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马六蹲在自家门槛上,望着门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数着屋檐滴落的水珠。三十有五的年纪,一事无成,连个媳妇都没讨到,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马老六"——"老"不是尊敬,而是嘲讽他一把年纪还混得如此不堪。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马六蹲在自家门槛上,望着门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数着屋檐滴落的水珠。三十有五的年纪,一事无成,连个媳妇都没讨到,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马老六"——"老"不是尊敬,而是嘲讽他一把年纪还混得如此不堪。
"六子,你还在那儿磨蹭啥呢?今天清明节,赶紧收拾收拾,去给你爹上坟!"马六娘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沾满面粉的擀面杖。
马六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娘。"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很,只是常年带着几分不得志的颓丧。
马家祖坟在村后的山坡上,马六挎着篮子,里面装着娘准备的祭品——几个馒头、一壶酒、一叠纸钱。山路泥泞,他的破布鞋很快就湿透了,脚趾头从鞋尖的破洞里探出来,沾满了泥巴。
"哎哟,这不是马六吗?也来上坟啊?"同村的王二赶着一头毛驴从后面追上来,驴背上驮着丰盛的祭品,有整鸡整鱼,还有新鲜水果。
马六讪讪地笑了笑:"是啊,王二哥。"
王二上下打量了马六一番,目光在他破旧的衣衫和简陋的祭品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听说你在镇上又丢了活儿?不是我说你,三十好几的人了,也该踏实点了。"
马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低着头没吭声。王二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拍了拍驴屁股扬长而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和飞扬的泥点。
马家祖坟修得还算体面,石碑上刻着先祖的名讳。马六摆好祭品,点燃香烛,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他望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心里一阵酸楚。父亲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这个小儿子,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说:"六子啊,爹没什么留给你的,就盼你能争口气..."
祭拜完毕,马六收拾东西准备下山。雨已经停了,山间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他抄了条近路,穿过一片杂木林,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什么鬼东西..."马六低头一看,竟是一座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坟包,没有石碑,只有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马六蹲下身,拨开杂草仔细辨认,勉强看出一个"陈"字。这显然是一座无人祭扫的孤坟,不知埋葬的是谁,也不知有多少年没人来过了。坟头上长满了野草,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不知为何,马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怜悯。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被人看不起的滋味,连一座孤坟都无人问津,想必下面的人也是个可怜人吧。
"算了,相逢就是缘分。"马六自言自语道,从篮子里拿出剩下的一个馒头和几张纸钱,摆在孤坟前。他又找来一根树枝,仔细地把坟包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
"这位...老哥还是老弟,"马六对着孤坟作了个揖,"我也是个没出息的,没什么好东西孝敬您,就这点心意,您别嫌弃。要是在下面缺什么,托个梦给我,我马六虽然穷,但这点忙还是帮得起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居然对着一座无名孤坟说这么多话。但奇怪的是,做完这些后,他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舒畅,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下山路上,马六遇到了村里的张老汉。张老汉见他从杂木林方向过来,惊讶地问:"六子,你去那林子里做啥?那地方阴气重,村里人都不爱去。"
马六随口说了祭拜孤坟的事,张老汉脸色突然变了:"你说的是那座无名坟?那可是个凶坟啊!听老辈人说,埋的是个外乡来的风水先生,因为泄露天机太多,遭了报应,死得可惨了。村里人都说那坟邪性,你怎么敢去招惹?"
马六听了心里一紧,但转念一想,自己一穷二白的,还有什么好怕的?便笑道:"张叔,我马六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稀罕收我。"
回到家,马六娘见他篮子空了,奇怪地问:"祭品都用完了?"
马六支吾着说在路上吃了,没提孤坟的事。夜里,他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听着屋顶漏雨的滴答声,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斑驳的土墙上,形成各种奇怪的影子。
不知何时,马六迷迷糊糊睡着了。梦中,他看见一个白须老者站在床前,面容慈祥却带着几分神秘。老者穿着一身古怪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蟠龙拐杖。
"小友,多谢你今日的祭拜。"老者声音沙哑却有力,"老夫姓陈,生前是个看风水的,因为多嘴多舌,泄露天机,落得个暴毙的下场。死后无人祭扫,魂魄不得安宁。今日得你香火,老夫感激不尽。"
马六在梦中又惊又怕,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老者继续说道:"老夫观你面相,本是富贵之命,却因祖坟风水有碍,一直不得志。今日你我有缘,老夫在下面还有些门路,可助你一臂之力。记住,从今往后,你马六——下面有人!"
说完,老者化作一缕青烟消散。马六猛地惊醒,发现天已蒙蒙亮,自己浑身是汗。他坐起身,回忆梦境,只觉得荒诞不经,却又真实得可怕。
"下面有人?什么意思..."马六摇摇头,只当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然而,奇怪的事情从那天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
先是马六去镇上找活儿干,正巧遇到粮店老板急需人手搬运粮食。活干完后,老板多给了他二十文钱,说是看他干活实在。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接着,村里要修祠堂,需要人帮忙。马六去报名,原本这种好事轮不到他,可偏偏管事的李叔点名要他:"马六这孩子实在,就他了。"不仅工钱丰厚,每天还管两顿饭。
一个月后,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马六在帮李叔清理祠堂后面的荒地时,锄头突然碰到一个硬物。挖出来一看,竟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里面装着十几块银元宝和一枚古旧的玉佩。
李叔见了大吃一惊:"这...这是我爷爷那辈埋的!听父亲说过,当年家里遭匪,爷爷把值钱的东西埋了起来,后来没来得及说清楚位置就过世了。这玉佩是祖传之物啊!"
李叔执意要分一半元宝给马六,马六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他用这笔钱买了身新衣裳,剩下的交给娘保管。马六娘捧着钱,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六子啊,你总算有点出息了..."
好运接踵而至。镇上开布店的周老板看中马六老实勤快,请他去做伙计。马六起早贪黑地干,不仅学会了记账,还跟着周老板去县城进货,长了不少见识。半年后,周老板要搬去省城,竟以极低的价格把布店盘给了马六。
"六子啊,我看你是个做生意的料。"周老板拍着马六的肩膀说,"这店交给你,我放心。"
马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东拼西凑,又向李叔借了些钱,真的当上了布店老板。更神奇的是,自从他接手后,布店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以前的老顾客都回来了,还带来了新客人。马六待人诚恳,价格公道,很快就在镇上有了口碑。
一年后的清明节,马六穿着体面的新衣裳,带着丰盛的祭品回到村里。他先去祭拜了自家祖坟,然后特意绕到那片杂木林,找到了那座孤坟。
一年无人打理,坟包又被杂草覆盖。马六这次有备而来,带了镰刀和铲子,把坟地修葺一新。他还特意从县城订制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恩公陈老先生之墓"几个大字。
"陈老前辈,"马六摆上鸡鸭鱼肉和各种水果,点燃香烛,恭敬地磕了三个头,"托您的福,马六这一年转运了。今天特来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祭拜完毕,马六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咳嗽。回头一看,是村里的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
"六子啊,你这是..."老村长眯着眼睛看了看石碑,突然脸色大变,"陈?你认识这墓主人?"
马六便把去年祭拜孤坟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村长,只是隐去了那个怪梦。
老村长听完,长叹一声:"天意啊,天意!六子,你知道这坟里埋的陈半仙的来历吗?"
老村长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五十年前,咱们这一带来了一位风水先生,就是这陈半仙。据说他能通阴阳,晓生死,看风水准得吓人。可后来...唉,据说他泄露天机太多,突然暴毙而亡。死前留下话,要埋在村后那片林子里。可因为他是个外乡人,又死得蹊跷,村里没人敢给他立碑,就这么草草埋了。"
老村长用拐杖指了指坟包:"你刚才说,这一年突然转运了?"
马六点点头。
"那就对了!"老村长一拍大腿,"你敬他一尺,他必还你一丈。他在'下面'肯定帮你打点好了!六子啊,你这是遇到贵人了!"
马六听得目瞪口呆,突然想起那个怪梦,想起老者说的"下面有人",不由得浑身一颤。
从那天起,"马六下面有人"的说法在村里悄悄传开了。有人说看见马六半夜在坟前烧纸钱,有人说听见坟地里有人说话...越传越玄乎。
马六的生意却越做越大。他从布店起步,后来兼营杂货,再后来承包了县里的官盐销售,成了方圆百里内有名的富户。他娶了镇上教书先生的女儿为妻,生了两个大胖小子,把老娘接到城里享福,还在村里修桥铺路,成了人人称颂的马大善人。
每年清明节,无论多忙,马六都会亲自回村,先祭祖坟,再拜孤坟。他重修了陈半仙的坟墓,立了气派的石碑,还请和尚来做法事。村里人见了,也都跟着来上香,那座曾经的孤坟,如今成了香火旺盛的"灵验坟"。
马六五十大寿那天,大摆宴席,宾客满堂。酒过三巡,有亲友借着酒劲问:"马老爷,您这些年如此顺遂,到底有什么秘诀啊?"
已经发福的马六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眯眼笑道:"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我下面有人罢了!"
众人哄堂大笑,只当他是说笑。唯有马六知道,那个清明节的偶遇,那个奇怪的梦,那个无人问津的孤坟,改变了他的一生。
夜深人静时,马六偶尔会想起那个白须老者的模样。他想,或许人生就是这样,一念之善,天地皆知;一饭之恩,鬼神难忘。
来源:民间故事连连看一点号