把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刻刀,送给了我。

他说:“小张,这活儿,是个良心活。用心去做,对得起每一个从你手里走过的人。”

我接过了那把刻刀。

沉甸甸的。

我知道,我接过的,不仅仅是一把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个父亲,长达二十年的,执念。

师傅退休后,我成了他的接班人。

我也养成了和他一样的习惯。

每当有年轻的生命逝去,我都会亲自送他们最后一程。

我会在心里默念:

“走好,别怕。如果有来生,愿你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传承。

我只知道,生命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而我们,是最后的摆渡人。

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最后一站,让每一个远行的灵魂,都能走得,安详,体面。

师傅偶尔会回来看看。

他不再进火化间,只是坐在那棵老银杏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什么也不干,就是看着那片天。

我知道,他在看他的丫丫。

他的丫丫,已经变成了一只自由的鸟,飞向了那片,他永远也到不了的天空。

有一年清明,我去给丫丫扫墓。

是的,师傅最终还是把她葬下了。

就在西山那片银杏林里。

他说,丫丫喜欢画画,喜欢大自然,就让她在这里,看着四季变换,听着风声鸟语吧。

墓碑上没有照片。

只有一行字:

刘丫丫,爸爸妈妈永远的宝贝。

我在墓前,放上了一束雏菊。

还有一只,我亲手刻的木头小鸟。

我的手艺,远不如师傅。

但我想,丫丫会喜欢的。

因为,这是来自一个陌生人的,最真诚的祝福。

回去的路上,我路过师傅家。

院门虚掩着。

我看到师傅和师娘,正坐在院子里。

他们面前,摆着一个小画架。

画架上,是一幅还没完成的油画。

画上,是一棵巨大的,金黄的银杏树。

树下,站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回头,笑得灿烂。

阳光洒在他们斑白的头发上,温暖而安详。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丫丫没有消失。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永远地活在了她父母的心里。

活在那幅,永远也画不完的画里。

活在那棵,年年都会黄透了的,老银杏树下。

活在,每一个被温柔以待的,远行的灵魂里。

而我,作为这个故事的见证者,也成了传承的一部分。

我依然在这里,守着这方寸之地,迎来送往。

我的口袋里,也总是揣着一块小小的木头和一把刻刀。

有空的时候,我就会坐下来,一下,一下,慢慢地刻。

我不知道我刻的是什么。

或许,是纪念。

或许,是敬畏。

又或许,只是想告诉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别怕,这世上,总有人,在用你不知道的方式,偷偷爱着你。

哪怕,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师傅后来走了。

走得很安详,是在一个午睡里。

师娘说,他走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手里,还攥着那个丫丫刻给他的,发黑的木头小鸟。

我去送他。

还是那个熟悉的火化间,还是那台冰冷的火化炉。

只是这一次,操作台前站着的人,是我。

我穿戴整齐,每一个动作,都像演练了千百遍一样,标准,且庄重。

我没有哭。

我知道,师傅不是走了,他是去找他的丫丫了。

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了。

按下启动按钮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

看到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笑着跑过来,拉住了她父亲的手。

“爸,你来啦。”

“嗯,爸爸来了。”

火光升腾,映着我的脸。

我轻轻地说了一声:

“师傅,走好。”

……

如今,我也成了别人眼里的“老师傅”。

我也有了徒弟。

是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跟我当年一样,看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害怕。

他也会偷偷问我:“师傅,为什么每次有年轻的逝者,您都要亲自……”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把他带到那棵老银杏树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已经磨得光滑的刻刀,和一块新的木头。

“坐下,我教你刻个东西。”

阳光正好,透过叶缝,洒在我们身上。

不远处,火化炉的烟囱里,正升起一缕青烟,飘向那片蔚蓝的,高远的天空。

我知道,有些故事,不必说。

它会像这棵树的年轮一样,一圈一圈,刻进时间里。

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风,轻轻传唱。

我开始理解师傅当年的沉默。

这世间最深的爱与痛,是无法言说的。

说出来,就轻了。

它只能被感受,被铭记,被传承。

就像我手里的这把刻刀,它曾经属于师傅,现在属于我,将来,会属于我的徒弟。

它刻下的,不只是一只只木头小鸟。

它刻下的,是人世间最朴素,也最伟大的情感——是父亲对女儿的思念,是生者对逝者的敬畏,是我们这些摆渡人,对生命本身,最深沉的凝望。

我的徒弟很聪明,学得很快。

他问我:“师傅,我们刻的这只鸟,有名字吗?”

我想了想,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天空。

“有。”

我说。

“它叫,‘希望’。”

是的,希望。

哪怕身处最绝望的深渊,哪怕面对最冰冷的死亡。

只要心里还有一丝念想,一点温暖,生命就依然有光。

这就是师傅,用他的一生,教给我的,最后一课。

这些年来,我送走了很多人。

有寿终正寝的老人,有不幸罹难的青年,有嗷嗷待哺的婴儿……

每一张平静的面容背后,都曾是一个鲜活的,滚烫的人生。

每一次按下按钮,我都感觉自己像一个时间的守门人。

我守着的,是两个世界的边界。

这边,是亲人的泪水和不舍。

那边,是逝者的安宁和解脱。

而我,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尊重。

因为我知道,我手中的工作,承载着一个家庭最后的嘱托。

我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这不仅仅是职业操守,更是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火化大厅里,会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我会想起很多张脸。

想起那个哭到虚脱的母亲,她一遍遍抚摸着儿子的照片,喃喃自语:“宝宝,下辈子,别再来受苦了。”

想起那个沉默的老人,他为老伴整理好最后一缕白发,眼神里满是缱绻和温柔,他说:“老婆子,你先去,我把家里收拾好,就来找你。”

想起那个年轻的丈夫,他紧紧抱着妻子的骨灰盒,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说:“我们说好要一起看遍世界的风景,以后,我带着你。”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它们让我明白,死亡,并非生命的终点。

只要爱还在,记忆还在,那些离开的人,就从未真正远去。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了我们心里。

就像丫丫,活在师傅心里。

就像师傅,活在我心里。

我的徒弟,小李,渐渐地也开始懂了。

他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看到遗体就脸色发白,手脚发抖。

他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学会了用最专业的态度,去面对每一次告别。

有一天,他处理完一具因车祸去世的年轻女孩的遗体后,一个人跑到银杏树下,吐了。

吐完,他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在他身边坐下。

我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师傅,我……我受不了。”

他哽咽着说。

“她跟我妹妹一样大,我一看到她,就想到我妹妹……我怕,我真的怕……”

我拍了拍他的背。

“怕,就对了。”

我说。

“我们这行,最怕的,就是不怕。当你对死亡麻木的时候,你就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小李,记住,我们是人,不是机器。有感情,会害怕,是正常的。”

“可是……”

“把这份害怕,转化成你的责任心。每一次操作,都想着,这是别人的妹妹,别人的孩子,别人的父母。你要用你的专业,你的细心,给他们最后的体面。这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看到他变了。

他变得更加沉稳,更加细致。

他会在给逝者整理遗容的时候,轻轻地,像对待一件艺术品。

他会在家属情绪崩溃的时候,默默地递上一杯热水,或者一张纸巾。

他开始学着我,在口袋里放一块小木头。

虽然他还不会刻,但他说,握着它,心里就踏实。

我知道,这颗种子,已经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又是一个秋天。

银杏叶又黄了。

我和小李一起,清扫着满地的落叶。

风吹过,金黄的叶子像蝴蝶一样,漫天飞舞。

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小李忽然停下扫帚,看着漫天飞舞的叶子,说:“师傅,您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这是一个我被问过无数次,也问过自己无数次的问题。

我以前,没有答案。

但现在,我有了。

我指了指天,又指了指我们的心口。

“他们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变成飞舞的叶子,变成我们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的心跳。”

“他们无处不在。”

小李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丝明悟。

我们继续扫地。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师傅坐在树下刻木头的样子。

他也是在这样一个秋天,这样一个午后。

时光仿佛在这里,打了一个结。

过去,现在,未来,都重叠在了一起。

我仿佛看到了,师傅,我,小李,我们三代摆渡人,在这棵老银杏树下,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接。

我们传承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一种手艺。

更是一种,对生命的理解和态度。

是温柔,是敬畏,是守护。

下班的时候,我把那把师傅留给我的刻刀,交给了小李。

“该你了。”我说。

他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师傅,我……我不行,我刻不好。”

“没人天生就会。”

我把刻刀塞进他手里。

“用心去刻,用情去感受。刻成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刻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他紧紧地握住那把刻刀,像是握住了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他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笑了。

转身,走出了火葬场的大门。

夕阳的余晖,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烟囱。

那里,没有青烟。

我知道,今天,又是一个平静的日子。

真好。

我抬起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我想,师傅和丫丫,一定也在看着这片晚霞吧。

他们或许,就坐在最大的一朵云彩上,笑着,聊着,说着那些,迟到了二十年的,家常话。

而我,会继续守在这里。

守着这人间最后的渡口。

直到有一天,我也会化作一缕青烟,去赴那场,跨越时空的,约会。

我不会害怕。

因为我知道,在那条路的尽头,有我思念的人,在等我。

就像师傅,等到了他的丫丫一样。

生命,就是一场不断地相遇与别离。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拥有时,好好珍惜。

在告别时,好好道别。

然后,带着爱与回忆,继续,勇敢地走下去。

直到,我们再次相遇。

在那个,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地方。

这就是,我,一个火葬场火化工,所看到和理解的,全部。

来源:小主说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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