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46年3月10日,北平军统办事处的办公室里,两叠文件整齐码在桌案上:一叠是肃奸案的审结材料,川岛芳子的供词就压在最上面;另一叠是往来密电,最醒目的两封,一封盖着“委员长亲发”的朱印,另一封是重庆毛人凤加急发来的密报。
1946年3月10日,北平军统办事处的办公室里,两叠文件整齐码在桌案上:一叠是肃奸案的审结材料,川岛芳子的供词就压在最上面;另一叠是往来密电,最醒目的两封,一封盖着“委员长亲发”的朱印,另一封是重庆毛人凤加急发来的密报。
戴笠坐在藤椅上,反复翻看这两封电报,那封蒋委员长的电报,只有短短六个字“限三日内返渝述职”;毛人凤的密报则直白得多,末尾一句“宣铁吾带宪兵查抄军统上海站,李士珍力谏委员长‘裁撤军统’”,让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当晚,戴笠让电报员拟了七版回电,最终敲定了那句后来让蒋介石沉默三小时的内容:“校座钧鉴:电谕敬悉。生云天在外,惟命是从。讵料煮豆燃箕,相煎何急。生效忠钧座,敢云无一念之私。不得已而晋忠言,冒死陈词,伏乞明察。生戴笠叩。”
这封电报发出时,戴笠心里清楚,他与蒋介石十年“君臣相得”的日子,或许要走到头了。而这结局的伏笔,早在十年前他冒死救蒋时,就已悄悄埋下。
戴笠能坐上军统局局长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资历,而是“敢为蒋介石拼命”。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时,他还只是复兴社特务处的少将处长,手下不足万人,连参与中央决策的资格都没有。当时他正在广州接收缉私部队,接到“委员长被扣华清池”的情报后,当场中断会议,连夜坐飞机赶回南京。
据戴笠留存的《西安事变日记》记载,他回南京后,先找宋子文请命赴西安,被宋子文怒斥“你们特务处连领袖都护不住,还敢再去添乱”;后来又求见宋美龄,才拿到赴西安的通行证。
12月17日,他带着11名骨干特工飞抵西安,刚下飞机就被张学良的部队控制,“见城防皆换东北军,心知此行九死一生”。
等到见到蒋介石时,蒋先是勃然大怒,指着他骂“你来干什么?给我滚出去!”,戴笠当即跪地,哭着说“学生若不来护驾,即便死在南京,也无颜见天下人”。
就是这一跪、这一句承诺,让蒋介石彻底放下了对他的戒心。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蒋介石立刻把复兴社特务处扩编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即军统,任命戴笠为局长,把“情报搜集、特务训练、缉私武装、敌后作战”四大权都交给他。
短短十年,军统从不足万人的小机构,发展成拥有10万特工、20万忠义救国军的“庞然大物”。全国各省市都有军统站,甚至国民党军队的师级单位里,都有军统派驻的联络官;美军援华时,专门与军统成立“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戴笠与美海军情报官梅乐斯平起平坐。
1945年8月,美国《柯里尔》杂志发文评价:“中国存在两个平行的权力体系,一个是重庆国民政府,负责管理日常政务;另一个是戴笠的军统,掌控着全国的情报与安全,其影响力甚至超过前者。”
可这份“影响力”,恰恰成了戴笠的催命符。1945年抗战胜利后,蒋介石心里的“猜忌”彻底冒了头:一方面,国共签署《双十协定》,明确提出“取消特务机关”,全国舆论都在盯着国民党“裁撤军统”,蒋需要靠“削戴笠的权”来回应舆论。
另一方面,他深知“功高震主”的道理戴笠手里有武装、有情报网,连美军都跟他走得近,万一戴笠有异心,整个国民党政权都可能动摇。
1945年10月,蒋介石悄悄成立“军统改组八人小组”,组长是宣铁吾,也是蒋介石的奉化同乡,早年与戴笠争夺过缉私权,两个人积怨已久。
副组长是李士珍,中央警官学校的校长,一直想把军统的特务训练权抢过来,这个小组成员全是蒋的嫡系,没一个军统出身的人。
当时毛人凤在重庆负责军统日常事务,每天给戴笠发密报,1946年1月23日的密报里写得很明确:“宣、李二人每日向委员长进言,称军统尾大不掉,已成国之隐患,委员长虽未明确表态,却默许他们查核军统历年账目,上海、重庆的军统站已被宪兵搜查两次。”
戴笠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从1946年2月起,他就以“处理华北肃奸案”为借口,辗转北平、天津、青岛等地,实则在走两步“自救棋”,只求能保住自己和军统的核心力量。
第一步是“找外部靠山”,戴笠知道蒋介石最看重美军的态度,于是通过“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的梅乐斯,牵线认识了美第七舰队司令柯克。两人在青岛秘密会谈两次,最终达成协议:美方帮国民党训练海军、提供海军装备,条件是让戴笠出任国民党海军司令。
据戴笠的副官贾金南后来在《回忆戴笠》中记载,当时戴笠专门在青岛定制了一套海军上将军服,“试穿时还跟我说,只要能当上海军司令,就能把军统的武装改编成海军陆战队,既保住了兄弟们,也能让委员长放心,不用再担心尾大不掉”。
可戴笠没算到,蒋介石早就留了后手。1946年3月初,蒋介石私下召见陈诚,明确说“海军司令绝不能给戴笠,此人兵权太重,若再掌海军,将来无人能制”。
没过几天,国民政府就正式发文,任命陈诚兼任海军署长,彻底堵死了戴笠的“海军路”。
第一步走不通,第二步随之而来。戴笠想通过快速审结华北肃奸案,彰显自己的“用处”,让蒋介石觉得“国民党还离不开戴笠”。
当时他重点审理的,就是川岛芳子案,这位“东方魔女”是伪满洲国的核心人物,手里掌握着很多国民党官员投日的秘密,蒋介石也很关注案件进展。可就是审这个案子,让戴笠揪出了一个要命的秘密,也为他后来的死亡埋下了祸根。
据1946年北平高等法院的《川岛芳子审讯记录》记载,川岛芳子在庭审中突然翻供,指控军统北平站站长马汉三“曾在1941年投日”。
她供称:“1941年马汉三在张家口执行任务时,被日军宪兵队俘虏,为了保命,不仅泄露了军统在华北的情报网,还把孙殿英献给蒋介石的九龙宝剑,转献给了日本宪兵司令田中新一;后来田中新一调走,又把宝剑交给我保管,直到日本投降,马汉三才从我手里把宝剑骗走。”
戴笠一开始不信,马汉三是他亲手提拔的下属,从特务处时期就跟着他,怎么会叛变?可川岛芳子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出了马汉三投日时的联络人。
戴笠当即让人秘密调查,最终在马汉三的北平住所里,搜出了九龙宝剑的剑鞘,又核实了1941年马汉三“被俘后逃脱”的说法是假的。他其实是被日军释放的,还带着日军的秘密任务回到军统。
当时军统副局长郑介民也在北平,后来他在《军统往事》里回忆:“雨农查实马汉三叛变后,气得拍了桌子,说养虎为患,没想到我戴笠栽在自己人手里。”
当时他本想把马汉三押回重庆,交给委员长处置,可转念一想,自己正跟八人小组斗得厉害,要是再把‘下属叛变’的事捅出去,只会让委员长更不信任自己,于是就暂时把马汉三留在身边,没敢声张。”
1946年3月10日,戴笠在北平收到蒋介石的加急电报,内容只有六个字:“立即返渝述职”。
戴笠心里清楚,这不是普通的“述职”,八人小组的“军统解散方案”大概率已经拟好,就等他回重庆签字,一旦回去,要么被削去所有实权,要么被软禁起来,甚至可能被安上“贪污”“专权”的罪名。
也就是在这天,他拟了那封“煮豆燃箕”的回电。“煮豆燃箕”出自曹植的《七步诗》,戴笠用这句话,既是提醒蒋介石“我们是自家人,别像豆子和豆箕一样互相残杀”,也是隐晦地表达不满:自己十年忠心护主,没犯过滔天大罪,不该落得“被清算”的下场。
可蒋介石的反应,让戴笠彻底慌了。
据当时的侍从室主任俞济时在《侍从室日记》里记载:“3月10日下午,委员长收到戴笠的回电,坐在办公室里反复看了好几遍,之后就沉默了三个小时,期间不召见任何人,也不吃不喝,脸色铁青。我进去送文件时,看见电报放在桌案上,委员长只说了一句戴雨农翅膀硬了,敢跟我提“煮豆燃箕”了,没给任何批示。”
戴笠在北平等了两天,没等到蒋介石的回电,却等到了毛人凤更坏的消息:“八人小组已将军统解散方案上报委员长,方案里说要把军统拆成三部分,情报部分归国防部二厅,武装部分归交警总局,特务训练部分归中央警校,您回去后只能当个国防部顾问,没任何实权。”
3月11日,戴笠决定先飞青岛。他还想最后跟柯克见一面,求美军帮他在蒋介石面前说句话,可到了青岛才知道,柯克已经临时飞往上海,根本没见他的意思。无奈之下,他又于3月16日飞往上海,想找国民党军界大佬何应钦帮忙,可上海当天突降暴雨,飞机在虹桥机场上空盘旋了四十多分钟,始终无法降落。
贾金南当时劝他:“老板,雨太大了,要不先在上海住一晚,等雨停了再飞南京?”
戴笠摇了摇头,说“重庆那边等不及,要是再拖下去,八人小组就会把方案定死,到时候不仅我完了,军统的兄弟们也都没好下场”。
当天晚上,他在上海跟何应钦见了一面,何应钦劝他“回重庆后多认错,别跟委员长硬顶”,戴笠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1946年3月17日上午10点,戴笠登上了飞往南京的C-47运输机。临登机前,他拍了拍贾金南的肩膀,说了最后一句遗言:“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死也要死在南京,死在委员长手里,不能让宣铁吾、李士珍他们看笑话。”
飞机从上海虹桥机场起飞后,就一直被暴雨和浓雾笼罩。下午1点13分,南京航空管制站收到了这架飞机的最后一次联络:“飞机在南京岱山上空,罗盘失灵,能见度极低,请求紧急迫降。”之后,联络信号彻底中断。
当天下午3点,国民党军队开始在岱山一带搜救,直到傍晚才找到失事飞机。
飞机已经撞在岱山的一棵百年梧桐树上,机身断成三截,燃起的大火烧了三个多小时才扑灭。贾金南是少数幸存者之一,他后来回忆:“我从飞机残骸里爬出来时,看见老板趴在驾驶舱附近,已经没了气息。”
戴笠死了,蒋介石的反应堪称“教科书式的两面操作”。一方面,他在公开场合表现得“悲痛欲绝”:亲自为戴笠题词“雄才冠群英,山河澄清仗汝绩;正气昭千古,风雨飘摇赖汝安”,追晋戴笠为陆军中将,还在南京举行了国葬,邀请国民党军政要员出席,席间多次哭着说“雨农一死,我少了一只最得力的臂膀,往后再难找到像他这样忠心的人了”。
可国葬刚结束,蒋介石就立刻派俞济时带人查抄戴笠的私产。据俞济时提交的《戴笠私产查抄报告》记载,戴笠的私产远超预期:在香港汇丰银行有27万美元存款,在瑞士银行有120公斤金条,在上海、重庆、南京等地有49处房产,还有大量古董字画,包含473册宋版古籍。
这些财产中,大部分是抗战胜利后“接收”日伪资产时侵吞的,甚至包括美军援助给军统的冲锋枪仓库。蒋介石看完报告后,当场拍了桌子,怒斥戴笠“贪得无厌,背着我藏了这么多私产”。
随后,蒋介石下令将戴笠之子戴藏宜扣押,没收所有私产,那473册宋版古籍被交给了陈果夫,金条和存款则归入“国民政府特别账户”。毛人凤当时在日记里写:“委员长对雨农的私产如此动怒,恐怕早就想除他,只是没找到机会,如今雨农已死,正好顺水推舟清了他的产,也断了军统的念想。”
而戴笠的死因,至今仍是民国史上的一大谜团,但两份权威史料,让“单纯天气事故说”站不住脚。
第一份是南京航空航天大学2012年的“岱山飞机失事现场文物普查报告”,普查人员在飞机残骸中,发现了一块定时炸弹的碎片,碎片上刻有“华北军统督导员”的印记,而当时只有马汉三的亲信刘玉珠,拿着“华北军统督导员”的证件,以“送文件”为由登上了戴笠的飞机,且飞机失事时,刘玉珠也“当场身亡”,疑点重重。
第二份是1948年保密局给蒋介石的绝密文件,文件中明确指控“马汉三因叛变秘闻被戴笠掌握,怕回重庆后被处置,于是指使刘玉珠在戴笠的飞机上安装定时炸弹,策划了暗杀”。
1948年,马汉三和刘玉珠被保密局逮捕,经过审讯,两人都承认了暗杀戴笠的事实,随后被秘密处决。
而戴笠死后,国民党的特务体系开始崩塌。此后,军统改组为保密局,再也没出过像戴笠这样能掌控全局的人。
蒋介石也失去了这把“刀”,也一步步走向了溃败。或许,从戴笠发出那封“煮豆燃箕”电报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早已注定。
来源:历史记录大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