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柱儿啊,咋又愣神了?"老娘拄着枣木拐杖从堂屋挪出来,粗布鞋尖沾着灶房带出来的草木灰。张德柱慌忙把冒冷汗的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新砌的砖墙在暮色里泛着红,像凝固的血。
"柱儿啊,咋又愣神了?"老娘拄着枣木拐杖从堂屋挪出来,粗布鞋尖沾着灶房带出来的草木灰。张德柱慌忙把冒冷汗的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新砌的砖墙在暮色里泛着红,像凝固的血。
"没事娘,就是寻思……"他话头打了个转,"明儿请刘半仙来瞅瞅风水?"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忽然亮了一下,拐棍"咚"地戳在地砖上:"请那神棍干啥?当年你爹……"后半截话被晚风扯碎了,飘进新挖的地基坑里。张德柱装作没听见,弯腰拎起水泥桶。十年前他爹暴毙时,刘半仙可没少说风凉话。
后半夜,村西头李寡妇家的黄狗突然叫得撕心裂肺。张德柱从梦中惊醒,听见窗根底下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扒墙根。他抄起顶门杠刚要出去,月光里晃过个人影——刘半仙拎着罗盘蹲在李寡妇家后墙根,活像只偷油的老鼠。
"张老哥在天有灵,可算等到这天……"刘半仙对着罗盘上的红针念念有词,忽然掏出把铜钱剑往地下戳。张德柱隔着篱笆缝看得真切,那铜钱"当啷"一声撞在什么东西上,迸出几点火星子。
转天晌午,刘半仙攥着三炷香踏进张家新院。他绕着地基转三圈,忽然在东南角跺脚:"这儿!往下挖三尺!"张德柱抄起铁锹刨开新土,才下去两尺就听见"咔嚓"一声,半截石碑露了出来,上头赫然刻着"玄武之位"四个朱砂字。
"造孽哟!"刘半仙突然撕开道袍,露出胸膛上歪歪扭扭的刺青,"看见没?这王八盖子纹了三十年!当年你爹要填这眼,我拦没拦住……"
李寡妇挎着竹篮经过院门口,篮里新蒸的枣馍热气腾腾。她忽然停住脚,盯着刘半仙胸口的刺青:"这乌龟怎的没头?"刘半仙像被火烫了似的捂住胸口,罗盘"啪嗒"掉在地上。
张德柱娘在屋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窗棂子上的红纸都簌簌发抖。张德柱刚要进屋,刘半仙却拽住他胳膊:"老太太阳寿本该到六十三,如今……"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指甲缝里沾着朱砂,"要想续命,得用……"
当夜,李寡妇家的油灯亮到后半夜。她翻出压箱底的蓝布包袱,里头躺着个玉龟坠,龟壳上刻着"永镇玄武"四个字。窗外的黄狗突然狂吠,窗纸上映出个佝偻人影。
"三十年前救的那只断尾龟,没想到真是玄武爷。"李寡妇对着龟坠喃喃自语,"张老哥拿命填的眼,刘半仙这挨千刀的……"
八月十四,张德柱在刘半仙指点下拆了半堵砖墙。地基坑里突然涌出黑水,腥臭得呛鼻子。水面上浮着个青铜香炉,炉底赫然刻着"李"字——正是李寡妇家供了四十年的传家宝。
"这底下有东西!"刘半仙眼睛都绿了,抄起铁锹就要挖。张德柱娘突然跌跌撞撞扑过来,枯瘦的手抓住铁锹:"不能挖!当年你爹……"话没说完,喉咙里突然发出"咯咯"的怪响,竟咳出块带血的龟甲。
李寡妇抱着龟坠冲进院子时,月亮正被乌云吞掉半边。她看见刘半仙举着铜钱剑要劈龟甲,想都没想就扑上去。两人在泥水里滚作一团,铜钱剑"当啷"砍在龟坠上,迸出几点青光。
"都别动!"张德柱突然一声暴喝。他梦见的那个藏青褂子老头正站在黑水中央,皱纹里嵌着泥,但这次却冲着李寡妇作揖:"多谢恩人当年相救……"
龟甲上的血渍突然化作朱砂,显现出八个大字:玄武移位,血光之灾。张德柱娘瘫坐在泥水里,手里攥着龟甲直哆嗦。刘半仙趁机溜走,跑得太急摔进泥坑,道袍上沾满黑水,活像只落水狗。
"柱子啊……"老太太的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当年你爹填这眼,是为了给咱家改命……如今这劫……"
李寡妇突然跪在龟甲前磕了三个头:"玄武爷显灵,要用我这条老命……"话音未落,村东头突然传来炸雷般的声响——刘半仙家的祖坟裂开了三尺宽的缝,里头冒出青烟。
八月十五的月亮圆得滴血。张德柱的新房地基里,黑水渐渐渗进黄土。他梦见那个老头最后一次出现,藏青褂子变成了明黄蟒袍,指着龟甲上的朱砂字:"孝悌忠信……"
晨鸡报晓时,李寡妇悄悄把玉龟坠塞进张德柱家的灶膛。火苗窜起的瞬间,她仿佛看见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抱着断尾龟往山上跑,身后追着个穿藏青褂子的老头……
晨雾还没散尽,李寡妇家的黄狗突然蹿上房顶,冲着张德柱家新院狂吠。张德柱从柴垛上惊坐而起,后脖颈子的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他梦见那无头龟仙站在黑水潭里,龟壳上插着三炷香,香灰簌簌地往铜炉里落。
"柱儿啊!刘半仙吊死在老槐树上啦!"村东头二狗子咋呼着冲进来,棉鞋底沾着露水。张德柱抄起铁锹就往村口跑,裤脚绊在门槛上摔了个大马趴。新砌的砖墙在晨雾里泛着青,像座坟包子。
老槐树的枝桠上吊着个人形物件,道袍下摆还在风里扑棱。张德柱刚要拿手电照,李寡妇拎着煤油灯晃过来,灯影里刘半仙的舌头耷拉老长,紫得跟茄子似的。"活该!"李寡妇啐了口唾沫,"昨儿后晌我看见他揣着黑驴蹄子往祖坟窜。"
晌午头子,张德柱娘突然能下床了。她攥着龟甲在灶膛前转悠,火苗舔着玉龟坠直往上蹿。"当年你爹填这眼,是怕刘半仙把玄武爷炼成尸煞……"老太太的泪珠子砸在龟壳上,溅起几点火星子。张德柱忽然想起他爹临终前,手指头在门槛上抠出三道血印子。
村西头传来敲锣声,李寡妇家请的阴阳先生摇着铜铃铛进了院。张德柱趴在墙头偷看,见那先生从黄狗窝里掏出个油布包,里头裹着半截龟尾巴,焦黑得跟炭似的。"三十年前雷雨夜,我在山涧救过只断尾龟……"李寡妇的嗓门突然尖利起来,"如今要拿我这条老命填眼?"
八月十六的月亮刚冒头,刘半仙的祖坟突然炸开。黑水咕嘟咕嘟往外冒,里头漂着半截铜钱剑。张德柱抄起铁锹就要铲,被一把拽住:"动不得!底下压着刘家的孽障……"话没说完,黑水里突然伸出只青白的手,指甲有三寸长。
李寡妇抱着龟坠冲过来,黄狗在身后汪汪直叫。那手猛地抓住她脚踝,李寡妇"哎呀"一声栽进泥水里。张德柱抡起铁锹就砍,火星子迸在指甲盖上发出焦糊味。黑水里突然翻出个黑影,刘半仙紫胀的脸从泥水里浮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都别动!"张德柱娘突然抄起烧火棍,枯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她一棍子敲在刘半仙天灵盖上,黑血溅了张德柱满脸。"当年你爹就是这么……"老太太的烧火棍突然转向龟甲,"玄武爷显灵,要借体还魂……"
李寡妇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眼球翻成惨白色。她的喉咙里发出龟甲摩擦般的声响:"张德柱……把你娘……"话没说完,黄狗突然蹿上来咬住她袖口。张德柱看见狗嘴里叼着半截龟尾巴,焦黑的部分闪着幽光。
"当年你爹填眼,是怕刘半仙把玄武爷炼成尸煞!"张德柱娘突然扯开衣襟,胸口赫然刺着个龟形疤痕,"刘半仙这挨千刀的,早想拿我们张家当替死鬼……"黑水突然沸腾起来,刘半仙的尸身从泥水里坐起,指甲暴长三寸。
李寡妇突然张嘴咬住龟坠,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她的身体开始透明,五脏六腑里游弋着无数光点。"玄武爷……当年我救的是……"话没说完,光点突然化作青烟,在李寡妇头顶聚成个无头龟仙。龟壳上的朱砂字闪着金光:孝悌忠信,永镇玄武。
刘半仙的尸身突然暴起,指甲暴长三寸。张德柱抄起铁锹迎上去,被一把推开。老太太的烧火棍点在刘半仙眉心,黑血顺着棍梢往下淌。"你爹拿命填的眼,不能毁在你手里……"老太太突然踉跄着扑向黑水潭。
无头龟仙突然化作青光,绕着张德柱转了七圈。他听见龟甲里有声音在响:"当年李寡妇救的是玄武真身……"张德柱突然明白过来,抄起龟坠就往黑水潭里扔。青光大盛,刘半仙的尸身突然炸成黑灰,铜钱剑"当啷"掉进潭底。
八月十七的晨雾里,张德柱的新房地基上冒出新芽。李寡妇的坟头压着块龟形石碑,刻着"永镇玄武"四个字。张德柱娘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针脚密得插不进手指头。"柱子啊,人活一世……"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金粉。
村西头传来黄狗叫声,张德柱抬头看见个穿藏青褂子的老头从雾中走来,皱纹里嵌着泥。他冲张德柱作了个揖,转身化作青光钻进地基。新芽突然疯长,开出七朵白花,花蕊里闪着龟甲上的朱砂字:孝悌忠信。
来源: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