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铺门是褪了色的朱红，铜环上包着层厚包浆，一推就“吱呀”响，像爷爷生前的咳嗽声。林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殡仪馆给的骨灰盒，木盒冰凉，硌得掌心生疼——三天前，爷爷在铺子里修表时栽倒，等他从外地赶回来，只见到盖着白布的老人。
老巷尽头的修表铺，是林深心里的刺。
铺门是褪了色的朱红，铜环上包着层厚包浆，一推就“吱呀”响，像爷爷生前的咳嗽声。林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殡仪馆给的骨灰盒，木盒冰凉，硌得掌心生疼——三天前，爷爷在铺子里修表时栽倒，等他从外地赶回来，只见到盖着白布的老人。
“小林啊，今晚是回魂夜，”隔壁卖糖粥的张婶端着碗热粥过来，声音放得轻，“你爷爷这辈子疼你，说不定会回来看看。记得在桌上摆碗他爱吃的桂花糕，再放杯热茶，别让老人家寒心。”
林深没应声。他和爷爷的最后一面，是两年前的争吵。那时他刚大学毕业，想揣着攒的钱去南方开摄影工作室，爷爷却把他的行李锁在铺子里的木柜里，手里攥着修表用的镊子，手抖得厉害：“摄影能当饭吃？我这修表铺传了三代，你得接着干！”
“我不喜欢修表！”林深红着眼喊，一把夺过行李，“这铺子是你的念想，不是我的！”
那天他走得急，没看见爷爷站在铺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抹眼泪。后来他在南方站稳了脚，偶尔给爷爷打钱，电话却没接过几次——爷爷总说“忙”，要么就是“铺子里来人了”，其实林深知道，是老人还在赌气。
此刻铺子里的灯亮着，是林深刚拉的。桌上摆着修表工具，铜制的镊子、放大镜、小螺丝刀，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旁边放着块没修好的旧怀表，表盖敞着，里面的齿轮露在外面，像老人没说完的话。
林深把骨灰盒放在里屋的木桌上，又按张婶说的，去巷口的点心铺买了桂花糕——爷爷总说这家的糕甜而不腻，以前林深放学，爷爷总会偷偷塞一块在他书包里。他还泡了杯热茶，是爷爷爱喝的祁门红茶，茶叶在水里舒展，热气袅袅，模糊了桌上的老照片。
照片是林深十岁那年拍的，他坐在爷爷腿上，手里举着块刚修好的小闹钟，爷爷笑得满脸皱纹，背景就是这修表铺。林深指尖拂过照片上爷爷的脸，突然鼻子一酸，眼泪砸在玻璃框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夜里十一点，巷子里的灯都灭了，只有修表铺的灯还亮着。林深坐在爷爷常坐的竹椅上，手里拿着块旧表——是他小时候摔坏的那块卡通表，当时他怕爷爷骂，偷偷藏在床底，后来被爷爷找到，没说一句重话，花了三天时间修好，还给表盖刻了只小兔子，说“跟你一样调皮”。
突然，门口的铜环“当啷”响了一声。
林深心里一紧，抬头望去，铺门没开，铜环却还在轻轻晃动。他攥紧手里的表，喉咙发紧——张婶说的是真的？
接着，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翻东西。林深站起身，慢慢走过去，只见里屋的木柜门开着一道缝，里面的旧衣服被翻了出来，最上面叠着件蓝布衫，是爷爷常穿的那件，袖口磨破了边，还缝着块补丁。
“爷爷？”林深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没有回应，但木柜旁的椅子动了一下，好像有人坐了上去。林深壮着胆子走过去，借着灯光，他看到椅子上有个模糊的影子，身形和爷爷一模一样，正低着头，好像在看什么。
他不敢再往前走，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影子。影子慢慢抬起手，手里拿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是块怀表，表壳是黄铜的，上面刻着“林记修表铺”五个字，是爷爷的传家宝。
林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记得，爷爷曾说过，等他结婚，就把这怀表传给她，说“让它替我看着你好好过日子”。可他还没结婚，爷爷就走了。
“爷爷，我错了，”林深哽咽着，“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走那么久不回来……我不该说不喜欢你的修表铺……”
影子好像动了动，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林深的头上，像小时候爷爷哄他睡觉时那样，动作温柔。林深能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头顶传到心里，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他想起小时候，有次他发烧，爷爷背着他去医院，走了三里路，回来时鞋都磨破了；想起他第一次学修表，把齿轮弄散了，爷爷没生气，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装回去；想起他去上大学那天，爷爷在火车站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攒的钱，说“在外头别委屈自己”……
原来爷爷从来没怪过他，只是怕他在外头吃苦，怕他的梦想像泡沫一样碎了，才想把修表铺留给她，让他有个退路。
“爷爷，我知道你担心我，”林深抹了把眼泪，声音轻了些，“我在南方挺好的，工作室也慢慢有了起色，就是……就是总想起你做的糖粥，想起你修表时哼的小调……”
影子慢慢放下手，转身走向桌前，拿起那块没修好的旧怀表，放在修表工具旁，好像在提醒林深，把它修好。林深走过去，拿起怀表，发现表盖里夹着一张纸条，是爷爷的字迹，有些颤抖，却很工整：
“柱儿（林深的小名），我知道你喜欢摄影，也知道你能做好。这铺子里的钱，我攒了十年，在木柜最下面的铁盒里，你拿去用，别省着。怀表你要是不想修，就收着，想修了，就按我教你的法子，慢慢来。爷爷没本事，不能帮你太多，只盼你平安，开心。”
林深打开木柜最下面的抽屉，果然看到一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沓的钱，有整有零，用橡皮筋捆着，上面还贴着小纸条，写着“柱儿的房租”“柱儿的饭钱”“柱儿的相机钱”……
原来爷爷一直在为他攒钱，一直在关注他的梦想，甚至连他想要的相机，都记在心里。
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着铁盒哭了起来。眼泪落在钱上，打湿了纸条上的字迹，也打湿了他心里的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林深抬起头，发现里屋的影子不见了，只有桌上的热茶还冒着热气，桂花糕少了一块，好像被人吃过。他走到门口，看到铜环又晃了一下，巷子里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条银色的路。
“爷爷，你放心，”林深对着空气说，“我会把修表铺好好保留着，有空就回来修修表，就像你在的时候一样。我会好好吃饭，好好工作，会照顾好自己……我会带着你的念想，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好像听到一阵轻轻的叹息，带着欣慰，从巷子里飘来，然后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林深把爷爷的骨灰盒埋在了修表铺后面的小院子里，旁边种了棵桂花树——爷爷说过，桂花开花的时候，香得很，能飘满整条巷子。
他把修表铺的门打开，阳光照进来，落在修表工具上，落在那张老照片上，落在那块没修好的怀表上。林深坐在爷爷常坐的竹椅上，拿起怀表，按照爷爷教他的法子，慢慢拆开，慢慢装回去。
铜制的镊子在他手里很稳，就像当年爷爷握着他的手那样。他哼起爷爷常哼的小调，声音轻轻的，飘在铺子里，飘在巷子里，好像爷爷还在他身边，陪着他，看着他。
巷口的张婶端着糖粥过来，笑着说：“小林，你爷爷要是知道你在修表，肯定高兴。”
林深抬头笑了笑，眼里带着泪，却很亮：“嗯，他知道。”
风从铺门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吹得桌上的纸条轻轻晃动。林深知道，爷爷的回魂夜，不是来告别，是来解开他心里的结，是来告诉他，不管他走多远，不管他做什么，爷爷的爱，永远都在。
以后的每个秋天，桂花开花的时候，林深都会在修表铺里摆上一碗桂花糕，泡上一杯祁门红茶，跟爷爷说说他的近况，说说工作室的事，说说巷子里的变化。
他知道，爷爷一直都在，在桂花的香气里，在修表铺的“吱呀”声里，在他心里，从未离开。
本故事为纯原创民间故事，寓教于乐，旨在丰富读者业余文化生活，所有情节根据民间口述整理而成。纯文学作品，借古喻今、明道讲理，勿与封建迷信对号入座！抄袭、侵权必究！
来源：零感地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