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儿子说:「Mom ist zu dumm,ich hasse sie.」(妈妈太蠢笨,我讨厌她。)
儿子是「神童」。
高才生老公很得意,总炫耀儿子是遗传了他的基因。
某天餐桌上,儿子突然用新学的德语与老公交谈。
儿子说:「Mom ist zu dumm,ich hasse sie.」(妈妈太蠢笨,我讨厌她。)
老公淡然道:「Ihre einzige Funktion ist es,uns zu dienen,zum Glück haben Sie nicht ihre minderwertigen Gene geerbt.」(她唯一的作用就是伺候我们,幸好你没有遗传到她的劣质基因。)
我放下碗筷,看着眼前的父子俩心照不宣地对视偷笑。
那一刻,我突然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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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碗起身,我步入厨房,将碗筷仔细清洗干净,随后放入消毒柜中。
消毒柜低沉的嗡嗡声,也没能掩盖餐厅里父子俩热烈的交谈。
我拭干双手,穿过他们身边朝卧室走去,他们甚至吝啬于给予我一个目光。
若是往日,我或许会笑嘻嘻地询问他们在谈论些什么。
虽然常被不耐烦地驱离,但我总是坚持不懈地想要加入他们的对话。
但现在,我的内心却如止水般平静。
他们所言所论,所争所议,终归是他们父子间的私事。
又与我何干?
在衣帽间里翻出多年前的行李箱,虽然外观陈旧,却依旧坚固耐用。
我的衣物并不多,自从张泽浩出生后,我便疏于打扮,衣物多从网上购得,穿坏了便丢弃。
如今审视,我唯一像样的衣服,还是婚前购置的。
行李箱刚装满,张朝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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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见地上的行李箱,皱起了眉头:“你把这破东西翻出来做什么?”
我未发一言,只顾着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张朝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走到床头柜前拿了充电线,随后吩咐道:“去把餐桌收拾一下,待会儿我和儿子要玩飞行棋。”
我未予回应,他已转身离去,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门关的“咔嚓”声,与行李箱拉链扣合的声音交织,我的心境愈发澄明。
我套上了一件风衣,那是我毕业初入职场那年所购。
那时母亲说,既然开始工作了,就得有几分职场人的样子,于是她带我去了百货大楼,花三千五购得这件品牌大衣。
张朝得知后,硬是要我退掉,不停念叨三千五足够我们俩生活两个月。
我坚决不从,为此我们大吵一架,最后还是母亲给了张朝三千元,此事才算平息。
但结婚后,我便再没穿过它,怀孕使身材大变,孩子出生后又忙于照料,这样一件修身美观的大衣,只得在衣柜中尘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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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的轮子在木地板上滚动,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坐在沙发上的张泽浩斜了我一眼,又迅速将目光转向电视屏幕。
张朝则四肢展开躺在沙发上,手中握着正在充电的手机,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他听到声音,也抬起眼睛看我,随即眉头紧锁。
「你要去哪儿?」他问。
我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回答,张朝又接着说:「我跟你说过吧,先把餐桌收拾一下,我们要玩飞行棋!」
我感到一口气堵在喉咙,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把行李箱甩向他。
「你自己收拾,我要搬出去了。」我平静地说。
张朝听到这话,终于正眼看我,他坐直身子,皱着眉头看我换鞋。
突然,他开口问:「什么意思?」
我直起腰,瞥了一眼仍然专注于电视的张泽浩,他正揉着发涩的眼睛。
张泽浩的视力越来越差,下周六还约了去医院配角膜塑形镜。
我拿出手机,将预约信息发给了张朝。
「下周六记得带他去眼科医院找高医生。」我说完,拉着行李箱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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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走进电梯时,张朝追了上来。
「你发什么神经!」张朝低声怒吼,试图夺走我的行李箱。
我紧紧握住行李箱,避开他伸来的手:「我没发神经,张朝。
「你忘了?」我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开始秃顶的男人,忍不住冷笑,「当年如果不是意外怀上张泽浩,我本打算去德国留学的。」
张朝瞪大了眼睛,似乎终于想起了他和儿子曾经如何羞辱我,而我能听懂德语。
他叹了口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毫无诚意地说:「我忘了你会德语了,你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吧?
「我给你道歉,包括浩浩那份,这样总行了吧?」
电梯已经到了七楼。
我看着液晶屏上的数字不断上升,心中异常平静。
「不仅仅是这件事,」我回头看向张朝,「我受够了和你们一起生活。
「张朝,我们离婚吧,张泽浩归你。」
在张朝的怒吼声中,电梯门打开了。我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迅速按下了关门键。
最后的一幕,是张朝在电梯外大声让我滚出他的家,然后怒气冲冲地返回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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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场熬了半宿,我搭乘了最早的航班回到了父母家中。
两位老人听我说要离婚,沉默了许久,最终我爸抖了抖手中的报纸,轻声问:“吃早饭了吗?”
我摇摇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滴在牛仔裤上,留下了深色的印迹。
我妈帮我擦去泪水,微笑着说:“让你爸给你下面条,你最爱吃的油泼面。”
我爸已经放下报纸,背着手慢慢走向厨房。
吃完早饭后,我把行李箱推进房间,然后倒在了床上。
困意迅速袭来,临睡前,我回想起许多往事。
当其他孩子还在学说话时,张泽浩已经能够背诵古诗。
起初,我和张朝并未放在心上,只觉得张泽浩是个聪明一些的孩子。
直到张泽浩三岁那年上幼儿园,开学第二周,老师就上门拜访,连连称赞张泽浩是“神童”。
原来,张泽浩仅用十分钟就背熟了《弟子规》。
张朝欣喜若狂,经过无数次的测试,他坚信张泽浩就是“神童”。
而他,自诩为“神童之父”。
一向对育儿不感兴趣的张朝仿佛找到了人生目标,他未经我同意便辞职回家,还拿出家中所有积蓄去培养张泽浩。
张泽浩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五岁时就掌握了小学全部课程,并被省重点中学破格录取。
名声大噪,成为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天才神童”。
张家上下欢欣鼓舞,甚至为张泽浩在族谱中单独设立了一页。
但我始终觉得,这并非好事。
我担心张泽浩并非永远的天才,他可能只是在这段路上走得比别人快了一些。当他被捧上神坛,光环褪去,他可能会比任何人摔得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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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张朝他妈的电话声吵醒的。
「尤娜啊,」张朝他妈总是觉得打电话不喊对方就听不见,所以每次通话都竭力嘶吼,「你年纪也不小了,还闹离婚,你不怕别人笑话你吗?」
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没闹离婚,我是真的要离婚。」
张朝他妈大笑两声,显然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她只说了一句:「随你便,你走了你儿子立刻请了个保姆,反正你回来也没什么用,有骨气就一辈子别回来。」
我果断挂断了电话。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免费的保姆。
不,甚至不如保姆,至少保姆还能拿到工资。
我盘腿坐在床上,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拿起手机联系了高中同学刘越洋。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刘越洋接了电话,先是恭喜我,「我看了那篇报道,你现在可是名人了。恭喜你啊。」
我苦笑着说:「别开玩笑了,那是媒体夸张,对了,听说你开了家律所,有兴趣接我的离婚案吗?」
刘越洋很惊讶,连续问了好几遍:「离婚?谁要离婚?你?」
我坚定地说:「对,我要离婚。」
挂断电话后,我躺在床上,第一次感到如此轻松。
没有了洗不完的衣服,拖不完的地,也没有等着吃饭的父子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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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泽浩用张朝的手机给我打电话,问我他的衬衣放在哪儿。
我转移话题,问道:「你知道妈妈为什么离开家吗?」
张泽浩语气冷漠:「不知道,我的衬衣在哪儿?」
我叹了口气,说:「因为妈妈能听懂德语,你和爸爸在餐桌上的话妈妈都听见了。」
张泽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竟然会德语?Wo ist mein Hemd?」
我心里一阵难受,忍不住责问道:「泽浩,你那样对妈妈,不觉得愧疚吗?」
张泽浩的声音虽稚嫩,却冷若冰霜:「在我们家,只有高智商的人才有发言权,你的学历太普通,不值得尊重。我再问一遍,我的衬衣在哪儿?」
我挂断了电话。
果然,张泽浩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礼貌。
我曾教过他无数次,不仅给他讲道理,甚至假装要揍他。
但他始终不屑一顾。
因为张朝告诉他,规则会为有才能的人让路。
张泽浩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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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整好状态后,我立即赶往刘越洋的律师事务所。
刘越洋的变化让我有些惊讶,尤其是他的肚腩。他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道:「好久不见,尤娜,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呢?」
我微笑回应:「你还是那么会说话。」
我们开始拟定离婚协议书,刘越洋一遍遍地问我:「你真的不争取抚养权吗?而且我觉得你得到的补偿是不是有点少……」
「就这样吧,」我拿起纸杯喝了一口水,试图压制心中的苦涩,「我不想跟张朝过多纠缠,这个条件他应该能接受。」
刘越洋困惑地挠了挠头:「尤娜,你离婚的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了?你们之间并没有感情或经济上的问题,虽然有些婆媳矛盾,但也不至于无法挽回。何况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个神童。」
「我的婚姻本身就是个错误,」我轻声笑道,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我只是醒悟得太晚了。」
如果当年张朝故意替换避孕药,导致我意外怀孕时,我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而不是等到今天,在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后,才想到要纠正这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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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收到离婚协议书后,终于忍不住了。
「尤娜,你疯了吗?」张朝在电话里咆哮,「泽浩的升学宴马上就要举行了,会有很多媒体和电视台到场,你现在跟我提离婚,你不在乎面子,我还在乎呢!」
张泽浩被省重点中学破格录取,张朝为此精心筹备了一场升学宴,不仅邀请了众多媒体,还请到了许多政府官员。对他来说,这场宴会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为所动,平静地说:「张朝,我处理我的离婚事宜,你办你的升学宴,互不干涉。」
张朝愤怒地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要参加升学宴的!」
「我为什么要去?」我反问。
张朝无言以对,于是我继续说:「去扮演一个普通本科毕业,智商平平,却生出了『神童』的幸运主妇吗?」
张朝气得咬牙切齿:「你偷看我手机了?」
其实发现这个策划案纯属偶然,我并没有检查张朝手机的习惯。但当我看到时,心里还是感到一阵剧痛。
我当年怀孕时正值备考,原本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但张朝哭着求我留下,因为他有弱精症,他说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上天的恩赐。我心软了,于是带着毕业证和结婚证,在冬天生下了张泽浩。
然而,在张泽浩一岁那年,我从醉酒的张朝口中得知了真相,原来是他故意换掉了避孕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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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自信满满,他坚决否认自己患有弱精症的可能性。
为了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他急需一个试验对象,而我不幸成为了这个对象。
愚蠢的我,竟然真的放弃了备考,回家专心生孩子,还因此惹恼了始终关爱我的导师。
三天后,张泽浩的升学宴如约举行,吸引了众多媒体的关注。
宴会上,张朝和他的母亲李秀兰身着盛装亮相,连张泽浩都梳着油头,穿着不太合身的小西装。
有记者提问:“张泽浩的妈妈今天没有来吗?”
张朝迅速回应:“张泽浩的妈妈不太参与他的学习生活,也不擅长出席这样的场合,所以就没让她过来。”
记者抓住线索,紧接着追问:“那么张泽浩的妈妈在培养神童的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张朝故作深沉地思考片刻,答道:“她在家务方面做得很好。”
现场传来几声嘲笑,但张朝很快转移话题,将焦点重新聚焦在张泽浩身上。
“非常感谢各位莅临泽浩的升学宴,在宴会开始前,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喜讯。”张朝满脸得意,弯腰搂着张泽浩说,“从收到录取通知书到现在,泽浩已经完全掌握了初一的课程内容。”
现场一片惊叹,闪光灯此起彼伏,让张泽浩不适地眯起了眼睛,而张朝则乐在其中。他在众多媒体前夸下海口:“我相信泽浩能在三年内学完初高中课程,并在三年后参加高考,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高考生。”
随着张朝采访视频的热度攀升,网友们的评论褒贬不一,而我心中却愈发不安。尽管张泽浩的态度让我心寒,但他毕竟是我辛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我终究无法割舍这份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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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学宴过后,刘越洋以我的代理律师身份,与张朝就离婚事宜进行了沟通。我则选择了放手,悄悄联系了大学专业课的学长,希望他能帮我探探导师陈教授的态度,看是否还有机会得到她的谅解。学长先是对我进行了一番批评,让我深感羞愧,随后才告诉我:“陈教授一直很关心你,她最近晋升为学院副院长,在任职仪式上还以你为例,警示学弟学妹们不要轻易放弃学业……”
听到这些,我更加感到羞愧,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警示他人的反面教材,看来陈教授对我失望至极。挂断电话后,我心绪不宁。
回想起大一那年,作为建筑系罕见的女学生,我与陈教授一见如故。她对我倾注心血,甚至帮我联系了德国建筑学界的权威,为我争取到了出国深造的机会。然而,我却为了生育,放弃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陈教授的失望显而易见,除了通过学长送来结婚祝福的礼金外,她再没有与我联系。而我,也因为愧疚,始终没有勇气主动联系她,这一拖就是五年。如今,陈教授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定会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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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刘越洋带来了两个消息,一喜一忧。喜的是张朝同意离婚,忧的是他要求我净身出户。刘越洋气得直笑,连续三次问我怎么找了这么个人结婚。我无法回答,毕竟承认自己看走眼是需要勇气的。
我们商量后决定,回张家一趟,与张朝面谈。
时隔半月有余,再次回到张家,我竟有种隔世之感。张朝和李秀兰都在家,显然是准备与我大吵一架。不过,刘越洋早已做好准备,提前联系了本地合作过的律师事务所,借了两位年轻律师一同前往。
果然,开门时还趾高气扬的张朝,一见我带了三个男人,立刻收敛了许多。张朝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带这么多人来示威吗?”
我平静地走进这个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的房子,李秀兰坐在沙发上,对我翻了个白眼。起初,李秀兰对我还算不错,但随着张泽浩被誉为“神童”,张朝成了“神童之父”,李秀兰也自觉成了“神童奶奶”,甚至在社交媒体上都改成了“神童张泽浩奶奶秀兰”。
我没理睬李秀兰,环视四周后问道:“泽浩呢?”张朝坐在沙发上,冷哼一声:“你不是要离婚吗?还管我儿子干嘛?”我笑了笑,反驳道:“你儿子?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你张朝能生孩子了。”
刘越洋嗤笑一声,张朝的脸色愈发阴沉。此时,门口传来声响,我抬头一看,竟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张泽浩的幼儿园老师吴敏英。她用指纹解锁了我家的门,自然地牵着张泽浩的手,而张泽浩也没有抗拒。我微微眯起眼睛,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张泽浩的手,张泽浩也没有甩开她。
我轻轻眯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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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敏英显然预料到我的到访,她见到我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反而很自然地问候道:「好久不见啦,尤姐。」
我微微点头,微笑着回答:「确实好久不见了。」
接着,我注意到吴敏英动作熟练地蹲下身子,为张泽浩脱去鞋子。
张泽浩对此显得习以为常,轻松地翘起脚,等待吴敏英为他换上拖鞋。
他们之间的这种互动,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仿佛吴敏英正在做的事情,我曾经也做过。
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随后,张泽浩从玄关的换鞋凳上站起来,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甚至吝啬于给我一个眼神。
我忍不住叫住他:「泽浩,你没看到妈妈吗?」
张泽浩这才回头,脸上写满了厌恶,他冷冷地说:「我根本不想见到你。」
我有些失神,一旁的律师不明就里,只是觉得张泽浩年纪小却脾气暴躁,忍不住开口教训道:「小朋友,你怎么能这样跟妈妈说话呢……」
这句话激发了张泽浩内心的暴戾,他突然抓起一旁的装饰盆栽,狠狠地朝我砸来,幸好刘律师及时拉了我一把。
盆栽在我眼前破碎,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泽浩,声音颤抖地问:「张泽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张泽浩充满敌意地瞪着我,仿佛我是他的生死仇敌,他开始疯狂地尖叫。
「都是因为你,是你的坏基因污染了我!我恨你!我恨你!!」
我被他的疯狂吓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但张泽浩依旧对我怒吼,「要不是你!我早就成功了!!你去死啊!!去死去死啊!!」
他一边喊叫一边失控,竟然还想冲过来打我。
刘律师挺身挡在我面前,吴敏英也迅速抱起张泽浩,轻声安抚他。
「没事了没事了,泽浩,咱们去房间换件衣服吧……」
张泽浩眼眶泛红,把头埋进了吴敏英的颈窝。
他带着哭腔说:「吴老师,要是你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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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送吴敏英拥着张泽浩跨入房门,客厅里的静谧让我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沉重。
突然,一声嗤笑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只见李秀兰的眼神中充满了嘲讽。
「尤娜,」李秀兰开口道,「我说话直,但事实就是如此,你这样的母亲,也算是世间少有。」
我紧紧握拳,李秀兰则是不紧不慢地向张泽浩的房间走去,留下我一个人,以及随我前来的律师,在空旷的客厅里与张朝对峙。
张朝看上去有些疲惫,他按摩着太阳穴,带着一丝无奈说道:「尤娜,你的律师朋友们或许不清楚状况,但你应该明白,我们能住进这个高档小区,靠的是谁……你想要离婚,我同意,但你想要分走儿子赚的钱,这未免太无耻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因张泽浩的冷漠而留下的伤痛仍未平复,我尽量保持冷静:「张朝,我要的六十万,是我父母当年出的婚房首付,现在房价翻了几倍,我只要求六十万,这并不过分。」
刘律师适时展示了相关材料,证明我应得的权益,甚至指出我应得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
张朝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了,算我欠你的。」
当我离开张家时,天空已经开始布满阴云。
与临时协助的两位律师告别后,刘律师整理好文件,提议送我回母校散心。我谢绝了他的好意,因为我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来平复心情。
张泽浩的话如同一根刺,几乎穿透了我的身体,我始终无法理解他为何对我怀有如此深的恨意……
然而,我刚走出几步,吴敏英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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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姐!」
我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只见吴敏英提着一个袋子朝我跑来。
「你走的时候东西没带全,这是剩下的。」
我从她手里接过袋子,里面装了些我以前用的护肤品小样,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
「谢谢。」我轻声道谢,正准备离开。
吴敏英突然小心翼翼地解释:「对了,尤姐,今天泽浩心情不好所以才乱发脾气了,我代他跟你道歉。」
我心底闪过一丝不适,有些不解地开口:「不需要吴老师来道歉,这是我跟泽浩的事情……」
吴敏英脸色有些尴尬,但是仍然开口说:「泽浩今天去做中考模拟测试,成绩不是很理想,所以才特别埋怨你,希望你不要因为这点事跟泽浩置气。」
我心里堵上了一团棉花,简直不爽到了极点,我打断了吴敏英的话,冷声说道:「吴老师多心了,泽浩是我儿子,我是他妈妈,我们母子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帮他道歉。」
我提着袋子回头就走,但是吴敏英突然开口:「我听朝哥说了,你离婚要了六十万,我觉得有些过分了。你明明知道朝哥还要还房贷,而且这些钱都是泽浩赚来的,你做妈妈的离婚去分儿子赚的钱,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我一愣,回头去看吴敏英,竟然觉得她的脸有些扭曲了起来。
我冷笑道:「吴老师,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家的家事呢?」
吴敏英脸色骤然苍白,她抿起嘴巴,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就往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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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张朝婚内出轨。】我在出租车上给刘律师发了信息。
他很快回信:【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是我总感觉,吴敏英不是能沉得住气的人。】
关上手机,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袋子,是吴敏英刚才追上来给我的东西。
我随手翻了翻,竟然还翻出了我去年给张泽浩求的平安符。
当时张泽浩跟着张朝到处跑采访和商务活动,莫名其妙发起了高烧,做了全套检查都查不出病因。
我当时有些走投无路,就去香山求了平安符,没想到张泽浩就慢慢好了起来。
张朝却不屑一顾,只说我脑子抽筋才信鬼神。
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当我束手无措的时候,我只能求神来保佑我的孩子平安健康。
然而,我的孩子现在却恨不得我去死,只因为他觉得是我的基因污染他天才的血脉。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张泽浩骨子里跟张朝一样自负,纵然我追在身后费力矫正,也不及他天生如此。
下了车,我把一兜子垃圾扔进了垃圾桶,心里轻松了不少。
找到了陈教授,看见她鬓角的白发,还没等她开口骂我,我就像个孩子一样哭红了眼。
倒是弄得陈教授手足无措,抱着我直叹气。
「尤娜啊,我不反对恋爱和婚姻,但是我希望我的学生们,都能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归属。」
同样的话,我在五年前就听过,如今又听见,我心里的滋味如陈年老窖一般五味杂陈。
我终于找到了倾诉的树洞,把心里的憋屈倒豆子一样地倒了出来。
陈教授静静聆听着我讲张朝、讲张泽浩,讲我失败的婚姻和家庭。
直到我说到了梦想。
陈教授突然问我:「尤娜,你愿意从头开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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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母校,天已经黑了。
我打开手机叫了辆车,等待的过程点开了朋友圈。
张泽浩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我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吴敏英的账号,她发了一张在餐桌上的自拍,她自己只露了四分之一的脸,旁边坐着张泽浩,张泽浩对面坐着张朝,而张朝旁边露出了半截衣袖应该是李秀兰。
配文是:【心疼宝宝小小年纪还要赚钱养坏妈,露一手好好安慰一下宝贝~】
虽然没有什么指向性,但是我明白她是在说我。
我点开她的主页,发现她的上条朋友圈是在一年前。
我心底冷笑,没想到吴敏英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人,我这离婚协议还没签呢,她倒是摆上了女主人的谱了……
冷静下来后,我发了条只有吴敏英可见的朋友圈,配图是张泽浩婴儿时期的照片。
配文是:【每次翻到老照片,就会后悔自己的冲动,如果现在去道歉,还能获得原谅吗?】
打车回到宾馆,正好碰见了刘越洋。
他朝我摆摆手:「协议做好了,你再过一遍,没问题我就安排寄给张朝了。」
我点点头,跟他并排往宾馆里走,但是还没进门,突然感觉后背一冷。
我回头去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刘越洋关切问道:「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是我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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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感觉吴敏英沉不住气,但是我没想到她能如此冲动。
凌晨两点,我睡不着刷手机,看见了吴敏英最新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她穿着真丝睡衣,躺在我精心挑选的四件套上,旁边是张着嘴呼呼大睡的张朝。
我先截了屏,然后点开大图保存了图片。
随后我点开了吴敏英的聊天框。
【你什么意思?】
吴敏英很快回复道:【尤前辈这么晚还不睡啊?】
【我还没跟张朝离婚呢,你现在鸠占鹊巢不合适吧?】
吴敏英发了个眨眼的表情包,然后回道:【我累了,改天再聊吧。】
放下手机,回忆起照片里张朝的睡脸,我却觉得好恶心。
次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刘越洋,他干呕两声以表心情。
「我真受不了了,」刘越洋无奈道,「尤娜,你真就这么便宜了这对狗 男女?」
我叹了口气:「我本想着速战速决,但是吴敏英欺人太甚了,我真没想到张朝能和她搞在一起,还藏得这么深。」
刘越洋唏嘘道:「这事交给我吧,按照吴敏英这脾气,估计她也瞒不住什么,如果我能查到张朝婚内出轨的实质证据,你还要争取更多的财产吗?」
我端起咖啡杯,冷声道:「我任劳任怨伺候他们爷俩,儿子不礼貌老子不干净,太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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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张朝打电话催着寄离婚协议。
「尤娜,咱们不都说好了吗?分你六十万,也不用你支付泽浩的抚养费,你后悔了?」
听着张朝的声音,我真想顺着电话线去抽他。
我随口敷衍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然后联系到了刘越洋。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刘越洋语气激动,显然是查到了什么,他说,「尤娜,我说出来你可别气着哈,这吴敏英不仅早就跟张朝搞在了一起,还在去年年初给张朝生了个女儿!」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落,我反问道:「你说什么?」
刘越洋激动道:「张朝不仅婚内出轨,而且还生了孩子,我已经拿到了出生证明,生物学父亲就是张朝!
「尤娜,虽然张朝的行为属于道德范畴,没有触犯法律法规,但是按照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你可以争取到更多的财产!」
听着刘越洋雀跃的声音,我心里却很沉闷。
陈教授曾苦口婆心劝我仔细考虑跟张朝的关系,连我父母也对张朝不算满意。
可我还是稀里糊涂地跟张朝谈恋爱,结婚生子,然后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挂断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吹着风,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细数前半生,我真的过得愚蠢又卑微。
20
刘越洋整理好证据链,又去找了张朝。
我没跟着去,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所以当张朝快把我电话打爆的时候,我终于抽出时间接听了他的电话。
张朝咆哮道:「尤娜!你这个毒妇!」
我反击道:「张朝,我本来只要拿回买房的首付就算了,是你的小情人蹬鼻子上脸来挑衅我,你真以为我好欺负了?我告诉你,要不然你乖乖在协议上签字,要不然咱们法院见,就吴敏英那个社交账号,早就把你的底裤露出来了。」
经过刘越洋的调查,竟然顺藤摸瓜刷到了吴敏英的社交账号,她也是仗着没人认识,把这个平台当备忘录了,几乎是事无巨细地记录了和张朝在一起的生活,包括张朝给她买的车和房。
张朝被我的话顶住,半晌才闷声道:「尤娜,咱俩好聚好散,你要五百万我真拿不出来,不然只能卖房子了……再说泽浩是关键时期,你也不想影响儿子念书吧。」
我冷笑一声:「就你给吴敏英买的那辆车都要一百多万了吧,你是想让你小情人还钱吗?」
果然他最后叹道:「两百万,算我求你了,看在泽浩的面子上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我还没来得及继续嘲讽,张泽浩的声音突然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妈妈……」
我瞬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张泽浩轻声道:「吴老师对我很好,你能不能别欺负她了。」
我一哽,小声问他:「是吴老师先欺负了妈妈啊,妈妈也很难过。」
张泽浩却说:「不可能,吴老师那么聪明,怎么会欺负你?明明是你太笨了,才会误认为被吴老师欺负了。
「如果你还欺负吴老师,我就永远不会再见你了。」
张泽浩把电话还给了张朝,张朝叹道:「尤娜啊……儿子都这么说了……」
我同意了,然后立刻挂断了电话,因为我怕忍不住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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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越洋在敲定了最后一版离婚协议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确定只要两百万?」
我点点头:「嗯,两百万,就这样吧。」
刘越洋遗憾地摇摇头,而我却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从张泽浩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只希望他平安健康快乐地生活,从来都没有指望过他能有多么大的出息。
如今他被捧成了「神童」,在享受着荣誉和关注的同时,早就失去了童真。
离婚协议签订后,在度过一个月的冷静期后,我和张朝去领了离婚证。
在民政局,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张泽浩。
只是我向他打招呼,他并没有搭理我,而是扑进了他奶奶的怀里。
至于吴敏英,并没有出现。
后来刘越洋跟我八卦道:「他俩好像吹了,毕竟从六十万到两百万让张朝大出血,这全是吴敏英作出来的。」
我笑着摇摇头,只能说无论是张朝吴敏英,还是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咎由自取。
手机「叮咚」一声,进来了一条短信。
【尤娜女士,恭喜您通过我司复试,正式录用文件已通过邮件发送,请及时查收并回复消息,愿与你共创美好未来。】
张朝收好离婚证,沉着脸随口问道:「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照顾好泽浩,记得带他去眼科医院找高医生复查,他的眼睛不能再拖了。」
张朝摆摆手,一脸不耐:「知道了,都离婚了就别管这么多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总感觉这不会是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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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张朝离婚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里,我在陈教授的推荐下面试了国内建筑行业龙头企业,并且成功拿到了办公室行政内勤的岗位。
虽然同事总说我拿着高校建筑学的毕业证却来干行政实在是太亏了。
但是我觉得这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毕竟我在毕业后选择结婚生子,早就错过了最好的就业机会,而且这么多年来能人辈出,我就算是拿着知名院校的毕业证,也毫无用处。
环境和市场,永远选择早有准备的人。
「尤姐,我们组下午三点想开个商讨会,哪个会议室能给我们用啊?」
我回过神,立刻投身于工作:「1223 号小会议室可以申请,你走流程吧。」
下午打扫会议室的时候,同部门的王琪突然问:「你们看昨晚的『无敌脑力者』了吗?」
小陈立刻回应道:「看了看了,不是神童和机器人的终极 PK 战吗?」
我调试投影仪的手一顿。
王琪来了兴致,边准备茶叶边说:「泽浩太厉害了,尤其是最后一局压力那么大,他都能镇定自如地算题!他才八岁啊,怎么能这么聪明,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这种孩子!」
小陈却说:「我觉得都是剧本吧,再加上剪辑后期渲染气氛,一个八岁孩子能多牛啊……」
王琪摇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她说:「泽浩下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了,这可是最年轻的高考生。」
小陈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八岁参加高考?能考多少分啊?」
王琪说:「泽浩爸爸接受采访说模考能到五百多分呢,如果泽浩发挥正常,真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大学生了。」
听着她们聊起了张泽浩,我却忍不住低头苦笑。
离婚后,张朝似乎并没有特别关注张泽浩的眼睛,以至于张泽浩很早就戴上了眼镜。
而且这三年里,张泽浩频繁参加综艺和商务活动,甚至还代言起了母婴品牌。
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神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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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格外热,但是比起温度,媒体才是最热闹的。
张泽浩作为新一代神童,八岁参加高考,连市长都亲临考场关怀慰问。
在镜头里,张泽浩冷着脸,厚重的眼镜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倒是植发成功的张朝成了代言人,代替张泽浩接受了采访。
但是当媒体询问张泽浩理想分数的时候,张朝却语焉不详地说:「泽浩年龄小,遇上事情了也不知道调节……我对孩子的分数没有要求,只希望泽浩能享受这场考试。」
我皱了皱眉头,总感觉张朝的话里有话。
毕竟在高考前三天,张朝突然联系上了我,张口问我借钱。
「我跟朋友开了个公司,现金暂时流转不出来,你先借我一百万周转一下,我接着还你行吗?」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张朝怒道:「尤娜,你当时从我手里分了两百万,现在就让你帮我周转一下都这么难吗?」
我说,「没钱。」然后挂断了电话。
张朝这三年里没少跟我打听两百万的动向,估计心里还是不痛快,总觉得分给我太亏了。
但是我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继续准备起了述职演讲。
前不久 HR 找我谈话,说公司设计部门的内勤岗位空缺。经过人事部及设计部领导层开会商讨后,认为我的履历与此岗位较为匹配,所以让我准备述职报告,走内部调岗流程。
对于得到这个机会,我几乎是感激涕零。
毕竟我是建筑学出身,如果能够从事建筑设计、规划设计等工作,那才是我的理想。
只是我没想到,我前脚刚从会议室出来,行政部的同事们就围了上来。
「娜娜姐,你是神童的妈妈?」
我一愣,不解道:「什么意思?」
王琪脸色有些怪异,她说:「张泽浩高考成绩出来了,考了 156 分,然后他接受了采访……」
后面的话王琪说不出来,我接过手机点开视频的时候,感觉手心出了一层汗。
视频中的张泽浩脸色阴沉,他说:「我在备考期间得知父母离婚,受到了剧烈冲击,导致我无法集中注意力,才考出了如此难看的成绩。我对自己很失望,也对我妈很失望。」
我心骤然沉了下去,王琪小声说:「网友们扒出了张泽浩妈妈的信息,然后张泽浩爸爸说……是你出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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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放出了一组照片,内容是三年前我和刘越洋去找他商讨离婚事项时同时出入酒店的偷拍。
我看完直接气笑了。
「刘律师,」我给刘越洋打了电话,「张朝是不是疯了?」
刘越洋也很无奈:「我已经准备好声明了,现在发吗?」
我叹道:「再不发他就要站我头上拉屎了。」
刘越洋以事务所的名义发了声明,明确表示他作为我的代理律师,全权处理我的离婚案。
并且提供了合同及补充条例的扫描件。
随后我也通过律师事务所的账号发布了声明,提供了离婚协议及离婚证以证明我与张朝的婚姻关系在三年前就结束了。
同事们看见后连连称奇,王琪也说:「我真没想到娜娜姐竟然是神童妈妈,能传授一下经验吧,你在怀孕期间吃了啥喝了啥能生出神童来啊?」
我无语:「你没看新闻吗,张泽浩是继承了他爸的脑子,跟我没关系。」
王琪却摇摇头,说:「虽然张朝是研究生学历,但是咱们娜娜姐也是重点本科毕业,果然神童产出于高知识分子家庭。」
我一时无话可说,总不能说张姓父子对我的本科学历贬低至极。
我也不想跟同事们讨论张泽浩,毕竟在三年前我就放弃他了。
只是我没想到,张朝显然没打算放过我。
他竟然发布了一条小作文,公然指责我尽了生育的责任,却没有尽养育的义务,不仅离婚后卷走大部分财产,还对张泽浩不闻不问,以至于张泽浩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伤害。
而且他还花钱买了营销,各大营销号转发小作文并煽风点火,将网友的炮火对准了我。
刘越洋打来电话,语气难得焦灼,他说:「情况不是很好,舆论走向对你很不利,连我们事务所的官网都被网友们狙了……要不要发张朝出轨的证据?」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再等等。
果然,张朝很快联系上了我。
只是他竟然是亲自登门,倒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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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张朝也不扭捏,直接说:「一百五十万。」
我皱眉,看着他青紫色的黑眼圈,问道:「你要钱做什么?张泽浩这几年赚得还不够你花?」
「你懂个屁!」张朝突然暴怒,他猛地拍了桌子一下,恶狠狠盯着我,「要不是你当时离婚卷走了两百万,导致我现金流直接卡断,我又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还有张泽浩那个蠢货,我花了那么多钱给他辅导,他却考了个 156 分!
「都是你的劣质基因污染他的脑子,你应该负责!」
我不理解,也不谅解,我请他滚蛋。
不然我就报警。
张朝听见报警还是紧张了,但是他在临走前还是威胁道:「尤娜,我现在急用钱,你要是给我一百五十万,看在泽浩面子上,等我周转过来了我翻倍还你。但是你要是不给我钱,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我举起手机,当着他的面输入了三个数字。
张朝戴上口罩帽子灰溜溜地走了。
然后大概一个小时之后,网友对我的谩骂达到了顶峰。
我发现营销号们又出动了,引导舆论,并且公布了我的个人信息,包括我的工作单位及家庭住址。
HR 随后发来了消息:【集团决定对你进行停职处理,相关通知书已发送邮箱,请查收并回复。】
那一刻,我才品尝到了舆论所带来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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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持续发酵,关于我的消息频繁登上热搜,甚至超过了当红明星。
毕竟比起娱乐圈里的爱恨情仇,像我这种涉及「家庭」「婚姻」「教育」以及「神童」等各种话题于一身的情况比较少见。
而且再加上张朝刻意煽风点火,我都成了大名人了……
刘越洋也表示很难处理,毕竟他是个人律师事务所,对付普通案件还能得心应手,但是对付这种情况就不知道如何处理了。
而我在停职期间焦头烂额,不仅要安抚亲朋好友,还要应对各方的「关注」。
陈教授打来电话,安抚我船到桥头自然直,让我不要冲动,也不要操之过急。
我这才稍微舒了一口气。
同时,我也接到了集团纪委的协查通告,需要我去趟公司配合调查。
一路上大家都对我指指点点,连部门同事也窃窃私语。
我提交了关于我离婚事宜的全部资料,并且阐明了我与张泽浩张朝之间的情况。
然后公司让我回去等通知。
回到家,我身心疲惫地睡了一觉,等睁开眼天都黑了。
因为手机调成了静音,等我打开的时候,各种信息喷涌而出,连系统都卡顿了。
有同事的慰问,也有家人的关怀,但是更多是陌生人的恶意,像是潜伏在网络上的毒虫,一言不合就展开了无差别攻击。
我看着旁边关于张朝出轨的全部证据,内心深处却还在挣扎。
明明我比谁都清楚,这套证据是我最好的反击,只要我发出,张朝所有的煽风点火都会被浇灭。
但是我一想到张泽浩也会通过网络知道了他爸爸的真实面目,那时候会多么的失望啊。
他已经失去了妈妈,现在连无比信任的爸爸也要失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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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张泽浩打了电话,他挂断了三次后终于接通了。
「你有事吗?」张泽浩很冷漠,八岁的孩子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我有些难过,也有些委屈,我问他:「泽浩,你早就知道爸爸妈妈在三年前就分开了,为什么还要把没考好的责任推给爸爸妈妈呢?」
张泽浩冷哼道:「难不成我要在大家面前承认我有个笨蛋妈妈吗?」
我忍不住打断他,苦口婆心道:「泽浩,你为什么总是说妈妈蠢笨呢?妈妈当年也是以全市前十的成绩考上了名校,并且连续四年获得专业第一的成绩。」
张泽浩略微迟疑,然后说:「可是你没考上研究生。」
我叹道:「不是妈妈没考上,是妈妈放弃了考试。而且学历不能代表一切,成绩更不能决定所有。」
张泽浩突然不说话了。
良久,他冷声道:「你没必要为自己找借口,爸爸是研究生,吴老师也是研究生,连奶奶也考上了老年大学,在我们家里,只有你不思进取,不去提升自己。我真的不想你做我妈妈了。」
挂断了电话,我呆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回神。
突然,刘越洋的电话打了进来:「尤娜,出事了。你们单位有个人爆料说你走后门抢了她的岗位!」
我脑子一蒙,连忙打开手机看最新的消息。
果然有个网名为「玉玉症女孩」的网友,自称四年前通过校招宣讲大会以笔面综合成绩第一入职了集团行政部内勤岗位,而且她自称入职以来矜矜业业,恪守岗位,却在试用期即将结束时被公司以「试用期间无法胜任本岗位工作」为理由辞退。
她发了很多小作文,一是控诉集团辞退理由不充分,二是质疑「我」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岗位。
甚至在评论区带起了节奏,怀疑我是集团某副总的情人……可我根本不认识这位领导。
刘越洋无奈道:「这些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本来舆论导向就对我们不利,现在她这么一掺和,就算是我们放出张朝出轨的铁证,效果也不一定很理想……尤娜,你跟我说个实话,你这份工作没走后门吧?」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如果深究起来,我这份工作确实来得「不算干净」,因为这是我的导师陈教授帮忙牵线才得来的机会……
我想了想,沉声道:「我做了五年的家庭主妇,怎么能接触到行业的龙头企业……陈教授当时是集团的外聘设计讲师,她把集团的招聘信息发给我,并且帮我润色了简历。」
刘越洋深深叹了口气:「这……算了……我再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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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发展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张朝更是在背后持续煽风点火,试图将网友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
现在已经没有人关注张泽浩的高考成绩。
他仍然是「神童」,只是摊上了这么一个道德败坏的妈,才导致他没有考出理想成绩。
甚至还有「神童」粉丝联名请求教育部考试院启用高考备用卷,给张泽浩一个重新参加高考的机会。
事务所的官网被黑,刘越洋忙得焦头烂额。
而陈教授因为我受到牵连,已经停课了。
虽然集团还没解聘我,但是听同部门的同事说,法务部门和纪委来调取了我的资料,部门经理每天都要去配合调查。
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刘越洋曾尝试曝光张朝出轨的证据,但是很快就被情绪激动的网友举报删帖,大家认定了我枉为人母,枉为人妻。
道德败坏,品行不端,甚至还有自称我大学校友的人造谣我学术造假……
陈教授也看见了这条帖子,专门打电话来安慰我不要操之过急。
我无奈地叹气,心想就现在这个样子我着急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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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没想到,转折点来得如此之快。
在我停职后第 18 天,集团召开记者发布会,对网友「玉玉症女孩」所发布的言论进行公开发言。
发言人明确指出,「玉玉症女孩」真名李佳楠,确实通过大学校招考试进入集团行政部工作,但是在试用期间,经常无故迟到早退、擅离职守、未能达到转正标准,经上级领导综合评分决定以辞退处理,并且按照相关规定进行了经济补偿。同时因岗位空缺,人事部发布相关招聘信息于集团官网,而我则是通过正常投递简历、筛选、面试、复试后,以综合排名第一的成绩获得了行政部内勤岗位,且在工作期间态度认真、与同事相处融洽,并在本年度获得了集团内部调岗的机会。
集团认可了我的工作能力,并且以强有力的证据证明我获得岗位的途径合规。
看完视频,我感觉眼眶微热,心底升腾起一种满足感。
同时发言人表示,相关证据已经提交警方,集团会以法律形式捍卫员工的名誉,并且经过打码处理后的部分证据会在官网发布,以对关注此事的网友们做到公开透明。
随后手机上收到了很多消息,都是同事们的关心。
王琪说:【可憋死我了,集团高层下令在开记者会之前不让联系你!但是我们都相信你是无辜的!等你回来。】
连行政部领导也发来了信息:【调岗述职报告会在你复职后择期举行,你也趁这个时间做好充足准备,加油!】
我非常诚恳地道谢,感谢公司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但是我没想到,连陈教授也为了我公开发言。
她以导师的身份,公布了我的高考成绩以及专业课成绩,以此来证明我的能力。
网络风向瞬间转变,尤其是「玉玉症女孩」在接受警方调查后发布了道歉视频,更是引起网友的热烈讨论。
同时刘越洋在我的默许下公布了张朝出轨的证据,彻底扭转了舆论方向。
曾经对我铺天盖地的谩骂转移到了张朝身上,甚至是张泽浩身上。
甚至有人开始质疑「神童」的身份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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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网友的怀疑也有根据,在张泽浩高考成绩出来后,就有剧组人员爆料说神童大战机器人是剧本,神童本孩只是个比同龄小孩聪明一点的孩子罢了,跟天才差远了。
只是当时舆论被张朝转移到我身上,这个所谓剧组人员的爆料并没有引起关注。
但是随着事态发展,这个爆料也被重新翻了出来。
而后,更多的内部人员持续爆料,都表示张泽浩只是个很聪明很傲慢的小孩,根本不是「神童」。
同时,一些视频也被曝出。
李秀兰在超市插队被指责,她却叫嚣自己是神童奶奶,辱骂其他人不配跟她买一样的东西。
张朝则在节目后台吹嘘自己基因,对着女性工作人员说颜色段子。
而张泽浩则是没礼貌的代表,不仅一不开心就大喊大叫,甚至还动手打人,熊孩子样十足。
这一家子人的品行,几乎是被网友翻了个底朝天。
吴敏英作为破坏我婚姻的第三者,她在身份被网友扒出来之前却自曝了。
但是她却以受害人的身份爆料张朝不仅是婚内出轨,还 PUA 她生了孩子,而张朝却在发现是女儿后就不管了。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吴敏英在我和张朝离婚后并没有「转正」。
因为张朝埋怨是她把证据主动交给了我,才让我分走了两百万。
两人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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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闹剧持续 40 天后, 我接到了复职通知。
回归岗位后,我向领导们报以真诚的感谢, 因为做梦也没想到集团会为了我这个不值一提的小职员发声。
部门主管拍了拍我的肩膀, 笑道:「尤娜,你在工作期间矜矜业业,与同事们相处融洽, 你的品行大家有目共睹。更何况此事除了关于你的私人问题, 还涉及前员工对公司的诋毁, 公司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你就不要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了, 好好准备下周三的转岗报告会吧!」
恢复工作后,我也忙碌了起来。
刘越洋经过此事名声暴涨,据说事务所忙到开始扩招了。
「我当时都以为完蛋了, 没想到你的单位和老师为了你能公开发声, 有这种权威机构撑腰, 你也算是熬出头了。」刘越洋感叹道, 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我又何尝不是这种感触呢。
张泽浩的「神童」人设彻底崩塌,成绩造假、综艺剧本以及天价合同都被曝出来。
而张朝沉迷赌博的恶习也被扒了出来。
人心不足蛇吞象,随着张泽浩通过神童人设赚得盆满钵满,张朝却越来越不满足了。
他竟然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所以当张泽浩的赚钱速度赶不上张朝花钱的速度,他就开始绞尽脑汁来获得更多的钱财。
一开始是投资理财,后来就转变成了放贷赚取高息,最后演变成了非法集资。
难怪离婚这三年,他一直对我的两百万虎视眈眈。
连前不久「神童」粉丝联名请求教育部考试院启用高考备用卷的闹剧也是由他策划,并且通过这件事募集到了不菲的金额来填补他赌博欠下的窟窿。
张朝因非法集资被捕入狱,随后李秀兰联系到了我。
「张泽浩也是你儿子,你不能不管他。」
她抛下这句话就消失了, 此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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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张泽浩「疯了」。
他一见到我就大喊大叫, 情绪异常激动,甚至口吐白沫倒地抽搐不停。
我又气又恨,连忙把他送进了医院。
经过检查, 医生判定他为「精神分裂症」。
「精神分裂症的病因尚不明确,环境因素、心理因素都可能增加患病的风险。」医生看见张泽浩的状况也很唏嘘,他摇摇头说, 「这个情况对孩子的未来影响深远, 先积极接受治疗吧。」
我在医生的建议下办理了转院,把张泽浩送进了更专业的精神病医院。
如果他的情况持续不能好转, 光后续的治疗费用就要一百多万。
我看见结算单无奈地笑了笑, 没想到吴敏英一语成谶,她曾经指责我离婚分得的是张泽浩赚来的钱, 而现在却兜兜转转又花在了张泽浩身上。
安置好张泽浩, 我回公司的路上接到了刘越洋的电话, 他告知我张朝判了十五年。
我有些唏嘘,没想到我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张朝贪婪又自私, 他明明劣迹斑斑, 我却还是选择跟他恋爱结婚, 最后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我在错误的时候遇见了张朝,更是做出了错误的决定生下张泽浩。
张泽浩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仅仅是张朝的错, 更是我的错。
我没有给他正确的引导,也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职责。
如今张泽浩也成了「累赘」,也算是我的报应了。
来源:冰激凌奶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