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村里的李叔今年63岁了,腰弯得有些厉害,走起路来总是一瘸一拐的。这些年来,他的双手越发粗糙,指甲缝里总是藏着洗不干净的泥土。
村里的李叔今年63岁了,腰弯得有些厉害,走起路来总是一瘸一拐的。这些年来,他的双手越发粗糙,指甲缝里总是藏着洗不干净的泥土。
村里人都说李叔这辈子过得不如意。年轻时在矿上干活,40多岁那年塌方,把他的腿给压坏了。老伴儿走得早,儿子在城里做生意,三年两头才回来一次。
他家屋后有个废弃的养猪场,围着半人高的砖墙。八年前那场暴雨,李叔在村口的垃圾堆旁发现了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狗,瘦得皮包骨头,身上还有几处明显的伤痕。
“当时哪是狗啊,就是个脏兮兮的毛球,眼睛都睁不开。”李叔后来对我说,“我走过去,它都没力气跑,就是抖。”
那天晚上,李叔把小狗抱回了家。用自己的旧毛巾把它擦干,又拿了半碗剩饭。小狗趴在角落里,不敢靠近。
“饿了就吃吧,没人跟你抢。”李叔说完就去忙自己的事,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得特别大,是在放《新闻联播》。等他收拾好出来,饭碗已经舔得干干净净。
小狗很快适应了李叔家的生活,李叔管它叫”大黄”。这名字在乡下简直再普通不过了,就像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枣树和屋角挂着的1998年的挂历一样,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李叔的院子不大,种着几株辣椒和几棵葱。大黄很快把这片地当成了自己的领地。每天清晨,李叔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大门打开一条缝,让大黄出去溜达。等他烧好早饭,大黄准会叼回来点什么——有时是路边的树枝,有时是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塑料瓶。
“你这是给我送礼呢?”李叔会笑着说,然后把那些”礼物”丢进院角的垃圾桶,桶盖早就不知去向,里面堆着几个废旧电池和一摞发黄的《农村科技》杂志。
渐渐地,大黄成了李叔的家人。李叔虽然腿脚不便,但每天还是会拄着拐杖带大黄去村边的小河边走走。那条河其实不过是条灌溉渠,水深不到膝盖,河面还经常漂着塑料袋和泡沫饭盒。但大黄喜欢在水里扑腾,而李叔则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上一根。
有一次,我看见李叔正在河边喂大黄。他从布兜里掏出几块骨头,是从食堂打包回来的。大黄在旁边摇着尾巴。
“你知道吗,”李叔突然对我说,“大黄啊,它认识路。我上次去县城看病,回来晚了,差点迷路,是它把我带回来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但村里人并不喜欢大黄。
王嫂家开了个小卖部,门口总放着几筐蔬菜。有一次大黄路过,不小心碰倒了一筐土豆。
“李老头的狗又来祸害人了!”王嫂扯着嗓子喊,声音能传到村头的老槐树下,“养条狗跟养儿子似的,比儿子还疼,就是不管教育!”
李叔当时正好路过,听见了这话,但他只是默默地帮忙把土豆捡起来,然后招呼大黄离开。大黄走路时左前腿有点跛,据说是被王家的摩托车撞的,但李叔从没提过这事。
村里的老支书杨大爷倒是常来李叔家串门。两个老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瓜子壳随手就丢在地上。大黄就趴在李叔脚边,耐心地等着,时不时抬头看看。
“这狗通人性。”杨大爷说,“比村里那些只会打麻将的年轻人强。”
“别瞎说。”李叔反驳,但眼睛里带着笑意。
慢慢地,李叔开始收养更多的流浪狗。先是两只,然后是五只,最后竟然有了十几只。他把那个废弃的猪圈收拾出来,做了个简易的狗窝。夏天里,几把破旧的蒲扇挂在窝外,冬天则铺上了厚厚的稻草。
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
“老李家都成狗窝了,臭得很,苍蝇蚊子多。”
“这老头没儿子在身边,养这么多狗干啥?”
“怪不得他儿子不回来,谁愿意跟一群狗住啊?”
这些话传到李叔耳朵里,他只是摇摇头。
“他们不懂。”他对大黄说,就像大黄真能听懂一样,“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村里的怨气越来越重。特别是村西头的刘婶,养了一院子的鸡,声称李叔的狗每天晚上都来骚扰她的鸡,导致下蛋率下降。虽然大黄和其他的狗从不会在晚上离开李叔家,但这并不妨碍刘婶的抱怨。
事情在去年夏天达到了顶点。
那是个闷热的下午,村委会召开了一次特别会议。李叔被叫去了,回来时脸色难看。
“怎么了?”我问他。
李叔叹了口气,“他们说我养这么多狗影响村容村貌,说是有卫生隐患,要我把狗都处理掉。”
“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让养了。”李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带松开了一截,但他没去系,“说是有规定,城里来检查过,农村不让散养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李叔的狗确实很多,但每一只他都照顾得很好,定期给它们打疫苗,从不让它们乱跑。
村里给了李叔两周的时间。这两周里,李叔几乎不出门,只是在院子里忙活。我有时路过,看见他坐在门槛上,大黄趴在他膝盖边,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大黄的头。
我听说李叔托人去县城打听有没有收养流浪狗的地方,但都没有回音。他甚至去了城里,想找儿子帮忙,但儿子住在高层公寓,物业根本不允许养宠物。
期限到了那天,村里派了几个年轻人来李叔家”执行任务”。我正好路过,看见李叔站在院子中央,大黄和其他几只大狗围在他身边,小狗们则躲在猪圈改造的狗窝里,探出脑袋,眼神惊惶。
“李叔,规定就是规定,您别让我们为难。”村治保主任小周说。他是个刚从城里回来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运动装,踩着一双崭新的运动鞋,鞋底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泥土。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它们?”李叔问,声音有些发抖。
小周避开了他的目光,“镇上有专门处理流浪狗的地方。”
我们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大黄突然冲了出去,朝着小周叫了几声,然后又退回李叔身边。
“看见没,这狗都会咬人!”刘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外嚷嚷。
“大黄不咬人!”李叔生气地说,“它只是在保护我!”
争执越来越激烈。最后,村长亲自来了,对李叔说:“老李啊,要不这样,你可以留一条狗,其他的必须送走。”
李叔最终同意了这个条件,但他坚持要找到合适的去处。又过了两周,李叔通过一位在市里工作的远房亲戚,联系到了一家民间动物保护组织。他们答应接收李叔大部分的狗,但条件是李叔必须自己送过去,而且路费和狗狗的第一个月食宿费也得他出。
那一天,李叔把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他早上四点就起床,给每一只狗洗澡、梳毛,还用他那个已经卡住不转的旧相机给它们一一拍照。
“这是大壮,喜欢吃骨头;这是小花,怕打雷…”李叔指着照片对我说,就像在介绍自己的孩子。
我帮李叔联系了一辆面包车,把除了大黄以外的十几只狗都装了进去。李叔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回来之后,李叔变得沉默了很多。他不再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东西,也很少在村子里溜达。每天就是和大黄在家里呆着,或者去河边散步。
“他们都走了。”有一次,我看见李叔对着大黄说,“就剩你和我了。”
大黄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它变得更加警觉,经常站在院子的高处,眺望远方,好像在等待什么。
谁也没想到,变故会在今年夏天来临。
那天下午,天空突然变得昏暗,乌云低得几乎要压到屋顶上。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雨越下越大,雷声也越来越响。
“看样子要下大雨了。”李叔站在屋檐下,对大黄说,“幸好我们在家。”
雨整整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李叔刚打开门,就发现院子里全是水,齐腰深。
“不好了,河决堤了!”远处传来呼喊声。
村子位于低洼处,而上游的水库因为连日暴雨,不得不开闸泄洪。洪水已经淹没了村子的一半,而且还在上涨。
李叔顾不上多想,赶紧收拾了一些贵重物品,准备转移。但他刚走出院门,就看见邻居家的老刘在向他招手。
“李叔,快来帮忙!刘婶被困在家里了!”
原来刘婶家的院墙倒塌,把出口堵住了,而且她家的地势更低,水已经快到胸口了。
李叔二话不说,跟着老刘往刘婶家赶。大黄紧紧跟在后面。
刘婶家的情况确实不妙。房子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坍塌。刘婶正坐在屋顶上,吓得直哭。
“怎么办啊?水还在涨,再这样下去,整个村子都要被淹了!”老刘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大黄突然”汪汪”叫了几声,然后冲进了水中,朝着村东头游去。
“大黄!回来!”李叔喊道,但大黄已经消失在了雨幕中。
村里的情况越来越危急。有几户人家被困在了屋内,水位还在不断上涨。村长组织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进行救援,但人手明显不够。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狗叫声。
大黄回来了,但它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它身后跟着几只熟悉的身影——那是李叔之前送走的那些狗。它们跟在大黄后面,穿过洪水,向村子游来。
“那不是李叔的狗吗?”有人惊讶地叫道。
原来,保护组织的基地就在附近的山上,而大黄通过某种方式,找到了它的伙伴们。
更令人吃惊的是,这些狗似乎受过训练一样,开始在村子里穿梭,寻找被困的村民。它们能在湍急的水流中稳稳地前进,还能引导人们往安全的地方走。
大黄则带领着几只大型犬,游到了刘婶家。它们合力在水中推开了倒塌的墙体,为救援人员清出了一条路。
“快看,是李叔的狗在救人!”不知谁喊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大黄和它的伙伴们配合村民,一家一家地搜救。它们能钻进人们无法进入的狭小空间,能在复杂的水流中找到最安全的路线。更重要的是,它们似乎能预感到哪些房屋随时可能坍塌,提前叫唤着提醒人们离开。
到了傍晚,雨终于停了,水位也开始缓慢下降。全村一百多口人,在狗狗们的帮助下,全部安全转移到了高处。
“这真是奇迹啊!”村长激动地说,“如果不是这些狗,后果不堪设想!”
李叔站在远处,看着大黄和其他狗狗们在忙碌。他的眼眶湿润了。
那天晚上,大家在村委会办公室临时安置,挤在一起。刘婶突然走到李叔面前,递给他一杯热茶。
“李叔,对不起。”她低着头说,“是我不对,我不该说你的狗。”
李叔摆摆手,“没事,都过去了。”
“如果不是你的大黄,我可能…”刘婶声音哽咽,“它救了我的命。”
第二天,洪水退得差不多了。村民们陆续回家查看损失。虽然房屋财产受损不小,但所有人都安然无恙,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周后,村委会召开了一次特别会议。村长亲自宣布,村里将重新审视对养狗的规定。
“李叔的狗救了我们全村。”村长说,“它们不是什么卫生隐患,而是我们村的守护者。”
会议结束后,李叔被留了下来。村长对他说:“老李啊,我们想把你之前那些狗接回来,组建一个乡村搜救队。你愿意负责训练它们吗?”
李叔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当然愿意。”
一个月后,村子基本恢复了正常。李叔家后面的旧猪圈彻底改造了,成了一个宽敞的狗舍。大黄和它的十几个伙伴都住在这里,村里还专门拨了款,用于狗狗们的食物和医疗费用。
更重要的是,村民们的态度完全改变了。他们不再嫌弃这些狗脏,反而总是带着好吃的来看望它们。
“大黄,吃块肉!”刘婶经常拎着一袋新鲜的骨头来李叔家。
“你上次不是说大黄喜欢吃骨头吗?”她不好意思地对李叔说,“我特意去镇上买的。”
李叔每天都会带着狗狗们训练。虽然他的腿脚不好,但他有自己的方法。村里的年轻人也来帮忙,特别是那个曾经要”执行任务”的小周,现在成了李叔最得力的助手。
“李叔,这狗真是通人性。”小周经常这么说。
“那是。”李叔总是骄傲地点头,“它们是我的家人。”
现在,李叔和他的”搜救队”已经小有名气,邻近的村子有困难时,都会来请他们帮忙。李叔的儿子也回来了,看到父亲的变化,决定在村里开个小型宠物医院,专门为搜救犬服务。
至于大黄,它依然是李叔最亲密的伙伴。每天清晨,它仍会在李叔烧早饭的时候,叼回来一些”礼物”。只不过现在,院角的垃圾桶换成了一个精心制作的礼物柜,李叔把大黄带回的每一件东西都珍藏在里面。
有时候,当夕阳西下,李叔会坐在自家门前的石凳上,大黄趴在他脚边。远处是村里的新景象——整齐的房屋,干净的街道,以及来来往往的村民。
“看见了吗,大黄?”李叔轻声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大黄抬头看着他,眼睛里仿佛有光。
而李叔知道,有些缘分,是一开始就注定的。就像八年前那个雨夜,他在垃圾堆旁发现的那只浑身湿透的小狗,如今成了全村的英雄。
生活就是这样,它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重要的是,你是否有勇气,去拥抱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缘分。
因为谁知道呢,或许下一个英雄,就藏在你不经意的善良之中。
来源:番茄聊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