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逢时,是朱温最大的悲剧

B站影视 港台电影 2025-04-04 17:35 1

摘要:本来皇位轮不到李从厚坐。但大哥李从审战死,二哥李从荣造反,他才幸运的荣登大宝。故此,当上皇帝的小李有点心虚,一是因为年纪小(不到20岁),资历、威望、功勋什么的要啥没啥,大把的骄兵悍将别说心服了,面子都不怎么给;二是他还有个战功卓著而且深得军心的“哥哥”李从珂

后唐长兴四年(933年),明宗李嗣源病逝,传位于第三子李从厚(《新五代史》载为第五子),是为后唐闵宗。

本来皇位轮不到李从厚坐。但大哥李从审战死,二哥李从荣造反,他才幸运的荣登大宝。故此,当上皇帝的小李有点心虚,一是因为年纪小(不到20岁),资历、威望、功勋什么的要啥没啥,大把的骄兵悍将别说心服了,面子都不怎么给;二是他还有个战功卓著而且深得军心的“哥哥”李从珂,一直是心腹大患。

话说李嗣源一家子都是沙陀人,偏偏李从珂是个汉人,咋回事呢?当年老李带兵打下镇州(今河北平山)的时候,抓到个漂亮的小姐姐,直接把人家就地正法了。等爽完了,才发现小姐姐还有个10岁的大儿子。他也不嫌弃,直接收为义子。这个原本姓王的拖油瓶,就是我们要说到的李从珂。

话说晚唐五代那会儿,各大藩镇军头都有俩“共同爱好”。其一曰“好人妻”,就是黄花大闺女累觉不爱,就喜欢抢别人家的老婆。而且越是冤家对头的、身份越高贵的就越爱不释手,老不老丑不丑什么的都无所谓,简直是遍地曹贼;其二是认义子,反正就是发现个不错的人才就划拉过来当干儿子。像最绝的李克用干脆组建了个“义儿军”,里边的几千号人理论上都是他的义子,朱温晚年时也曾打算把大位传给义子朱友文,而非亲生儿子。

李嗣源就是李克用的义子之一,靠造反砍死正牌货后上位。那么李从珂为啥就不能有样学样?

所以不等李从珂造反,李从厚就先发大军征讨,还差点就赢了。为啥是“差点”?史书上都在大肆渲染危急关头李从珂登城哭反大军,这才反败为胜,实际上呢?哭城肯定是哭了,但要是李从珂展示一下身上的累累伤痕、诉说一下自己的累累战功以及蒙冤受屈的悲愤与不甘,就能让十余万围城的大军倒戈相向,那可就太高估了后唐官兵的觉悟,同时也太低估了他们的跋扈与贪婪。

真正让李从珂转危为安的,是他当众许诺只要诸军“阵前起义”,就人均赏钱百缗(贯)。话说当时一个大头兵的年薪(赏赐)差不多就二十来缗的样子,等于调个头就能白赚4、5年的钱,谁不心动?

虽然李从厚赶紧加倍跟庄许下了二百缗的赏赐,但大头兵们都觉得他拿不出那么多钱,“信用记录”也不如李从珂,所以才照反不误。而李从珂在造反成功后,为了兑现诺言不惜公然劫掠洛阳、拷打富户官员搜刮财帛,但到底也没凑够当初许下的赏赐数额。

于是“众军失望”,打起仗来一下子就没了劲头。所以曾被李嗣源、李从珂父子暴打过无数次的石敬瑭与契丹人才支棱了起来,轻轻松松的就把后唐灭国了。

当时的军队和武人,就是这么草蛋。

而这种恶劣的风气,曾经非常有希望被逆转掉。因为老天空降过一个猛人,他白手起家,威望极高,所以能大力整顿军纪,把大小军头归拢得服服帖帖,谁不服就打到你服,关键是谁都打不过他。

如果他成功了,中国历史上就不会有五代十国,也不会出现两宋的赵家皇帝为了保住江山挥刀自宫,搞什么崇文抑武。那么还会有靖康之变、崖山蹈海以及满蒙进占中原吗?

当然他最后还是失败了。也许是哀其不幸,所以他被史家骂得极狠,简直堪比曹贼。要知道曹老板挨骂,主要源于他是法家拥趸,“唯才是举”嘛,等于是把儒家的里子面子统统掀了个底朝天。而我们今天要说这位老兄,又捅了谁家的马蜂窝?

很多朋友应该都看出来了,我们要说的这个人,就是朱温。

01

朱温,宿州砀山(今安徽砀山)人,曾被唐僖宗李儇赐名全忠,称帝后又改叫朱晃,当然我们还是更习惯称之为朱温。

他出身在一个乡绅家庭,门第在当时不算高也不算低,起码有跟当地官员联姻的资格。不过在家中排行老三的朱温打小就不走寻常路,就是不想好好过日子,成天结交些狐朋狗友,到处惹是生非,惹得人嫌狗憎。

简单说,就像今天的街溜子、二混子,或者干脆把他想象成成名前的刘邦或曹操,基本都差不离。

所以当乾符四年(877年)黄巢打到附近时,朱温就跟着二哥朱存投了军。可能他当时的想法,就是想让狗眼看人低的家乡父老,尝尝“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滋味?

结果老黄非常不给力,被官兵打成狗,一路逃到了岭南。连累得朱二哥也战死了。朱温拼死拼活,才混成了个队正,领50个兵。

但因为各藩镇勾心斗角,都想养寇自肥,这才给了黄巢喘息之机并时来运转。此后不但发起了反攻,还一口气打穿中原、占领长安。而在此期间,朱温凭借招降诸葛爽,大败李思恭、李孝昌等实实在在的功劳,开始出人头地,被黄巢任命为同州(今陕西大荔)防御使,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

但老黄非常坑。因为当时同州还在官兵手里,朱温想上任,就得自己去打。可问题是同州不难打,却很难守住,比如那个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就一直盯着这块地盘,谁敢来抢就跟谁急,而他麾下的3万精兵,朱温根本打不过。

这对别人是个天大的难题,但唯独对朱温不是。因为他非常擅于逆向思维,就像打不过王重荣,那还打个毛线?干脆就投了啊!不但要投,还非拜其为舅父不可,看你好不好意思赖掉大外甥的地盘。

自己实力不行且有求于人时,朱温的身段就特别柔软,而且从来不把面子当回事,腰杆硬了之后则睚眦必报。这点也跟曹老板非常像,甚至更胜一筹——像他当初被黄巢围住暴打时,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向李克用求救。等围解了、敌跑了,李克用对他就没啥用了,于是立刻翻脸不认人,弄出个上源驿之变,把汴、晋两镇弄成了死仇。

后来朱温又被秦宗权按住一顿削,为了求天平节度使朱瑄来救,双方结拜为兄弟。可等到转危为安后,他转过头就悍然攻打天平、泰宁(节度使为朱瑄的兄弟朱瑾)两镇。而且这一打就是十年,简直就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哥哥你不死,兄弟我睡不着觉啊!

类似的破事朱温可没少干。比如魏博节度使罗弘信跟他一起干李克用,堪称铁打的交情,朱对罗以兄事之。可等到老罗挂了,儿子罗绍威上位受阻,赶紧呼叫朱叔父帮忙时,后者打着“助葬”的旗号派遣精兵潜入魏州(今河北大名),突然对大名鼎鼎的魏博牙兵发起袭击,“时宿于牙城者千余人,迟明尽诛之,凡八千家,皆赤其族,州城为之一空”(《旧五代史·卷十四·列传第四》)。

晚唐时一度号称天下第一强藩的魏博镇从此一蹶不振。但这还没完,忙“帮”完了,朱温却赖下不走了,半年就花掉了魏博钱财上亿,吃掉牛羊70万头。悔得罗绍威哀嚎“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也”(《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五·唐纪第八十一》)——这就是成语“铸成大错”的由来。

你看看这都是什么烂人。还没说他偷头号心腹幕僚敬翔的老婆,J淫部下张全义全家女眷,更别提跟一大堆儿媳妇公然扒灰,简直让曹老板见了都得甘拜下风。

所以这厮遗臭万年,看起来似乎理所应当。

02

但历史上的很多人,你真不能盲从所谓的风评,还得从他所处的那个时代背景来就事论事。

比如始皇帝,身后名一塌糊涂,被骂了两千多年,直到近现代才勉强有了个近乎客观的评价;再如王莽,当初篡汉时简直是被万千民众、包括一大堆刘氏宗亲硬生生捧上去的。后来破鼓万人捶时,骂的最凶、打得最狠的恰恰也是他的“前粉丝”;又如王安石,人家一开始根本不想站出来当显眼包,结果一大帮围观群众在那叫唤“安石不出,奈苍生何”;等他出山变法了,又是同一帮人开始哀嚎“安石一出,苍生奈何”——感情上你们嘴唇一碰下嘴唇,怎么讲都有理是不?

其实,这么迅速的变脸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战国争雄,相互厮杀数百年。这样的生活,甭管是诸侯、权贵、兵将还是百姓都打疲了、过麻了,当然想有所改变。但怎么改变?大多数人能想到的,是出个(周)文武、成康那样的明君或齐桓、晋献这样的霸主,能够震慑住各路宵小,让大家过太平日子就行。可你嬴政是咋干的?一口气把别人都吞了,什么赵人魏人楚人齐人统统都弄成秦人,还得按照秦法行事,这谁受得了?

王莽也差不多。西汉末年皇权不振,世家强横,大肆兼并土地人口,搞得很多人不满。他们的想法,大概也是企望有个像汉武、汉宣那样的雄主再造中兴,起码也弄个文景那样让大家有个好日子过的皇帝当家。看来看去,好像那个叫王莽的外戚就不错?

结果老王上台后就要把土地收归国有,又要释放奴隶,步子迈得有点大。这下又把所有人整不会了——我们是想让你这么干,但那是搞别人,没让你搞我啊?就连奴隶都不愿意了,你不让我当奴隶,那我吃啥?

还有王安石,为啥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变法好?因为那时大家都没钱,就想让看起来很有本事的老王出山给大家搞钱。结果这厮倒是没少搞,但却是把大家的钱都搞到皇帝的腰包里去了。虽然他说,大家先忍一忍、苦一苦,最后一定会共同富裕,可谁信他?大伙就知道现在的腰包变得更瘪了,这就没法忍了,所以不反你反谁?

理想总是很丰满,但现实总是很骨感。而且两者之间的距离,总是那么大。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人最后都失败了,成王败寇嘛,所以自然甭想再弄个好人人设。

其实朱温也一样。

天祐四年(907年)朱温篡唐为梁——以这一年为分界点,他几乎变了个人。

称帝前的朱温,将之比作汉祖唐宗,即便有写过,但也没有多过分。

无论是志向、眼光、韬略,在当时他都是独一档的存在,甭管是大唐朝廷还是各大藩镇,能跟老朱比肩的半个也无。更重要的是,他一手练出来的汴兵超级能打,还是那个乱糟糟的世道里的无数个割据军头中,几乎唯一懂的治理内政、邀买人心的。对其多有诟病乃至故意黑化的史家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宣武节度使“外严烽候,内辟污莱,厉以耕桑,薄以租赋。士虽苦战,民皆乐输”(《旧五代史·捐一百四十六·志第八》),搞得河南老乡感恩戴德,纷纷给他立生祠。

这要是换在别的朝代,打又打不过,钱粮还没你多,人心好像也不在自己这边,那还战个鸟?大多数敌对势力往往半推半就就降了,要么传檄而定。就算是死硬顽抗的,通常也没啥抵抗的能力,给你十来年,足够统一天下了吧?

西汉一统用了4年,东汉11年,西晋15年,隋朝8年,唐朝10年——朱温花了10年时间又做到了什么?就勉强拿下了天平、泰宁、武宁三镇,连个河南都未能全部讨平,还有个平卢镇杵在那跟他比比划划呢。

已经五十多岁的朱温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实逼得他不得不面对现实。既然无望为天下之主,起码能在河南这一亩三分地上说一不二吧?于是朱温开始收兵权,具体说就是撤掉节度使,由朝廷直辖、派文官治政。命令一下,一直很听话的同州、河中、昭义等镇直接就反了,一直要钱给钱要兵出兵的成德、魏博等镇也相继翻脸,开始跟老对头李克用勾勾搭搭,你让他还能怎么办?

算了,累了,都毁灭吧。

已经没几天活头的朱温彻底躺平任撸,开始胡作非为——搞不定军头,还搞不定儿媳妇?

03

大多数王朝末年都不乏军阀,但哪朝哪代的军阀都没晚唐能折腾,还给自己折腾出个专属称号,叫藩镇割据。

藩镇不是什么新鲜玩意,更非唐朝首创,自B朝以来便已有之,像北魏设的六镇就是藩镇的雏形。只不过后来贺拔胜和宇文泰搞出来个更好用的府兵制,藩镇这玩意才暂时被撇到了一边。

但府兵制对一个王朝的管理能力要求太高。一个普通的府兵家庭起码得分好几百亩地(府兵140亩,男丁100亩,女子30亩),一旦承平日久人口激增,地不够分了,府兵制就完蛋了,所以李隆基只好再捡起募兵制取而代之。但募兵制下再想把绝大多数军队放在长安乃至关中附近就做不到了,因为朝廷财政养不起,只能把负担甩给地方,遂有天宝十节度。

藩镇这个魔鬼一旦放出了笼子,再想抓回来,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安史之乱,本质上就是场藩镇混战,由忠于朝廷的七镇节度大战平卢、范阳、河东三节度。这一仗打了八年,生生打烂了个盛唐,结果表面上是把叛军打服了,实际上呢?这边安史之乱刚平息掉,那边朝廷就不得不在河北重设幽州、成德、魏博三镇,节度使李怀仙、田承嗣、李宝臣哪个不是安史旧将?尤其是田承嗣,到任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辖区内大建特建“二圣庙”。哪二圣?安禄山、史思明是也!

你问朝廷怎么办?捏着鼻子、闭上眼睛假装看不着呗,还能咋滴?

故此陈寅恪先生才会说,安史之乱后的大唐“虽号称一朝,实成为二国”。

所以在唐亡前的150年里,河北三镇一不高兴就造反,简直跟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朝廷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搞出一大堆藩镇来,等河北一反,就一拥而上群殴丫的。

开始这些藩镇还挺听话,但时间长了就不乖了。为啥?因为大家都想明白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就在于有河北那帮刺头。万一用力过猛把人家干没干残了,朝廷会怎么办?当然是削藩了!想想李光弼和仆固怀恩是怎么死的?

所以河北再叛,跑去平叛的诸藩就先猛打猛冲演戏给朝廷看,看火候差不多了就开始摸鱼放水,把战局拖成了一滩烂泥。最后朝廷没办法,只能和稀泥,于是原来啥样现在啥样,直到开始下一个重复循环。

后来天降猛人,就是唐宪宗李纯。他觉得求人不如求己,于是大力武装和操练神策军,随后便是横扫诸藩——讨西川、伐镇海、战成德、定义武、收魏博、平淮西、降淄清,一时间打得藩镇皆服,史称元和中兴。眼瞅着削藩就要成功了,结果李纯一扭头就跑去炼丹了,于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更要命的是,因为征伐过甚,导致神策军实力大损,又得不到整补,自此一落千丈,成了天下知名的弱鸡。这样一来,谁还鸟朝廷?

著名的“长安六破、天子九迁”中,安史进了长安那是谁都没辙,吐蕃人能杀进来纯属偶然,泾原兵乱可以说是意料之外猝不及防。以上都算事出有因,大家都能理解,并不会因此对朝廷产生什么想法。

可黄巢之乱一起,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04

黄巢之乱,过程极其惨烈,结果特别严重,影响非常深远。但要说老黄有多能打、多难灭,估计晚唐诸藩会齐刷刷的翻个大白眼——这不是扯淡吗?

黄巢是河北人,起事也是在河北,但拉起人马后干得第一件事就尥蹶子往黄河南边跑,还美其名曰“黄王(仙芝)会师”。其实到底咋回事他心里没数?身为本地人,他太清楚这帮天生的贼坯有多能打了,干脆连点想法都没有,就是跑。

结果到了河南,还是被打成狗。想着淮南藩镇能弱鸡点吧,想去占把便宜,结果继续被打成狗,直到被一口气撵到了岭南。

在那个时候,岭南跟宁古塔没区别,所以可以想象老黄这是被削成了什么熊样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事实上他跑到广东后,部队水土不服,病死了一大堆,粮食也不够吃,想抢劫都找不到人抢……眼瞅着要彻底完蛋了,黄巢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就算死也得死个离家近点的地方。

结果一北上,他惊讶的发现头两年还如狼似虎的诸藩,这回莫名其妙就怂得一批,纷纷婴城自守不说,还时不时的把些不甚紧要的城池主动让出,供其补给。

就这样在双方无言的默契下,黄巢大军一路破洛阳、陷潼关,直至兵临长安城下。唐僖宗李儇能咋办?只能撒丫子跑路。

前后两回为啥差距这么大?原因很简单,李儇倒是早躺平了,可田令孜田公公不想躺啊!人家雄心勃勃着呢,想再造中兴,首先要干的就是削藩。诸藩收拾黄巢,那是有朝廷大义,所以能齐心协力,才会顺风顺水。可田公公要削藩,大家都不乐意,但彼此间不但矛盾重重而且没人愿意挑头闹事,那咋整?干脆让老田跟老黄狗咬狗好了!

于是诸藩让开大路,占领两厢,只给华山一条路,黄巢想不去长安都不行。

想想这事,有多草蛋?

而田公公显然没咬过黄巢,无辜的天子只好跑路。可李儇觉得自己无辜,诸藩却不这么觉得,他们只会认为朝廷这块招牌是越来越不顶用,那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别的活法了?

更重要的是,黄巢之乱前,朝廷对藩镇大体上是能控制住的——河北老大难不用提,河南河东不怎么听话,主要体现在上缴赋税拖拖拉拉,能拖欠就拖欠。但要是朝廷硬气点,他们也不敢不从。关北、川中、淮南、江南什么的就非常乖顺了,朝廷甚至能换节度使,这就非常难得了。

所以朝廷控制藩镇,使其无法割据的办法就是拉一拨打一拨,尤其是不能允许他们扩张。这是有历史教训的,比如中唐时的淄青镇非常恭顺,朝廷让干啥就干啥,从没二话。可后来因征伐河北有功,朝廷也没控制,导致该镇急剧扩张,一度“连州十余”。地盘一大,心就野了,自然不肯听话,直至李师道干脆反了。幸亏那会儿猛男李纯还没去炼丹,操起神策军一顿削,才把这个新刺头打老实了。

所以以后谁再敢抢地盘,朝廷就拉起一堆藩镇群殴。在阻止强藩扩张这个问题上,诸藩倒是跟朝廷立场一致,打起来也比较卖力。故此从中唐之后的百多年里,朝廷主动或被迫倒是新设了不少藩镇,但类似东周、汉末似的诸侯争霸的场面却从未出现,藩镇也割据不起来。

因为抢不了地盘嘛,还争个毛线争,都洗洗睡了得了。

而且长此以往,更使得诸藩养成了“守护犬”的习气。即保乡卫土势若疯虎,不惜死战,死了都不服。可一旦出境作战就成病猫,发多少赏赐都提不起精神。故此晚唐时在吐蕃、回纥、南诏等传统外敌相继没落,契丹、党项等新兴势力尚未成气候的大好形势下,却固步自封,极其缺乏开拓进取的精神,也为后来的五代、两宋之暗弱埋下了伏笔。

而这,可以说是朱温悲剧的由来。

05

黄巢之乱的另一大“成果”,就是新军阀势力的崛起。而新军阀的代表,就是朱温、李克用、杨行密以及李茂贞。

之所以被称作新军阀,是因为他们敏锐的察觉到朝廷权威的崩塌,第一时间开始了吞并战争,这才出现了藩镇割据的局面。

但他们的扩张,很难说是成功的。

李克用东征西讨走不出河东,杨行密身陷两淮,李茂贞只要东出必遭群殴……更不用说朱温了,终其一生都迈不出河南半步。

为啥这么难?只要看看河北就知道了。

曾让宇文泰、杨广、李世民、李隆基等雄主束手无策甚至是手忙脚乱的河北,到晚唐时已经彻底堕落了。具体的表现还是二百多年后的司马光说得最清楚明白:

“自是父子相继,亲党胶固,岁久益骄横;小不如意,辄族旧帅而易之。”(《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五·唐纪第八十一》)

简单说就是阶级固化了,形成了个腐朽堕落又牢不可破的利益集团。但与历朝历代的贵族、士族、士大夫等“高大上”的垄断势力不同,晚唐藩镇最大的利益集团却非常草根,居然是普通士兵。

比如说魏博镇,官最大的是节度使,理论上大家都该听他的话吧,可实际上呢?僖宗年间的魏博节度使乐彦祯就因为非常没有安全感,密嘱儿子乐从训招募亲兵。结果事泄为牙兵所知并大肆鼓噪,吓得乐从训外逃、乐彦祯为保命干脆辞职出家为僧,部将赵文玣则被牙兵公推为节度使候选人(节度留后)。

没多久乐从训招募了兵马想反攻倒算。已经跟乐家父子撕破脸的牙兵要求赵文玣出战,老赵有点不愿意,就被一刀斩掉狗头,然后又公推小校罗弘信继之,再一战俘斩乐从训——好像还忘了点什么事,对了,死了儿子还有老子!于是已经当了和尚的乐彦祯被抓来砍头,然后悬首州城。

别以为就魏博或是河北出这种烂事,驱将杀帅在当时的各大藩镇简直是司空见惯。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就是朱温的那个便宜舅舅,已经够谨慎的了,把自己的兄弟、儿子在军中安插得到处都是,谁敢造反必然死无葬身之地。那又怎么样?部将常行儒照样造反将其杀之,哪怕没多久就被老王的弟弟王重盈千刀万剐,可谁在乎?

杀了常行儒,更有后来人!

导致乐氏父子被杀的导火索就是他们想招募亲兵。为啥要招募亲兵,是因为不信任牙(衙)兵,而之所以有牙兵,是之前他们更不信任镇兵……

镇兵、牙兵、亲兵,后来很多被吓破胆的节度使又搞出来个院兵,就是自家院子的那个院。后院兵马使、三宅指挥使之类的奇葩职务,也只有晚唐和五代出现过。若非赵大、赵二赶紧弄出个崇文抑武,会不会还将出现寝兵甚至床兵?

节度使和他们的大头兵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存在了,这样的藩镇,到底是谁在割据?

所以曾经以一隅对抗全国达百多年仍不落下风的河北藩镇,内部早已四分五裂。面对李克用、朱温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几无还手之力,通常是挨顿打,就要降了。

可降是降,但绝对不可能无条件投降。那什么条件?其实也很简单,即保持现状——藩镇还是那个藩镇,兵还是那些兵,你顶多能换个节度使,但别的都不能动。除此之外,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就算调河北兵出镇作战,只要钱给够,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武勇绝伦,史上堪与之相比的仅刘裕、李世民等寥寥数人的李克用,偏偏一点政治头脑没长,就觉得这也没啥大不了了,基本都能答应。可朱温呢,则坚决不肯答应。

06

朱李等人之所以被称作新军阀,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的地位、权势以及军队基本都是白手起家,自己亲手打出来的,而不是父子相继或干脆像罗弘信那样是被别人推举出来。所以他们本身就极具权威,部下也比较听话,就算有人想造反也不容易。

但李克用跟朱温的情况还不一样。这个被射瞎了一只眼睛的超级猛男是沙陀人,起家的班底就是沙陀三部。而蕃胡好贵种,说白了就是奴性很重,所以李克用的班底非常扎实——别人败一场就可能完蛋,而他初起事时时常败得一塌糊涂,但转过头去就能再拉出更多的兵马,这谁扛得住?

况且老李不但能打,而且讲义气,进攻打头阵,撤退亲自断后都是常规操作,所以非常得军心。故此晋军哪怕待遇差些也愿意跟着他干,换成别的藩镇早不知杀将驱帅多少回了。

论勇武和胆略,一个李克用能干掉十个朱温;但要论起政治头脑和作为一方之主的基本素质,一个老朱能顶十个老李不止。

叛巢归唐后,朱温被任命为宣武镇节度使。他就带着几百人上任,然后就理所当然的遭到汴镇(宣武镇治汴州)地头蛇们一致的抵制、排斥和阴奉阳违,甚至一度打算将其武力驱逐。这要是换了除老朱外的任何一人,早就妥协或认命了,然后混日子凑合过,没准哪天就跟乐彦祯父子一个下场。

可朱温半步也不想退。在最初最艰难的日子里,他宁可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求救兵、认了一堆便宜兄长,也坚决不用汴镇的旧兵旧将。反正就是自己招兵自己练,宁可用黄巢、秦宗权的降兵,哪怕这些新兵烂得一批,能被老兵打成狗,仍旧不改初衷。

所以那时的朱温,堪称诸藩中最弱的一个,随便来个人都能把他揍到怀疑人生。

但战争又是最锻炼人的,偏偏河南还是个四战之地,正好又有黄巢、秦宗权这些既不那么难打、打起来还政治正确的弱鸡给他练手。所以打着打着,朱温的兵就越打越强,从前打个喷嚏就能让他全军感冒的朱瑄、朱瑾、李克用什么的,开始被他反过来一次次揍得“单骑走免”。

为啥只有朱温的兵进步得这么快?因为人家一手带出来的,听话啊!能承受严重的伤亡和相对较差的待遇,可以忍受严酷的军纪——朱温敢颁布“拔队斩”之令,就是队长战死,全队皆斩。还敢给士兵脸上刺字,这在别的藩镇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更吓人的,是在朱温的麾下,谁都当不上节度使!

在魏博、幽州、成德等旧藩镇,节度使上任后最重要的事除了给大头兵猛发赏赐,就是给有实力的军头安排个油水十足的职位,即镇将。像魏博有六州之地,每州至少都得设个镇将,要是还不够用还得往县里安排。每个镇将都相当于个小节度使,有自己的地盘军队,自己收税。至于听不听节度使的话全看心情,所谓听调不听宣是也。

哪怕是李克用、杨行密、李茂贞这样的新军阀,也得这么干。甚至在打下新地盘后,还得在原藩镇设新的节度使。谁不这么干,就没人跟你干,早晚得完。

而你的部下也当上了节度使,还会听你的吗?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像朱温和李克用一样,杨行密跟钱镠也是老冤家,是南方最大的两股割据势力,成天打生打死。

天复二年(902年)钱镠的部下徐绾、许再思率武勇都叛乱,围攻杭州内城,老钱一时间危在旦夕。此时恰逢杨行密又来揍他,前锋大将田頵已经围住了杭州外城——内外交困下,钱镠是不是就要完蛋了?

哪能啊,起码杨行密就坚决不同意!他先是数度严令田頵退兵,又遣使跟钱镠联姻,最后干脆出兵攻打武勇都,还抓住了徐绾,将其绑送钱镠处置。

这种谜之操作看上去很难理解,但在当时就理所当然。田頵已经是淮南镇里最大的一座山头,再得攻灭钱镠之功,不给他个节度使当当说不过去,大概率人家就要反了。可当上了节度使的田頵,还会听杨行密的吗?

所以宁予外贼,不予家奴,真不是一百多年前某个老太太的发明,属于是传统智慧了。

朱温打下的地盘是杨行密的数倍不止,要是算上附庸势力更能把他甩出十条街,但人家就是一个节度使也不给,就是这么牛批。

当然这么说也是不准确的——葛从周曾被朱温任命为泰宁军节度使,庞师古也在临死前干过一年的感化军节度使,义子朱友谦以及丁会当过河中、昭义节度留后。但在朱温的眼皮底下当节度使,军队不是你的,还不许收税,能得到的就是个虚名,还有什么意思?

附庸势力,大多在河北,属于是他实在打不下来的妥协之举。但妥协归妥协,最终的目的还是要搞你、把你的节度使搞没。所以朱温拼命的从当地搜刮钱粮,逼你出兵消耗,像罗绍威求援,本来是说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他非得花费巨大代价屠掉八千牙兵,还让大军赖在魏博不走,生生吃掉人家七十万头牲畜。

他就差那么几口肉?其实目的还在于“消耗”二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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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套路用久了,再迟钝的人也想明白了——老主就是要削藩,就是想让大伙都当不成节度使。

这谁受得了?所以原本附庸的河北诸藩纷纷倒戈投了李克用,这也是后来后梁亡于后晋的根本原因。

甚至连原本很听话的汴兵也受不了。所以当收到撤藩命令后,朱友谦和丁会也干脆投了李克用,

可以这么说,削藩无论对于我们后人还是当时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件无比光荣伟大正确的。可对当时真正掌握权势的人而言,就是另一回事了。

自南B朝以来,武夫当国就是趋势、是主流。安史之乱后,藩镇林立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有无数的利益集团攀附在这一制度上吸血并吸得脑满肠肥时,藩镇这个玩意是否祸国殃民和理应被淘汰,就根本不重要了。

像魏博镇,从朱温到李存勖到石敬瑭,前赴后继的把这个老牌藩镇的刺头足足屠了三次半,但结果如何?到了北宋立国快一百年了人家还反,就是要“魏人治魏”,就是不服外地朝廷,跟他说啥都没用。

所以朱温终其一生打不出河南,不是他不行,换了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到了那个混乱奇葩的时代,一样好不到哪儿去。

这么说可能有点绝对。如果朱温的底线能灵活点,手腕再圆滑点,比如说你愿意当节度使就当吧,只要肯称臣交税,军队名义上归我就行——信不信头天令下,第二天天下就重归一统了?

但李克用大概率会照旧不服。但区区一个河东,要是没有朱温逼过来的大把盟友出钱出兵帮忙,你当后唐真能灭得了后梁?

但朱温,就是不想这么干。所以在时代的浪潮下,他就如同一只螳螂,徒劳的想要阻挡一辆飞驰而过的马车,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等他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时,已是天不假年,干脆自暴自弃,找儿媳妇哈皮去了。

而甭管后梁、后唐、后晋还是后汉、后周,所谓的皇帝无非就是个最大的军头罢了。下面的全是大军头、中军头和小军头,整一个藩镇套娃,说不定哪天就反了,然后杀掉皇帝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天子者,兵强马壮者当为之!朱温又能如何?

赵大赵二为啥就能崇文抑武,能力更强的朱温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情,他们咋就拿出一杯酒就轻而易举的解决掉了?

原因很简单。经晚唐至五代百多年的厮杀,最桀骜不驯的刺头差不多死光了,活着的也基本都打疲了、杀麻了,再也受不了了,早就盼着过上太平日子了。

所以说生不逢时的朱温,注定成为那个时代的异类。而异类总是不被大多数人认可和接受,所以被指摘、谩骂乃至于黑化,也就成了必然。

来源:倾听历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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