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5年春夏之交,我随一位当年亲历战斗的448团老兵重返中越边境——那嘎、朗庄一带的喀斯特群山。46年前的1979年3月11日,这里曾遭遇了一场令448团刻骨铭心的伏击战:没有越军正规军主力的重炮轰鸣,没有大规模装甲部队的对冲,仅仅是当地几支乡民兵队伍,凭借
2025年春夏之交,我随一位当年亲历战斗的448团老兵重返中越边境——那嘎、朗庄一带的喀斯特群山。46年前的1979年3月11日,这里曾遭遇了一场令448团刻骨铭心的伏击战:没有越军正规军主力的重炮轰鸣,没有大规模装甲部队的对冲,仅仅是当地几支乡民兵队伍,凭借对地形的熟稔和灵活战术,将回撤途中的448团拖入重围,造成惨重损失。如今山间雾气依旧,稻田水色如旧,唯有老兵颤抖的手指和山间隐约可辨的弹痕,还在诉说着那场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惨烈战斗……
说起伏击战,我军可谓是最先的祖师爷,早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江西赣南一带革命根据地第三次反“围剿”作战中,江西永丰沙溪的瑶岭这座山上,以当地本县的独立营、工人纠察队、赤卫军、游击队和几个村的自卫队、少先队、妇女组织一千多人,成功伏击敌47师二个团、54师一个团合起来大约是一个师的兵力约六千余人,这次由当地农民组成千人的队伍,在家门口瑶岭打的一伏击战,创造毙敌数百人,俘敌一千多人,缴获数百匹战马无数枪弹药的辉煌战绩,成为红色革命根据地在反“围剿”中地方武装打败敌人正规军的经典战例。为此参加指挥瑶岭伏击战时任永丰沙溪独立营连长沙溪周家排村的张华建国后授予少将军衔。
为此,红军系统地总结出打好伏击战的许多宝贵经验,为后来反围剿作战取得的宜黄黄陂大捷,草台岗大捷,甚至是抗日战争时期的著名的平型关大捷、神头岭伏击战等者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其中伏击战有五重维度十分重要:一是准确掌握对手的情况和意图,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敌在明,我在暗,确保主动权始终在我手,做到出其不意、以静制动。二是对预设战场的地形、地貌、地物了如指掌,这样本地的武装就特别有优势,必须做到隐蔽,伪装,让对手在“思维盲区”里达成突袭,直到枪响仍未察觉遭到了埋伏。
三是由于对手无论是军事素养和武装装备比自己强,因此,必须充分发挥虚实结合的佯攻艺术,做到正面火力压制,打乱对手队形,两侧发起白刃冲锋,迫使敌军近战,抵消其火力优势,迂回包抄,彻底封锁退路,形成“关门打狗”之势,对强大的敌人进行分割,一部一部消灭,使其认识遇上强敌的假象。四是各个关键路口有虚张声势和打援的队伍,让对手在心理上造成已经陷入天罗地网重围的境地,迫其彻底丧失信心。五是快打,猛攻、迫战、包围分割,各个歼敌,才能速战速决,限制敌人长处。而且四处都有喊打喊杀的队伍,现场喊话,宣传“缴枪不杀,优待俘虏”的政策,使没有信心的对手放弃抵抗做俘虏。
比如红军这次瑶岭伏击战就是完全遵照上述五大维度来进行的:首先知道这个师的敌人是急于往驻有大部队的永丰县城白区集结,而且北逃必定要途经瑶岭。瑶岭,当地人称前无人家后无店,三十里没人烟,山高林密,路险弯多。晴天,阴气森森,雨天,鬼哭狼嚎。于是,有胆大心黑之徒着一袭黑衣皂裤,头罩黑破帽,脸抹黑锅灰,腰系旧麻绳,插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还挂一把黑不溜湫、真假不识的驳壳枪,躲在路旁的角落里。待路客走近,便怪声怪气,大喝一声,跳将出来,左手执枪,右手举刀,黑面獠牙,两眼狼光,杀气腾腾……沙溪人叫“打短棍”。这座山,在那乱世岁月,好汉瑶岭殒命,娇娘瑶岭丢魂,商家瑶岭失魄,家破人亡之事,时不时会有传闻和真案发生,瑶岭地势险要而出名。
1931年8月11日上午,时值炎热酷暑,敌一个师的兵力沿着瑶岭的盘山公路开始登山,数千人行军在平地望不到头,但连绵山峦的瑶岭从远处看,行军的敌人密密麻麻,当所有的敌人进入包围圈,指挥人员声令下“打”!霎时,枪炮声四起,永丰县地方武装从两边山上一齐向山路中的敌人射击,愤怒的手榴弹在敌阵中开花,土炮弹在敌群中炸响,浇了煤油的稻草抛在敌阵中燃烧,无枪人员将石块砸向敌群。枪炮声,喊杀声,军号声,锣鼓声,爆竹声,震动山谷,手持棱标大刀的村民、妇女儿童“冲呀”!“杀呀!”“缴枪不杀”!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震撼山岳。
溃不成军的敌人更吓得不知所措,纷纷缴械投降,或四处逃命,完全丧失了抵抗力,指挥员见此情形,传令吹响冲锋号,独立营官兵冲锋在前,其他地方武装紧随其后,向包围中的敌人发起猛烈进攻,把围在路中的敌人分割成两大块进行围歼,其中不少敌人还未放一枪就稀里糊涂做了俘虏。对这次伏击战,时任县独立营指挥人员的张华将军回忆说,那时各个村的祠堂关满了俘虏兵,缴获的军用物资堆积如山,从这以后,沙溪的区乡干部都有了枪,区里还有马,这可大快人心,大大鼓舞了当地群众的革命热情。
张华将军
针对这次胜利,说起如何组织这些当地农民参加战斗时,张华将军抱有必胜把握地对农民群众进行战前动员宣传:敌人一个师的兵力,有许多枪支弹药军用物资,但我们有崇山峻岭等有利地形,为此,布置好伏击计划,要求参加战斗的人员,带好家里的鸟铳手雷、大刀梭标土炮等冷热兵器,准备沙包深挖战壕,占领有利地形、注意隐蔽;战斗打响后巧施迷魂阵,各个山头插红旗、吹口哨、打铜锣、放鞭炮,造成敌人极度恐慌心理;将家里的稻草浇上煤油在路上、山坡上点火燃烧,袭敌迷敌;敌进入伏击圈后突然发起强攻,大家的喊声要大,造成杀声震天,与敌格斗或展开肉搏战;现场喊话,宣传“缴枪不杀,优待俘虏”的政策。于是便有了一千村民消灭敌人正规军一个师的经典传奇。
想起红军打伏击战的辉煌成果,今日来到448团遭遇伏击的这个地方,可谓是如同一辙,从图片上看这条峡谷,就是448团2营遭遇毁灭性打击的地方——丢坑岩。从山路上去,就是越军的一个战略物资后方基地,位于那嘎村北侧的敖嘎村,大山的后面就是朗庄。这里一派丰收的景象。发生激烈战斗的便是那嘎村。
一、回撤路上的“意外”:水坝旁的枪声打破清晨
1979年3月11日的黎明,对448团的战士们来说,本应是“回家路上的晨光”。经过此前多轮战斗,部队接到上级回撤命令,朝着祖国方向收拢。天刚蒙蒙亮时,天空虽飘着阴云,但地面能见度极好,站在山头能望见十几公里外的平原——那是离祖国越来越近的方向,不少战士望着远方,心里已开始盘算归队后的光景。
当时448团分两路回撤:一路由团前指带领2营,走西面最险峻的山道;另一路由团部率领1营、3营(注:原文提及“团部率2营、3营”,结合后续战斗序列调整,此处以实战回撤部署为准),沿东面路线平行向北。公路上,一串串车队缓慢行进,工兵部队正按计划对越军遗留的战略设施实施爆破,爆炸声在山谷间断断续续回响,既是“清理战场”的信号,也是“告别这片战场”的仪式。两支队伍间距不远,透过晨雾能隐约看到对方行军的身影,战士们心里都清楚:再往前走一段,就能踏上祖国的土地。
队伍行进至那嘎、朗庄之间的群山时,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这里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越靠近平原,山势越陡峭,裸露的石灰岩山体如刀削般直立,山间小道仅能容两人并行,旁边就是深谷或稻田。先头部队的侦察排尖刀班走在最前面,当他们经过一座百十来米长的水坝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水坝左侧是平静的水面,右侧坝下有五六米高的落差,下方是一片刚翻过土的稻田,晨露在田埂上凝结成水珠,看起来毫无异常。
“当时我还跟身边的战友说,过了这片稻田,估计就能看到边境线的铁丝网了。”老兵回忆时,手指向水坝方向,声音仍有些发紧。可话音未落,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机枪声。“嗒嗒嗒——”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尖刀班的战士们先是一怔,相互对视一眼,有人下意识嘀咕:“是不是后面部队的枪械走火了?”
昔日的战场
这句话还没说完,第二波机枪声就如风暴般席卷而来,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战士们猛地回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正行进在水坝前后的大部队,完全暴露在无遮挡的开阔地带,越军的重火力正朝着人群倾泻。子弹像雨点般落在队伍中,不少年轻战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倒在了水坝或稻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坝面和田埂。
“我们后来才知道,尖刀班是被越军故意‘放过来’的。”老兵攥紧拳头,“他们就等着大部队进入这片开阔地,才动手。”
二、陷入重围:从“小股骚扰”到“四面楚歌”
最初的混乱过后,448团的指挥人员第一时间判断:可能是遭遇了越军小股部队的骚扰。毕竟此前回撤途中,也曾遇到过零星越军的袭扰,通常组织火力还击后就能摆脱。团里立即下令,用无坐力炮和火箭炮向枪声来源处射击,希望用重火力压制对方,吸引越军注意力,为大部队调整阵型争取时间。
可此时山间的雾气开始变浓,能见度骤降,炮弹的射击精度大打折扣。战士们只能凭着枪声大致判断方向,盲目射击。“当时就一个念头:多打几炮,让后面的战友能喘口气。”老兵说,可越军的火力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密集。子弹打在板结的土地上,崩起的土块有拳头大小,像下雨一样砸在战士们的头上、肩上;密集的子弹从头顶掠过,“嗖嗖”的声响就像有人在耳边敲击绷直的铁丝,刺耳又致命。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左侧和右侧的石山上突然也响起了机枪声——越军伏兵居然从三个方向围了过来!这些伏兵躲在岩石缝隙和灌木丛后,居高临下扫射,后续部队瞬间被冲散,倒下的战士在山道上连成一片。雾气中,越军不时发射曳光弹,红色的光轨在山谷间划过,像一条条毒蛇,精准地为机枪指示目标。
“这时候才意识到,不是小股骚扰,是中了埋伏!”团领导当机立断,下令部队原路返回,避开正面火力。可刚一转向,所有人都傻了眼:后方的道路也被越军封锁了!回撤路上的高地、山头、隘口,全被伏兵占据,火力凶猛得根本无法突破。一千多人的队伍,瞬间被压缩在狭长的山谷里,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左右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完全成了“瓮中之鳖”。
副团长胡庆忠紧急召集精干力量开会,决定组织突击队抢占必经之路的制高点。“所有人把没用的东西全扔了!”命令下达后,战士们纷纷掏出身上的干粮、雨衣、攀登绳、潜望镜、伪装网、十字镐,扔在地上堆成了小山。“那时候谁都觉得,等拿下制高点,还能回来捡这些东西。”老兵苦笑着摇头,“可到最后,别说东西了,好多人都没能走出去。”
突击队朝着山头冲锋时,越军的火力更猛了。战士们踩着战友的遗体往上冲,有人被子弹击中,从山崖上滚下来,又爬起来继续向前;有人手里的枪打光了子弹,就抱着石头往下砸。可越军的位置太隐蔽了,山石和灌木丛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突击队几次冲锋都没能成功,伤亡越来越大。
三、“教科书式伏击”:乡民兵的“避实击虚”
46年后,我们在当地一位越南老人家中,看到了一本泛黄的越南战地记录。书中明确记载:1979年3月11日在那嘎、朗庄伏击448团的部队,并非越军正规军主力,而是由通农县、河安县、原平县、明心乡的多支民军(即乡民兵)组成,正规军仅在战斗后期从河内调来一个营,且未携带重炮,全程使用轻武器和随伴火器(如迫击炮、火箭筒)作战。
“这些民兵都是当地人,闭着眼睛都能在山里走。”陪伴我们的越南向导翻译道,“他们知道哪块石头后面能藏人,哪条小道能绕到部队后面,甚至知道什么时候起雾,什么时候阳光能照到山道。”
这场伏击战,越军民兵把“地利”用到了极致。他们没有选择与448团正面硬拼,而是先放尖刀班通过,等大部队进入水坝至稻田的开阔地带后,再从三面发起突袭,瞬间打乱448团的阵型;随后又迅速抢占回撤路上的制高点,切断部队的退路,把一千多人的队伍困在山谷里。这种“避实击虚、断我一指”的战术,被后来不少军事研究者称为“游击战中的教科书式伏击”。
在朗庄村,我们遇到了一位60多岁的越南妇女,村里人说她就是当年的民军妇女队长,曾拿着枪押送过被俘的448团战士,还上过越南的战地报纸。如今她开了一家小店,卖些饮料和零食,面对我们的询问,她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转身走进里屋。而另一位60多岁的越南老人,身上穿的还是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国军装衬衣——据他说,这是当年从战场上缴获的,穿了40多年,布料依旧结实。“那时候中国的军装质量好,我们都愿意穿。”老人用生硬的中文说。
最让老兵印象深刻的,是当地农户的“牛铃铛”。越南北方森林多,农户常把牛赶到山上放养,晚上也不牵回家,为了方便寻找,每头牛的脖子上都套着铃铛,“叮铃叮铃”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当年战斗陷入胶着后,不少战士在夜里听到铃铛声,就以为是越军来了,下意识开枪射击,结果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遭到越军的反扑,造成了不必要的牺牲。“现在听到铃铛声,我还会下意识紧张。”老兵说,“那声音跟当年一模一样,一辈子都忘不掉。”
四、突围之殇:方向错判与援军受阻
被围困后,448团与越军陷入了对峙。越军虽然占据了有利地形,但兵力有限,不敢冲下山与我军近战,只是用火力压制,显然是想拖住448团,等待后续正规军增援。而448团这边,虽然人数占优,但缺乏重火力支援,又不熟悉地形,也无法组织有效进攻。
“当时我们有机会突围的。”老兵回忆,“如果能趁着雾气,沿着山谷侧面的小道绕出去,就能摆脱越军的火力范围。”可遗憾的是,团、营首长对越军的实力和意图判断失误,没有及时下令突围,反而决定“原地集结,等待援军”。
副参谋长付培德晚年
更要命的是,部队在调整位置时,居然走错了方向。经过一夜行军,战士们又累又饿,加上雾气浓重,能见度极低,队伍不知不觉中朝着南方行进——这与回国的方向完全相反,等于朝着越军的纵深地带走去。当战士们发现时,已经走进了一个更狭长的大峡谷,四周山势更陡,雾气更浓,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此时,指挥员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向上级报告请求支援。可由于对越军的兵力部署、地形地貌、具体方位描述不清,上级派出的援军在复杂的喀斯特群山中迷失了方向。援军沿途遭遇越军小股部队的袭扰,又不熟悉路况,行进速度极慢,最终不仅没能及时赶到,反而被越军伏击,自身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448团连长
久等援军不到,448团的处境越来越艰难。战士们已经断粮断水,还要抬着伤员和烈士的遗体,在山间艰难转移。越军的火力依旧密集,每走一步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无奈之下,指挥员只得下令:“分散突围,各自为阵!”
分散突围的路线选在了山脚下的稻田——那里有一条一百多米宽的水道,只有涉水穿过稻田,才能绕到山谷的另一侧。可当战士们离开房屋的掩护,冲进稻田时,就完全暴露在了越军的射界之内。“越军的火力一下子就过来了,子弹在稻田里激起一个个水柱,耳边全是‘嗖嗖’的子弹声和战友的惨叫声。”老兵的眼眶红了,“我当时背着一个受伤的战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水里跑,子弹擦着我的耳朵飞过,我能感觉到水溅到脸上,不知道是河水还是血。”
448团团长
那场突围,许多战士永远倒在了稻田里。有的人为了掩护战友,抱着炸药包冲向越军的火力点;有的人把伤员藏在稻田的水沟里,自己则朝着相反方向跑,吸引越军的注意力;还有的人在水里被子弹击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被第二颗子弹放倒。“我最后是靠着战友的掩护,才爬过稻田,躲进了旁边的山洞里。”老兵说,“等我再出来的时候,稻田里已经没有动静了,只有‘叮铃叮铃’的牛铃铛声,在空荡荡的山间响着。”
五、46年后的回望:战场无言,记忆永存
448团政委
如今的那嘎、朗庄,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硝烟。水坝依旧横跨在山间,坝下的稻田里种满了水稻,绿油油的禾苗在风中摇曳;山道上偶尔能看到越南农户牵着牛走过,牛铃铛的声音清脆悦耳,再也不是当年“致命的信号”;山间的岩石上,还能看到当年的弹痕,有的地方被子弹打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还残留着炮弹爆炸的痕迹。
老兵沿着当年的路线,一步步走着,时而驻足凝望,时而弯腰抚摸岩石上的弹痕。在水坝旁,他站了很久,目光落在坝下的稻田里,嘴里喃喃自语:“当年这里躺了好多战友,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有的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说一句话……”
我们在附近的山坡上,找到了几块模糊的墓碑——那是当地村民为牺牲的448团战士立的,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中国军人”四个字。“这些年,每年都有中国人来这里找战友,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到。”越南向导说,“我们也知道,当年的战斗很惨烈,双方都有牺牲,但现在和平了,大家都不想再打仗了。”
离开那嘎、朗庄时,夕阳正落在群山之间,金色的余晖洒在稻田和水坝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老兵回头望了一眼这片战场,深深鞠了一躬。46年过去了,战场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那场战斗的记忆,那些牺牲的战友,永远刻在了448团老兵的心里,也刻在了这片土地的历史中。
有着优良传统的我军,遭受如此损失令人痛心,要知道448团隶属的50军是一支战斗力较强的部队,在二十多年前的抗美援朝战争中,这支部队曾经重创英军29旅。第四次战役期间,50军死守汉江近50天,歼敌过万,战斗力十分强悍,虽然后来经过一些改编,但打胜仗的基因还是存在的,在对越自卫反击作战中,表现也算是非常抢眼。
据战后越南的一些史料记载,在448团回撤过程中,高平原平县明心乡的一支民兵指挥人员发现我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进入地形比较复杂的那嘎、朗庄地区,就是下令手下的几百号人,在自己的老家门口,凭借地形、地貌、地物了如指掌,在山中便于隐蔽,伪装,反正奉行的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的原则,拿出民兵组织里仅有的一支机关枪等武器,虚张声势打一下,趁乱抢点汽车、马匹、枪支、衣物等军用物资装备下自己。
右起448团团长、政委、参谋长在烈士追悼会上
谁知一开打,这个团的指挥人员就懵了,根本没有学习先辈们总结反伏击战的能力,并不是伏击者就能赢,搞不好对方来个反包围自己会被全歼。首先是部队前进时,必须左右一定的范围内放出警戒,在前方还有前哨防止遭遇伏击,绝不会大摇大摆的行军;其次是做好未雨绸缪,所谓“鸟起者,伏也”,再缜密的设伏都会留下蛛丝马迹。一旦遭遇伏击,指挥员必须沉重冷静,及时展开兵力和火力发起反击,而增援部队必须快速行动,以优势兵力和火力瓦解敌方行动。最为重要的是发现受到伏击时,第一时间判断来源组织防御阵型以及派出包抄部队,狠狠地打击敌人。万一不明敌人真想而遭遇伏击,最为稳妥的办法便是原路返回。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完全可以一举冲出返回的队伍,领导竟然下令原地驻扎待援,结果援兵没有等来,却在明心乡民兵的招呼下,引来周边通农、河安及太原钢铁厂民兵,到了最后一天还等来北太省的两个营,前后共计数千人,却把我二千人的正规团一举击溃,还一度出现集体投降的干部,的确值处深思和令人痛心疾首。
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尽,站在明心乡那嘎村、朗庄村一带采访,和平年代的村子里根本看不到战争阴影,除了青山依旧在,流水细长流外,更找不到任何战争的痕迹。但在村子里转上一圈后,在一个大板车旁边,发现一名穿着当年我军军装衬衫的人,年龄约六十多岁,屈指一算这人肯定是当年的民兵,也许当年和我军打过仗,缴获了这质量上乘的衣服,至今还有穿呢。而在村里另一边开着小店的六十多岁的女人,也有似曾相识之感,果然,村里人说正是当年的妇女民兵队长,还拿着枪押送过我方被捕人员上过报纸的女民兵,这些人在我军身上捞着的小便宜现在还起作用呢。
想起当年红军反围剿时的伏击战,还有事隔几十年后这场越南当地民兵组成伏击战,虽然算不上“规模最大”,也算不上“武器最先进”,但它却以“惨烈”和“意外”,给448团留下了永远的伤痛,同样使后人痛心,同时它也提醒着我们:战争从不是简单的“实力对决”,地形、战术、民心,甚至一个小小的牛铃铛,或者几捆稻草,都可能改变一场战斗的走向。而和平,永远是对牺牲者最好的告慰。
来源:文人相爱一点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