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阁主·蔺晨传》为梅长苏甘心以血饲药,因林殊一生爱上梅花

B站影视 韩国电影 2025-10-21 20:49 7

摘要:建元十七年的春色,来得比往年更缠绵悱恻。已是谷雨过后,琅琊山深处依旧缭绕着驱不散的湿意,仿佛天地也贪恋这片刻的慵懒。细雨初霁,漫山白玉石阶被洗刷得温润如玉,缝隙间蒸腾着若有似无的乳白色雾气,与山涧云海连成一片。少年踏着浸透晨露的青石拾级而上,素白袍角掠过石缝间

《琅琊阁主·蔺晨传》

文/鼎客儿

建元十七年的春色,来得比往年更缠绵悱恻。已是谷雨过后,琅琊山深处依旧缭绕着驱不散的湿意,仿佛天地也贪恋这片刻的慵懒。细雨初霁,漫山白玉石阶被洗刷得温润如玉,缝隙间蒸腾着若有似无的乳白色雾气,与山涧云海连成一片。少年踏着浸透晨露的青石拾级而上,素白袍角掠过石缝间新生的车前草与点点苍苔,未束的墨发随性披在肩后,仅用一根寻常桃木枝松松挽住。他腰间悬着的朱红漆酒葫芦随步摇晃,里头装着昨夜从山脚“忘忧”酒肆新赊来的三十年竹叶青,清冽的酒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清气,惊醒了路旁打盹的狸猫。

“少阁主。”一个身着青衣、面容沉静的侍从,如同山间青竹般立在第九百九十九级石阶尽头的白石栏边,袖口用银线精细绣着的琅琊阁卷云纹章在氤氲雾气里泛着含蓄的微光,“老阁主命您去试新茶,说是滇南八百里加急刚送来的‘雪顶含翠’,统共只得二两,正等着您去品鉴。”

蔺晨漫不经心地拈起一片落在肩头的柔软柳絮,目光却追着一只翠羽红喙的不知名鸟儿,看它灵巧地掠过层叠的碧色飞檐,投入远处更深的林荫里。“告诉他,”他声音懒散,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茶留着,我要下山。”

侍从唇瓣微动,似乎想转述老阁主更多的吩咐,诸如江湖近日风波暗涌、北燕使团不日将至等等,但最终只是深深躬身,沉默地退入朱红廊柱投下的长长阴影里。这样的对话每月总要重复几回,结局从未改变,就像琅琊阁顶那七十二只铜铃,永远在风起时奏出清越叮咚的乐章,却也永远留不住一片路过的云彩。

他确实下了山。不仅下了山,还顺手从后山马厩牵走了老阁主最心爱的那匹照夜白。这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神骏异常的西域良驹,此刻正不耐烦地踏碎满溪春水,溅起珠玉无数。蔺晨斜坐马背,信马由缰,哼着那支永远记不全词句的塞外小曲。那是去年深秋在雁门关外,某个脸颊带着高原红、眼眸亮如星辰的牧羊少年,围着篝火教他的古老歌谣,具体词句早已模糊在风沙与奶酒里,只余几个苍凉而自由的转音,还固执地缠绕在舌尖,在这样无所事事的清晨,便会不由自主地溜出来。

在江左地界遇见那个改变他一生轨迹的书生,是在霜降前七日。夕阳将颓,碎金般的光线透过破庙坍塌了一角的屋顶,照亮空气中飞舞的亿万尘埃。蛛网在残破的佛像间织就繁复的图案,在夕照里泛着宿命般的金芒。那个身着半旧青衫、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书生,就坐在那截早已褪尽颜色的门槛上,弯着腰,压抑地咳嗽,苍白的指节因死死攥紧胸前的衣襟而泛出僵硬的青白。蔺晨将酒葫芦抛过去时,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喂食路边的野雀,葫芦划出的弧线惊起了梁间栖息的一窝燕子,扑棱棱地飞入暮色。

“冰续草泡的酒,能止咳。”他声音不高,却像玉石相击,清晰地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

书生闻声抬眼。那是一双极其幽深的眸子,仿佛蕴藏了太多来不及诉说的故事,此刻因剧烈的痛苦而蒙着一层水光,眼底深处却仍有不肯熄灭的星火在固执地明灭。后来,在无数个共享秘密、推心置腹的夜晚,蔺晨才知晓,那一日,正是这个书生彻底告别过去、以“梅长苏”之名重生于世的开端。这个过程,痛苦得如同春蚕吐尽最后一寸丝,只为构筑一个未知的将来。庙外那棵虬枝盘错的老槐树上,系着的马匹鬃毛间还沾着来自北方梅岭未曾融化的雪屑,马鞍旁的革袋里,紧紧藏着十二卷用血与泪书写而成的证词。

“听说琅琊阁知晓天下事。”梅长苏咽下那口辛辣中带着奇异清甜的酒液,喉结在过于薄嫩的皮肤下滚动,像一只挣扎欲飞的蝶,“可知何处能觅得……能助人削皮挫骨、改头换面的良医?”他问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蔺晨闻言,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清朗畅快,惊得檐下缩着脖子躲避寒气的乌鸦也呱呱叫着飞走了。他不答话,反而从袖中抽出一支通体莹润、看似普通的玉笛,就手用笛尾敲击着身侧布满苔痕的石阶,叮咚之声竟自成韵律,敲出一曲带着离别愁绪与洒脱风流的《折柳》。“巧得很,”他收住笑,眼中闪着促狭而明亮的光,“在下不才,恰是个专治疑难杂症、尤其擅长让人‘面目全非’的蒙古大夫。”

篝火在破庙中央噼啪作响地燃烧起来,跳动的火焰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梅长苏抱着膝盖,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说起北境那场吞噬了七万忠魂的大火,说起赤焰军最终葬身的那个飘着永不停止的风雪的峡谷,说起那个名叫林殊的少年将军是如何滚落布满尖锐岩石的悬崖。当他哽咽着说到第七个逝去的名字时,蔺晨忽然将玉笛横在唇边,打断了他沉沦的哀恸。然而,流泻出的并非悲歌,而是一支旋律简单、充满异域风情的北燕童谣。曲调天真烂漫,与此刻的悲怆氛围格格不入。笛声终了,余韵散入夜色,他才轻声说:“你的病,我治了。条件是,治好之前,你需陪我好好看看这人间。”

那夜,他们宿在江心一叶随波逐流的扁舟上。蔺晨蹲在窄窄的船头,就着清冷的月光,手法熟练地剖洗着刚钓上来的几尾鲈鱼,银色的鱼鳞在月华下纷飞闪烁,如同碎雪。梅长苏裹着厚厚的毡毯,倚着微凉的船舱壁,看他将不知名的药草细细塞进鱼腹,忽然低声说:“你看起来,不像个医者。”

“那像什么?”

“像一个……早已布好局,正耐心等着收网的渔夫。”

蔺晨将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鱼递过去,眼里映着江心粼粼的波光,深邃得如同夜空:“你说对了。琅琊阁,本就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天罗地网。”只是那时,梅长苏还未曾真正理解,这张网,最终网住的会是谁的心神与命运。

此后三年间,照夜白神骏的蹄印遍及大梁边境的每一寸土地。他们在南楚雾气氤氲的茶山上,亲手采过清明前最鲜嫩的雀舌,也在北燕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并肩猎过通体雪白、狡猾异常的灵狐。梅长苏的咳疾在某个万物复苏的春夜突然加重,咳出的鲜血染红了襟前时,蔺晨正对着漠北浩瀚璀璨的星河,小心翼翼地调配着一味新想出的药方。银针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如坠落的星河,他蓦然抬头,望向南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该回琅琊阁了。”

金陵城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在靖王府的朱红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是给这座威严的府邸罩上了一层素纱。与此同时,苏宅庭院中那几株老梅树,却在寒气中倔强地绽开了今冬第一朵胭脂红的花苞。蔺晨裹着一件名贵的银狐裘,浑不在意地蹲在冰凉湿滑的房顶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院中的飞流忙碌。那少年正专心致志地堆着一个胖乎乎的雪人,纤细如玉的指节已冻得通红,却固执地非要给那不成形的雪人插上一根他精挑细选的松枝,权当作护卫的宝剑。

“小飞流——”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逗弄,“快去把你苏哥哥的药端上来——要温的,不能烫嘴哦——”话音未落,果然如愿看到那少年猛地回头,清澈的眸子里燃起两簇小火苗,气鼓鼓地团起一个雪球,又快又准地朝他掷来。

梅长苏坐在暖阁半开的菱花窗内,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笔尖饱蘸的朱砂因这细微的动作而在手下的边境舆图上洇开一点,像一滴血泪。“这个蔺晨,真是愈发幼稚了。”他对身旁正在整理文书的黎纲轻声说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真正的责备。

然而,当深夜万籁俱寂,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咳声再次从内室传来,穿透重重帐幔,第一个出现在梅长苏床榻边的,永远是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身影。蔺晨的银针在昏黄的烛火下起落如飞,带着残影,精准地刺入各个要穴,他的语气却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我说江左盟的梅大宗主,您要是真不小心栽在这小小伤风上,我们琅琊阁‘阎王敌’的金字招牌,可就要砸在你手里了。”

但在无人得见的更深露重之时,他会独自站在庭院深深的雪地里,摊开自己的手掌,就着惨淡的月光凝视。那修长的手指,今日刚从梅长苏愈发微弱紊乱的脉象里,探知了那火寒之毒正以怎样凶险的速度,蚕食着最后的心脉生机。屋檐投下的浓重阴影中,这位素来以潇洒不羁著称的琅琊阁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狰狞的、与命运抗争的决绝神情。

宫羽抱着她的琵琶,在某个风雪交加的深夜送来密信时,蔺晨正守在小泥炉旁,专注地煮着一瓮梅花酒。信上的火漆印是誉王府独有的标记,内容言简意赅:誉王已敏锐地察觉到江左盟与靖王府之间日益密切的联系,疑心渐起。他拈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纸条,在跳跃的炉火上轻轻燎了燎,看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忽然间,竟低声哼唱起旋律激昂古奥的《广陵散》来。

“你……当真要陪他走这条看不见归路的死路?”宫羽怀中的琵琶弦不知何时已绷得紧紧,一如她此刻的心绪。

小酒瓮咕嘟咕嘟地冒着温热的气泡,蔺晨的眼底深处,映着那簇不断跳跃的、橙红色的炉火,像是也在他眸中点燃了两团小小的火焰。“很多年前,我答应过他,要陪他看尽这人间。”他声音平静,顿了顿,又补充道,那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能掀翻一切的狂放,“若是到头来发现这人间不值得,那便……索性掀翻了,重造一个又何妨?”

年关将近时,带着一身塞外风霜的靖王萧景琰亲自来访苏宅。蔺晨裹着厚厚的裘衣,懒洋洋地倚靠在庭院那株开得最盛的老梅树下,看着靖王与梅长苏在暖阁内对弈。黑白棋子落在楸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看着梅长苏凝视棋局时那专注而苍白的侧脸,蔺晨忽然将一直摩挲着的玉笛抵在唇边。然而,出口的曲调并非应景的柔靡之音,竟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破阵乐》。突如其来的激昂乐声,惊得正在旁边小心翼翼端药的飞流手一抖,险些打翻了手中的药盅。梅长苏闻声抬起头,隔着纷飞的梅花与窗棂,望向树下的挚友,眼中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那乐声里悄然碎裂,化作点点湿润的星芒。

最是凶险的一夜,发生在万物复苏的惊蛰。春雷炸响之前,梅长苏毫无征兆地咯血不止,殷红的血液瞬间染透了半幅素色纱帐,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蔺晨施展金针封穴的手法快得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顾不得擦拭。在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取出随身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下一道深痕,让温热的、带着奇异药香的血液,一滴滴落入正在小火上煎熬的药碗中。多年之后,萧平旌在琅琊阁最隐秘的档案库里,无意中翻到关于此夜的只言片语记载,旁边竟有父亲萧庭生遒劲的朱笔批注:“此乃痴儿也!”

四月芳菲将尽之时,他们难得偷闲,去了京郊那片著名的桃花林。梅长苏裹着厚厚的毯子,靠在微微摇晃的车辕上,看着眼前落英缤纷,粉白的花瓣如同一场温柔的雨,无声地飘落。他看得有些出神,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惘然:“蔺晨,若是当年……”

“没有若是。”蔺晨罕见地、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的话头,同时,唇边玉笛流出的曲调倏然一转,变成了依依惜别、却也充满前行希望的《折杨柳》,“你听,连这路过的春风都在说,往事不可追,不必回头。”

五十载春秋,如同琅琊阁藏书楼最顶层那些无人翻动的孤本典籍的书页,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泛黄、变脆,记录下时光流过的痕迹。当蔺晨再次踏入金陵城时,距离他上一次离开,已然过去了半个世纪。满城为一代仁君服丧的缟素尚未完全撤尽,白色的灯笼、素色的布幔仍在风中寂寞地飘荡,整座城池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悲恸与空茫之中。长林王萧庭生,那位继承了祁王风骨、一生恪守忠义的老人,正腰背挺得笔直,如同雪中青松,跪在灵堂正中央,默默地焚烧着纸钱。

“王爷,请节哀。”蔺晨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温柔的微风,轻轻拂过寂静的空气,惊动了垂挂的白幡,使其微微晃动。

老者闻声,缓缓转过身来。岁月的刻刀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眼眸,却依旧清澈、锐利,带着洞悉世情与人心的了然。“先生,”他开口,声音因连日的悲伤与疲惫而沙哑,“您此次前来,是特意来向长林府……也是向这金陵城,做最后的道别么?”

他们摒弃了随从,并肩登上那座曾见证无数历史变迁的古老城楼。极目远眺,巨大的、赤红色的落日正缓缓沉入遥远的地平线,将天空与云彩染成一片壮丽的绯红与金橙。蔺晨如雪的白发在晚风中肆意飞扬,散开,如同山间迷蒙的雾气。他望着那轮落日,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忽然开口说道:“他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黄昏。他拉着我的手,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却还努力笑着问我,‘蔺晨,你说,人死后……会不会变成雪?’我告诉他,‘会的。’他便很满足地叹了口气,说,‘那真好……那样,我就能安安静静地,落回梅岭的每一寸土地上去了。’”

萧庭生默默地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酒囊,递了过去,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父皇武靖爷在世时,常对我们几个孩子说起,”他目光也投向那绚烂的晚霞,仿佛能从中看到父帅的身影,“他说他这辈子,历经磨难,但最大的幸运,一是在苏宅再次遇见了师父,二便是……在破庙里,遇见了您。”

暮色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蔓延开来,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温柔的蓝灰色调中。就在这时,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马驹,沿着长长的马道疾驰而来,蹄声嘚嘚,打破了此时的宁静。萧平旌利落地滚鞍下马,额角还沾着不知在何处玩耍时蹭上的草屑与泥土,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蓬勃的朝气:“师父!您可算来了!您答应过这次要教我那套‘浮云掠影’的剑法的,可不能又赖账!”

蔺晨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抬手用那支从不离身的玉笛,轻轻敲了敲少年光洁的额头:“急什么?山高水长,来日方长。明日辰时,带你去听松台。”

所谓的听松台,其实位于一处绝壁之巅,四周空旷,根本听不到松涛阵阵,入眼的唯有脚下翻涌不息、浩瀚壮阔的云海。萧平旌在此地跟着师父学了整整十三年剑法,从一个毛躁少年长成了英挺的青年。某一日练剑间隙,他收势回剑,看着师父依旧摩挲着那支玉笛,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中多年的疑惑:“师父,您为什么……总是带着这支笛子?它好像……也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古物。”

蔺晨闻言,目光从徒弟年轻的脸庞上移开,再次投向那无边无际、变幻莫测的云海彼端,恍恍惚惚间,仿佛又看见了数十年前,那个身着红衣、手持银枪、眉眼飞扬的少年郎,正站在一树繁盛的梅花下,蓦然回首,对着他朗声笑唤:“蔺少阁主,别来无恙?”玉笛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三个圈,最终,抵在唇边,流泻出的,却依旧是那支旋律简单、带着异乡风味的北燕童谣。有些答案,不必宣之于口。

元祐六年的春天,长林世子萧平章战死北境、为国捐躯的噩耗传回琅琊山时,蔺晨正在他那间静室里,手持一把小巧精致的银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一盆长势喜人的兰草。剪刀那锋利的刃口,在触及一片尤其翠绿挺拔的叶片前,突兀地停顿下来,就那样悬在半空,良久,良久。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将剪刀放下,走到墙边,取下一个积了薄尘的长条锦盒,里面安然躺着的,正是那支多年未曾奏响的玉笛。那一夜,观星台上,凄清婉转、带着无尽安抚之意的《安魂曲》,呜咽着响了一整夜,直到东方既白。

后来,选择远离朝堂、带着小侄子策儿隐居琅琊山的萧平旌,时常能看见自己那位已是白发苍苍的师父,独自一人坐在山涧清澈的溪流边,握着一根光秃秃的钓竿,对着空无一物的水面垂钓。某日,跟在他身边、年纪尚幼的小策儿,按捺不住好奇心,扯着萧平旌的衣袖,小声问道:“二叔,那位白头发的老祖宗,为什么总是对着没有鱼的溪水……微笑呢?”

蔺晨的耳力依旧极好,他回过头,望了一眼那片如今已添了几座新坟、但依旧被烂漫春光温柔笼罩的梅林深处,那里沉睡着他的挚友,以及挚友的子孙。

“嘘——”他将手指竖在唇边,眼中泛起一丝属于少年人的、狡黠而明亮的光,“我在等一尾特别的鱼咬钩。等它上来了,就把它的故事,说给你听。”

百岁生辰那一日,蔺晨破例饮了半杯徒孙们敬上的寿酒,随后便屏退了所有想要热闹庆祝的众人,只拄着一根随手削成的桃木手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独自登上了琅琊阁最高的观星台。春夜的风格外温柔,裹挟着山下早已盛开如云的桃李芬芳,轻轻拂过他布满深深皱纹的脸颊。远处,徒子徒孙们为贺他寿辰而放的千百盏祈愿天灯,正冉冉升空,如同倒流的星河,缓缓融入深邃的夜空。

他颤巍巍地,从那件穿了多年、洗得发白的宽大袖袍中,取出那支陪伴了他一生、温润得已与他体温融为一体的玉笛。试了三个音,气息已不足以支撑连贯的曲调,最终,他只是将笛子轻轻搁在膝上,倚着冰凉的玉石栏杆,望着那漫天灯火与星辰,极轻极轻地哼唱起来。哼唱的,依旧是八十多年前,在那个遥远的、风沙扑面的塞外,那个牧羊少年教他的,那支早已无人知晓名字的歌谣。曲调苍凉而自由,消散在春风里。

“师祖!师祖!”最小的那个徒孙,脸蛋红扑扑的,气喘吁吁地跑上观星台,手中挥舞着一封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好消息!大渝正式遣使求和了!信上说,北境线……已经整整三年,没有任何战事发生了!”

他微微颔首,布满老年斑的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示意知道了。目光却早已穿过那漫天绚烂的人间灯火与星辰,投向更遥远、更澄澈的青空之境。忽然,他缓缓抬起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一片柔软的、毛茸茸的柳絮,恰好飘飘荡荡,落入他枯瘦的掌心。触感微凉,恍惚间,他竟觉得是数十年前,来自梅岭的那场永不停歇的大雪,终于有一片,穿越了时空,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

“下雪了。”他望着掌心那点纯白,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徒孙困惑地眨了眨眼,仰头望了望月明星稀、清澈如洗的夜空,老老实实地纠正道:“师祖,您看错了,这不是雪,是……是柳絮呀。”

老人没有再辩解,只是极其缓慢地,露出了一个无比通透而平和的微笑。在他逐渐模糊、渐渐暗下去的视野里,此刻确实正有一场茫茫无际的、纯净的大雪,从记忆的最深处,从那个拥有着无数悲欢离合的过往里,纷纷扬扬地飘洒而来。雪幕深处,一个身着青衫、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人影,正渐行渐近,容颜依旧磊落,眉眼清晰如初,带着他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那支片刻不曾离身的玉笛,终于从他彻底松弛的指间滑落,掉在冰凉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越、悠长,如同叹息般的回音。惊起的细微尘埃,在如水倾泻的皎洁月光下,翩翩起舞,如同无数只振翅欲飞的、发着微光的流萤,盘旋着,上升着,最终归于寂静。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金色的晨曦穿透云层,照亮琅琊山顶时,徒孙们发现,他们那位传奇的老祖宗,正安然地坐在他平日最喜爱的那个紫藤花架下的石凳上。花架上,繁密的紫藤萝正值盛放,垂落下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如同华丽的流苏。他面容平静,仿佛只是在小憩,膝头摊放着一本他平日里随手记录的手札。微风拂过,书页自动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是他依旧有力的笔迹,墨迹在晨光下显得犹未干透:

“遍观红尘,历尽千帆,方知——人间终究是值得的。”

在“值得”二字旁边,细细画着一枝凌寒独放、生机盎然的梅花。

【全文完】

本文为《琅琊榜》和《风起长林》同人衍生作品,人物设定取自原著,故事情节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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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鼎客thin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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